冰结镜界的伊甸

作者：细音启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第一卷 乐园幻想 序章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台版转自AJ@轻之国度

    那一天，

    在世界终结的场所——

    我确实听见了流泄于“秽歌之庭”的歌声。

    序章“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冰冷的雨。

    只要被淋到，痛彻彷佛会深入骨髓。简直就像冰的结晶以雨水的型态直接落下……就是如此冰冷的大雨。

    疯狂倾泄，几乎快要凿穿屋顶的天之泪。周围响起的轰隆水声，已经超越了雨声的程度，或许该称为瀑布比较合适。

    究竟下了多久的时间呢？

    从遥远天边降下的雨量，已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纪录。然而，这般雨势却仍不见衰退的迹象。

    答……

    夜幕低垂的昏暗路面，出现了一道小小的波纹。

    伴随着咆哮的雨丝，公用道路的街灯映照出了某样物体。在朦胧的灯光下，一个黑影爬行在满是积水的路面。

    ——是一名少年。

    年约十四、十五岁左右。接近紫色的茶红色头发，反射着夜光灯的光辉。

    “……唔……唔唔……！”

    少年发出不成声的呻吟，一边在冰冷的大雨中持续爬行前进。看似仪礼服的大衣已经破烂不堪，从中暴露出沾满鲜血的肌肤。

    ……嘶！

    一股烧焦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少年爬行过的路面上，那前进的痕迹就像被泼了强力硫酸一样慢慢溶解。

    彷佛在暗示这样的异状，他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深紫色雾气。就如同身体被未知之物所夺取并受到诅咒。

    “……唔……啊……”

    若换成普通人，可能早就活不了了。但少年仍旧继续前进。

    他拖着濒死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将身体向前移动数公分。

    目的地是位于前方的公共无人休息处。

    只要抵达那里，或许就能抵挡如刀割般的冰冷雨水吧。就连不停外渗的出血，也必须在那里加以处理才行。

    五公尺…………四公尺……………………三公尺。

    两公尺。就在休息所大门伸手可及的距离，少年终于支撑不住，一头倒在路面的水洼里。

    大量鲜血随雨水流出，脸部也埋进泥水中。

    少年并没有擦拭，整个人只是倒卧在地一动也不动。不，是动不了。全身大量出血以及冰冷的大雨，已经不容许他再继续前进。

    ……答。

    昏暗的路面上，再次产生细小波纹。

    照耀着公用道路的街灯之下，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

    听见这道脚步声，倒地不起的少年微微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在寒冷的夜里穿着紧身法衣，暴露出身体轮廓的人影。

    街灯的光线不足，以致于无法确认对方长相。不过，从包覆在法衣内侧的圆润形状以及诱人的身体曲线来看，就连小孩子也能辨认出那是一名女性。

    “——欢迎回到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女性抬头面对天空，艳丽的朱唇勾勒出微笑。

    是个年轻女性。声音听起来或许还不到二十五岁吧。

    “我一直在等你。等待你回到这里……那种心情，就像等待不知去向的恋人归来。”

    ——神秘的光景。

    冰冷的雨水在接触到女性身体前，便闪耀着光辉被弹开。

    就彷佛存在着一道透明的光壁，将她和雨水之间隔绝开来。

    “……”

    顶着焦点模糊的眼眸，少年仰望着面前的女性。

    “呵，连回答的体力也没有吗？”

    女性向少年伸出手来。这个瞬间——

    ——滋……滋……

    闪电般的苍蓝火花在两者之间迸发开来。

    “！”

    她反射性地将手抽回，但指尖处已经留下一道看似被烫伤的痕迹。

    见到这个痕迹——

    “……很不错嘛。”

    黑夜中，女性轻轻笑了。

    “你身上带有充斥于‘秽歌之庭’的魔笛——而且还是足以与我抗衡的强大魔笛。看样子，你应该坠入了相当深的阶层。”

    少年的身体冒出奇妙的黑烟。女性爱怜地望着这一幕，再度向少年伸出手去。

    少年猛然缩了缩身子。见到这副模样，她不禁苦笑。

    “下意识害怕遭到排斥——这是正常的反应。不过，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我动了一点小手脚。即便我和你接触，眼下也不会有相斥的危险性。换而言之，假如你对我怀有

    敌意，我将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

    少年维持倒地的状态，抬起头来仰望那位女性。

    带着一丝光芒的蓝色双眸，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刚才是我过于鲁莽。说得也是，你纯粹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回来的吧。”

    迎向少年的眼神，她的表情首次变得柔和。

    就如同迎接孩子回家的母亲一般，一种近似微笑的温柔表情。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坠入了秽歌之庭的第几层？是第五镜面？还是第六镜面？或者，你听到流泄于最深处的‘那首歌’？”

    面对这个问题—〡

    至今保持沉默的少年虚弱地开口。然而，他却没有力量发出声音，半开的嘴里只是吐出嘶哑的气息。

    “想要回答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吗？也罢，无所谓。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

    她用手梳理着在黑暗中仍然耀眼动人的一头黑发。

    “我的名字是萨莉。现在用不着记在心上。将来有一天，你会时常听到我的名字。所以现在——让我再次欢迎你的归来吧。”

    接着。

    琥珀色的深邃眼眸中燃起一道光芒，自称“萨莉”的女性紧紧握住少年的手。

    “欢迎你。坠入秽歌之庭，然后回到浮游大陆的少年啊。千年来，冻结的乐园一直

    都在等着你。”

    当夜，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写下了观测史上极为罕见的豪雨记录。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第一章“风的街道”

    １

    ‘昨天值晚班，正在补眠中。有事晚点再来。——榭尔提斯’

    房间门上贴着这么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室内的摆设只有床铺、桌子、椅子，顶多再加上壁橱而已。说好听一点是清爽简洁，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毫无特征。在这样一个房间的角落处——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少年正在打盹。

    修长的肢体就男性而言略嫌纤细，脸蛋看上去也有些中性。带紫的茶红色头发并不整齐，给人一种随便修剪过的印象。从身高来推测，年纪大约是十六、十七岁。不过，像这样子睡起觉来，感觉反倒年轻了一、两岁左右。

    “呼……”

    不晓得是梦话还是单纯的呼吸。

    在他睡觉的床边，椅背上挂着一件折起来的围裙。地板上则掉落了一张写有“勤务时间表，榭尔提斯”的纸张。

    忘记关掉天花板上的电灯，在灯光照耀下，唯独枕头旁的闹钟仍旧一分一秒地前进中。就在此时—〡

    “榭尔哥哥，榭尔哥哥！”

    房门突然开启，年幼的少女从通道上探头进来。

    是一名眼中充满愉悦、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年约五、六岁。光滑的黑发在后方绑成两东，天蓝色围巾轻轻缠绕在脖子上的那副模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四下张望整个房间后，少女的视线忽然定住。目光尽头处，是仍然在呼呼大睡的少年。注视着这幅光景好一阵子—

    “……啊！”

    少女带着顽皮的笑容拍了拍手，接着冲进狭小的房间里。

    “榭尔哥哥，榭尔哥哥————”

    她跑向床铺前的椅子，将其当作踏板再次跳跃。

    下一刻。

    “榭尔哥哥，起——床——了————————！”

    “——唔哦？”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少女的一记飞踢，直接命中熟睡中的少年头部。

    “……女孩子不可以使用飞踢。”

    捂着发疼的脑袋，榭尔提斯从床上撑起身子。

    “哇——这张床好厉害，身体会沉下去耶？”

    “那是因为床垫里有低反发（注：指低弹性材质，会随着压力凹陷达到包覆支撑的效果）材质……等等，优特？妳听到我说的话吗？”

    “咦——可是…”

    被称为“优特”的少女停止弹跳，抬头注视着上方。

    “艾莉姊姊说这样做，哥哥就一定会醒来哦。”

    “……我是被吓醒的。刚才在梦里，好端端的一片花田突然变成鲜红色。”

    “可是，哥哥总算起床了嘛。我们快点去广场吧！艾莉姊姊叫榭尔哥哥赶快过去。”

    在袖口不断被拉扯之下，榭尔提斯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广场？要又做实验了？”

    “嗯，就是平常的那个哦！快点快点！”

    优特挥动双手催促道。

    “艾莉亚也真是的，老给我找麻烦……”

    他从衣橱拿出一件短外套披在肩上，白衬衫和黑裤子则是刚才打盹时的装扮。

    ……真是的，难得的休息时间泡汤了。

    将掉落在地的勤务时间表放回桌上，榭尔提斯便离开了休息室。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座落于第二居住区的大道上。

    所谓“咖啡馆”只是挂名，红茶的味道相当普通，手工蛋糕以及每日更换菜单的简餐反而较受欢迎，是一家很奇特的店。

    “料理长，妳在忙吗？”

    榭尔提斯吩咐优特在外头等待，自己从后方打开厨房的门。在自动化洗碗机忙碌运作的声音中，飘来一股红茶香。

    “哎呀，榭尔提斯，你自愿来帮忙吗？”

    午餐时间过后的闲暇厨房里，一名将金色长发高高固定在头上的女性转过头来。

    话虽如此，手里切着蔬菜的刀子依旧没有停下。

    “怎么可能呢。对了，我可以出去一趟吗？艾莉亚说她这次又要在广场进行新的机械实验。”

    “那可不妙。要是不赶快过去，又会有人遭殃。反正到最后一定会失控的。”

    料理长将菜刀放在砧板上，交抱双手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尽管她真正的身分应该是店长，但由于本人兴趣所致，更喜欢被人称为料理长。

    “记得在休息时间结束前回来哦。店里很缺人手呢。”

    “……都这么忙了，还有闲工夫挑战新组合吗？”

    望着料理长背后，榭尔提斯叹息道。

    厨房里堆满各式各样的食材。在店内担任服务生兼打杂的两年时间，榭尔提斯从未看过有哪一天使用相同的食材组合。

    “不是新组合，是‘新菜色’。呵呵，拭目以待吧。”

    她的目光不动，手边又开始切起装饰用的水果。事实上，大部分客人都很喜欢她的料理，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话说回来，料理长。晚餐的菜色是？”

    “姆姆贝热呼呼排餐，还有吉尔斯斯草尖叫浓汤。”

    “……名称姑且不论，那种食材会不会太恶心了点？”

    砧板上，那巨大的粉红色螺旋贝类是姆姆贝，至于茎上长满棘刺的鲜红色植物，大概就是吉尔斯斯草。

    “哎呀，不能光看外表就下判断哦。它们都很美味呢。”

    料理长掩嘴笑道。

    “虽然姆姆贝和吉尔斯斯草都含有剧毒……不过看在便宜的份上。”

    “料理长———〡！妳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放心，我已经把毒素清得一干二净了。绝对安全。”

    “……那种危险的笑容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再者，反正试毒的人是榭尔提斯。”

    “我？”

    榭尔提斯吓得往后退。这时，料理长早已转向眼前的锅子。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快去把艾莉亚抓回来吧。没有你们两个帮忙，我根本就分身乏术。”

    “我这就出发了……在还没被迫试毒之前。”

    告别挥挥手的料理长，榭尔提斯离开了厨房。

    ２

    ——风很舒服。

    一阵风吹动了茶红色头发，就彷佛要在后方推自己一把。

    “……从天结宫（索菲亚）来到居住区，已经两年的时间了吗。”

    茫然站在大道旁的榭尔提斯抬起头来。

    棉花般飘浮的白云，在风的吹拂之下变得破碎，然后又飞向各处。无论阴晴雨雪，街区上没有不刮风的一天。

    这便是此座城市——不，是全人类所居住的大陆共同特征。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既是脚底下的这片大陆，也是世界的名称。

    永久且无限冻结的冰海——飘浮于其上方一万公尺高空的大陆，那就是奥比耶．克

    雷亚，人们唯一得以生存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片大陆为什么、又是如何浮在天上？但根据传说，这片大陆从千年之前便已飘浮在冰冻世界上方。

    —〡自从有历史记载以来，人们就一直在这片浮游大陆上生活着。

    奥比耶．克雷亚周围的无数浮游群岛，都设置了巨大的风车，利用这个世界源源不绝的风来进行风力发电。并且透过浮游群岛延伸出来钢缆电线，将电力输送至奥比耶．克雷亚。

    正因为如此，文明自然也朝高度机械化方向发展。往来于大道上的摩托车或是汽车，大多都是浮在距离路面数公分上方行驶的电力式浮游车。猛然抬头一望，流线形的飞空艇在空中优雅飞行的光景映入眼帘。

    “……对了，优特跑哪去了？”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赫然见到跌跌撞撞地跑来的少女。

    “榭尔哥哥准备好了吗？”

    “嗯嗯，可以出发了。”

    榭尔提斯一点头，优特便紧紧贴了过来。

    “榭尔哥哥，那个那个！”

    少女整个人蹦蹦跳跳，同时伸出双手。这是什么意思？想一边牵手一边走路吗？正当榭尔提斯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笑眯眯地抬起头来。

    “优特想要骑马。”

    “啊——原来如此。”

    他蹲下身子，将少女扛在肩上后再次站起。

    “哇——好高哦！比榭尔哥哥还要高！”

    “等……等一下，优特！不要乱动，不然会站不稳的！”

    安抚着肩头上兴奋不已的少女，榭尔提斯开始往大道南端走去。

    浮游大陆的铺面道路，几乎清一色都是浅灰色地砖。在太阳照射下闪耀着银色亮光的路面，据说表面部分是以恒温装置进行调节，具有冬暖夏凉的特性。

    “榭尔哥哥，你看后面。天气好好哦——塔也看得很清楚！”

    “嗯……？”

    听见优特的话，他将身体转向后方。

    与第二居住区遥遥相隔，大陆中心位置方向——

    耸立着一座直入云霄，洁白耀眼的巨塔。

    天结宫（索菲亚）。

    建设于奥比耶．克雷亚的中心处，是大陆上最庞大的建筑物。

    共计两百九十一层，高两千公尺。是一座超越鸟类以及云层的飘浮高度，进一步延伸至天上的高塔。

    “优特还记得榭尔哥哥告诉过我的事情哦。那座塔的最上层有皇姬，下一层还有五位巫女！”

    皇姬和五位巫女，只要是居住在奥比耶．克雷亚，相信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那座高耸的天结宫（索菲亚），就是专为她们六人而建的塔。

    没错，因为她们掌管着守护这片浮游大陆的“结界”——

    “嗯……”

    “咦？榭尔哥哥讨厌那座塔吗？优特很喜欢哦——闪闪发光的样子很漂亮呢。”

    当榭尔提斯正想含糊其词时，优特直直盯着他的脸。”这个平时看似毫无心机的少女，有时却彷佛可以透视人心一般。

    “我并不是讨厌……只是回忆太过强烈了点。”

    ——优米，妳现在过得好吗？

    隹耀眼的阳光下，榭尔提斯眯起眼睛眺望着塔顶。

    ——来到居住区后，我更加强烈感受到，浮游大陆的人们之所以能够安稳地生活着，都是因为优米在天结宫（索菲亚）努力不懈的缘故。

    “回忆？榭尔哥哥去过那座塔吗？”

    扛着张大嘴巴一脸惊讶的优特，他略带苦笑地摇摇头。

    “那是已经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好了，艾莉亚还在广场等我们吧？不快点去又要挨骂啰。”

    “啊，说得也是！榭尔哥哥，快点快点！用跑的！”

    “是是……优特，我看妳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转回广场的方向。

    背对着高耸的巨塔，榭尔提斯迈出了步伐。

    ＊

    “很棒吧，榭尔哥哥。有很多漂亮的旗子哦！”

    到达广场后，肩膀上的优特立刻开心地叫道。

    “……原来如此，星礼祭就快到了。”

    放下优特，榭尔提斯环视着整个广场。

    离开人造的铺面道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绿色的平原。

    “雷恩广场”〡—

    这个足以进行短距离赛跑的广阔空间里，深绿色的草皮在细心照料之下显得生气蓬勃，孩子们光着脚在上面跑来跑去。广场的周边，飘扬着优特刚才所说的各色旗子。在旗子下方，则并列着许多简易的小摊位。

    无数的旗子以及摊位，大概都是为了即将在广场上举办的祭典做准备吧。

    “怎么样，榭尔哥哥？好期待祭典哦！听说还有很多店家卖吃的东西呢！”

    “……在这之前，我们似乎还有要紧事吧。”

    榭尔提斯交抱双手，注视着前方。

    视线所及处，铁灰色的巨大机械人偶正在追逐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少女。

    “榭……榭尔提斯〡———快来救我啊————！”

    那是一具看似由无数细长的金属针所组成，全身布满刺的机械人偶。

    身高大约和榭尔提斯差不多。它以完全不像机械的流畅动作快速奔跑，灵活地追赶着四处逃窜的少女。

    “啊．这一次动得很顺畅呢。莉亚想必下了一番苦心吧？”

    “等……等一下，榭尔提斯。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哇！好……好痛！痛死我了！不要在那里纳凉，赶快救我啊～～～～～！”

    被机械人偶的锐利指尖戳中背部，艾莉亚一边回头一边惨叫。

    浓褐色的双眸，娇小的体格顶着一头杂乱修剪过的橘色头发。年纪比榭尔提斯小一岁，是一名喜欢研究机械的十六岁古怪少女。

    “话说回来，这次真的很了不起呢。对不对啊，优特？”

    他望向站在身旁的少女。优特的眼神同样也闪闪发亮。

    “嗯嗯。艾莉姊姊好厉害哦！”

    “别……别说了，快想想办法啊～～～～”

    在机械化的奥比耶．克雷亚，也存在着可以精密重现出人类动作的机械人偶。话虽如此，仍必须拥有相当的技术才能制造。全凭个人兴趣从零开始做起的，找遍整个浮游大陆上大概也只有艾莉亚一人了。

    “……问题是，艾莉亚制作出来的机械动不动就会失控。”

    观察了好一阵子，机械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总是在广场上组装机械，而机械不知为何经常失控。面对这幅光景，广场上的人

    们早就习以为常，纷纷向两人的追逐战投以喝采，根本没有人感到害怕。

    “话说回来，我该怎么做才好？像平常那样吗？”

    “没……没错没错！帮我按下这家伙背后的停止按钮。”

    “我一直在想，妳干嘛不做个可以远端操控的停止遥控器呢？”

    “我正在做的时候，机械就突然失控了嘛————”

    ……我说啊，妳好歹先把遥控器做出来吧。

    榭尔提斯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化为一股叹息随呼吸吐出。

    “也罢。优特先躲到一边去吧，这里很危险。”

    让优特离开后，他动身走向机械人偶。

    ……这次似乎麻烦了点。

    尽管追逐艾莉亚的那副模样很滑稽，机械人偶身上的动力机关却拥有不容忽视的马力。毕竟，其力量足以驱动重达百公斤以上的金属块。只要被踩上一脚，铁定会受到重伤。假如被它的手臂击中，就算一个成年人也会飞得老远吧。

    “好了，首先……”

    ——哒。他轻踹地面开始助跑，然后慢慢加速。风声在耳边响起，周围的景色彷佛流动般瞬间变换。

    “蹲下！”

    不待艾莉亚弯起身子，榭尔提斯的脚尖便猛蹬草皮。

    比成年人或机械人偶的身高还要更高的跳跃，近似无重力的感觉。榭尔提斯的右脚狠狠踢中了逼近艾莉亚的机械人偶肩膀。

    嘎吱。金属加工过的机械片伴随着声音扭曲，机械人偶的姿势遭到破坏。然而，它却没有停下来。就在榭尔提斯着地的同时，对方的眼睛锁定了这边。

    “好硬……—光用踢的无法让它停止吗？”

    面对挥下的左臂，他错身躲开，接着望向以包夹之势袭来的双臂。滚木般巨大的钢铁手臂，从头顶的死角方向延伸了过来……

    啪！

    一声微弱的着地声。于此同时，从头到尾目击这一幕的人们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因为，少年的身影如残像般瞬间变得模糊——转眼便跳上了机械人偶的手臂。

    不过是刹那间的动作。倘若时机有些许偏差，就会被对方的整只手臂扫中。换成了普通人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绝对无法做出如此惊人的动作。

    “哟咻！”

    由机械人偶的手臂跳至肩上然后踩着肩膀，将手按在它的头部。就这样在空中翻滚

    一圈，降落到机械人偶的背后……是这个按钮吗？

    他按下背部突出的红色按钮。下一刻，机械人偶的动作停止了。

    “好，大功告成……咦？”

    脑中掠过的异样感，让榭尔提斯眨着眼睛愣在原地。

    尽管呈静止状态，但机械人偶却不知为何开始微微颤抖。这点相当奇怪。照理来说，停止按钮理应可以将动力机关一并停止才对。

    “啊，榭尔提斯！等一下！”

    艾莉亚的一句话，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拜托你按绿色的按钮，红色按钮是紧急时的自爆钮。”

    “………………妳说什么？”

    “我说‘停止’是绿色钮，千万不要按到红色的按钮。”

    ……我刚才按了哪个？

    榭尔提斯不发一语，再度望向机械人偶的背部。

    在红色的大按钮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绿色按钮。仔细一看，红色按钮上似乎还漆着“严禁按压！”的潦草字样。

    “难不成你已经按下去了？”

    “不要装那种危险的按钮啊————！”

    还来不及逃跑，榭尔提斯就被机械人偶冒出的黑烟所吞没了。

    “真是的——就算按钮做得再怎么明显，普通人也不会去按的。红色可是警告的颜色哦。对吧，优特？”

    “是啊，艾莉姊姊。”

    优特和文莉亚手勾着手，其乐融融地走着。

    “……我自己也有错，没有先仔细确认过。”

    稍微慢几拍后，榭尔提斯才终于追上了两人。

    “嗯？啊啊，不用担心。说是自爆按钮，其实只是普通的生烟装置而已。”

    “我想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吧！”

    他用力摆动双手，做出严正的抗议。话虽如此，由于他当时立刻往后跳开，所以身上并没有被熏黑。

    “不过还是谢谢你，总算得救了。”

    衣服上满是机械油污的艾莉亚笑着说道。

    “……面对着那种笑容，我实在很难发脾气啊。”

    “嗯？榭尔提斯，怎么啦？”

    “不，这个……小事一桩啦。”

    被对方这么一注视，榭尔提斯感到很难为情，下意识将脸别开……没错，会参与这种事情，到头来还是自己所选择的。虽然每天忙得团团转，但心里却觉得相当充实。来到第二居住区只有短短的两年，目前的生活其实也不赖。

    “说到这个，榭尔哥哥好棒喔‘〡—犬家都一直称赞哥哥很厉害哦。”

    优特所指的，大概是刚才广场上的事情吧。

    “是吗？我倒觉得很普通。”

    “不不，别开玩笑了。”

    艾莉亚摇摇头。

    “正面冲向失控的机械人偶，光用想的就冒出一身冷汗。它的马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哦。榭尔提斯是躲开了没错，但假如被踢中，后果真不堪设想……好险好险！”

    “……既然如此，以后制作小一点的机械人偶吧。万一再失控也不用担心。”

    这时，优特戳了戳他的背部。让少女骑在肩膀上后，榭尔提斯再度迈出步伐。

    “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实际测试那种大小的人偶，就无法得知动力机关的运作情况。不过多亏如此，周末之前应该可以完成摩托车的改造作业。”

    “周末？”

    榭尔提斯感到纳闷，他不知道艾莉亚口中的摩托车改造究竟意味着什么。周末之前……难道周末有什么事情吗？

    “你忘了吗？这个周末，大家不是说好要去烤肉的吗？”

    “大家？”

    “就是优特，艾莉姊姊，还有榭尔哥哥——”

    肩上的优特摆动双脚强调道。

    “我完全没听说过。”

    “奇怪，优特难道没通知榭尔提斯？”

    “艾莉姊姊才是，没有跟榭尔哥哥提过吗？”

    说着，两名少女不约而同地露出错愕的表情。看样子，她们似乎都以为对方会主动告知吧。

    “……也罢。周末就是后天了吧？这么仓促决定，店里忙得过来吗？”

    他想起了正在“两只天鹅”的厨房里等候自己回去的料理长。一旦自己和文莉亚两人同时休假，店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嗯，我已经事先沟通过，不必担心。只不过被料理长丢了一句：‘回来后要做好心里准备哦！’”

    “料理长生气了？她一定在生气没错。”

    “有什么关系。俗话说，先甘后苦嘛。”

    听见艾莉亚说得如此轻松，榭尔提斯不禁抱头呻吟：

    “……之前被优特踢了一脚，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３

    星辰闪烁，就像在夜色的天球上镶了宝石。

    日落后，大道上的人影变得稀稀落落时，“两只天鹅”也到了打烊的时间。这里每天并没有固定的打烊时段，而是等到客人不再上门时才会休息。

    “无论再怎么机械化，结果这种工作还是只能由人类来胜任。”

    他逐一擦拭摆放在大道上的桌子，然后将折叠椅收好，把桌子移到店内。由于数量不少，做起来也相当费工夫。

    “好，完成了！”

    停下双手环视四周后，榭尔提斯抬头仰望天空。

    ——星星很亮。

    早上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夜晚则是毫无遮蔽的星空。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从来没有不刮风的时候。大陆上方的云层也因此极少停留，一整年下来虽然时常有阵雨，但雨量并不多。就算忽然下起雨来，只要在设置于居住区各处的休息所里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中就放晴了。

    “料理长，都整理好啰——”

    “辛苦了，你先下班吧。可以顺便帮我叫艾莉亚过来吗？”

    店内传来料理长的声音。

    “嗯。艾莉亚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他收拾桌上的抹布，走进店内。就这样沿着员工专用通道，前往在构造上属于附属建筑的员工休息室。

    在“两只天鹅”工作的总共有三个人。除身为老板的料理长，其余两人是临时聘雇的。榭尔提斯是其中一人，主要负责清洗碗盘或是服务生等工作。

    而另外一位临时聘雇的员工，就是和白己一样住在这里工作的艾莉亚。

    “艾莉亚，妳在吗？”

    “进来吧，门没锁——”

    打开门的那一刻，刺鼻的机油味和诡异的排气声扑面而来。

    嗡嗡嗡……近似昆虫振翅的排气声来源，是摆放在房间各个角落的萤幕，以及它们所连接的巨大演算机。

    “哇！妳的房间该不会又升级了吧？”

    低头一看，几十条电缆在地板上彼此交错着。

    “嘿嘿，我用之前的薪水组了一台新的演算机。演算速度提升了两成哦。”

    “……有什么用处？”

    “速度是机械的生命，这样不是比较酷吗！”

    身穿工作服的少女从椅子上站起，满意地说道。

    “那么我要告诉艾莉亚一个好消息。店里的洗碗机变得怪怪的。”

    “不会吧？”

    “还有，收银机的按键也坏了，厕所的电灯在闪。”

    “啊————讨厌，居然挑在这个紧要关头！”

    艾莉亚愁眉苦脸地抓着头发。她的工作是店内环境的维护。从机械器具的修理到内部装潢的修复。平时的工作量很少，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突发状况。

    “……没办法，修一修赶快回来吧。”

    “紧要关头？”

    “嗯，这个这个！”

    她指着正前方的萤幕。

    绿色的画面上，有一个用白色游标绘制的复杂四角形外壳。

    “就是白天的实验。机械人偶身上的动力机关，在广场上运作的情况非常良好，今晚应该就能完成最后的细部调整。”

    “要装在烤肉用的交通工具上？”

    “没错没错，毕竟要善加利用才行呢。等着瞧吧，坐起来一定很舒适。”

    “不失控的话我就很高兴了……啊，说到这个。”

    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榭尔提斯想起了围着天蓝色围巾的少女。

    “优特周末有空吗？”

    “嗯，她说可以去。”

    尽管经常喜欢黏着自己，然而优特既不是亲妹妹，也不是什么早就认识的朋友。和住在“两只天鹅”里工作的两人不同，优特似乎有自己的家。

    “这样啊……”

    “怎么啦？忽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艾莉亚交抱双手，将脸凑近。

    面对这种看起来有些天真无邪的动作，榭尔提斯摇摇头音笑。

    “不，只是在感叹，我认识优特和文莉亚已经两年的时间了呢。”

    被强行带到这个第二居住区，是两年前的事情。当几乎处于流浪状态的自己徘徊在街上时，意外看到“两只天鹅”的征人启事。在那里结识艾莉亚，就是一切的开端。

    “打从第一次见面时，艾莉亚就很喜欢研究机械。”

    “这当然啰。不过老实说，榭尔提斯真的改变很多呢。刚见到你的时候，表情阴沉得就像快死掉一样，无论我问什么也不回答。”

    “……因为两年前，被天结宫（索菲亚）放逐的打击对我来说太大了。”

    “放逐？”

    “啊，不……我在自言自语。”

    —〡两年前的事，就算现在说出来，也只会吓到对方吧。

    自己与天结宫（索菲亚）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说明的必要性。就连刚才不小心说溜嘴的那句话，也由于声音太小，似乎并没有被艾莉亚听见。

    “对了对了，不如换个话题好了。”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杯子。温热的水蒸气中传出香甜的气味。在红茶里加入少许蜂蜜来取代砂糖，是她最喜欢的冲泡方式。

    “嗯？”

    “谢尔提斯有中意的女孩子吗？我是说恋爱方面。”

    这个瞬间，榭尔提斯将刚喝进嘴里的红茶喷了出来。

    “哇，搞什么嘛！萤幕会坏掉的！”

    “还不都是妳突然问这种怪问题！”

    “真是的。那么，答案是什么？我可是非常关心哦——”

    “……我选择保持缄默。”

    “哼哼，这种反应——就代表有了。”

    见到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艾莉亚，他下意识移开视线。这并不是因为羞于回答，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为何。

    “不过，我想再也无法见面了。”

    一“哎呀，这又是为什么？”

    “理由非常复杂，简单来说……如果我去见她，或许会给她带来困扰吧。我之所以会到居住区来，这算是最主要的原因。”

    没错，自己说不定是个连居住区也容不下的异端。

    —〡因为，优米恰恰和我相反。她是浮游大陆上的人们所尊敬的巫女。

    “哦——那女孩也住在第二居住区吗？”

    “不，在天结宫（索菲亚）。”

    “嗯？原来她在那座很大的塔里工作啊。是职员吗？”

    艾莉亚用手指触碰面前的萤幕。

    画面立刻切换，出现一座高耸的白塔。

    “勉强算是吧。尽管有些微妙的差异。对了，妳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嗯〡—其实也没什么啦。勉强说就是一种好奇心吧……奇怪，榭尔提斯怎么脸红红的呢？啊，莫非榭尔提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所以才会问这种事情？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吗？”

    “没……没这回事……”

    榭尔提斯急忙挥动双手加以否定，但这只是让她笑得更加愉快。

    “啊哈哈，是我害你误会了吗？很可惜，我根本不把榭尔提斯当作恋爱的对象。研究机械还要有趣得多了。”

    “……这句话听起来挺残忍的。”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说真的—〡”

    艾莉亚合起双手向上伸展，摆出放松身体的姿势。

    “我很喜欢跟优特还有榭尔提斯三个人一起玩哦？”

    望着那纯朴的笑容，榭尔提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如今再次体认到——在居住区里，同样也存在着愿意用如此率直的笑容欢迎自己的友人

    “榭尔提斯呢？”

    思考了一阵子——假装思考一阵子后。

    “我觉得不坏。”

    “是吗，那么就没问题了。好期待周末的烤肉呢。啊，榭尔提斯要负责准备肉片。蔬菜可以少一点没关系，麻烦多弄些上等的肉过来哦！”

    “……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吗？”

    ４

    清晨特有的泛白阳光，柔煦地照耀着脚下的草皮。

    弥漫在广场上的薄霭，应该是昨晚那场雨所化成的水蒸气吧。带着水分的冷冽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芬芳。

    蕾恩广场。尽管前天才来过这里，但和当时不同，如今只有寥寥几个人影。

    “真不愧是早晨啊。”

    伸展双臂做做深呼吸，榭尔提斯抬头望向位于广场边缘的钟塔。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在广场集合。由于优特和文莉亚都很守时，两人差不多也快到了吧—〡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广场里。

    “榭尔哥哥，让你久等了！”

    是年约五、六岁的熟面孔少女。脖子上套着平时那条天蓝色的围巾，服装则换成淡红色的连身洋装以及一双白色鞋子。色调比平常更加明亮，看起来像是外出服。

    “对了对了，艾莉姊姊呢？”

    优特举着双手蹦蹦跳跳。

    “我想应该快到了……妳看，这不就来了吗。”

    伴随着尖锐的风声，大道的方向有某样东西正在靠近。远看只是个铁灰色硬块的物体，在逐渐接近之后，形状也变得鲜明。

    是一台巨大的电动车。

    从正面看过去，优特不禁发出了赞叹声：

    “好厉害……好大的摩托车哦！”

    这是有着一个前轮以及两个后轮的三轮电动车。车体被漆成厚重的金属色，光是宽度就足以让三名成年人并肩坐下。高度也大约在榭尔提斯的肩膀位置。

    “久等了——你们早啊！”

    不待车轮静止，艾莉亚便从驾驶座跳下来。虽然身上还是那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但就这名少女来说，却是最合适的打扮。

    “艾莉亚每这全都是妳亲手制作的吗？”

    “没错，从废品店那里收购小零件来自己组装。很便宜哦！”

    她自豪地拍了拍车上的座椅。若不是榭尔提斯早已习惯她所制作的机械人偶，肯定会对这辆车的完成度产生疑问。

    “话说回来，我们今天要坐这台大家伙去哪里？”

    “咦？也对，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就是自然区外围的自然公园。再怎么样，那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生物。”

    浮游大陆自中心部分算起，依序被分成三层。

    首先是大陆中央，直入云霄的高耸巨塔——天结宫（索菲亚）。

    其周边是第一层，这就是人类所生活的“居住区”。从最靠近中心处开始，居住区又被分成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但这只是为了方便标示居住位置罢了。

    其外侧是第二层，名为“自然区”的环境调整区。简单说就是人工的自然公园。人们平时会到这里观光或是旅行。

    至于更外侧，就是围绕浮游大陆边缘的区域，被称为“生态保育区”的第三层。由于人类很少来到这里，所以仍保留着原始的自然生态景观。鉴于其中也存在着野生的危险动物，必须获得天结宫（索菲亚）的许可才能进入。

    —〡太好了，既然是自然区就没问题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要去生态保育区呢。”

    “那也在规划之中哦？”

    “……别闹了，生态保育区可是有地龙的巢穴。”

    “唔——猎龙好像挺有趣的嘛。”

    ……我十四岁跟雷奥一起被派去那里执行任务时，差点就没命了。

    榭尔提斯将卡在喉咙里的这句话，不动声色地吞回内心深处。

    “算了，总之我们出发吧！东西就放在后面的行李厢。放好了吗？好，那么优特坐

    在副驾驶座，榭尔提斯坐在后座！”

    在催促之下，他坐上了红色的座椅。

    “嗯，然后记得系上安全带。优特绑好了吗？”

    “绑好了——！”

    优特和艾莉亚纷纷将安全带倾斜固定在胸前。见到她们的举动，榭尔提斯的背后忽然冒出一股寒意。

    ……安全带？三轮电动车有安全带这种东西吗？

    “榭尔提斯也快绑上安全带，不然会被吹跑哦？”

    “吹跑？”

    “因为这东西一启动，只要六秒就可以加速到时速一百公里以上。”

    “等……等一下！这么做的话——”

    他不禁从后座上跳了起来。

    根据大陆法，民间车辆的速限是时速八十公里。若在居住区的道路上，则限速四├公里。假如超速十公里以上，在空中巡逻的无人警备机就会鸣响警笛追到天涯海角。

    “警备机……”

    “我知道。它们一旦发现猎物，就会以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高速追逐吧？”

    “既然妳知道——”

    话还没说完，艾莉亚便紧握起双拳。

    “我的爱车在坐满三人的状态下，最快可加速到时速一百八十公里，就算被发现也能轻易甩掉！”

    “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出发烤肉去吧！”

    “耶——出发〡—”

    “咦？咦咦？连优特也跟着起哄？对……对了……还没绑好安全带————！”

    “加速时不要说话，会咬到舌头。”

    驱动的嘶吼声一传出，非法改装的电动车便如子弹般猛然狂奔。伴随着搔刮过钢铁车体的风声，

    两名少女的欢呼以及榭尔提斯的惨叫，响彻了清晨的广场。

    ＊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世界。

    有别于广场的草皮，各式各样大小和种类互异的花草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每个角落。右手边是树海占据整片视野无尽延伸的光景。

    天上充满令人不禁陶醉于其中的鸟啼声。在眼前的草原上，兔子般可爱的动物成群结队地奔驰而去。

    —自然区南侧，第四公园。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吧。”

    单手扶着放在车上的行李，榭尔提斯打量起周边的景观。

    尽管名为自然公园，但此处的气氛十分酷似第三层的生态保育区。假如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这里没有会袭击人类的猛兽吧。

    “我尽量往里面开了一段距离。选在这里的话，应该就不会吵到别人了。”

    “艾莉姊姊，放～开～我～嘛～？”

    正要喜孜孜地跑掉的优特，被艾莉亚一把抓住了。

    “优特也要帮忙准备哦。我从早上一直在开车，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叫了。连续开四个小时真够累的。”

    “……其中的三个小时是被警备机追着跑吧。”

    榭尔提斯发著牢骚，一边打开手提行李。

    他动手组合并固定好黑漆漆的烤肉架，然后放入两、三颗名为“燃石”的燃料。接下来只要按下点火钮就行了。

    “烤肉的食材呢？”

    “都放在冷冻箱里了。优特，把它打开吧。”

    优特打开蓝色的箱子。内部分为两层，上层为蔬菜用的冷藏柜，下层则是鱼类或肉类用的冷冻库。

    “那么，既然榭尔提斯帮我们准备了上等的肉片，就赶快烤来吃吧——”

    “……先声明，光今天一天已经花掉了我这个月的薪水。还有，不是应该先从比较难熟的蔬菜开始烤才对吗？”

    对于自己是否能吃到东西，榭尔提斯早就抱持着半放弃的想法，决定主动担负起将蔬菜放在热烤盘上的作业。要是不这么做，最后一定会剩下一堆蔬菜。

    “肉烤好了吗——？”

    “优特，先别吃那种半生不熟的肉。来，这些蔬菜给妳。”

    制止想要偷吃肉的优特，他递上了蔬菜过去。

    ……奇怪，怎么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面对既视感般的光景，内心顿时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

    没错，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这么一幕。

    ——我跟优米还有雷奥三个人，曾经一起烤肉过呢。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高阶级吧……我在居住区也要加油才行。

    “啊——榭尔哥哥的手停下来了。”

    回过神来——

    左手拿盘子右手握叉子，站在一旁等待的优特，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啊，抱歉。我发呆了一下。”

    他急忙将肉片和蔬菜放在热烤盘上。

    “榭尔提斯累了吗？你有的时候也会突然发呆呢。”

    “不，没这回事——”

    就在正要对一脸忧心的艾莉亚摇头否定的瞬间。

    —————怦咚！

    “！”

    榭尔提斯突然丢掉手中的调理用具和烤盘，迅速转身面向背后的森林。

    “等……等一下！你怎么把蔬菜跟肉丢掉了！”

    “安静。”

    他紧盯着树海内部，一边制止艾莉亚。

    ——从脖子到整个背部，彷佛被冰柱刺中般寒冷无比。

    莫非……

    “艾莉亚，车上应该有防身用的电气枪吧？组合式的那种。”

    “有……有是有。”

    “拿来借我。”

    接过了亮银色的棒状物体后，榭尔提斯将它延伸至与白己等高。

    尽管名称里有个“枪”字，但前端却是圆柱状，只要按下手边的按钮就会产生出强力电流。整体由合金打造，兼具轻巧和硬度，一般是女性专用的防身器具。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比赤手空拳要来得好。

    “榭……榭尔提斯，你要去哪里？那边是森林耶！”

    “妳们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一步接着一步，他慢慢走进面前的树海。

    穿越树影密布的领域，走入正面稍微偏左的路径里。又前进了数公尺之后拐弯，最后在一棵巨大的树木前停下脚步。

    ……这是——

    这时候，传来了两道踩着枯枝的脚步声。

    “喂—〡榭尔提斯，不要一个人跑掉啊！”

    艾莉亚牵着优特的手，一边拨开周围的树枝走了过来。

    “等等，艾莉亚。最好别太靠近这里。”

    榭尔提斯高举着手，阻止另外两人的接近。

    “…………”

    “榭……榭尔提斯！你怎么从刚才就一直闷不吭——————！”

    来到正后方的艾莉亚一抬头，便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

    “……这……这是什么……”

    树龄超过百年的大树，整个树干被腐蚀成紫色，就这样呈现枯死的状态。

    细枝前端是一片树叶。

    它们全都染成诡异的紫色，早已腐败。

    不仅如此，这棵树周围的落叶、枯木，甚至土壤都冒着深紫色的烟雾。而且腐败还在不断侵蚀，逐渐往树海扩散中。

    “紫色的烟……难道说……这是‘那个’的杰作……？”

    脸色苍白的艾莉亚呆站在原地。

    “……”

    榭尔提斯蹲下去，想要触碰那逐渐腐蚀成紫色的泥土——

    “——————榭尔提斯！”

    但却被艾莉亚一把抓住了肩膀。

    “你在想什么啊！明知道一旦接触了那东西，就连榭尔提斯也会被感染的！”

    “……说得也是，对不起。”

    他将手抽离地面，定睛凝视腐败的状况。地面的痕迹还很新。那东西出现在这里大约是一个小时……不，或许更接近。说不定就在数分钟之前。

    “优特，艾莉亚。我想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像这种状况，还是交给专家处理比较适合。”

    他站起身子，面向背后的两名少女。

    “专家……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人吗？”

    “嗯。普通人只要发现‘那个’的痕迹，就必须通知天结宫（索菲亚），同时马上离开现场——艾莉亚应该也很清楚吧？”

    这是居住在浮游大陆上的每个人都知道的规则。但就算不去遵守，也没有任何惩罚。只不过，没有人可以保证生命安全。

    “就是这么回事。好了，妳们动作快！”

    催促着心生恐惧的少女们，榭尔提斯紧跟在后奔跑。

    ……这么做没问题吧？

    如今的白己并不隶属于天结宫（索菲亚），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去插手“那个”的事情。只要像普通人一样离开现场就行了。

    “来到这里，应该暂时可以放心了。”

    走出森林后的绿色平原上，唯独残留余火的烤肉架还孤伶伶地摆在那里。

    “烤肉架呢……？”

    “留着无妨，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注：为守护结界之特殊职业，故沿用日文）会进行回收。况且，可能遭受污染的物品也必须加以净化才行————妳怎么啦，艾莉亚？”

    艾莉亚突然停下脚步，投以羡慕的眼神。

    “不，只是觉得有时候，榭尔提斯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嘛。”

    “……反正我平时靠不住就对了……”

    下一刻。

    原本充斥四周围的鸟叫声，一瞬间忽然戛然而上。

    ————来了！

    “优特，艾莉亚！快点退下！”

    榭尔提斯大叫的同时，靠近三人的树海茂林内冲出了某样东西。

    外表呈黑紫色，超越一切认知的“某种东西”。

    “幽幻种？不会吧……怎么出现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

    目睹从树海里现身的物体，艾莉亚叫了出来。

    光看一眼就彷佛要被夺去生气，全身覆盖着深紫色浓雾的“某种东西”。

    雾气中隐约可见狮子般的粗壮腿部和利爪。但里面究竟是人是兽，抑或是龙，都完全无从得知。唯有头部相当于眼睛的位置处，闪动着令人不安的血红色光芒。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挟带着诡异至极的高速度逼近的雾状袭击者。凡是它所爬过的地面，无论花草或土

    壤，一切都迅速腐败成紫色。谜样般的存在。就连它是否真是生物也尚未明朗。

    正因为如此，这种存在才被人们俗称为“幽幻种”。

    “优特，艾莉亚，妳们快回到车上！”

    幽幻种突然停下动作，紧接着——

    Oel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草原上响起了令人联想到“诅咒”两字的奇妙音色。

    幽幻种身上的紫色烟雾，释放出了紫水晶般的光辉。不久后，这些光逐渐转变成比头发还要细小的光丝。

    ——魔笛？

    “艾莉亚！快逃！”

    “咦？”

    光丝描绘出螺旋状的复杂图案，并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在它所扩散的方向上，不知所措的艾莉亚整个人愣在那里。

    淡色的光急速加深，开始实体化——

    “休想得逞！”

    刹那问，榭尔提斯掷出了手中的合金制电气枪。

    噗刷……枪头刺入地面的声音。投掷出的枪，将幽幻种钉在地面上。枪的冲击力使得怪兽的身体短暂浮空。在此影响之下，已经笼罩住烤肉用的金属架，眼看即将触碰到艾莉亚的光，一瞬间停止扩张了。

    与此同时，原本呈现淡色的光也实体化了。

    ……滋……滋滋…………

    “烤肉架？”

    足以承受近千度高温的烤肉架顿时融解，像沙子般溃散。目睹这幅光景，艾莉亚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魔笛。

    这个字眼，专门用来称呼幽幻种才具备的特异力量。腐败、剧毒、昏睡、精神破坏——它是侵蚀、污染浮游大陆上一切物质及生物的诅咒波动。由于当它发动时，会产生类似诅咒的奇怪音色，故被冠上了“魔笛”这个名称。

    “艾莉亚，趁现在发动引擎！”

    “……刚才不是打倒了吗？”

    艾莉亚的视线尽头，是身体被枪刺穿后固定在地面的幽幻种。

    “才这点攻击，是打不倒那家伙的——动作快！”

    榭尔提斯牢牢盯着雾状的怪兽，一边指向电动车的方向。幽幻种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倒。既然是过去一直战斗的对象，他当然比任何人更清楚这点。

    ……滋……滋滋………滋滋滋滋…………！

    贯穿幽幻种身体的电气枪前端开始融解，流淌到地上变成一滩金属液体。

    留下来的，是毫发无伤的雾状怪兽。

    那鲜红的眼睛变得更为凶猛，犹如染血的红宝石般耀眼。

    Oel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深紫色的雾气化为一团光，随即又转变成数以万计的细小光丝。丝线状的光纠结在一起，在地面绘出一个巨大的圆环。

    在光的领域里——是眺望着脚下的光辉，茫然站着不动的优特。

    ……来不及了。魔笛的范围太广，优特无法自行离开。就在脑袋做出这样的思考之前，榭尔提斯便已冲进了深紫色的光之漩涡中。

    “榭尔哥哥。”

    “对不起，优特。待会可能会有点痛！”

    面对睑上挂着笑容的优特，他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和腰部，一口气抱起来。

    “艾莉亚，优特拜托妳了！”

    接着将少女使劲丢往艾莉亚的方向。

    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弧线轨迹的优特，她的身体飞出了魔笛的领域。

    ————这样就行了。

    这个瞬间，幽幻的光实体化了。

    “榭尔提斯，你也快点——！”

    艾莉亚的呼喊声，被地面翻腾的刺耳声响盖过。

    噗咕。伴随着岩浆冒泡般的声音，草地一瞬间白化。地面破裂，融解成黏液状。无论生物或是非生物，幽幻种的魔笛都会使奥比耶．克雷亚的一切物质坏死。不管多么强壮的人类，一旦暴露在其中——

    就这样，为了营救优特而奋不顾身闯入的少年，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了。

    深紫色的光，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污染人体，让每个细胞坏死的毒光覆盖了少年全身。

    “……榭尔提斯————！”

    艾莉亚面无血色。

    已经没救了。被那种毒光团团团住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怎……怎么会……”

    眼前的情况，让少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雾状怪兽这时锁定了目标。

    没有必要使用自己的魔笛。它腐蚀着地面，一边朝向一动也不动的少女飞扑而去。

    雾状的身体里，伸出了带着蠕动血管的黑色利爪————

    “别想伤害她们，你这怪物。”

    触碰到少女的前一刻，爪子停住了。

    茶红色头发的少年，赤手空拳握住了幽幻种的爪子。

    “……榭尔提斯？”

    艾莉亚颤声说道。她见到了令自己无法置信的一幕。其震撼程度就有如死者突然复活一般。

    让大树、地面以及范围内生物全部灭亡的幽幻种魔笛——暴露在这般力量之下，榭尔提斯却还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保护自己。

    “艾莉亚妳不要紧吗？”

    “咦……可……可是……榭尔提斯你……？”

    “我不怕幽幻种的魔笛。”

    “————咦？”

    当着艾莉亚的面，榭尔提斯举起右手，然后——

    狠狠打中了全身带有剧毒的雾状怪兽。

    “————呜呜呜呜！”

    幽幻种发出哀嚎声往后退。

    真是一幅奇妙的光景。被合金制的枪贯穿后依然毫发无伤的怪物，居然在少年的空手一击之下，身上的雾气几乎散去了一大半。

    “……不会吧？怎么奏效了？”

    “我趁它不注意时攻击了核晶。可惜手上没有武器，无法一口气击碎。”

    幽幻种的本体，就是位于雾状身体的中心处，看起来很像紫水晶的核晶。其人小因个体而异，但多数和人类的拳头差不多。只要将它击碎，幽幻种便会消灭。

    Oel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第三次的魔笛不再是之前的结界形状，而是集中光源后浓缩出来的雷射光。避开明显比刚才更加强大的紫光，少年朝着怪兽直冲而去。

    吼

    幽幻种发出彷佛会令人耳朵溃烂的怪异吼声，并且举起了带有爪子的前肢。同一时间，榭尔提斯也对准幽幻种挥出了拳头。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紧接着——

    叮……叮叮…………叮…………

    坚硬的矿石碎裂的声音。

    冰冷、清脆又带些凄凉的声响，传遍了整片草原。

    核晶被破坏的幽幻种停止动作，如蒸发般逐渐化为烟雾消散无踪。

    “榭尔提斯，你没事吧！”

    “嗯？啊啊，稍微被爪子伤到了。只是点小擦伤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莉亚指着幽幻种消失之处的大地。幽幻种刚才停留的地面，生长在那里的花草都

    已枯死，土壤腐败成紫色。

    “你接触了幽幻种……还为了保护优特而暴露在魔笛之下！我们赶快到天结宫（索菲亚）的净化中心去！动作再不快点，等污染扩散就真的没救了！”

    “用不着净化无所谓。只要艾莉亚和优特没事就行了。”

    “笨蛋，你在讲什么——”

    “不。刚才也说过，幽幻种的魔笛对我的体质产生不了作用。”

    被幽幻种的爪子擦中的肩膀，虽然皮肤变得有些红红的，但完全看不出像地面一样遭到污染的迹象。

    “体质……不会吧，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我倒是听人说，如果拥有天结宫（索菲亚）的皇姬或是巫女那种等级的力量，就可以抵抗魔笛了。”

    “我并不属于那种类型，不过我真的不要紧。尽管放心吧。”

    按住略微渗血的肩头，榭尔提斯对艾莉亚一笑。

    这个笑容并非为了让对方安心，纯粹只是对艾莉亚担心自己一事感到高兴。

    “……可是。”

    “妳们两个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没错，这是真心话。

    因为自己成功营救了在居住区所认识的仅有的朋友。

    ——优米。到妳的身边，说不定只是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但是我在居住区过得很好，至少妳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不必为我操心。

    “那个……”

    艾莉亚以罕见的犹豫口吻问道：

    “以前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你……莫非，榭尔提斯曾经和幽幻种战斗过吗？”“这个嘛……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哦。”

    避开对方打算继续追问的视线，榭尔提斯迈出了步伐。

    “好了，总之先回去吧。继续逗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第一卷 乐园幻想 换幕 “祈祷”

    ……噗咚。

    细小的飞沫跃起。

    深蓝的水面。

    比浅滩的翠绿更深邃，较深海的群青更通透鲜明。

    天花板投射出太阳光般的照明——若没有这道人造的光源，任谁都无法想像这里位于室内。

    放眼望去，只能隐约见到边缘墙壁的广大圆形室内——

    唯有充满神秘感的水静静摇晃，时间缓缓流动着。

    ……咕噗。

    细小的波纹再次传到水面。乍看之下一片青色的水面，有东西正往上浮起。人体形状的影子在波浪间摇曳——

    是一名少女。

    年龄约在十几岁后半，大概是十六、十七岁吧。

    淡淡的金黄色长发，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照明。尽管双眼如沉睡般保持闭合，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张优雅且楚楚可怜的脸庞。整体给人一种恰好介于可爱与美丽之间的印象。

    少女暴露出一丝不挂的裸身，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女性特有的柔滑曲线胸部，彷佛在暗示呼吸一般反覆隆起。唯有这一点，才能够看出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寂静的均衡。

    就在少女浮出水面的不久后，室内产生了变化。

    ‘——规定的调整时间已过。溶液温度、渗透压，都处于稳定状态。’

    伴随着天花板的照明，机械式的女声响起：

    ‘体温、心跳数以及呼吸深度，所有数值全都在正常范围内。建议直接进行针对“秽歌之庭”的结界训练。优米，感觉如何呢？’

    “……嗯。”

    被唤作“优米”的少女睁开眼。

    她用翡翠色的双眸，迷蒙地注视着上方的照明。

    “没有问题，我可以的。”

    优米缓缓点头。

    ‘已获得本人的亲口同意。下一步，沁力分析中…………沁力波形，稳定……波高，维持在极高水平————通过塔法两百七十亡条，对“结界系”的审问。此时间点，允许切换至“对。秽歌之庭术式”。’

    这个声音传出的同时，深蓝的水面瞬间下降。房间内的溶液化为醒目的蓝色蒸汽，扩散到整个室内。

    当大量的水全数蒸发之后。

    “…………”

    优米站在原地，轻轻拨了一下滴着水珠的浏海。

    脚下是些许残留的蓝色水洼。然而，它同样化为看不见的水蒸气，飘散在室内。

    “从现在起，开始进行对‘秽歌之庭’的特殊训练。”

    告知的声音，虽然是机械式的声调，却似乎带着一种对少女抱持敬意的感情。

    【eleSoPhi-a-sArma-Riris】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蕴合力量的言语。

    少女的双唇，唱出了意味着发动力量的开放序词。下一刻，苍光的粒子如祝福般覆盖了那一丝不挂的身体。

    ‘确认沁力的发动——模拟展开“冰结镜界”。

    巫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请建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

    YulUhw=CucEden

    （在沉睡的乐园陪衬下）

    term-l-pilexel,xin,olefusenelchel

    （堕落的星辰、时间、梦想阖上眼脸）

    咏唱的少女。

    啪……啪……啪啦……

    房间各个角落传出了凝固的声音。

    “————”

    少女注视着自己的脚下。

    自脚踝而下，整个都被透明的苍冰覆盖住。没错，刚才蒸发掉的蓝色液体慢慢结冰了。而且是足以让这个巨大房间完全冻结的惊人规模。

    xearcsletlaphinyahe,bieomiaheclihitclar

    （透明的指尖勾勒出的言语之门没有钥匙）

    noi-roo-xin,noimelrasInoel-habespianicciaeyen

    （在永缉的世界里，玉石般的幽幻也停止悲暵）

    冰逐渐蔓延至身上。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腹部，从腹部到胸口。

    身体一半以上被冻结的少女，依然继续咏唱着。因为——这个耀眼的冰之世界正是她的术式，而术式的发动条件便是她所咏唱的祈祷。

    =Chypnphenoria,Eecqhaonneseigetie,nepiespaflefbiseiroos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翅膀年轻，此地安逸的树枝仍然遥远）

    =Chypnphenoria,Eecwateigetiebiskillscleykiseimihas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双脚还孱弱，这片冻结的大地仍然刺痛）

    嘴唇因超乎想像的寒气而发紫．身体不停颤抖。即便如此，身为巫女的少女仍旧默默忍受着，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就在冰块跨越胸口，即将蔓延到肩膀时。

    至今一动也不动的少女．突然抬头望向天花板——不，少女正注视着位于天花板的另一端，更加遥远的某处。

    “榭尔提斯……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噗咚。

    一滴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说要成为我的‘千年狮’……真的已经无法实现了吗？”

    而就连这滴眼泪，也被冻结的苍冰所覆盖——

    少女沉入充满苍蓝光辉的冰之世界。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第二章 “少女等待的人”

    １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躂躂……强而有力的脚步声在通道上响起。

    “自然区南侧，第四公园吗？距离第三居住区还不到十公里呢。”

    “…………嗯。”

    “最近，关于幽幻种突破冰结镜界的报告有增多的趋势。”

    “…………对不起，雷奥。”

    规律的脚步声忽然停止。

    “春蕾用不着道歉，毕竟我就是为此而存在。”

    翻动纯白色的长袍，被称沩“雷奥”的青年转过头来。

    柔美而刚毅。兼具这两种气质的青年，有着一张让男女都不禁回头的帅气脸孔。

    壮硕的体格配上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饱经锻炼的肉体，不存在任何过剩的脂肪或多余的肌肉。那副身影，自然而然令人联想到一把千锤百炼的钢刃。

    “没有了巫女和皇姬，浮游大陆就无法维持下去。所以春蕾要拿出自信来。”

    “…………嗯。”

    对紧紧贴在自己背后的黑发少女投以苦笑后，银发青年配合著对方的速度，在通道转角拐弯。

    “总之先向其他的巫女报告吧。目前有谁在呢？”

    “…………优米和梅玫儿。”

    “烂应该正在梅玫儿那里向她报告。所以只剩优米吗——嗯？╰

    雷奥停下脚步。一直躲在他背后行走的少女，此时正紧捏着长袍边缘。这是她的习惯，代表想要说些什么。

    “…………现在是优米训练的时间。她在两百七十六层的修道楼层……应该就快结束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总之先等到那个时候吧。”

    ——好奇怪？

    紧密地贴着雷奥的后背，这位名叫“春蕾”的少女感到纳闷。

    身为自己护卫的这名青年，是浮游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剑士，同时也是浮游大陆最出名的训练狂。原本以为在优米的训练结束前，他会待在专用的锻炼室里尽情挥洒汗水。

    “这种紧急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优米……锻炼室之后再去好了。”

    或许正在思考着同样的事情，雷奥叹息道。

    他所前往的方向并不是天结宫（索菲亚）的电梯，而是紧急用的螺旋阶梯。可能是打算藉由上下楼梯的运动量，多多少少来锻炼身体吧。

    “春蕾，妳要搭电梯吗？”

    经雷奥这么一间，春蕾思考了一下。不，是假装思考。

    答案其实早就决定了。

    “…………我跟雷奥一起。”

    春蕾罕见地绕到他面前，脸上微微一笑—〡两个人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没错，因为这就是自己和他的关系。

    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全部托付给护卫后，专注持续祈祷的五名巫女。

    以及赌上自身性命去守护这一切的最强护卫，千年狮。

    巫女春蕾，以及她的护卫千年狮雷奥。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整齐的步伐，两人一同走下了天结宫（索菲亚）的螺旋阶梯。

    ＊

    冰的世界。

    零下数十度，生命时间停止的温度。不需要特殊的机器，这种气温仅仅仰赖充斥于

    整个室内的苍冰维持着。

    连空气也不会对流的寂静空间。

    ‘距离结界发动已经过了三十六个小时，训练到此结束。

    辛苦了，巫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投下刺眼照明的天花板，传来了机械语音。

    啪滋……啪……啪滋…………

    布满室内的苍冰产生皲裂。

    一条仅数公厘，如细线般的裂痕。它逐渐扩大，最初就像覆盖在苍冰表面一样，随后又传到了苍冰的内侧————

    挟着数千立方公尺的惊人质量，巨大的苍冰碎裂了。四散的碎冰犹如宝石般闪闪发亮，在虚空中变得愈来愈小。

    ——璞咚。

    残留于地板的积水上，站立着一名接近金黄色的淡金色少女。

    “…………呼……”

    她仰望天花板，展开双手进行深呼吸。

    三十六个小时的肉体冻结。在冰冻状态下，就连呼吸也一并停止，若不刻意呼吸，肉体将会忘记换气的动作。

    反覆呼吸几次后，接着又深深吸进一口气。

    “好……好冷”

    抱着自己湿答答的裸身，优米叫了出来。

    “好冷……快……快要……冻僵了！”

    藉由自身的沁力所创造出来的冰之结界。

    用来封锁“幽幻种”的这种结界术式，就算是训练用的简略术式，也会对术者的肉

    体与精神造成极大的负荷。

    “……每一次都这么难受呢。”

    身体的颤抖迟迟没有停止。

    带着苍白的嘴唇，她快步走进被门区隔开来的淋浴室。

    一打开门，混杂在温暖水蒸气中的香精皂气味便擦过秀发。同一时间，温度适中的水流自天花板的喷头降下。

    哗啦啦啦啦……雨声般的节奏十分悦耳。

    一边感受着冰冷的身体重新恢复热度，优米当场闭上了眼睛。

    ——榭尔提斯。

    ——你现在过得如何呢？

    在居住区里过得还好吗？是否依然和两年前一样，每天锻炼剑术？还是自从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之后，就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呢？

    “不过……我也真是的。居然在重要的训练中思考这种事情。”

    她摇摇头，捧起一束湿漉漉的头发，就这样凝视着带有水气、散发出光泽的金发好一阵子——

    “呵呵——白天淋浴别有一番风情呢——”

    更衣室一端的门缓缓开启。

    “……这么懒散的声音，是梅玫儿吗？”

    她停止淋浴转身一看，眼前站着一名貌美的高挑女性。

    跨越背部的翠绿色长发如丝线般流泄而下，注视这边的灰色双眸也充满了温柔。

    “我还左淋浴。”

    “哎呀——这不是优米吗？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淋浴室了呢——？”

    苗条的身材搭配上礼服式淡色法衣的女性——梅玫儿。和优米一样，她也是浮游大陆仅有的五名巫女之一。

    “……可以请妳告诉我，在我专用的训练楼层、我专用的训练室、而且还是我专用的淋浴室里，究竟是怎么搞错地方的吗？”

    “别这么说嘛—〡身为前辈巫女，自然也希望分担一下后辈的烦恼哦——私人的话题，选在这种别人进不来的地方不是比较好吗——？”

    “分担烦恼？”

    被优米这么一间，前辈巫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样子，妳还是很不习惯结界系的术式呢——区区三十六个小时的训练，身体就快要冻僵了吧？”

    “……我一直都在努力哦。”

    “这个嘛—〡其实我最在意的就是这点。”

    梅玫儿用指尖贴住形状优美的下巴，做出思考般的动作。

    “实战——实际支撑冰结镜界的时候，优米明明表现得相当好，怎么唯独在训练中，

    结界术式就会变得粗糙起来，连带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呢？”

    ……无从反驳。

    巫女中名列第二的——梅玫儿．伊恩．卡尼馨。在五名巫女中最擅长结界系术式的她，当然一眼就能够看穿这点。

    “结界系的术式，关键就在于平静。必须使内心沉淀，维持在比植物或石头更加静谧的状态。然而，训练中的妳，却给人心不在焉的感觉。”

    “没……没有这回事！”

    优米急忙摇头，挥去脑海中那名少年的脸庞。

    或许真是如此也说不定。尽管不是很明显，但训练中有时的确会突然想起他……被一种近似迷惘的感觉所困扰着。

    ——榭尔提斯，你还记得我成为巫女的理由吗？

    ——就因为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才能坚持到现今这个地步。

    “总……总之我不要紧！真正上场时，我会加油的！”

    “嗯……说得也是。目前看起来，实战时的专注力似乎没有问题。”

    将白皙的手指自下巴移开后，梅玫儿再次开口：

    “好了，先不提这个。话说回来，优米最近——”

    被换匕一副占怪笑容的梅玫儿直直盯着，庆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了吗？”

    其实她从刚才就注意到，对方一直很愉快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那种眼神不知该说

    是可疑，还是猥亵——

    “呵呵，比起结界系的术式，‘那方面’的发育要明显多啰——”

    “……等……等一下，妳在看什么地方！”

    她急忙遮住胸部，但眼前的巫女却显得更加开心。

    “有什么关系。春蕾也说过，最近优米的身体发育得很快，让她非常羡慕呢。”

    “春蕾才不会说那种话！”

    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的优米停下手中动作，感到一阵无奈。

    ……唉——明明只要闭上嘴巴不说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柔和妩媚的脸庞以及修长窈窕的身材。身为巫女的能力也十分出众。倘若静静地站

    着保持沉默，看上去绝对是个完美的女性。不过一旦开口，便是这副模样。

    “那么，现在有什么事情吗？”

    “嗯嗯——春蕾在这个房间外等妳哦。似乎已经等了好一阵子，刚刚先回自己的房

    间了。看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妳还是快点过去吧。”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虽然这名巫女的性格有些奇怪，但总是能像现在这样不着痕迹地替人设想。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挑在别人淋浴的时候闯进来。

    “怎么啦——？”

    “不，没什么。”

    优米将头撇过一边，然后走进梅玫儿所在的更衣室里。迅速穿上自己的法衣后，她再次转身面向后方的前辈巫女。

    “优米慢走哦。好了，那么我也来淋个浴吧——”

    “没问题，请回去使用自己楼层的淋浴室。”

    赶走了正准备脱衣服的梅玫儿，优米将门牢牢锁住。

    ２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在接近顶楼的此一楼层，这里的房间对于身为巫女的优米来说，既是私人的空间，

    也是自己的家。

    她站在房门前伸出手来。声纹、指纹、静脉形式、影像审核。通过数道审核后，门伴随着机械排气声打开了。

    “我回来了，伊莉斯。”

    这是分配给巫女的私人房间。宽广的空间就算住进一家四口也不成问题，但独自一人居住的优米，这么大的地方对她反而是一种烦恼。

    ‘欢迎回来，优米。先向妳报告——大约一个小时又八分三十秒前，春蕾与雷欧曾经来过一趟。两人稍后还会再过来。’

    机械式的女声，从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传出。

    “嗯，梅玫儿告诉过我了。我正打算再出去一次。”

    木制的圆桌上，一颗机械水晶正闪着蓝光。

    ‘啊——另外，虽然是结界的练习，可是枯等三十六个小时毕竟太无聊了。为了打发时间，我制作了优米这两周以来的体重增减纪录，以及今后三年的体重变动预测报告。要报告预测结果吗？’

    “……妳真的很闲呢。”

    ‘还有在本周末，由于白天与梅玫儿的茶会，以及晚上和春蕾一起制作的松饼，预

    计卡路里将会超出百分之三十。请留意。’

    机械水晶伊莉斯。

    它是一台水晶外型的人工智慧型终端机器。截至两年前为止，是一个名叫榭尔提斯的少年所拥有，现在则成了优米平日说话的对象。

    ‘再来是关于下周，梅玫儿的午餐邀约——’

    “……到此为止吧，伊莉斯。我要去春蕾的房间一趟。”

    机械水晶发出不满的声音。

    ‘那么我也跟妳去吧。反正也是闲着。’

    “好了好了。我可以带妳一起去，不过别太唠叨哦。”

    将机械水晶挂在脖子上，优米再度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略微张望一下人影稀疏的通道后，优米行走在位于楼层中央的十字通道上。整个两百八十七层，是优米和春蕾共用的楼层。

    “我想想，还是先到春蕾的房间吧？”

    她快步穿越交叉路口——在转角处，与一名双肩扛着巨大物品的男性擦身而过。是个十多岁的年轻男职员，想必刚进天结宫（索菲亚）不久才对。

    “啊，您好。”

    “～～～～～～～～～～！”

    不知为何，一见到优米，对方便惊恐地叫了一声。

    “请问，怎么了吗？”

    “咦……啊…………您……您好！”

    “东西看起来好像很重，不要紧吗？需要我帮忙搬到电梯吗？”

    “完……完全不要紧！失礼了！”

    说毕，男性紧紧抱住双肩的物品，飞也似地冲向电梯的方向。

    只留下正要伸出手来的优米，一人孤伶伶地站在通道上。

    ‘啊啊——真是可怜。那大概是刚入宫的职员吧。突然被巫女大人叫住，而且还亲切地想要帮忙搬东西，难怪会吓得魂不附体。’

    “……我并没有要吓他的意思。”

    胸前的机械水晶轻声苦笑：

    ‘巫女是浮游大陆的象征。那名职员会如此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在立场上是这样没错，可是……”

    再怎么说，被对方如此惧怕，心里实在有些难过。自己又不是要吃了他，只是打声

    招呼罢了。

    “在我成为巫女之前……仅仅一年前，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随着步伐摆荡的法衣。这是在当初的巫女就任仪式上，由皇姬亲自赐赠的。优米的法衣是以白色为底色，再添加了琉璃色的线条作为衬托。

    它代表自己终于成为了长久以来所向往的巫女。然而，一年前的巫女就任仪式，那名少年却不在场，无法向他展现这身装扮。

    “没错。我也希望您能所有自觉。”

    一道沉稳的鞋声自背后响起。

    “……阿尔贝特局长？”

    “好久不见，巫女优米。您能记得我的名字，实在深感荣幸。”

    比优米高出一个头，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十分客气地问候着。

    他就是负责维持以及管理天结宫（索菲亚）的塔制局局长，阿尔贝特。一身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长相原本就颇具威严，如今几乎更是摆出一副瞪人的表情。

    “刚才那名新职员的事情，我全程都看到了。这样的结果令我不是很满意。”

    尽管用字遣词相当有礼貌，但语气中却带著明显的呵责。

    “……可是，对方也和我们一样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工作。”

    “这方面的白觉，正是我们所担心的地方。您成为巫女之后的一年以来，我时常叮咛过相同的事情。”

    如叹息般呼出一口气后，对方的眉间皱在一起。

    “支撑浮游大陆的皇姬和五名巫女。巫女优米，您就是其中一人。正因为妳们撑起了结界，这片大陆才得以避免‘秽歌之庭’（伊甸）的入侵。”

    秽歌之庭（伊甸）——幽幻种所栖息的世界。

    存在于浮游大陆下方一万公尺的黑色领域。

    那里充满了漆黑的瘴气与黑浊的水流，无论用多么强力的光线照射，都无法窥见内部。幽幻种便在如此怪异的场所中出现，并接连不断入侵浮游大陆。

    “令那不祥的秽歌之庭（伊甸）冻结并架起结界的，是皇姬和诸位巫女。因此，您是支撑这片浮游大陆的守护神，也是人们所仰慕的对象。”

    那由上方投射而来的目光，优米迎面承受着。

    “……这一点我很清楚。毕竟我是皇姬殿下亲口赐予称号的巫女。我了解白己的责任，在修行上并没有任何懈怠。”

    至今仍无人知晓其真面目的诡异雾状存在——幽幻种。在秽歌之庭（伊甸）出现的数万只幽幻种的袭击下，浮游大陆曾历经无数次濒临覆灭的危机。

    拯救了这些危机的，就是当时拥有最强沁力的皇姬。

    一道名为“冰结镜界”的结界，成功地冻结了整个秽歌之庭（伊甸）。那恰好是千年以前的事情。结界就这样被维持着，术式也经过反覆的让渡，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如今握有控制权的，是现任的皇姬和辅佐皇姬的五名巫女。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有所自觉才行。巫女是神秘与奇迹的象征。虽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人，但也并非每个人都能随便接触。身为浮游大陆的守护者，希望您能够保持一定的威严。”

    ——真的是这样吗？守护浮游大陆，真的需要藉助威严吗？

    即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优米又再度吞了回去。

    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有着连天结宫（索菲亚）的局长级人物也无法比拟的绝对阶级。只要巫女说一声“闭嘴”，无论多少人都只能乖乖住口。正因为如此，优米总是选择忍耐。若自己出言反驳，这名男性在该时间点的发言权便会遭剥夺。

    ……我并不想拿巫女的权力作为挡箭牌。

    “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您另一件事。”

    或许是了解到这一点，中年男子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巫女优米，您为何不配置专属的护卫呢？”

    “……是千年狮吗？”

    “是的。不光是我。包括沁理局、法务局、机工局在内，在各局的局长级会议上，这件事也经常被提出来讨论。负责保护巫女不受幽幻种伤害的千年狮，至今只剩下您还未决定。在没有千年狮的保护下，假如被幽幻种袭击该如何是好？您要是有个万一，将会演变成浮游大陆全体的危机。这点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巫女祈祷的结界——冰结镜界有其极限。

    冰封秽歌之庭（伊甸）的这道结界，还是有极少数的幽幻种可以穿过它的网孔。而负责讨伐它们的，便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包括体术、大剑、重枪、重火器等，擅长各种战斗技巧的护士多达千人以上，时时担负着浮游大陆的警备任务。

    “巫女有权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中，挑选最能信赖的人担任专属护卫。这个规定，我想应该不用再次说明了吧？”

    “我……我很快就会决定的！决定让谁成为我的千年狮……只是还在犹豫。”

    “一个月前，您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个……”

    “到此为止吧，塔制局长。”

    形象令人联想到锋利刃器的银发青年。

    ……雷奥。

    白皙的皮肤、比塔制局长还要高大的身材。而那饱经锻炼的壮硕体格，甚至透过纯白的大衣传递了出来。

    “巫女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千年狮，自己便可专心维持结界。既然要将性命交到他人手上，优米当然也希望慎重挑选。这是身为千年狮的我的一点小小想法。”

    雷奥．尼斯托里．欧法——浮游大陆上最具代表性的大剑高手，同时也是在优米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就已经认识的男子。

    “可是，千年狮雷奥。再怎么说，一整年里都没有千年狮的护卫，未免也……”

    “局长。请您好好想想，保护巫女的专属护卫，为何会被称作千年狮。”

    这一次，雷奥的反驳让中年男子沉默了下来。

    那是距今千年以前，封锁秽歌之庭（伊甸）的结界被架起前的事情。

    遭大批幽幻种袭击的皇姬，向最后一名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护卫寻求的誓言——如今则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一段话。

    “……你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吗？”

    “不要露出任何不安的表情。为此，我愿意替妳唱摇篮曲。即便妳睡着了，我也一样永远陪在妳身边。”

    “永远……真的吗？”

    “狮子永不眠。只要妳这么盼望，哪怕是几百年或几千年。”

    担负着保护奥比耶．克雷亚一职的巨塔机关——天结宫（索菲亚）。

    上千名天结宫（索菲亚）护士之中最强的五人，他们就是千年狮。其名称的由来，据说是从前

    的皇姬与护卫之间的誓言。

    “我知道局长很担心优米的安全。不过，对于巫女而言，千年狮是如此地重要。关

    于千年狮的人选，能否再给她多一些时间考虑呢？”

    一边是负责天结宫（索菲亚）整座塔营运的塔制局长，另一边则是巫女所亲自挑选，浮游大陆

    最强的剑士。

    一言不发的两人，视线彼此正面冲突。

    “——会议似乎快开始了。”

    主动转过身去的，是阿尔贝特局长。

    “巫女优米，我必须再强调一次，无论如何请尽快挑选出您的千年狮。”

    带着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一号表情，中年男子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太好了。优米双手按在胸前，深呼吸让身体放松。只不过才数分钟的事情，额头上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谢谢你的帮忙，雷奥。”

    “真是的。巫女和局长，真不知道谁的地位比较高呢。”

    交抱双手的银发青年苦笑道。

    “好了，春蕾。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嗯。”

    紧紧贴在雷奥身后的黑发少女，这时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春天的花蕾，春蕾。

    法衣是红白双色的织物，胸前系着一条紫色带子的巫女。虽然和优米一样是十七岁，但由于身材娇小、娃娃脸再加上极度内向的个性，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左右。

    “…………优米，不要紧吗？”

    “嗯。谢谢你们。春蕾，还有雷奥……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巫女一直没有挑选千年狮，这在旁人的眼中的确十分异常。”

    正是如此。就像春蕾选择了雷奥一样，优米也必须从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中挑选出千年狮才行。

    “……我很清楚自己非选不可。但是，每当一想到这件事……”

    胸口便会开始隐隐作痛，呼吸困难。从现任的护士当中挑选，真的没问题吗——在脑中缭绕的这股声音，总是不断折磨着自己。

    “妳还在等那家伙吗？”

    “我不知道……就因为连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觉得痛苦。”

    ——榭尔提斯。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选择除了你之外的人当我的千年狮，真的可以吗？

    “…………那家伙？”

    “啊，不。没什么，春蕾。”

    在天结宫（索菲亚），知道优米与榭尔提斯之间关系的人，只有雷奥而已。不，正确来说还有另一个人。尽管用“人”来称呼有些不妥。那就是优米胸前的——

    ‘抱歉打个岔，雷奥。你刚才好像去过优米的房间？’

    “是伊莉斯吗？好久不见了。”

    望向优米胸前的机械水晶，雷奥微微苦笑。

    ‘好久不见．雷奥。听说你升格成千年狮之后．一样还是个训练狂。’

    “这是当然的。”

    ‘呵呵。春蕾，有了雷奥这个护卫，妳应该非常放心吧。’

    “…………嗯。”

    见到红着脸点头的少女，雷奥无奈地瞪向伊莉斯。

    “伊莉斯，别再挖苦春蕾了。”

    ‘不不，这可是我的真心话哦？言归正传，请说明来意吧。’

    “真是兴致高昂的家伙。”雷奥嘟哝着，一边环抱双手。

    “也罢……优米，有件事情想先知会妳一声。春蕾感知到了幽幻种的反应，就在自然区南侧的第四公园。”

    “这么近？”

    优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地方是与第三居住区几近邻接的位置。小孩子的健行踏青路线会行经那里，带着全家前去观光的人也不少。

    “那么，损害程度如何呢？”

    “……我想，应该没有造成损害。”

    回答的是站在雷奥前方的春蕾。她能正常交谈的对象除了雷奥之外，或许就只剩其

    他四位巫女了吧。就连见到塔中工作的职员，春蕾也会立刻逃跑。

    “那个……我和雷奥抵达的时候，幽幻种……”

    察觉到春蕾一脸犹豫地看着自己，雷奥点点头。

    “当我们抵达时，幽幻种已经不知被谁打倒了。”

    “怎么回事？”

    “地面残留有强大的魔笛痕迹，但幽幻种本体却因核晶遭到破坏而消灭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剩下的只有魔笛的残渣。”

    ……不会吧？优米掩住嘴巴，站在原地望了天花板。

    幽幻种之中存在着仅有幼猫般大小，魔笛威力却足以击落一条龙的小型种，以及能够吞下一艘飞空艇的大型种。就算只有一只，也并非居住区的普通人所能轻易对抗。

    “现场有天结宫（索菲亚）的成员吗？例如巫女候补生或沁力术者。”

    “没有。所以我和春蕾一直百思不解。毕竟普通人的沁力，应该无法对抗幽幻种的魔笛才对。”

    幽幻种的诅咒之力“魔笛”。

    而另一方面，人类则拥有与魔笛相反的力量——沁力。

    “使奇迹沁透世界的力量”，故名为沁力。根据使用的方式不同，可以引发各种现

    象。就像磁铁一般，它具备了与魔笛相斥的属性。

    人类只要一生下来，都会带有某种程度的沁力。但若不时常进行意识性的训练，就会逐渐减弱。

    “我也不认为，普通人当中会存在着像妳或春蕾那样，拥有巫女级沁力的人。”

    “……我想也是。”

    巫女的修行，用“凄惨”来表达也不为过。

    沁力与精神之间有着很强的关连性。正如同煮沸茶叶，刺激出红茶的香味一样，必须将自己的精神逼迫至极限，沁力才会开花结果。

    包括在风雪交加的严寒中祈祷，以及置身于连汗水也瞬间蒸发的灼热中苦行等。这种修行不眠不休地持续进行好几十天，而且还是在年纪末满十岁之前。这五年来，从数千名候补生中脱颖而出的只有两人。优米和春蕾，她们都撑过这段训练并站在这里。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封锁秽歌之庭（伊甸）的结界“冰结镜界”。

    “冰结镜界目前是由皇姬支撑，所以应该相当稳定才对。”

    而根据数天前的资料显示，秽歌之庭（伊甸）的活动等级依然相当低——不过，幽幻种如此接近居住区，的确十分危险。

    “知道了，我也会多加注意。”

    “那就好——话说回来，幽幻种在第四公园被打倒这件事，我只想到一个普通人能够办到。就是妳再熟悉不过的那家伙。”

    “咦？”

    普通人，而且是我所熟悉的？

    “雷奥，难道是榭尔提斯他——”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天花板的广播声盖过了。

    ‘喂——雷奥在吗？’

    装设在天花板的扩音器，传出了英气十足的少女声音。

    “是烂吗？”

    雷奥保持双手环抱的姿势，抬头看着扩音器。

    ‘哦，找到了！我现在闲得很，来对练一下吧。不然都快无聊死了。’

    “妳的部下呢？”

    ‘嗯——最近是有些进步，不过还不行呢。而且该怎么说呢？每次跟你对打，我都觉得非常痛快。那么十分钟后，就约在两百七十四层，我的训练室。就这么说定啰！’

    “喂喂，我还没讲完——”

    扩音器变得一片寂静。

    “烂这家伙，刚说完就马上切掉，胆子还不小啊。”

    雷奥浮现出一种危险的笑容。春蕾有些胆怯地看着他。

    “你要去吗，雷奥？”

    “当然了。男人绝对不能逃避任何挑战。”

    还来不及制止，雷奥便快步往门走去。

    ……真是一点也没变呢。

    望着那脚步声铿锵有力的背影，优米偷偷音笑。

    平时虽然沉着冷静，但只要遇到任何挑战较量，就会立刻变成一个顽固不服输的小男孩。那个银发青年的性格就是如此率直。

    和以前完全没变。自己、榭尔提斯，还有雷奥。从三人相识开始就这个样子。

    “…………优米，要去吗？”

    ‘啊，我也想去看看。走吧、走吧。’

    “嗯——稍微看一下也无妨。”

    在春蕾和机械水晶的劝说下，优米也追上了雷奥。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七十四层。

    走出电梯后，眼前赫然是一块闪耀着铜绿色光辉的广大空间。

    铜绿色是那些暴露出来的金属颜色。不光是地板，除了横壁、天花板以及照明之外，所有的墙壁都被贴上了数千片的耐热、抗冲击板。

    这便是拥有这个楼层的千年狮所自行设计，专门用来训练的训练室。

    “哎呀，优米也来了呢——”

    装设在室内的金属制椅子，上头已经坐着一名女性。身穿淡色系的法衣，身材窈窕的巫女。

    “怎么啦，优米？妳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我在想，这该不会又是梅玫儿的馊主意吧。”

    “呵呵。千年狮彼此间的交手练习，可是一件大事哦？正好可以藉这个机会了解自己的护卫。啊，春蕾也过来这里，我们一块享用点心吧——”

    将装满饼干的盒子放在膝上，梅玫儿热情地招手。

    “那么——烂和雷奥都要加油哦——”

    “喂喂，梅玫儿。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专心替我加油吗？”

    距离三人大约二十公尺处。

    与雷奥相互对峙的少女，这时有些懊恼地交抱双手。没有错，这名少女正是负责保护巫女梅玫儿的千年狮。

    “呵呵，同时帮两边加油，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哦——”

    “……算了，说不过妳。”

    顶着一头随性修剪过的亚麻色短发，看起来很男孩子气的少女——烂。

    琥珀色眼睛散发著顽皮的光芒，整体不禁令人联想到猫咪。服装只有白色短裤，搭配一件纯白的短袖外套。和穿着厚重大衣的雷奥相比，一身的轻装显得更突出。

    “规则呢？”

    “嗯，就跟平时一样，没有限制。”

    站在询问规则的雷奥面前，烂取出了黑钢制成的拳套。

    另一方面，雷奥的右手则握住了看似大剑的剑柄。那是有着双重剑锷构造的剑柄。其形状无疑是一把大剑，但最重要的刀刃却不见踪影。

    刹那问，风声回荡在室内，雷奥的手瞬间完全消失。下一刻，他手中的剑柄发生了

    变化。

    散发著蓝色光辉的刀身。

    苍蓝的结晶自剑柄处产生，一瞬间化为了刀刃的形状。

    利用封锁秽歌之庭（伊甸）的冰结镜界，其中的苍冰所精制而成的刀身。

    以沁力创造出来的冰结晶，除了比钢铁坚硬外，又兼具了柔韧与轻便性。再加上苍冰本身是一种沁力的结晶，故能够斩断幽幻种的魔笛。

    “…………伊莉斯。”

    当优米目不转睛地望着雷奥的大剑时，胸口的项炼忽然闪动起来。

    “优米，妳该不会忘记冰结镜界的苍冰从雷奥的剑柄中产生的原理吧？”

    被机械水晶这么一间，优米顿时吓了一跳。

    “因—：因为……我们巫女对机械一窍不通嘛。”

    这是由于巫女必须专心学习沁力的缘故。在这个高度机械文明中，她们对任何被冠上“机械”两字的事物都很不擅长。

    ‘雷奥的手中的剑柄，同时也是一台输出器。内部装有振动探知式的装置，当雷奥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挥剑时，便可满足启动条件。接下来只是单纯将冰结镜界的冰结晶转移至剑柄上，然后再加工成事先设定好的大剑形状罢了。’

    夹杂着蓄意的叹息声，伊莉斯重新说明了一遍。

    “嗯——话说回来，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呢——”

    打量着两位千年狮，梅玫儿罕见地苦笑。

    拥有健壮体格的雷奥，手中是与自己身高同尺寸的大剑。

    而另一边，则是与其对峙的娇小少女。更何况，烂只戴上了黑钢拳套，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

    “没记错的话，目前最佳的战绩应该是我的八胜七败吧。”

    烂的战斗方式是徒手攻击。为了能空手打倒一经接触便会令身体坏死的幽幻种，这名少女在全身上下都施加了赋予沁力的刻印仪礼。

    “这很难说，最近是我二连胜。幸运之神似乎比较眷顾我。”

    “作梦，等会看我把你打到月亮上去。”

    两人如小孩吵架般持续着口舌之争，并同时后退数步。

    “梅玫儿，由妳来发信号吧。”

    “好好～”出声回答的巫女，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

    “那么∫等我吃完这块饼干后就开始啰，”

    ‘谁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啊！’

    被烂和雷奥两人吐槽，梅玫儿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

    “真拿你们没办法，好吧，我只用虚拟结界。”

    【phit-Solatelahsitra】

    （以三方的门扉点亮祈祷）

    梅攻儿的沁力发动。这便是开放序词。

    唱出了序词后，苍蓝的光辉立刻展开，覆盖住椅子上的巫女。

    “二重一谣

    以结界系进行福唱．姬式

    依据略仪．塔法七条

    巫女第二位申请使用沁力。”（ＡＪ注：文章原文就有排版）

    沁力的形象是“波”。

    正如一滴水接触湖面，波纹中扩散开来一样，沁力也具有以术者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展的性质。因此像梅玫儿那样，将咏唱以情报波动的形式沁透世界之后，沁力的扩张速度便获得了飞跃性的加速。

    “中间仪礼……太麻烦了，省略。

    于结界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后令其循环——发动。”

    比雪花结晶还要细小的光点。

    如随风刮起的花瓣一般，淡淡的光辉以雷奥和烂为中心开始卷动——轻轻带起了一阵风，梅攻儿的虚拟结界随之扩展至半径十多公尺。

    ——与此同时，两名千年狮展开了战斗。

    嘴角带着笑意的烂，整个人向前直冲而去。

    不带任何小动作的直线运动。就一名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虽然很快，但在面对雷奥这位杰出的高手时，就显得过于缓慢了。

    相较之下，雷奥则一动也不动。

    双方相距十公尺……八公尺……七、六……五公尺。

    这一刻，雷奥的手动了——当远处观看的优米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早已挥出那把相当于自己身高的大剑。

    只见苍蓝的刀刃一闪，随后才听见大剑的破风声。、

    尽管是成年男性使尽力气才能举起的沉重大剑，雷奥的剑速依然超越了音速。

    常人无法反应过来的高速剑芒，就这样砍了烂。

    ——嗖。

    下一刻，千年狮少女的身影整个消失。

    ……消失了？见到雷奥抬起头来，优米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头顶上方约七公尺处的天花板，千年狮少女正倒立着站在上面。与生俱来的特异肌肉纤维以及反应速度，使得烂能够做出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大剑挥空，雷奥的姿势产生了偏差。少女紧握起拳头，用力踩蹬天花板，扑了下方的剑士。

    不过，在烂从天花板坠落地面的短暂时间里，雷奥已经将刀刃转换成垂直方向。对准自头顶上接近的少女，他这次由下而上抡起了大剑。

    “喝！”

    来自正下方的剑芒。

    以人类的反射神经，在空中是无法改变姿势的。这是生物学上的常识。

    但这个常识，却被褐色的少女轻易颠覆了。在拳头和刀刃交错的瞬间，她在虚空中扭动身体，避开了雷奥的大剑，紧接着乘机全力击向剑腹的位置。

    轧轧。比钢铁还要强韧的刀身，发出了受力的声响。

    看准了雷奥不会放掉大剑，当剑身往上弹跳起来时，烂在空中又翻滚一圈。凭藉翻

    滚的惯性力，她用后脚跟砸向雷奥的头顶——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击已经无法躲避了。﹏

    即便如此，持剑的千年狮并不慌张。他知道此刻来不及用刀身迎击，于是便改以剑

    柄的尾端横向敲击烂的脚踝。

    叽——刺耳的摩擦声和物体烧焦的声音一并传出。照明下，银色的发丝飞舞起来。

    “第一次见到这种连续攻击。是新招式吗？”

    雷奥晃动着浏海，将剑刺了地板。

    由于被剑柄从旁敲击，后脚跟偏移了方向。最后，烂的踵落只切断雷奥的数根浏海，便陷入地面的金属板内。

    “……唔——这招可是对我的部下屡试不爽呢。看来还有改善的空间。”

    少女返回地面，露出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

    “刚才不要翻滚，直接踢下去比较好吧。”

    “你也这么认为？在空中华丽翻滚一圈后使出猫踢，是我一直想尝试的动作哦。这

    样不是比较帅气吗？”

    “那是踵落，不是猫踢吧？”

    “嗯，很可爱吧？”

    相较于环抱双手的雷奥，烂则是雀跃地回答着。

    “试过一次就心满意足了。那么，我也该认真起来啰。”

    烂收起嘴边的笑容，脱去外套，只留下一件运动背心。

    在同一时刻，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冷。刚才交手的速度太快，以致于优米无法用肉眼看清楚。然而，这对两人来说不过是暖身罢了。

    现场弥漫着一种空气彷佛要摩擦出声音的紧张感，然后——

    “喂，雷奥。快点摆好架式。你怎么啦？”

    对峙的少女首先察觉到了剑士的异状。银发的青年直直注视手里的大剑，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

    “……不行。今天果然没有心情。”

    说毕，刀身便在雷奥的手中破碎四散。眺望苍蓝的冰之结晶融化消失一阵子后，青年转过身去背向少女。

    “喂喂！你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一直都保持在最佳状况。”

    “既然如此，为什么——”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雷奥将目光放在失去刀身的剑柄上。

    “奇怪的家伙？”

    “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性格顽固，无论我怎么劝他使用大剑，却依然坚持双剑比较好……说得简单一些．就是无可取代的好对手。”

    “好对手？浮游大陆上怎么会有足以跟你抗衡的剑士呢？”

    烂抓抓头，露出一脸的茫然。

    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多达千人，其中也有许多用剑的人。不过，雷奥的实力是他们之中最出色的。能与雷奥战成平手的，只有包括烂在内的千年狮。然而，其他的千年狮各自都有拿手的武器，并无任何人用剑。

    “你不是也说过吗？老是找不到可以用剑一较高下的对手。既然天结宫（索菲亚）里没有，整个浮游大陆上就更找不到了。”

    “……有的。”

    “嗯？妳说什么，优米？”

    “啊，不……没……没什么。”

    怀着喀血般的思绪，优米以不被人察觉的动作轻轻摇头。

    ……不是的，烂。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虽然不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但浮游大陆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来到这里之前，雷奥正要说出他的名字。就是身为居住区里的普通人，却能够打倒幽幻种的唯一一人————

    ‘只有一个人。’

    在优米的胸前，吊在项炼上的机械水晶闪动了。

    ‘名叫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的少年。’

    “……伊莉斯？”

    她想用手遮住机械水晶，但已经太迟了。

    ‘优米，被禁止的是与榭尔提斯之间的接触。但名字本身并不在此列——雷奥，你想到的人也是他吧？’

    雷奥没有回答。他站立不动的样子，就代表不否定这个答案。

    “喂——你们两个人跟一颗机械水晶，到底在说什么啊？”

    “根据我的记忆——数年前在天结宫（索菲亚）遭到永久除籍的队员中，似乎曾出现过这个名字呢——”

    梅玫儿在胸前交抱双手，带着沉思的表情望向天花板。

    “烂，那是妳成为千年狮之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春蕾和优米都还是巫女见习生，雷奥也在只差一步就能升格千年狮的干部级位子上吧——？”

    “哦——那么详细情况又是如何呢，优米？”

    “这个……”

    干燥的嘴巴无法顺利说出话来。事实上，她并不打算讲给任何人听。因为自那之后，自己的内心就一直处于尚未整理的状态。

    ‘优米，这件事情本来不该由我开口的，但这毕竟是个公开说清楚的好机会。就当作是一种情报，让身为巫女的梅玫儿和春蕾她们知道，世界上还有他这么一个特殊的人物存在。’

    一片寂静中，邻座的少女投以不安的眼神。

    “…………优米，如果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哦？”

    “不。谢谢妳，春蕾。我想伊莉斯说得很对。”

    在春蕾的注视下，优米缓缓点头。

    “……榭尔提斯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可是——”

    就连吃饭或玩游戏，也是两个人一起。自己原以为能永远持续下去。给这种生活带

    来转捩点的，是一封通知信。

    “我吓了一跳……上面居然写着，我被选为了巫女候补生。”

    假如真的成为了巫女，几乎一整年都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度过。由于普通人的谒见很难获得批准，所以一旦成为巫女，或许就无法再见到榭尔提斯了。尽管如此，优米还是有想成为巫女的理由。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榭尔提斯。因为，这片大陆一直以来都笼罩在幽幻种的阴影下。即便现在过着安稳的生活，将来也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遭受幽幻种的袭击……只要我能够成为巫女并支撑结界，就等于保护了榭尔提斯。我当时是这么认为。”

    希望能亲手保护和他之间的回忆，以及孕育自己的这片浮游大陆。

    没错。成为巫女的动机，就是想去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告诉榭尔提斯，自己决定前往天结宫（索菲亚）……虽然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但是很抱歉，是时候必须说再见了。”

    ——为了保护他，于是选择离开他。

    白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泪水完全止不住。明明是再三考虑之后，才好不容易做出的抉择。

    但是，对于哭泣的自己，他却笑着这么说：

    “这并不是再见。”

    “——榭尔提斯？”

    “既然优米想成为巫女保护我，那么我也要成为保护优米的千年狮。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吧？”

    “…………”

    “所以不要哭了好吗？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前往优米的身边，到塔的最高处。”

    ‘优米以巫女候补生身分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当天，榭尔提斯也入宫成为了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这件事情，是榭尔提斯亲口告诉我的。’

    “……是啊。”

    身边有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努力的他。因为有了这股安全感，自己才能撑过无比严苛的巫女修行。

    ‘顺带一提，在优米忍受着艰苦修行的同时，榭尔提斯也努力不懈地提升自己。尽管体格或天赋上都没有特别杰出之处，但他却遇到了一个好对手——没错吧，雷奥？’

    “这我不予置评。”

    银发的青年苦笑道。

    “啊？原来是你？”

    烂一阵错愕。雷奥则是罕见地抬头挺胸，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先声明。七百九十二胜七百九十二败，是我比较占上风。”

    “奇怪？榭尔提斯告诉过我，他的战绩也是七百九十三胜七百九十二败呢。”

    “什么？”

    “…………优米？”

    被春蕾悄悄一间，略带苦笑的优米在对方耳边轻声回答：

    “其中有过一场平手，但双方都认为是自己赢了。”

    没错，她和榭尔提斯、还有后来认识的雷奥，彼此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三个人不但经常溜出天结宫（索菲亚）四处游玩，被发现时也是三个人一块挨骂。

    ——巫女的训练固然艰苦，但三个人在一起时，一切都显得那么愉快。

    “不过，能够和雷奥旗鼓相当也不容易了。像这么优秀的家伙，真想不透怎么会被永久除籍呢？”

    “烂，妳说得没错……那是三年前夏天的事情。”

    巴就是优米的成绩在众多巫女候补生中逐步攀升的时候。

    榭尔提斯十四岁，雷奥十五岁。三年前，两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年纪轻轻便爬上了天结宫（索菲亚）护士的干部级——千年狮候补的位子。

    “当时我即将接受巫女的最终试炼，而榭尔提斯也刚好被派任至新的警备地区。就是奥比耶．克雷亚上，幽幻种的出现频率最高的外围地区。”

    任务虽然严峻，但只要两周的时间就能返回天结宫（索菲亚）。当优米关在天结宫（索菲亚）大圣堂的日子结束后，榭尔提斯应该也回来了。

    “我一直在等待榭尔提斯，想告诉他自己撑到最终试炼……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巫女了。可是等了又等，榭尔提斯却迟迟没有回来……”

    约定的两周过去，直到第三周结束，少年依旧没有归来。当疑惑的优米打算找人询问的时候，雷奥主动先找上门了。

    “…………有件事要告诉妳。”

    “怎么了，雷奥？脸色那么难看。”

    “优米，榭尔提斯回不来了。”

    “咦……讨……讨厌，雷奥……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不过，这是和榭尔提斯同一队伍的队员传回的报告。优米，妳冷静听我说。榭尔提斯他——”

    “……我无法相信，榭尔提斯居然会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的边缘是悬崖和瀑布。

    向外头踏出一步，看到的就只有一片天空。因此，奥比耶．克雷亚的边缘装设了防止掉落的围墙。

    ——不过，自浮游大陆上掉落的牺牲者依然层出不穷。

    例如飞空艇被飞龙之类的害兽击落，或是遭到幽幻种的袭击等等。

    他们所坠落的地方，是充斥着剧毒瘴气以及谜样黑水的秽歌之庭（伊甸）。人类若是坠入幽幻种栖息的场所，其结果可想而知……至今未曾有过任何生还者。

    “啊，我记得以前曾经看过类似的报告书呢。上面说有个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不幸掉入了秽歌之庭（伊甸）。虽然当时并没有公开姓名。”

    ‘没错。这件事情可以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电子纪录中找出蛛丝马迹。然而之后的事情，已经从天结宫（索菲亚）的公开纪录中被删除了。在那之后——’

    面对烂的问题，机械水晶回答至此，便又突然沉默了。

    ‘……优米，接下来应该由妳开口比较合适。’

    呼出胸中残留的浊气后，优米缓缓吸了一口气。

    “榭尔提斯还活着。”

    “……等一下，那个叫榭尔提斯的人不是死了吗？他掉进了秽歌之庭（伊甸）耶。”

    “他回来了，从秽歌之庭（伊甸）回到这片浮游大陆上。”

    春蕾、烂，还有梅玫儿，她们的表情都僵住了。坠入充满魔笛的秽歌之庭（伊甸）后不但活了下来，还回到了这片浮游大陆——这种奇迹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光是优米，我也亲眼见到了那家伙。”

    说着，雷奥紧握住自己的大剑。

    “我和优米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衣服破烂不堪，全身各处是足以致命的重伤……但他无疑就是榭尔提斯。”

    他还活着。尽管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优米仍感谢这份奇迹。她哭着想要抱住对方——真正的悲剧就从这里开始。

    优米至今还会梦到当时的情景。

    “令我无法置信的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握住榭尔提斯的手。”

    自己和榭尔提斯之间，就连握手或拥抱也不被容许。

    这一切，都是因为普通情况下绝对不会发生的某种现象。

    “嗯？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握手……彼此相斥？曾经坠入秽歌（伊甸）……与沁力相反的力量……啊啊，莫非……”

    烂皱着眉头百思不解。相较之下，春蕾和梅玫儿两名巫女则彼此互相点头示意，然后由梅玫儿开口解释：

    “烂，当强力的沁力与魔笛接触时会怎么样？”

    “这个嘛……因为是相反的两股力量，应该会互相排斥吧。假如双方的力量太过强大，就会引发名为‘艾尔贝特共鸣’的特殊物理现象。”

    “别说了。”

    一嗯？”

    “烂……对不起，我不想听到那个字眼。”

    艾尔贝特共鸣。烂脱口而出的这个词汇，让优米下意识咬紧了牙根。

    ……我真的不愿再去回想它。

    两年前，在榭尔提斯和自己之间引发的〡—那道禁忌火焰的痛楚。

    “——咳咳。总而言之，烂。妳应该已经了解到，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榭尔提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与优米相互排斥的理由。”

    “嗯……这么说来，难道榭尔提斯……”

    察觉到梅玫儿话中的含义，烂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没错。榭尔提斯的确自秽歌之庭（伊甸）生还了。但身为人类的沁力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

    “幽幻种所独有的力量——魔笛。过去未曾有过人类拥有魔笛的先例，这种情况同时也不被容许。假如被大众知晓，只会造成争论和混乱而已。站在天结宫（索菲亚）各局的立场，自然也不希望榭尔提斯这个人曝光吧——”

    梅玫儿向机械水晶说道，眼中同时闪动着锐利的知性光辉。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当然，这方面的讨论并没有留下纪录。’

    “呵呵。不过周遭人会如此慌张，应该还有另一个因素吧？主要是和皇姬殿下以及我们巫女，还有冰结镜界有关。”

    ‘不愧是梅玫儿，事情看得真透彻。’

    对于彷佛在享受着解迷乐趣的梅玫儿，机械水晶给予了称赞。

    ‘天结宫（索菲亚）的干部之所以感到着急，全因榭尔提斯身上的魔笛是一种未知的事物。要是让带有魔笛的他继续留在天结宫（索菲亚），没有人可以保证不会对塔内的皇姬或是巫女，甚至

    是冰结镜界产生不良的影响。于是，有识者集中讨论后的结果，便是将榭尔提斯除籍并

    逐出天结宫（索菲亚）。他所立下的功绩，还有一切的过去也被抹消。’

    优米和雷奥一并提出了反对意见。然而，由于两人都与榭尔提斯有着深厚交情，就算再怎么替他说情，也只会被认为是在包庇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离天结宫（索菲亚）愈远愈好。虽然当时或许只能这么做，但总觉得在心里留下了一块疙瘩呢。”

    正如梅玫儿所说，烂的表情相当凝重，彷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总之，这件事请各位务必保密。’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哦—〡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对吧，优米？”

    不知不觉中，礼服打扮的巫女将视线投向这边。那看似无心的笑容里，隐约夹带着锐利的眼神。

    “妳成为巫女后的这一年来，依然还未挑选千年狮呢。”

    ——果然是这件事。

    紧握的手掌渗出了汗水……这位前辈巫女，终究还是察觉到了这点。就是当自己说出榭尔提斯的事情时，最害怕的一项指责。

    “妳还在等吗？等待那个叫榭尔提斯的男孩子回来。”

    先是寂静，然后——

    “…………不。”

    这么回答的瞬间，内心深处似乎有种几乎要呕血的痛楚。

    “我非常清楚……身为巫女，不能夹杂任何私人的感情。我……我只是还在犹豫该选择谁。”

    随着一字一句的挤出，血味逐渐在口中扩散开来。她非常明白梅玫儿想说什么。可是——即便如此，真正说出来后又是另一种痛苦。

    “说得也是——虽然有些严苛，但这是正确的。要是妳有了什么万一，整个浮游大陆就会陷入危机——知道吗，巫女绝对不能死。就算牺牲掉别人，我们也必须活下来支撑冰结镜界才行。为此，巫女万万不能被私人感情所影响。”

    “……是。”

    “好了，我也只不过是模仿那些天结宫（索菲亚）各局的局长碎碎念罢了。”

    忽然间，梅玫儿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并不是叫妳立刻挑选千年狮。毕竟，就连皇姬也没表示过任何意见吧？既然如此，就代表她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妳的任性。”

    皇姬莎拉，地位相当于天结宫（索菲亚）主人的女性。

    她拥有浮游大陆上最强大且纯度最高的沁力，不断为冻结秽歌之庭（伊甸）的冰结镜界祈祷着。优米等巫女则是她的辅佐，就类似于候补生。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优米，妳也好好休息吧。”

    礼服打扮的巫女优雅地起身，留下一个微笑后便离去了。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好累。”

    换上就寝用的睡衣，优米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

    ‘优米，法衣脱下之后摆着不管，可是会皱掉的哦。’

    桌上的机械水晶眼尖地提醒着。以一个聊天的对象来讲相当称职，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管得有些严。

    “……睡觉的时候，妖精会帮我整理好。”

    ‘不是妖精，是服务人员。’

    ——以前，一直都是榭尔提斯替我整理的。

    优米负责煮饭，他则负责打扫和洗衣服。由于持续分工合作的缘故，优米变得很不擅长洗衣或打扫，而榭尔提斯也不太会煮饭。

    ‘不管怎么样，先休息吧。还有二天又四个小时就要上场了。’︴

    “嗯。”

    究极结界——冰结镜界的祈祷，是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进行。在皇姬和巫女的轮流祈祷之下，不断维持着冰结镜界。还有三天，就轮到优米接替皇姬了。

    “不用担心。模拟训练中也相当顺利。接下来让身体充分休息，调整至最佳状态，也是巫女的工作之一。”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持续激发舒适的睡意。

    ‘说得没错，好好休养身体也是妳的工作……对了优米，妳继续躺着没关系，就这样转过来一下。’

    “怎么啦？”

    在床上翻动身体后，她正面望向机械水晶。

    ‘这……这个数值！优米，妳简直是……’

    “到底什么事？”

    ‘太可怕了……根据我的感应器，你的胸围又长大了一圈哦？俗话说多睡的孩子长

    得快，可是优米的身体居然短短两年内就发育得如此惊人。我看只要穿上法衣挺起胸部，就足以迷死大部分的男性————哇！’

    被抛来的枕头压住，机械水晶顿时沉默下来。

    ‘……优米，很痛耶。’

    一不要乱学梅玫儿讲话。”

    恢复趴卧的姿势后，优米取出了备用的枕头。

    ‘梅玫儿是一位很优秀的前辈巫女。虽然平时看上去总是逗着妳玩，不过这也是她用来关心妳的一种方式。’

    “有一半绝对是出于梅玫儿的个人兴趣。”

    ‘既然优米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机械水晶用挖苦般的语气笑道。

    “……我问妳，伊莉斯。”

    将脸埋进枕头里的优米，抬起头来注视着虚空。

    “我……是不是一个很没用的巫女呢。”

    ‘这话很突然呢。’

    “因为……巫女是为了整个浮游大陆而赌上性命去支撑结界的吧？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是，当我最想保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自己是为了榭尔提斯，为了他而成为巫女。

    然而，巫女的就任仪式上却不见他的身影，天结宫（索菲亚）里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虽然听

    说被强制带到了居住区生活．但实际情况一直没有耳闻。

    ‘既然是巫女，就必须对浮游大陆做出贡献才行。另一方面，最想保护的少年却远

    在自己所无法触及的地方。身为巫女的心境以及身为少女的心境，两者之间的冲突——’

    机械水晶的声音，就如同在开导一般沉着平稳。

    “……这就是所谓的任性吗？迟迟无法选择千年狮，也是这个缘故吗？”

    ‘任不任性是很主观的问题。不过无法选择千年狮的理由，我想一定是妳当前内心

    的冲突所造成的。’

    内心的冲突。总有一天，我必须做出抉择————

    ‘这个问题，优米必须自行去寻找答案。’

    “嗯……”她将手中的枕头紧抱在怀里，代替了回答。

    ‘好了，话说得太多了。关灯吧。’

    天花板的光源慢慢消失。近似太阳光的照明混入了夜色——不知不觉中，天花板上

    出现了成百成千的星光。

    星空投射。奥比耶．克雷亚的夜空，在机械水晶的记忆之下投影出来。如宝石般耀眼，一望无际的星海。还有一轮格外皎洁明亮的苍月。

    ‘晚安，优米。祝妳有个好梦。’

    “晚安，伊莉斯。”

    置身于室内重现的立体夜空中，优米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第三章 “星之祭”

    １

    ——吹进街区的风，夹带着露水般的湿气。

    此时太阳还在地平线上半遮面，夜空开始渗出红光。

    “…………”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在后门外的后院里，少年置身于清晨的冷风中。

    这里是三面用墙壁围住的绿色庭园。他注视着扎根于中心处的大树——大树的枝干前端，吊着一张用细线绑着的白纸。

    “喂——榭尔提斯。你从刚才就一直不讲话，到底好了没——？”

    “艾莉姊姊，优特肚子饿了。”

    “…………”

    “啊〡—说得也是。我也饿了呢。刚好带了一些巧克力，要吃吗？”

    “耶——我要我要！”

    “………………”

    “好了，榭尔提斯别老看着那张纸，来吃巧克力————”

    “啊啊啊啊——！又分心了！不是叫妳别跟我说话吗？”

    榭尔提斯大叫，转头望向背后的两名少女。

    “你在抱怨什么啊？这根本是分心的人不对吧。妳说呢，优特？”

    “是分心的人不对——”

    “……分明是妳们两个硬要来看的。”

    忍住叹息的冲动，他的双手重新握紧银色金属棒。这是大陆法所允许携带的合金制护身警棍。

    他反手握住两根警棍，双臂以极为自然的姿势下垂着。

    下一刻。

    彷佛连风和声音都被抛在原地，榭尔提斯动了。

    在两名少女的面前．少年的身影瞬间模糊。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少年所站立的位置并没有改变，警棍也依旧保持着下垂的状态。然而，他的脚下——榭尔提斯右脚接触到的地面出现一个小坑，小型的旋风刮动了沙子和杂草。

    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以超高速经过地表一样。

    “……呜咦？”

    “好，看清楚了吧？”

    他转身面对一脸茫然的艾莉亚。

    紧接着〡—被细线吊在树枝上的长方形白纸，整齐地断成上下两半。经风一吹，下半部的白纸落到大树根部的位置。

    “哦哦……该怎说才好呢。”

    艾莉亚专注的视线尽头，是目前还被细线绑着的剩余白纸。

    尽管从正中央被切成两段，剩余的上半部白纸却依然文风不动。就连绑着白纸的细线，也不见一丝的振动。

    ——就连些许的微风也不留下，达到了寂静极限的招式一闪。

    “这个……在物理上办得到吗？”

    “艾莉亚，不是那里。妳瞧，重点在这边。”

    他向站在远处的少女招招手。

    “嗯？”

    “不是白纸，仔细看看那条线。”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支撑上半部白纸的细线。

    〡—唰。

    仅有笔尖一般粗的细线，垂直分成两条……裂缝逐渐往下延伸，最后连上半部剩余的白纸也被垂直切断了。

    “咦……怎……怎么会这样？是魔术吗？一

    “唔—〡我只是照平常的方式砍下去而已。”

    左手的警棍以拔刀般的轨迹挥出，首先将白纸拦腰砍断。

    在此同时，右手反握的警棍由下而上劈砍，将上半部白纸和细线一并纵向剖开……话虽如此，由于动作实在太快，艾莉亚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嗯——还是想不通。前端圆滑的棍子，为什么能把白纸和细线切得那么漂亮呢？榭尔提斯，你借我看一下。”

    抱着两根警棍，艾莉亚仔细观察它们的前端。

    由于是用来当作防身用具，警棍前端被设计成圆弧状。使用轻金属制成的棍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重量，就算拿来劈砍白纸，也只会把整张纸打烂而已。

    “我是利用了摩擦的方式。像擦过白纸的表面一样，用警棍的前端去劈砍。”

    “……唔，早知道就先录下来了。”

    艾莉亚鼓起脸颊，不满地交抱双手。无视于对方的反应，榭尔提斯再度望向绑在树枝上的细线。

    “不过艾莉亚，这对于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而言，只是小意思罢了。”

    历经极为惨烈的训练，并获得超乎一般人的技能后，勉强才算站在起跑点上。倘若不是如此，就不适合去对抗幽幻种了。

    “不会吧？在我看来已经属于变态级了……这还叫小意思？”

    “没错。尤其是从护士当中被选为千年狮的成员，实力更是惊人。换做是雷奥，就算闭着眼睛用大剑劈砍，也绝不会失手。”

    ……这或许就叫“空窗期”吧。

    来到居住区后，自己并没有放弃自主性的训练。不过当挥动警棍的瞬间，便可以清楚感受到身体已经变钝，就连破开空气的感觉也几乎要遗忘。一旦远离实战，身手大不如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还是有些许的危机感——

    “……咦？”

    榭尔提斯眨了眨眼，凝视着艾莉亚手中的警棍。

    ——话说回来，我怎么会有这种危机感呢？

    如今的自己，纯粹只是居住区里的一个普通人。既没有必要上战场，也不须进行剑术训练。所以就算剑技退步，根本也用不着在意才对。然而，到了居住区后，不知不觉中却将警棍当成剑来使用，时时担心剑技退步……

    “对了，榭尔提斯。”

    “嗯？”

    听见艾莉亚的声音，他顿时回过神来。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以前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也是用剑吧？”

    “那又怎样？”

    被这么一间，她立刻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为榭尔提斯看起来瘦瘦的，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很难想像居然能拿着大剑挥来挥去。”

    “……妳还真说到了我的痛处。”

    “那么呢？实际上又是如何？”

    “大剑太重，所以我只能改用双剑。就是同时使用两把像这根警棍一样．再稍微细一点的轻剑。基本上是一手正拿，另一手反拿。有时会看心情决定。”

    这时，短外套的边缘忽然传来拉扯的触感。转头一望，是优特一脸期待的模样。

    “……今天要骑马还是用背的呢？”

    “骑马！”

    “好好。那么，艾莉亚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他扛起优特后转身问道。

    “看到刚才那些东西……我姑且相信你认识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不过，老实说，还是有些部分半信半疑。”

    “关于我的事情吗？”

    艾莉亚很快地摇摇头。

    “不是榭尔提斯，而是榭尔提斯体内的魔笛。能赤手空拳攻击幽幻种而平安无事，也只有这点可以解释了。可是……”

    “天结宫（索菲亚）一开始也觉得很错愕。他们认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是三年前的事情，而返回浮游大陆则是两年前。在掉入那个被诅咒的世界期间，相关的记忆几乎不复存在——然而当自己回来的时候，浮游大陆已经整整过

    了一年。

    那段期间，魔笛究竟是如何附在自己身上，至今依旧没有答案。

    “那个魔笛，平时会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完全不会。”

    这一次，换榭尔提斯摇头了。被魔笛感染的身体和之前并无两样。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精密检查之下，也找不出任何对身体组织的影响。

    “说得也是〡—毕竟不像幽幻种一样，会冒出紫色的雾气来呢。也就是说，虽然带有魔笛，但一般情况下都隐藏在体内吧。”

    “啊，这么说有点不对。它就像带电的东西一样。”

    “怎么说？”

    “虽然不像幽幻种的雾气那样可用肉眼看见，但我的魔笛会放射出体外。正因为如此，一接触到释放沁力的巫女，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等……等一下！这么说，只要碰到榭尔提斯就会感染魔笛吗？”

    “这应该不算直接接触魔笛吧？”

    “哦，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优特，快点逃！我们普通人只要碰到魔笛就会死翘翘的！”

    “……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无法在居住区生活了。”

    扛着优特，他来到大树旁。

    然后在半空中抓住一片轻轻飘落的叶子。原本接触到幽幻种的魔笛后会迅速腐败的树叶，在榭尔提斯的触碰下，却仍然保持翠绿的颜色。

    “哦哦！话又说回来，榭尔提斯的魔笛为什么很安全呢？”

    “我也是一头雾水。究竟为什么呢？”

    他再次望了一眼手中的树叶，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没有针对魔笛进行检查吗？”

    “做过了。例如用一台大型机械让我暴露在沁力之中，以及关在上锁的房间里，透过监视器连续监控好几天等等……简直跟白老鼠没什么两样。”

    但是，就连无数的实验，也无法解开自己体内魔笛的秘密。

    “最后只得出两个结论。就算我触碰到艾莉亚这样的普通人，也不会造成直接的不良影响。另外，当对方的沁力像巫女或皇姬那样极端强大时，似乎就会引发相斥反应。”

    “嗯，所以不能待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却能在居住区生活呢。这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过，我想自己或许正被人监视着吧。昨天也提到过，当我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曾经隐约听见‘监视’之类的字眼。”

    “哇……该不会连我们现在说的话也被听得一清二楚吧？”

    “很难说。至少我目前并没有感觉到监视的目光。况且，这说不定只是他们用来吓唬我的手段。”

    昨晚，他向艾莉亚大致讲述了自己的事情。由于对方亲眼目睹了接触魔笛后毫发无伤的事实，与其保持沉默，让对方胡乱瞎猜，倒不如主动说出真相要来得轻松许多。

    “我问你。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巫女大人了吗？”

    “妳说优米？”

    “嗯。白从两年前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后，就一直没见面吗？有没有写过信呢？”

    “就像昨天说过的，后来发布了命令，严格禁止我和天结宫（索菲亚）有关的人士进行任何接触……不过真是稀奇，艾莉亚居然会用‘巫女大人’这种敬称。”

    和文莉亚在“两只天鹅”一起工作的两年里，几乎没见过她对别人使用敬语。

    “咦——因为是她们保护了浮游大陆嘛。我现在能专心研究机械，也都是她们的功劳哦。这一点毕竟还是不能忘记。”

    “这些话最好别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不然她大概会想找地洞钻进去吧。”

    假如本人在场，想必一定红透了脸。而在害羞脸红之余，却又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对了。那个叫优米的巫女大人，年纪比我大一岁对吧？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艾莉亚兴致勃勃地问道。面对这个问题，榭尔提斯注视着天空好一阵子。

    “怎么样的人……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虽然在打扫和洗衣服方面一塌糊涂。”

    “咦〡—我很关心嘛。榭尔提斯跟那位巫女大人真的只是青梅竹马吗？是不是有什么更加亲昵的关系呢？”

    “啊，工作的时间到了。”

    “等一下！不要藉口扯开话题！”

    被对方拉住衣服，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没有妳所期待的那种关系。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罢了。更何况，我们现在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巫女。无论是住的地方或者立场，都相差太多了。”

    ……我必须这么说服自己才行。

    两年前仍是众多巫女见习生之一的优米，如今已是支撑冰结镜界的巫女了。她成为了浮游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人物。另一方面，自己却是居住区里的一介普通人，连前去谒见也无法获得许可。

    “对我来说……只要优米今后能平安无事，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那个叫优米的巫女大人，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千年狮吧？这莫非意味着

    她在等什么人吗？”

    艾莉亚加强了语气。她的用意虽好，但榭尔提斯只有选择苦笑。

    “不，我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要是想得太多，一天就这样浪费掉了。”

    或许纯粹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吧。无论如何，对于只能在居住区里生活的自己来说，这些事情都遥不可及了。

    “……也罢，既然是榭尔提斯的决定，我也不便说什么。”

    她耸耸肩膀叹息道，但下一刻却又猛然高举双臂。

    “好！那么，为了给榭尔提斯加油打气，趁星礼祭的时候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吧！大吃大喝，玩得尽兴一点！”

    “……咦——”

    “啊！当事人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自从买了那些上等肉片后，我这个月的存款已经见底啰。”

    事实上，自己正打算在下次的发薪日之前靠喝水来充饥。

    “放心，我都调查清楚了。只要帮忙布置大道，就能拿到折价券。这样一来，祭典当天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了！”

    “哦——原来还有这种折价券……对了，谁要负责去拿？”

    “那还用说吗？”

    艾莉亚理所当然地微微一笑。

    “我的自己会想办法，至于榭尔提斯跟优特的折价券，就由你负责啰？”

    ＊

    邻近广场的大道上，插满了画有星星和月亮的旗子。

    抬头一望，上空飘浮着无数色彩鲜艳的气球。放眼望去都是正在搭建摊位的大人们，以及在大道上捡拾垃圾的小孩子。

    “这样看上去，整个街区似乎都在忙着准备星礼祭呢。”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的屋顶——

    手里抱着一堆装饰用的缎带和旗子，榭尔提斯眺望着眼下的大道。

    尽管人来人往的大道上平时就很热闹，但这时的广场里，已经紧急架设了祭典用的舞台，而大道尽头处也搭起了一道写着缤纷字样的豪华拱门。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一年一度的祭典嘛。”

    艾莉亚也在“两只天鹅”的屋顶上。她正用打气筒替祭典用的气球充气，并逐一施

    放到天空中。

    “我去年刚好在工作，这或许是第一次参加星礼祭吧。”

    “咦？那么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也忙着处理警备任务。毕竟——”

    榭尔提斯停下手边的工作，遥指着耸立在原处的白色高塔。

    “皇姬离开塔内的机会并不多。”

    星礼祭——浮游大陆上流传最古老的祭典。举办时间就在后天，与冰结镜界的控制权由皇姬让渡给巫女的时期相吻合。

    “对了，榭尔提斯见过皇姬殿下吗？”

    “只交谈过一次吧。就是接受护士干部测验的时候。”

    “人怎么样呢？”

    “很难形容。因为从头到尾都用面纱遮盖住脸……不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哦。优米也是很向往她，所以才决定成为巫女。”

    皇姬莎拉，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高阶级，被誉为浮游大陆上拥有最强大沁力的人物。辅佐的五名巫女虽然也有着极高的地位，但皇姬更在她们之上。

    巫女维持究极结界——冰结镜界的任务时间为二天。不过，皇姬平时却是独自一人

    维持了三次方的时间，也就是整整二千七天。

    “好像叫莎拉殿下吧？据说是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人物呢。”

    “嗯。”

    皇姬祈祷冰结镜界的二千七天，以及由巫女接手的三天，一共是三十天。在奥比耶．克雷亚，三十天等于一个月，而十二个月就等于一年。

    在这二十七天里，皇姬必须不眠不休地持续祈祷着。唯一能够从任务当中解放出来的期间，就只有巫女接手冰结镜界的短短二天。为了向劳苦功高的皇姬表达感谢与敬意，一年一度配合三天的休息时间所举办的祭典，就是星礼祭。

    “话说回来，怎么从刚才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劳动？”

    榭尔提斯的工作，是负责装饰这一带的房子。从邻接的房屋到另一间房屋，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一边进行装饰，可说相当累人。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啰。你瞧，箱子里已经没有气球了。”

    ……真是的。

    帮忙布置星礼祭便可以获得当日折价券。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弄到优特和自己的份，结果到头来也只能一次做两个人份的工作了。

    “也罢，这里做完就行了……好，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

    “辛苦啰—〡我们下去吧。这里虽然视野不错，风也稍微大了点。”

    拿着打气筒，艾莉亚就要往架在屋顶的梯子走去。这时候，榭尔提斯从背后叫住了她。

    “啊，先等一下。我记得艾莉亚有一台自制的演算机吧？”

    “嗯，然后呢？”

    “有件事情想请妳帮忙。”

    听到这里，她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莫非你在打坏主意？”

    “妳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因为榭尔提斯平常讲话不会故意兜圈子嘛。”

    “嗯，说得也是——啊……等一下。”

    正要点头时，榭尔提斯下意识停止了动作。

    “怎么啦？”

    “不，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

    “什么嘛——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加好奇了。别管那么多，尽管开口吧。至于能不能办到，是由我来决定的！”

    艾莉亚气呼呼地说道。

    “嗯……那么我就说了。”

    在没有什么人的屋顶上，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妳有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吗？”

    这个瞬间，艾莉亚的表情消失了。

    交抱双手的她忽然抬头远望，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口中的内容，全都是高阶的方程式和证明式。

    这是少女的一种习惯。每当思考事情的时候，就会让脑海里充满数学公式，藉此来压迫头脑。

    “我先声明，这是不折不扣的非法行为哦。”

    数学公式默背结束后，艾莉亚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因为我需要一些资料。”

    “什么？”

    “由天结宫（索菲亚）保管的幽幻种出现纪录。就是记载了出现时期以及出现位置的清单。可以的话，把每个月的纪录凑成一年份，总共需要最近十年来的纪录。”

    “什么嘛，就这么简单？”

    “……咦？”

    听艾莉亚说得一派轻松，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嗯？你怎么啦？”

    “不……真的可以吗？先说清楚，那可是第二机密等级的资料哦。”

    “嗯，总之我会帮你找找看。”

    ……她真的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就算是对资讯领域不太了解的人，也可以想像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行为。

    “唔唔，这么轻易就点头答应，反而让人觉得很不放心呢……艾莉亚真的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该不会是某秘密机关的间谍吧？”

    “不，虽然没有试过，但我想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有趣呢。”

    什么有趣？

    在答案浮现之前，少女便苦笑着耸耸肩膀。

    “榭尔提斯居然想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里获得幽幻种的情报。这简直跟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没有两样嘛。”

    “……咦？是这样的吗？”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自觉？”

    艾莉亚的表情变得复杂。

    “榭尔提斯，你之前这么告诉过我：‘如果我和天结宫（索菲亚）扯上关系，就会对身为巫女的优米造成困扰。所以，我必须以普通人的身分生活在居住区。’对吧？”

    “嗯……在两年前ㄎ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这点。”

    带有魔笛的自己，与身为巫女的优米是极端相反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如今只能在远处默默关心着优米。

    “可是，像这样子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不也跟天结宫（索菲亚）扯上关系吗？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你刚才犹豫不决，也是这个缘故吧？”

    “……别乱说，我只是因为最近遭遇了幽幻种，想关心一下情报罢了。”

    “真是的。我随口问问而已，你不想回答也无所谓。”

    安心和落寞。两种矛盾的感情在艾莉亚的眼眸中摆荡着。

    “和榭尔提斯在一起很愉快，这样就足够了。我想优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你真的不想再回到天结宫（索菲亚）吗？其实你一定很担心巫女大人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

    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脸上是否挂着一张哭中带笑的表情。

    被问到担不担心优米，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渴望成为她的千年狮。但在两年前，白己就已经亲身体认到，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就算没有我……优米也能当个称职的巫女。”

    “算了。既然都这么讲，我也不好意思再吐槽下去。”

    “总……总之，资料的事情就拜托妳了。”

    “好好。只不过，你不觉得需要付出一些报酬吗？”

    艾莉亚的视线向下瞄——是“两只天鹅”的招牌。

    “明天早上要用的食材，本来是由我负责采购。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夜猫子，一大清早爬起来可是很辛苦的呢。”

    ２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由于前方的店门还未开启，榭尔提斯从后门进入厨房。

    “我回来了——早安。”

    “回来啦，榭尔提斯。早啊。”

    原本注视着锅内的料理长，这时转过身来。

    “我今天帮艾莉亚采购食材，不知道有没有买错。”

    他将抱在怀里的成堆食材放在桌上。

    “我看看。沛蓝纳草、卡拉鱼、石化香菇……太好了，全都买齐了。”

    将颜色怪异的食材一字排开后，料理长满意地交抱双手。

    “又有新组合了吗？”

    “是新菜色。卡拉鱼的拷问烧烤，以及沛蓝纳草搭配石化香菇的顽固沙拉。”

    尽管名称听起来就不太好吃，但榭尔提斯老想不透为何会大受顾客好评。

    “料理长，这些一般不会拿来当作食材吧……几乎每一种都有毒性。”

    “哎呀，榭尔提斯懂得真不少。不过这些鱼跟蔬菜只要好好烹煮，可是非常美味的

    哦…………………………而且又便宜。”

    “最后那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呵呵，这是秘密。”

    “了解了解。我什么都没听到，现在要去睡觉了。”

    他离开厨房，走向员工专用通道。早市在太阳升起前开张，再加上昨天值夜班，所

    以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啊，榭尔提斯。艾莉亚正在找你哦。叫你回来后去她的房间一趟。”

    背后——厨房内忽然传来料理长的声音。

    “艾莉亚找我？”

    他首先想到昨天那件事。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不但难度相当高，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还有遭到逮捕的危险。虽然艾莉亚爽快答应了，但若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也不足为奇。

    “艾莉亚，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门的另一端，是艾莉亚悠闲的声音。

    “那么，我就不客气…………哇！这……这是什么啊？”

    打开门的瞬间，成堆的列印纸便崩塌而来。他急忙按住掉在头顶上的纸堆，才勉强维持纸山的平衡。

    眼前是一幅令人傻眼的光景。

    列印纸大概有上百……不，是上千张吧。它们一张张叠起，堆成比成年人还要高的

    小山。而且就像峰峰相连地叠了好几堆。原本就被巨大的演算机和电缆占去一大块的房

    间，如今再也没有可供站立的地方了。

    “小心点．这些是我特地按照顺序列印出来的。”

    林立的纸山后方．是背对自己坐在椅子上的艾莉亚。她注视着萤幕，一边用诡异的

    速度敲着手边的键盘。

    “……这是怎么回事？”

    “榭尔提斯昨天拜托我的事情，已经完成啰。你不是要天结宫（索菲亚）的资料吗？”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敲打键盘。

    “…………”

    “怎么啦？”

    “不，没什么。”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面对专心盯着萤幕的少女，榭尔提斯微微苦笑。

    “那么，妳真的准备好要入侵了吗？太好了，我也希望愈快愈好。”

    “嗯，不对不对。”

    “不对？”

    “我是说，已经入侵完毕了。这堆列印纸就是资料。用双面列印，一共有三万九千六百零三张。”

    “唔，也就是说……”

    足足愣了十秒后，榭尔提斯才终于叫出来：

    “不会吧？”

    “什么不会？”

    “不……只是觉得昨天才刚拜托妳，怎么今天早上就完成了。应该说，连我自己都有些半信半疑……妳到底是怎么入侵的？”

    居住区的终端机和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两者间没有直接相连的线路。若要进行入侵，就得先连上天结宫（索菲亚）的接待用终端机，再从那里依序突破塔制局的终端机、主系统，以及

    天结宫（索菲亚）的整合系统才行。

    然而，它们各自都是独立的系统。特别是从主系统开始，就隔着一道号称圣域级的安全防火墙。

    “嗯——原则上是从正面突破。其实到主系统为止，都多亏有它呢。”

    艾莉亚指着萤幕旁的演算机。

    “首先在居住区咖啡厅里随机挑选一台付费的终端机，用来进行远端同步操控。接下来靠惊人的处理速度发动猛攻，趁第一系统忙着阻挡连线而过热的时候，用之前写好的木马程式入侵主系统。天结宫（索菲亚）的整合系统和中央电脑的‘大母真数’虽然棘手，不过历经一番苦战后还是突破了。就是这样。”

    推了一下发出怪声的旋转椅，艾莉亚终于转过身来。

    “我在第一时间下载资料，传送到其他四个自制的伺服器，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进行远端修改或删除。所以，我改用物理方式将资料列印出来，就是榭尔提斯眼前

    看到的这些啰。”

    “……我会努力看完。”

    “这倒是无妨，不过原始资料中夹杂了太多无用的情报。所以，我正在做的就是—”

    她伸出食指，触碰萤幕上的按钮。

    同时，一旁的输出机开始运作。伴随着机械声，吐出了一张纸来。

    “拿去吧，要好好感谢我哦。”

    狡猾一笑的少女，指尖上夹着刚列印好的纸张。

    一“我将原始资料转换成数值，然后进行回归分析，描绘在奥比耶．克雷亚的大陆全

    图上。简单来说，这堆纸山的内容全都汇整在这张纸上了。”

    “艾莉亚……我第一次觉得妳实在是太厉害了！”

    傻傻盯着手中接过的那张纸，榭尔提斯眨了眨眼睛。

    “做出来的机械人偶老是失控；拿土制的火箭筒消灭蟑螂，结果毁掉了半间店；修好的自动洗碗机水压太强，碗盘全被打碎等等……原本以为妳只是个擅长发明，最后一定会惨遭失败的麻烦女孩……艾莉亚，妳真的成长了不少！”

    “哼，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艾莉亚保持坐姿，环抱双手神气地说道。

    “没错，人类是会进化的物种。我已经跨越了过去的失败和苦难，朝着机械工学的规范全速前进——”

    在滔滔不绝的少女后方——

    一记“哔”声响起。

    “全速前进……咦……？”

    萤幕画面顿时一片漆黑，由下而上冒出了满满的白色文字。就这样持续几十秒，最后又是一记“哔”声。这一次，画面变成全白。

    ‘格式化完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辛辛苦苦取得的资料全毁了！”

    萤幕前的少女大叫。

    “……哼……哼哼…………资料打开后，若不在规定时间内输入标准指令，就会连同终端机一并格式化吗？真想不到天结宫（索菲亚）的机密文件里居然会加上这种阳春的陷阱……被摆了一道。”

    “这才像平常的艾莉亚。我总算有些放心了。”

    “那是什么话嘛……也罢，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还好全部都列印完毕。对了，榭尔提斯看完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唔—〡我只是匆匆瞄过一眼，还没仔细看过。”

    描绘在纸上的，是幽幻种的出现地点。根据出现时期和频率的不同，分别用颜色与形状来区分。当时的天结宫（索菲亚）警备网则以虚线表示，同样依各个时期标上不同颜色。

    把这份资料，与奥比耶．克雷亚的大陆全图重叠在一起后——

    “榭尔提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总觉得想不透……应该说太不自然了。”

    将列印纸递给艾莉亚，榭尔提斯抬头注视着天花板。

    “天结宫（索菲亚）的警备并不完善，这点在过去一直被人们批评。因为幽幻种很有可能会从警备薄弱的地方进行突破。”

    “嗯嗯，这件事情一般人都知道。”

    “可是，突破警备的幽幻种却没有入侵居住区，这又是为什么呢？”

    艾莉亚手中的那张纸。

    显示幽幻种最近入侵状况的线条，几乎是紧贴着居住区的外围。榭尔提斯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点。

    “是吗？你想想，居住区也有巫女大人设下的结界吧？就是一个叫梅玫儿，擅长结界术式的人。”

    “就算这样也并不完美。我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曾经和入侵居住区的幽幻种战斗过。然而根据艾莉亚取得的这份近期统计资料来看，明明已经来到居住区附近，却似乎大多只停留在原地不动。”

    莫非是害怕梅玫儿这名巫女的结界？

    不，她的结界充其量是辅助。为了能够覆盖整个居住区的广大面积，结界的威力必定不会太强。其目的并非防止入侵，据说只是拖延幽幻种的行动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幽幻种迟迟不突破这道结界，直接入侵居住区？

    “我说啊，榭尔提斯挺莫名其妙的呢。”

    一直坐着的艾莉亚，将目光投了过来。

    “嗯？”

    “跟你相处了两年的时间，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盗取资料不是吗？难不成有什么事情让你开始怀疑幽幻种的动态？”

    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说穿了，就是一股莫名的直觉。然而，若还深入追究具体原因——

    “我想大概是之前烤肉的时候吧。”

    “遭遇幽幻种的时候？一

    “艾莉亚曾说过‘幽幻种为何会出现在城市附近’之类的话对吧？”

    “幽幻种？不会吧……怎么出现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

    只要是居住区的人，第一时间的想法都和文莉亚差不多。另一方面，换成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或许会庆幸在入侵居住区之前发现其踪迹吧。

    “当时我忽然有个疑问。既然都来到第三居住区旁边的白然公园，幽幻种为何不干脆入侵居住区袭击人类呢？”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不是被袭击了吗？”

    “我刚开始巴这么认为。可是后来思考了一整晚，又改变了想法。我总觉得那个幽幻种，应该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咦？”

    被幽幻种袭击前，榭尔提斯在树海中目睹了腐败的大树。遭受袭击的时间，便是离开树海之后。

    “幽幻种一直躲藏在树海里。而主动跑进去的却是我们。换句话说，或许是我们先刺激了对方。”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时候的幽幻种，有‘某件事情’比袭击人类还要重要。但由于我们的主动接近而刺激了它，所以才会扑上来攻击。我是这么觉得。”

    那么，原本会袭击人类的幽幻种，当时又在进行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是——

    “就是这份资料上所记载，在居住区附近晃来晃去的不明举动？”

    “很遗憾，目前只是推测罢了。”

    “听你这种说法……好像连幽幻种的目的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还没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单纯从状况来分析〡—我们在自然公园遇见的幽幻种，

    以及最近出没的幽幻种，它们突破冰结镜界来到浮游大陆上的理由，很有可能并不是为了袭击人类。”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观察人类的世界。”

    “说得精确一点，就是与幽幻种敌对的人类势力——皇姬、巫女，还有千年狮。为了侦察上述这些天结宫（索菲亚）的情况和架构。换成是我，就会往这方面去思考。”

    刹那间，室内变得静悄悄。

    只有演算机的排气声依然低鸣着。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来。

    “…………如果真是这样，好像有点可怕呢。”

    “那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觉得恐怖。”

    倘若推测属实，那些神秘的怪兽可能比人类所想像的还要狡猾。它们不再像过去一样靠蛮力进攻，而是改以更确实的方法觊觎浮游大陆。

    不过，这个推测的缺点，就是缺少有力的证据。

    “嗯——假如伊莉斯在这里，就有人可以商量了。”

    “伊莉斯？”

    “就是我升格为护士的干部级时，皇姬嘱咐了一句‘我将她托付给你’然后赏赐给我的物品。是一种观测单元，名叫伊莉斯的机械水晶。”

    观测单元——负责观测幽幻种的魔笛，并将其位置告知持有者的人工智慧。由于天结宫（索菲亚）塔内也有巨大的魔笛观测机，因此个人持有的观测单元相当少。伊莉斯则是皇姬亲自授予榭尔提斯的。

    “那种东西很稀有吗？”

    “观测单元本身并不罕见，但伊莉斯不同。除了性能极高，还可任意连接其他的电子机器。明明是人工智慧，性格却更接近人类。”

    话虽如此，榭尔提斯持有伊莉斯的期间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因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遭受除籍处分的当天，他身上包括双剑在内的物品全都被没收了。伊莉斯目前的持有者是谁，也完全无从得知。

    ——既然伊莉斯不在，又要如何去证明推测的真伪？

    “艾莉亚，妳可以再入侵一次天结宫（索菲亚）的电脑吗？”

    “间隔时间太短，太危险了。这次说不定会被反追踪。”

    艾莉亚双手交叉，做出了禁止的手势。

    “这一次只要抵达最初的安全防火墙就行了。拜托妳。”

    “嗯……啊啊，真拿你没办法。这样一来我就不再亏欠你啰。”

    “亏欠？”

    说毕，身穿工作服的少女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在自然公园里，你不是救了我和优特吗？”

    “那时候的事情？这点小事——”

    “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被对方抢先一步指责，榭尔提斯不禁闭上了嘴巴。

    “假如是自己的亲人还另当别论……面对那种恶心的幽幻种，实际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拿出勇气来保护别人呢？尤其是在那么紧要的关头。”

    “……是这样吗？”

    决心成为保护优米的千年狮而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自己．一直以来都怀抱着不变的信念。

    ——与幽幻种战斗，就是自己的使命。

    “如果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我想，那么你一定还把自己当成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吧。”

    不知是苦笑或是出于同情，艾莉亚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我……并没有眷恋过去……”

    “算了，反正部无所谓。总之先干活吧”

    眼前的电脑亮了起来。接着，亮光依序蔓延至左右两侧的终端机。房间各处的萤幕传出启动声，室内顿时充满了机械独有的不协和音。

    “好——准备突破天结宫（索菲亚）的监视系统。第二回合的战斗开始啰。”

    彷佛挑战解谜的少年一般，少女专心盯着萤幕，脸上浮现出笑容。

    ３

    通透的蓝色天球。

    在染成一片深蓝的世界中，边缘处是逐渐加深的红色夕阳。

    “一天又要过去了……”

    这里是奥比耶．克雷亚最接近天空的房间之一。置身于巫女专用的房间里，优米坐在窗户旁，伸出手指划过玻璃。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高度超过一千九百公尺，突破云层高度的空域中，就连鸟类的双翼也无法到达。

    ‘距离星礼祭已经不到十二个小时。居住区想必也开始热闹起来了呢。’

    本应处于省电模式的机械水晶出声说道。

    “是啊……”

    支撑着冰结镜界的皇姬，即将要迎接睽违二千七天的休息时间，而星礼祭也将同时拉开序幕。换句话说，就是冰结镜界的控制权让渡给优米等人的时刻。

    这个仪式绝对不容许失败。冰结镜界一旦崩溃，整个奥比耶．克雷亚便会遭受潜伏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种无情的猛攻。

    ‘不用担心，按照梅玫儿的指示去做就没有问题了。在结界系的沁力术式方面，她的能力是无庸置疑的。’

    “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哦。”

    梅玫儿是结界系的老手，春蕾也是最年轻、最有天分的巫女。

    优米本身对于冰结镜界的术式并不忧心。在成为巫女之前，她就是这么一路努力过来的，成为巫女后更是不断进行钻研。

    ‘不过请务必小心。我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预感？”

    以一个机械来说，或许应该称为“预测”比较合适，但伊莉斯总喜欢用人类的语气

    说话。

    ‘幽幻种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咦？

    优米感到一阵纳闷。袭击浮游大陆的幽幻种，原本就是一种危险的存在。伊莉斯会用“蠢蠢欲动”来形容它们，实在显得有些奇怪。

    ‘在说明之前，优米，妳知道今天清晨，有人非法入侵了天结宫（索菲亚）的电脑吗？’

    “不，我现在才知道。”

    ‘也对，毕竟我也帮了对方一把，应该没有人会察觉到才对。’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的确…………咦？”

    她快步走到桌子旁，粗鲁地抓住机械水晶。

    “伊莉斯！这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我对犯人的目的相当好奇。从入侵的手法来判断，明显是拥有高性能机械以及相关知识的人所为，不像是那些抱着好玩心态入侵的外行人。因此我很想知道，对方究竟看中了天结宫（索菲亚）的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妳故意放任对方行动吗？”

    ‘纪录是我取出的，所以这么讲也没错。不过，有一半是出自于对犯人的敬意。

    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被名为“大母真数”的加密区所保护着。看对方在那里花了不少时间，于是我将解码程式偷偷覆盖在入侵者的程式上。顺带一提，能够入侵到这种程度，本身就非常厉害了。’

    伊莉斯娓娓道来，但是对于优米这名机械自痴来说，能够理解一半就很不错了。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

    “这个……所以，伊莉斯也很厉害吧……？”

    ‘能得到您的夸奖，实在是光荣之至。好了，接下来才是重点。在我的协助之下，妳知道入侵者的目标是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就连内容也无法正确理解，更别说要回答问题了。

    ‘听了可别吓一跳。就是在天结宫（索菲亚）工作的女性职员，她们的三围和内裤的——’

    “伊莉斯？我可是很认真在听哦？”

    握住机械水晶的力量加大。

    ‘优米，好痛好痛……玩笑到此为止……咳咳，其实是幽幻种的出现情报哦。’

    “该不会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人吧？一般人根本不会想要那种东西才对。”

    ‘我当时也这么认为。但就在刚才，天结宫（索菲亚）的电子窗口收到了一则以匿名方式传来

    的有趣讯息。入侵事件发生在十几个小时前，讯息内容却是——’

    “警告——幽幻种的动态有异。”

    “……十几个小时前，也就是还不到一天呢。真的是刚才发生的事？”

    再加上伊莉斯说明得如此详尽，莫非—

    ‘没有错。清晨的非法入侵者，以及这则匿名讯息的寄件者，有很高的机率是同一个人。’

    很难想像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一般事务员所为。那么，会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不，与其这么做，不如直接向上司——向身为千年狮的雷奥或烂报告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用匿名的方式传讯给公开的窗口……既然如此，究竟会是谁？

    “那么就是居住区的人吗？”

    ‘我也这么想。不过肯定不是普通人。由于针对幽幻种的动态异常做出了警告，所以应该是对幽幻种有着一定了解的人物。’

    居住区的人。

    而且对幽幻种有一定了解——？

    “……对了。话说回来，那则讯息的警告内容正确吗？”

    优米不经意的这么一间，让桌上的机械水晶沉默了下来。

    ‘目前的话……其实经对方这么一提醒，还真的有迹可寻。’

    “怎么说？”

    ‘幽幻种看似正在观察着支撑冰结镜界的皇姬和巫女——幽幻种近来的出现报告，整齐地分布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圆周上。而且是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内。’

    “观察我们……？”

    也就是说，幽幻种正秘密地观察人类的世界。

    ‘话虽如此，这是最近才有的现象。若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报告来看，也只能用一句偶然来加以解释。对于这次的讯息，天结宫（索菲亚）顶多只会静观其变吧。毕竟同一时间还有皇姬和巫女的结界让渡仪式，目前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分配。’

    真伪不明。正如伊莉斯所说的，扩大到几十年、几百年来看，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没错，天结宫（索菲亚）内的有识者一定这么认为。就连担任巫女时间较长的梅玫儿，或许也会做出“想太多”的结论。

    然而……假如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青梅竹马——

    “假如是榭尔提斯……又会怎么说呢？”

    ‘不会吧？妳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J

    “我去调查一下，优米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一定会这么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那名少年……如果他就是保护自己的千年狮，那么就算遇上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自己也绝不会有任何不安。

    ‘优米。榭尔提斯的事——’

    “我知道，现在必须专心思考冰结镜界的事情对吧？”

    驱逐了盘旋在脑中的思念，优米再度走到窗边。

    她用指尖触碰玻璃。

    冰冷坚硬的触感渗入发热的身体，彷佛连内心也平静了下来。如今，自己必须尽到巫女的义务才行。

    “好，不要紧了！我会加油的！”

    ‘妳要去哪里？’

    优米快步走向房门，一边指着天花板。

    “到最上层。时间所剩不多了，我想先让身体适应一下。”

    ４

    通往天结宫（索菲亚）最上层的电梯。

    站在电梯的门前，优米伸出手。

    ‘确认……与沁理局连线正常……核对……沁力波形一致…………认证中……

    确认为巫女第五位，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电梯门往两侧开启，她走进圆形的小空间里。走到中央处的瞬间，门随之关闭，整个电梯开始动了起来。

    就这样一路上升，直达连接天际的塔顶。

    ——当。

    铃声响起的同时，电梯也停止了。

    “……呼。”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让心平静下来。比扎根于大地百年的大树，或是矗立于遥远溪谷中的巨岩还要静谧。心中燃烧着比谁都要强烈的意念，怀抱着不愧于世界上任何人的单纯愿望——这就是巫女的唯一资格。”

    嘴里一边念着成为巫女的那天，梅玫儿所叮咛的一番话。

    ……没问题，我可以的。

    待电梯门开启，优米向前踏出了一步。

    紧接着——

    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无际的冰之世界。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名为“乐园”的最上层。

    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墙壁，只有不知延伸至何处的无限空间。

    ——彷佛就像另一个世界。

    没有遮蔽物的头顶上，遍布着白夜般的亮光。光辉底下，是如同大树般耸立的苍冰冰壁无限延伸的光景。冰壁的表面晶莹剔透，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耀眼，像一面镜子映

    照出世界。

    ……呼吸好像快结冰了。

    任何防寒衣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物质，以及幽幻种。让一切事物全部冻结，封印它们的心灵与时间的沁力术式——冰结镜界。

    放眼望去，都是由苍冰和镜子组合而成的回廊。

    这里是冰结镜界的祈祷场所，也是受结界影响最强烈的房间。

    就连术者本身也必须忍受这股极寒。

    “……这种温度，实在无法习惯呢。”

    紧咬着因寒冷而颤抖的嘴唇，她在苍冰连绵的回廊中前进。不久，冰的连峰忽然中断，夹带着冰雪呼啸的强风也静止下来。

    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乐园”，其中心处有一块水晶形状的巨大苍冰结晶。

    透明的结晶中心，封入了一名女性。

    苍冰的深处，隐约可见女性身上的纯白法衣。

    ——皇姬莎拉。

    委身于冻结一切事物的苍冰之中，只身祈祷着冰结镜界的女性。由于一整年几乎都待在这个房间，再加上总是覆盖着一道面纱，因此就连优米也未曾见过她的真正面貌。

    ……我所憧憬的人。

    能够在冰寒刺骨的结界里．连续几十天不眠不休地祈祷的女性。

    自己根本远远比不上这个人。

    寒冷的感觉更胜于剧痛，逐渐转变成一种晕眩和呕吐感。当初以巫女候补生身分踏入这个房间时，优米甚至撑不了几分钟。

    由巫女接手后的冰结镜界，维持期间是三天。如果努力一点，应该可以多撑一些时间才对。但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独自一人支撑将近一个月之久呢？在这种——令人快要陷入疯狂的冰冷世界里。

    “……您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苍蓝的巨大结晶。

    这句话不可能传到对方耳边。毕竟，她正身处在厚重的冰块内。

    彷佛在等待回答，优米竖耳倾听着楼层内流泄的旋律。

    空气的对流、原子的运动，就连时间也冻结的冰之世界。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只有一道比任何旋律都要轻柔沁凉的音色——

    YulUhw=Cr-sancecEden

    （在沉睡的乐园陪衬下）

    term-l-pilexin,olefusenelchel

    （堕落的星辰、时间、梦想阖上演脸）

    那就是——冰封的皇姬所咏唱、支撑冰结镜界的祈祷之歌。

    xearcsletlaphinyahe,bieomiaheclihitclar

    （透明的指尖勾勒出的言语之门没有钥匙）

    noi-roo-xin,noimelrasInoel-habespianicciaeyen

    （在永续的世界里，玉石般的幽幻也停止悲叹）

    单人的歌声反射至周围的苍冰上，几经结合后奏出了丰富的音色。

    如同单调的色彩彼此交叠构成了彩虹，音色也透过冰镜的反射获得增幅。冰冷悲凉，却又充满了慈爱的奏鸣。

    =Chypnphenorira,Eecwatneseigetiebiskillscleyhiseimihas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双脚还孱弱，这片冻结的大地扔然刺痛）

    这道音色没有乐谱。

    而是由皇姬传给巫女，再由巫女彼此传授，凭藉着自己的歌咏而传承下来的千年旋律。优米也是从梅玫儿那里得知了这首歌的存在，在这个“乐园”里，倾听皇姬的歌声之后学得的。

    evhesualen,deusUhwleyafeo

    （咏唱的祈祷，究竟为了谁）

    nefitUhzyulisnoikamisegic,Sewelenelarris-iasophia

    （就算记忆消失，我依然还在它深处）

    Rissiasophia,kyelbizphianefisloarmille

    （直到踏上约束之地的那一天）

    沁力（旋律）——“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

    只传流于皇姬和巫女之间的神秘旋律，支撑冰结镜界的祈祷之歌。

    “……好美。”

    优米闭上双眼，站在原地静静聆听。多么美丽的歌声啊。

    有着自然而然沁透人心的节奏，歌词与旋律中又充满了令人心痛的哀柔。自己过去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以巫女的身分咏唱这首歌。

    ……只不过，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一个从未向人提起过，心中的小小疑问。

    “听起来……：似乎很像呢？”

    没错，的确很像。支撑究极沁力术式的这首歌，和幽幻种的——

    Oel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和幽幻种的魔笛十分相似。

    包括每个音符的余韵在内。也就是在歌词中赋予意义、添加音色，于力量发动时解放出来等特征。

    “巫女所在的场所是天结宫（索菲亚），其旋律（合音）是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这么说来……？”

    幽幻种的魔笛，普遍被认为是诅咒般的沉闷音色。不过，既然自己的沁力中蕴含着

    这种歌声，那么，说不定栖息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种，在其魔笛里也存在着类似这首歌的音色吧？

    “……伊甸和音？”

    秽歌之庭（伊甸）的旋律（合音）——魔笛。假使真的存在，它又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而使用它的幽幻种究竟是何来历？它是否会出现于这片浮游大陆上？

    ——将来有一天，妳会了解的。

    “咦？”

    优米如触电般抬起头。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皇姬的声音。是错觉吗？

    无论如何凝视眼前的水晶，苍蓝冰壁中的皇姬依旧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这是当然的。皇姬正在专心进行祈祷，不可能听见自己的这番话。倘若真的听见了，也无法做出回应。

    “说得也是……”

    她轻轻摇头，露出苦笑。

    嗯，差不多该回去了。再不跟伊莉斯说说话，她会很闷的。

    “那么，莎拉殿下，我稍后会再过来。”

    继续咏唱的皇姬，以及那首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配合透过苍冰传出的美丽歌声，优米一边哼着旋律，同时转身离开房间。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第四章 「幽幻」

    １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的休息室里。

    带着天蓝色围巾的少女，不断摇晃着躺在简易床铺上睡觉的少年。

    「榭尔哥哥，快起床——祭典开始啰——！」

    「……再让我睡一个小时吧。昨天忙到好晚呢。」

    「不要啦——再不赶快去，祭典就要结束了！快点快点！」

    ……星礼祭连续举办三天，今天不去也无所谓吧。

    榭尔提斯在心中嘀咕着，微微睁开眼皮。恰巧和整个人无精打采，看似快哭出来的优特对上了视线。

    「榭尔哥哥……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唔……这个…………」

    「你讨厌跟优特在一起吗？」

    「……不，没这回事……啊啊，真是的……知道了，我认输总行了吧！」

    他终究无法忍受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索性从床上跳了起来。

    用来献给皇姬的这二天星礼祭，在第二居住区举行。

    整个广场满是星星和月亮的旗子，以及风车和风铃等仪式性的装饰，象征着浮游大陆上永不停息的风。相较之下，大道上的平民色彩就浓厚了些。这里一般都是五颜六色的气球或缎带，热闹无比的道路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哦，真的已经开始了。原来开幕前就这么热闹啊。」

    放下优特后，榭尔提斯大略环视一下四周。现场早已挤满了人，就连走路时都会不小心擦撞到其它人的肩膀。

    「啊—〡榭尔提斯！慢死了，害我等好久！」

    拨开人群走来的工作服少女，左手拿着气球，右手握着一根棉花糖。

    「一：这么早就在享受啦。」

    「一边享受一边等你们嘛。啊，这个气球给优特。还有零用钱，可以去买想要的东西哦。」

    「耶——我最喜欢艾莉姊姊了！」

    接过零钱和气球，优特兴冲冲地跑向摊位。

    「让优特一个人去没问题吗？万一迷路就不好了。」

    艾莉亚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别小看我，那个气球上已经装了追踪器。」

    「……原来妳早就认定她会迷路……算了，能掌握她的位置就好。」

    放弃已经不见踪影的优特，榭尔提斯跟着艾莉亚前进。

    大道的两端，无数的摊位并排挤在一起。尽管贩卖食物或提供小游戏的摊位占了一大半，但也有少数奇特的店家。

    「啊，榭尔提斯你看。那里有一间探测屋哦。招牌上写着『帮您寻找失物』。」

    「是远视的沁力术式吧。范围如果不大，我想难度也会不太高。像这类祭典的时候，应该很抢手呢。」

    一旁则是使用沁力的疗法士所设置的临时诊疗所。

    在这个高度机械化与沁力的融合文明中，机械的发展看似虽然造成沁力的没落，像这样的祭典里却依旧还残留着沁力的文明。

    「对了，艾莉亚。那边如何？」

    「嗯？这个棉花糖很好吃哦。榭尔提斯要尝尝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说针对天结宫（索菲亚）的匿名留言吧？」

    她在人群中这番大刺剌的发言，让榭尔提斯吓了一跳。不过，周遭并无可疑的视线。在这种节庆的场合里，应该没有人会特地去偷听别人的谈话。

    「天结宫（索菲亚）目前还没有动静。毕竟昨天才刚留言，而且天结宫（索菲亚）也正忙着准备皇姬和巫女的结界让渡仪式，希望并不大——榭尔提斯不也这么说吗？」

    「嗯……说得也是，况且一切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他抬头仰望天空。

    蓝色与白色。令人联想到深海的蓝色天球上，是散发着悠久气息的遥远云海。还有那座贯穿了这片云海以及天空，呈现白垩色的天结宫（索菲亚）。

    「艾莉亚，现在不是该放礼炮了吗？」

    当皇姬的祈祷期间结束后，结界的控制权便会让渡给巫女。在此同时，天结宫（索菲亚）将发射礼炮，宣告星礼祭的正式开幕。

    然而——

    「……咦？真是奇怪。」

    打破沉默的是艾莉亚。

    「怎么了？」

    「不，只是觉得很稀奇。都已经过了预定施放礼炮的时间。」

    她看了看安装在街灯上的时钟，与自己的怀表相互对照。

    「嗯？时间一样吗？我的表似乎很正常呢。」

    没有礼炮。这也就意味着，冰结镜界的控制权并没有完成让渡。不过按理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冰结镜界的维持，是攸关浮游大陆存续的一大仪式。至少在让渡仪式方面，时间应当掌控得无比精准才对。

    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优米。」

    嘴里念着已经成为巫女的少女名字，榭尔提斯望着巨塔。

    ２

    「梅玫儿，春蕾让妳们久等了。」

    优米抵达楼层时，两名巫女已经在房间中央等待。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一层，大圣堂。

    索非亚散发着黄金般光泽的黄铜色祭具，以及绘有星星和月亮的巨大彩色玻璃。这里是天结宫（索菲亚）最大的礼拜场，也是巫女用来进行最初训练的圣室。

    「…………优米，早安。」

    和服打扮的巫女转过身。这名性格温顺的少女，表情却显得比平时生硬不少。想必一定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早安，春蕾。今天一起加油吧！」

    「……嗯！」

    天结宫（索菲亚）的外头，人们或许正在热闹地庆祝星礼祭。

    然而，对于巫女们来说，此刻将要开始进行唯一且绝对的使命。从皇姬到巫女的结界让渡。从今天算起的整整三天里，她们三个人必须支撑着冰结镜界才行。

    「话说回来，梅玫儿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呢。」

    「呵呵，真是失礼——我也很紧张哦？」

    尽管嘴上这么说，梅玫儿的表情仍可窥见一丝的从容。

    「好了——三个人都到齐了呢。莎拉殿下维持一个月的结界，也快要到极限了，我

    们还是快点去帮忙吧？」

    皇姬一人，而巫女共有五人。不过，并非每位巫女都待在塔里，习惯上总会有两名左右的巫女负责巡视大陆的外围。这一次，就是由留在天结宫（索菲亚）的三个人来支撑结界。

    「那么我先过去了〡—待会见啰——」

    便了个略带笑意的眼色后，梅玫儿便消失在电梯里。

    目的地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皇姬所在的「乐园」楼层。冰结镜界的让渡，无法一口气对所有人进行。因此在顺序上，首先从皇姬到梅玫儿，然后是春蕾，最后才是优米。

    「…………雷奥。」

    「春蕾，表情不要那么忧虑。照平常去做就行了。」

    银发的青年从大圣堂的墙壁上起身。

    「天结宫（索菲亚）的事情不用担心。妳只要专心维持冰结镜界，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嗯！」

    带着细不可闻的声音，少女用力点头。

    「…………我会加油的。」

    说毕，黑发巫女也朝电梯的方向小跑步。见到这幅光景，优米不禁自言自语。

    「……雷奥真有一套呢。」

    「怎么说？」

    青年投以疑惑的眼神。

    「我觉得春蕾打从心底信赖着你。」

    「这是当然的。」

    雷奥的发言并非是一种自豪。巫女和负责守护巫女的千年狮，彼此之间必定有着无比的信赖关系。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却不由得羡慕起春蕾和雷奥的关系。

    ……要是我有一个能够如此信赖的对象

    「优米？」

    「……不，没什么。对不起，这么突然。」

    优米急忙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对了对了。这个可以拜托你保管吗？」

    她解下一条挂着蓝水晶的宝石项链，交给了给雷奥。

    『事情就是这样。请多指教啰，雷奥。』

    「什么啊，原来是伊莉斯。」

    「我这二天内无法回来，希望有个人可以陪她说说话。」

    「这家伙真会给人捣蛋。」

    『请你用「怕寂寞一这三个字好吗？况且春蕾不在，你也无所事事吧？』

    机械水晶在雷奥的手中闪动着。

    「那么﹒我也该过去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们。」

    站在大圣堂内部的小型升降梯前，优米伸出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叮……叮叮…………叮…………

    优米停下脚步，下意识回过头去。

    那是彷佛坚硬的物体碎裂，近似哭泣的声响。是圣堂内的彩色玻璃？不，不对。它们都完好如初。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掉了？」

    一种不同于乡愁，令听者内心一片空白的悲哀音色。从脚下的地表传来？不对，它来自遥远的地下。而且并非在浮游大陆上，是位于更下方的——

    「怎么了，优米？」

    「雷奥……刚才的声音是？」

    事实上，这道声音非常微弱，如同海市蜃楼般毫无真实感可言。但是白己的确听到了。那是——

    这一刻，眼前的视野变得一片通红。

    天花板的照明瞬间消失，切换成紧急情况用的红灯。

    「警告色？怎么搞的？喂，塔制局！听到了没！发生什么事了？」

    雷奥对着天花板的收音器怒吼。

    沙……沙沙……

    夹带着刺耳的噪声，天花板传出了广播声——

    『警告，此为针对天结宫（索菲亚）全体职员的自动通告。

    此时此刻，皇姬发布了一级紧急危机的声明。

    依塔法二十一条，全体即刻停止目前的任务，听从皇姬的命令。』

    广播戛然而止，只留下了紧凑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一级紧急危机……不会吧……」

    唯有浮游大陆全体面临到毁灭性的危机时﹒才会启用此一危机等级。它代表着人类正处于灭亡的危险之中。

    『优米，妳说刚才听到了某种破裂的声音吧？』

    就连机械水晶的语气，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其实在同一时刻，我的系统在观测秽歌之庭（伊甸）时，也感应到了巨大的魔笛。若以标准的幽幻种个体来计算，其威力就相当于数百，甚至超过上千只的幽幻种。』

    「数百……这怎么可能呢？伊莉斯。」

    假如这是真的，将是冰结镜界建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出现数目。

    「……究竟是怎么回事？」

    优米摀住心跳加速的胸口。身为支撑结界的巫女，她从未遇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每年总会有几只幽幻种单独穿过冰结镜界。不过牠们都是极为弱小的个体，所以才能钻过结界的缝隙。

    然而这一次，秽歌之庭（伊甸）的数百只幽幻种居然一口气穿过了结界？

    「…………冰结镜界被突破了。」

    声音来自刚才已经先前往最上层的春蕾。

    在她的身后，紧跟着最初上楼的那位一身礼服打扮的巫女。

    「这下不妙了呢——真伤脑筋〡—」

    梅玫儿的口吻和平时一样懒散。但是，她的步伐却明显快了许多，彷佛正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梅玫儿，连妳都跑了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静点，优米。现在就向妳说明。拦，妳在吗？」

    「——在这里。」

    喀喀喀………沉闷的声音响起，大圣堂的门被缓缓打开了一见银色装饰的门扉后方，一名皮肤上施加了刻印仪礼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首先，千年狮有我和雷奥。巫女则是这里的三个人。塔内的最高阶级，基本上就是这些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情况似乎相当严重。根据高层的指示，护士的全体干部们必须集中在两百六十层待命。至于下层，各师队正集合点名。目前可以行动有第二、第四、第五师队。」

    「太棒了——烂，真不愧是我的千年狮——」

    少女简洁扼要的报告，让梅玫儿微微一笑。

    「总之简单说明一下状况。就像春蕾所说的，冰结镜界被突破了。」

    ……不可能。

    听到梅玫儿的说明，优米彷佛在作梦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冰结镜界是千年来未被突破的最强沁力结界，为何会在这种时候

    「遭到突破的原因，老实说，或许是我们人类一直太小看幽幻种了也说不定……幽幻种锁定的是冰结镜界最脆弱的瞬间。」

    结界会变弱？

    能联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难道是——！」

    「没错，就是皇姬将结界控制权让渡给巫女的瞬间。当皇姬让渡给巫女时，维持结界的祈祷不是会中断片刻吗——？好像就是趁那个时候——」

    伴随着背上的一股寒意，「星礼祭」三个字在优米的脑中一闪而过。

    在皇姬祈祷结束的同时展开，并持续三天举办的这个祭典，简直就像对外宣告结界一让渡的时间点一样。

    在此同时，她想起了天结宫（索菲亚）收到的那则匿名警告讯息。

    「警告——幽幻种的动态有异。」

    原来那个警告是真的……假如当时加以确认，或许——

    『无论如何，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梅玫儿请继续说吧。』

    「这个嘛，截至目前为止，被突破的结界只有一小部分哦。大约是数百公尺规模的破洞。从冰结镜界的整体规模来看，就像是一个小点。而这个破洞也只开启了十几秒。现在虽然修复了…………但问题是——」

    说到这，梅玫儿闭上了嘴巴。她并非在犹豫，而是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须说明了。

    幽幻种无时无刻寻找着袭击浮游大陆的机会。对于这种怪异的野兽来说，冰结镜界上的一个小小「破洞」就相当足够了。

    那些未知的存在，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〡

    「总而言之，我想天结宫（索菲亚）的观测机器应该也发现到，已经有成千成百的幽幻种穿过了结界……以莎拉殿下的预估，距离幽幻种的第一波攻击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大批幽幻种正从一万公尺下方的秽歌之庭（伊甸）上升，进入浮游大陆。这是冰结镜界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超大规模，其目的是——

    『天结宫（索菲亚）的观测机传来了后续情报。关于幽幻种的反应，目前并没有分散，而是维持成群结队的状态，持续朝着浮游大陆上升中。从这点判断，对方的目标不是浮游大陆全土，而是有极为明显的进攻地点。』

    听了伊莉斯的解说，每个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幽幻种在浮游大陆上的目标，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一个。

    天结宫（索菲亚）——绝对不会错。幽幻种马上就会来到这里了。

    「……梅玫儿，现在怎么办？莎拉殿下应该快支撑不住了。」

    紧紧握住颤抖的拳头，优米正面注视着前辈巫女。

    对于雷奥和烂这些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来说，幽幻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如果巫女们不从旁支持，一定会造成极大的伤亡。可是，三名巫女必须支撑冰结镜界才行。因为皇姬的体力就快耗尽了。

    「莎拉殿下已经濒临极限，至于我们……除了专心维持冰结镜界外，什么也帮不上忙。这么说，要让雷奥他们独自去对付幽幻种吗？」

    「也只能这么做了。」

    原本沉默不语的银发青年呼出一口气。

    「我和烂会召集其余待命的部下负责迎击。」

    不过，一名巫女却抓住了他的大衣。

    「春蕾？」

    「…………雷奥，不可以……雷奥委会死的，不要一个人去。」

    黑发少女拚命摇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其实雷奥自己也很清楚，这次是史无前例的幽幻种大规模进攻。在幽幻种当中，甚至有着能够独力击落一只大型龙的可怕种类。就算千年狮拥有傲人的实力，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时——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先等一下。这么做未免太乱来了。我们可以帮忙支持，不过——」

    当雷奥正想挣脱春蕾时。

    梅玫儿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听好啰—〡？我们巫女最多只能支持千年狮三个小时。这是浮游大陆能否守住的时限。」

    听见巫女的这番话，雷奥停下了动作。

    一……这话怎么说？」

    「我现在正要说明，但是，必须同时向浮游大陆上的所有人宣布——优米、春蕾，妳们到这边来。」

    梅玫儿优雅地招招手。

    「我要向在天结宫（索菲亚）外围巡视中的巫女和千年狮，以及浮游大陆的人们传送念话。和冰结镜界一样，以三个人分工的方式来减轻负担。我负责整合术式，春蕾控制术式。最

    后是优米，请妳提供术式所需的沁力。」

    「……等一下，梅玫儿。」

    踩响着步伐，烂走了过来。

    「念话是春蕾的强项。而妳负责整合术式，我也没有意见。只不过，优米的负担不会太大了吗？」

    将念话扩大至整个浮游大陆。

    这也就意味着，必须针对浮游大陆全域释放沁力才行。

    「哎呀，尽管放心吧。优米虽然不擅长控制术式，不过沁力的潜藏量可是很惊人哦。妳应该也知道吧？能够支撑冰结镜界三天还若无其事的，除了莎拉殿下，就只有优米r。一

    「但是——」

    「……烂，谢谢妳的关心。可是我愿意去做。」

    面对一脸无法释怀的烂，优米点头示意。

    放手去做吧。在这种场合，前辈巫女因为相信自己，才会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务。

    「优米真是个乖孩子呢。待会可能会有点累，不过不要紧。虽然妳在术式方面已经处于绝望状态，但似乎有着源源不绝的马力可以用来发动。」

    「……梅玫儿，这是在变相挖苦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哦——那么，优米，春蕾。我们用『三重连谣』来共鸣术式。办得到吧？」

    原本笑瞇瞇的表情瞬间一变。抹去笑容后，梅玫儿的眼神变得锐利。

    「只要照平常那样就行了。不用担心，妳们毕竟也累积了相当的训练。」

    被对方这么一说，优米和春蕾不禁面面相觑。

    ……除了练习之外，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所谓「三重连谣」，就是三名术者所组成的复合咏唱。而且不光只是同时咏唱，歌词的意义并非仅止于个人的部分，还必须与其它两人的歌词配合，形成高达数百组的词曲奏鸣。所以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优米，春蕾，和我一起同步吧。」

    圣堂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

    包刮微弱的呼吸声或尘埃飘动的细微声响，一切统统绝迹的神圣祈祷场所里——

    【LinEndespelOnNes】

    （我，开放千变万化的祝词）

    【phia-Solatelahsitra】

    （以三方的门扉点亮祈祷）

    【eleSoPhi-a-sArma-Riris】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追从左方配合主音奏唱。

    三重连谣于领域系之下以此为福唱凭借主音连奏。

    ———————————追从右方配合主音引导。

    悠久的音调入梦的音色绕行世界编织而成时

    久远的音调引人们入眠化为脉动化为螺旋

    无限的音调充满了法则掀起波纹超越无数型态

    伟大的祝福之中只字词组勾勒而出

    致密的华丽无比的只字词组相互交织

    螺旋的奏鸣满溢纺为细线来回环绕

    愿望的轨迹唤醒遥远之庭沉眠以梦和现实满足吾身

    织成的梦想世界之泉化为镜面以法和律使我充实

    怀中的辉石尔今洒落聚会于此以词和歌令我充盈

    坠落的星辰划过环之渊为了在此认识你

    低降的明月〦父织错综之际为了在此解放你

    倾注的大雨流转于大地为了在此找到你

    风舞动的事物化为震撼的奇迹之路

    风吹落的事物化为巡星的无限之路

    风掀起的事物化为成千的希望之路

    （ＡＪ注：书上原本就有排版）

    ——巫女第四位，在领域引导下，经三的三十三次方过程构筑世界。

    ——巫女第二位，在结界引导下，经三的三十二次方过程创造世界。

    ——巫女第五位，在洗礼引导下，经三的三十二次方过程重现世界。

    ……噗咚。

    这个水滴般的声音，是沁力的碧光产生后扩散开来的声响。

    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泉中，带起了小小的波纹——覆盖着三名巫女的光，以惊人的速

    度向外扩散而去。

    它穿越大圣堂的墙壁，到达天结宫（索菲亚）之外。这道光逐渐扩大至足以覆盖奥比耶．克雷亚的程度，其中也包括了大陆外围的生态保育区在内。

    「…………捕捉。」

    春蕾睁开紧闭的眼睑。

    柔亮的黑眸，在获得领域系的沁力后散发出翡翠色的光泽。

    「…………自然区，北方的第三公园。以及生态保育区的西南区域。有巫女和千年狮的踪影。」

    「辛苦妳了，春蕾，就这样持续捕捉。念话由我来进行。啊——咳咳。」

    『巡视中的两组巫女和千年狮，你们辛苦了。还有居住区的各位，大家好。我是巫女梅玫儿——抱歉这么突然，不过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大家，所以才以念话的方式打扰一下。』

    优米的脑中，直接传入梅玫儿放大后的声音。不光是自己，还有在现场的雷奥和烂。包括天结宫（索菲亚）的所有职员，都应该听到了她的声音才对。

    『请大家冷静听我说————就在刚才，封锁秽歌之庭（伊甸）的冰结镜界，已经被幽幻种突破了。』

    「梅玫儿！」

    雷奥下意识抬起脸。梅玫儿说得实在太露骨了。

    念话的内容过于唐突且重大。若得知了结界被突破的消息，民众们很有可能会陷入恐慌之中。

    「雷奥，请相信她。」

    优米向银发青年点头示意。

    ……梅玫儿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点。现在请信任她的做法吧。

    『成千的幽幻种，此刻已朝奥比耶﹒克雷亚直扑而上。说得更清楚些，不到一个小时，这片浮游大陆便会遭受大批幽幻种的袭击。』

    高挑的巫女继续说着，没有一丝停顿。

    绝不可有片刻的犹豫——梅玫儿平静的语气，清晰明确地传达了讯息。

    同时也不能含糊其词。这么做只会暴露出自己的不安，使得居住区的人们产生恐惧，演变成混乱的局面。

    『各位是否理解现状了？所以，在此要拜托居住区的居民们配合。请在三十分钟内躲藏到紧急地下避难所。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将会用生命去防守那里。知道了吗—〡？』

    说到这里，梅玫儿呼出一口长气。

    这一次，她所传话的对象，换成位于天结宫（索菲亚）之外的同僚们。

    『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在外巡视中的两位巫女，以及两名千年狮——由于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诚如你们刚才听到的，状况非常严重。』

    礼服打扮的巫女耸耸肩膀。

    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散，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突破结界的幽幻种数量太多。光靠在天结宫（索菲亚）待命的千年狮和护士们绝对无法抵挡。所以，巫女也必须在一旁支持……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可以维持冰结镜界了。皇姬殿下的体力也到了极限，非得尽快由巫女接手才行。』

    但是，假如巫女们在最上层维持结界，面对袭击而来的幽幻种，就只能仰赖千年狮进行抵抗了。

    『为此，我要转达皇姬的提议——听好啰？』

    「如果是三个小时左右，我还能独力支撑冰结镜界。

    这段期间，巫女和千年狮，以及待命中的护士们，请歼灭突破结界的幽幻种……然而，若超过三个小时，我就无能为力了。时间一到，巫女就必须接手冰结镜界，这一点还请牢记。」

    在三个小时以内歼灭幽幻种，然后由巫女接替皇姬支撑冰结镜界。这就是守住浮游大陆的绝对条件。

    『因此，要拜托在天结宫（索菲亚）之外巡视的两位巫女。正如妳们所知，幽幻种将身体化为雾状，从一万公尺下方的秽歌之庭（伊甸）飘浮而上。首先抵达的是浮游大陆的外缘，也就是经由生态保育区和自然区发动攻势。所以，在居住区遭受袭击前，希望妳们能尽可能地削减幽幻种的数量。三成……不，底线是四成。剩下的幽幻种，留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我们会设法解决————以上的事情，拜托各位了。』

    念话结束。

    额头上渗出汗珠的梅玫儿转过身来。

    「大家都听到了。在三个小时内打倒幽幻种，并且从皇姬那里接手冰结镜界。这就是守住浮游大陆的绝对条件。假使无法彻底歼灭，只要时间一到，巫女必须立刻赶往最上层。就算目睹其它人遭受攻击，也不能耽搁片刻。」

    「这样够了。我们千年狮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获得了雷奥的赞同后，梅玫儿面露微笑。

    「真是可靠呢。那么，这里就交给春蕾和优米了——我们走吧，烂。」

    说着，巫女转身背向所有人。

    「梅玫儿，妳又要去哪里？」

    「那还用说吗？假如我们不前往居住区，谁来保护居民呢？」

    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前辈巫女平静地回答。

    「可是，冰结镜界怎么办？」

    「优米，结界就拜托妳了。平时为求谨慎，所以才以多人的方式支撑结界。不过，妳应该也受过独自一人支撑冰结镜界的训练吧？其实如果只是维持结界，仅仅需要一名巫女就够了。为了保险起见，春蕾也可以从旁辅助。剩下的巫女，不就应该上前线发挥战力吗？」

    「但是……！既然如此，让我过去吧。梅玫儿一旦离开了天结宫（索菲亚）——」

    如今在场指挥全体的是梅玫儿。

    自己和春蕾缺乏绝对的经验，也从未统率过整个天结宫（索菲亚）。

    「优米？妳的身边没有千年狮的保护，要如何上前线战斗呢？」

    「这个……可是，梅玫儿不是说过，巫女绝对不能死吗？」

    居住区的战斗，还多了一项保护普通民众的重担。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即一便是巫女，这种没有生命保障的任务也太过危险了。

    ……所以，应该由巫女当中地位最低的我来做才对。就算发生任何不测，应该也能

    轻易找到取代我的人才吧。

    「优米。」

    眼前的前辈巫女慢慢转过身。

    「妳记住——没有任何一个巫女可以去白白送死。阶级地位只是一种装饰，并非我

    的位阶较高，就显得比妳重要哦？」

    ……真不敢相信。巫女的位阶，是由皇姬本人亲自封授的。比任何人都要重视巫女

    位阶的她，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像春蕾擅长于远视和念话这类领域系的术式一样，妳也拥有着绝对的沁力量。每

    个巫女都有自己拿手的领域——我是结界系。能够在居住区的避难所架起结界并进行战

    斗的巫女，只有我一个人。」

    「不过……那就更应该让我去！」

    面对自始至终保持平静口吻的梅玫儿，优米提高了音量。

    若是把力量分散到避难所的结界上，梅玫儿将没有足够的沁力去保护自己。万一这时候遭到幽幻种的袭击……

    「优米，巫女就是这般存在。巫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浮游大陆，而千年狮则负责保护巫女。正因为有着如此的信赖关系，浮游大陆才得以维持千年的安定。我们挺身去保护居住区的人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吧，烂？」

    梅玫儿眨了眨眼。对象是她的护卫，千年狮少女。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梅玫儿的。」

    ……我总算了解了。

    了解巫女和千年狮之间的信赖关系是多么深厚。了解没有千年狮的自己究竟缺少什么。千年累积下来的绝对关系，如今就呈现在眼前。

    「就这么决定了，由我们负责消灭攻入居住区的幽幻种。尽管目标是彻底歼灭，但考虑到还要保护那些来不及避难的居民，最多只能做到四、五成左右。所以，一旦这道防线被突破，天结宫（索菲亚）便没有任何掩护了。雷奥，天结宫（索菲亚）就交给你……绝对要拿出干劲。要是巫女和皇姬有什么万一，我可不会放过你哦？」

    「真会瞎操心。妳自己才是，好好保护梅玫儿吧。」

    对于烂的挑衅性发言，雷奥也回以一副好胜的笑容。

    「春蕾，优米。我会在两百四十一层的大厅里迎击幽幻种。麻烦妳们负责大圣堂的防卫。三个小时一到，就从那里通往最上层。」

    「……嗯。」

    优米点点头，轻轻将手按在自己胸前……沉重的压力，使得胸口隐隐作痛。最终防线是自己和春蕾两人。这将是守护皇姬的最后堡垒。

    「优米，这家伙怎么办。」

    雷奥拿出系在项链上的机械水晶。

    『雷奥，我跟你一起吧。我可以观测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幽幻种并做出报告，你就在大厅里指挥部下。』

    「看样子都安排好了呢。那么，解散。希望我们都能平安无事。」

    梅玫儿拍了拍手，正式下令。

    大圣堂。聚集在此的每个人，纷纷为自己的使命而展开行动了。

    ３

    「就在刚才，封锁秽歌之庭（伊甸）的冰结镜界，已经被幽幻种突破了。」

    ——巫女梅玫儿的念话，传遍了整个居住区。

    怒吼、尖叫和狂乱，瞬间充满了整个大道。

    包括摊贩在内，每个人都开始逃跑。失散的一家人、四处寻找恋人的人。人潮所构成的海啸，挟着地震般的轰隆声，不约而同地往避难所的方向扑去。

    榭尔提斯站在原地，注视着这幅光景许久。

    「……真糟糕。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紧咬牙根。想不到，冰结镜界居然会被突破……

    「榭……榭尔提斯！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要按照那个叫梅玫儿的巫女所说的，去避难所躲一躲吗？」

    不知不觉中，艾莉亚已经贴在他的身边。

    ——那看来彷佛微微颤抖的嘴唇，想必应该不是错觉。

    「我们这些一般民众，如今只能照做了。」

    倘若巫女的发言可信，皇姬目前还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这是巫女代替无法行动的皇姬所发出的紧急警告，绝不容许任何的质疑或反驳。

    「……总之得先找到优特才行。」

    「榭尔哥哥——！」

    席卷而来的人潮中，一个小缝隙里传来了熟悉的小女孩声音。不过，它立刻就被人流与尖叫盖过，硬生生地消失了。

    「优特！」

    循着这个声音，他拨开人群。眼看着比周遭矮一个头的小女孩就快被挤到地上，榭尔提斯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优特……太好了，妳在这里。」

    「榭尔哥哥，这些人怎么了？」

    少女一脸茫然地望着匆匆逃窜的人们。可能是玩得太过入迷，完全没注意到巫女的发言吧。

    「不，没什么。我们快点逃吧。跟我走！」

    他拉着优特的手，就要快步离开——

    「……咦？榭尔哥哥要逃走吗？」

    然而，少女任凭自己的手被抓着，整个人却一动也不动。

    「嗯。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我们必须先躲到避难所才行。」

    「优特要跟榭尔哥哥在一起。」

    「我知道。我也会在避难所陪着妳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〡〡」

    天蓝色的围巾被风吹起，少女轻轻摇头。

    「榭尔哥哥会保护我吗？」

    「——咦？」

    怦咚。

    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别于心脏的事物在跳动着。

    「如果跟榭尔哥哥在一起的话，优特喜欢让哥哥保护。」

    「……我？」

    原本走向避难所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优特喜欢会保护我的榭尔哥哥。榭尔哥哥，之前也在公园救了我……」口干舌燥，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我可以从幽幻种的手中拯救别人？

    ……被天结宫（索菲亚）放逐后失去一切，连巫女也无法见到一面的我？

    「榭尔提斯，怎么啦？」

    「不……没……没什么。」

    一脸关心的艾莉亚急忙挥着手。

    「真是的，别杵在那里，快点走吧！我们的避难地点好像是第六避难所呢。离这里有点远，动作要快。」

    ——避难？这么做真的好吗？难道我只是希望得到别人的庇护？

    心中回荡无数次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心声。

    自己被禁止与天结富有任何瓜葛重目梅竹马的少女，如今成了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而过去的友人，也是保护巫女的千年狮。两个人都是整个浮游大陆所崇敬的人物。

    另一方面，自己却只是居住区里的一个普通人。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居住区祈祷着，希望优米和雷奥可以平安无事。

    ……这种事情，我在两年前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了才对。

    可是，心中挥之不去的这股焦虑感又是来自何处？

    「优米……」

    在周围的呼喊和哀嚎声中，榭尔提斯转过身去背对人流的方向。

    ——然后注视着那座高耸的白塔。

    第三居住区。

    这里是居住区中距离天结宫（索菲亚）最远的区域，也是与自然区邻接的场所。不同于商业发达的第二居住区，这里公寓住宅林立，带有强烈的住宅区色彩。

    然而此刻的大道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道路上没有人影。房屋里……也没人在。大概都按照指示避难了吧。」

    静悄悄的街道上，出现了数十个脚步声。

    一群和居住区的居民们气质迥异的集团。服装有长袍、外套，以及礼服。尽管打扮各异，但每个人都身穿纯白的仪礼服。

    ——他们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以及巫女候补生。

    除了大剑、重枪等近距离武器外，还有破碎弓、投掷钢、枪械火器。在各种武斗或

    沁力术式的领域里，他们都是浮游大陆上为数不多的高手。

    「好安静——对了，烂。现在可以到民家去打扰一下吧〡—？」

    「梅玫儿，妳要喝茶休息了吗？事情还没结束呢。」

    天结宫（索菲亚）的第二师队。

    站在领头的巫女身旁，烂耸了耸肩膀。

    「能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哦——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翻动一身礼服式的法衣，梅玫儿转过头来。

    不过，师队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

    ……那还用说吗？我们自己也很紧张啊。

    「梅玫儿，莫非妳真的累了？」

    来到这里的途中，梅玫儿造访了位于居住区的十处避难所，并全数施加了抗拒幽幻种的沁力结界。烂虽然不清楚这会耗费多少力气，但肯定是不小的负担。

    ╡当然啰——走到这里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梅玫儿停下脚步。

    在数十名护士们的眼前，矗立着一道钢铁的防护壁。高度超过十公尺，是用来分隔自然区和居住区的墙壁，同时也兼具抵挡野兽入侵的作用。

    「就在刚才，自然区和生态保育区的两位巫女传来了念话。」

    「她们说什么？」

    「只说正在交战中。总之，幽幻种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有好几百只突破防线，冲了居住区』。刚说完这句话，通讯就中断了。看来她们也没有余力使用念话了。」

    高挑的巫女转身，背对刚刚凝视的墙壁。她的视线，望了后方待命的数十名天结宫（索菲亚）护士。

    「诚如各位护士们所知道的，大家的仪礼服上都由我直接施加了刻印仪礼，面对幽幻种的魔笛时多少具有抵抗力。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付的幽幻种，都是突破结界后的强力个体。一旦被它们的魔笛沾上，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先说清楚，我可没空去帮助那些感染魔笛的同伴。」

    一旦感染了魔笛，就算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也无法幸免。

    魔笛的效果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剧毒、永久昏睡、腐败、精神污染。更麻烦的是，只要触碰到被魔笛污染的人，就会连带感染同样的咒力——治疗方法只有一种，就是让拥有强大沁力的人给予净化。不过，动作太慢的话一样回天乏术。

    没有时间净化。梅玫儿说出了这番相当于见死不救的发言。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

    烂随口附和道。

    没有一名师队员表现出惊讶的样子。毕竟若因这点小事而心生胆怯，别说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就连每天的严酷训练也无法撑过去。‵︴

    「那就好。只是——我想说的事情，大家好像都会错意了吧——」

    「会错意？」

    听见梅玫儿的低语，烂的眉毛一扬。

    「烂，妳把我常说的那句话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嗯，我想想……『支撑冰结镜界的皇姬和巫女，是浮游大陆上最宝贵的生命。而你们是誓言赌上性命保护巫女的护士们。我绝对不能死。万一我的生命遭受到威胁，就请你们为保护我而牺牲吧』——对吗？」

    这是天结宫（索菲亚）护士们的不成文规定。

    身为第二师队的师队员，每个人都知道梅玫儿的这句口头禅。

    「放心吧。在我的队上，至今还没有人敢临阵脱逃的。」

    「…………」

    不过，梅玫儿却沉默了好一阵子。

    「梅玫儿？」

    「说到这个，有件事情忘记告诉大家了。」

    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巫女用力呼出一口气。

    「就像我常挂在嘴边的，身为支撑结界的巫女，我绝不能死。假使我有什么万一，舍命保护我就是天结宫（索菲亚）护士的最高任务。不过，这只限于当巫女面临危机时——所以听好了，一个真正优秀的护士，是绝对不会让巫女暴露在这种危机之下的。」

    梅玫儿再度转身。

    看似注视着眼前的墙壁，她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第二师队，是我和烂的直属队。就算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我也认为你们是最优秀最杰出的护士。正因为如此，你们应该办得到吧？只要不让巫女处于危险之下，就不必因为保护巫女而牺牲性命了。也就是说，不但我不会死，你们也不用丧命—〡大家能够做到这点吗？」

    喀……喀喀…………喀喀…………

    超过十公尺高的巨大金属墙，传出了刺耳的破碎声。

    厚重的钢铁防护壁正被啃食着。光听咀嚼声就可以知道，数量不只几十只，而是有上百只的群体在墙壁的另一端推挤。

    是幽幻种。

    然而——面对任何人都会被震慑的光景，巫女依然一动也不动。

    「这是最后了。我以巫女第二位，结界巫女的身分命令你们。」

    梅玫儿高举单手。

    手中是耀眼的蓝光——沁力的清澈光辉。

    「因为我相信你们，才会带领大家赶赴战场。所以，请务必奋力作战，撑到最后一刻，然后活下来。我不希望这个队上缺少任何一个熟面孔。为此，我也将全力支持你们。」

    看起来是如此强大、高贵而美丽。

    守护着浮游大陆，充满了荣耀、威严与慈爱的巫女，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真拿我们的巫女大人没办法。

    烂擦擦嘴角，掩饰浮现的苦笑。

    「你们都听到了吗？光是保护巫女和居住区的居民还不够。除了好好保护大家，我们所有人也必须存活下来。这就是任务！」

    她脱下千年狮用的仪礼服，高高抛向空中。〦

    这就是号令。

    「全体，来出干劲来！上吧！」

    说毕，千年狮少女冲了出去。

    「——好家伙。看我把你们统统打到月亮上去！」

    冲向咬破防护壁后不断涌现，几乎填满整个视野的无数幽幻种。

    ＊

    倾斜倒塌的星礼祭摊位。店面的商品散落一地，被避难的人潮践踏得惨不忍睹。就连大道上也不见任何人影。无数民众避难的痕迹，如今只剩下一片沙尘飞舞的寂寥光景。

    ——大部分居民已经避难，化为无人区域的第二居住区。

    「快，动作快！要是去得太晚，避难所的入口就会封闭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艾莉亚大叫着。

    在她的身后，那台三轮电动车正传出轰隆的启动声，随时准备出发。后座上放着数天份的换洗衣物、食物和药品。这些都是从自己的房间里临时搜刮出来的。

    「最后确认一次，榭尔提斯和优特都没忘记什么东西吧？」

    「我不要紧。优特也是。」

    抬着艾莉亚的演算机，榭尔提斯摇摇头。

    「…………」

    他望向大道上的钟塔。这个时候，幽幻种已经全数进入浮游大陆了。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应该正在居住区的前方架起防线，与入侵的幽幻种交战才对。

    ……可是，真的抵挡得住吗？

    ……据那名叫梅玫儿的巫女所言，幽幻种的数量不是有上百只吗？

    这么多的数量根本不可能击退。顶多只能争取时间，让居住区的人们得以避难。

    不，或许连争取时间也是一种奢求吧。光是一只个体就足以构成威胁的幽幻种，如今却出现了数百只以上。而且还是突破结界后的种类，肯定比平常的个体还要强得多。这时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一分力量。

    「榭尔提斯？」

    对于艾莉亚一脸忧心的呼唤，他只是默默点头响应。

    「榭尔哥哥会保护我吗？」

    ……怎么回事？这句话一直在脑中盘旋。

    说出这句话的人，正在电动车前方等候着。优特的话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可能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罢了。尽管明白这点，内心深处依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痛楚……

    突然间，地面传来巨大的冲击。

    轰隆隆隆隆……大地咆哮着。

    下一刻，巨大物体崩塌的声音如海啸般袭来。

    「难道是——！」

    榭尔提斯立刻转身，望向遥远的第三居住区。

    数十层高的高楼大厦，内部冒着黑雾逐渐倒塌下来。

    其周围，同样是房屋陆续崩塌的光景。甚至连抗酸能力优秀的陶瓷强化建筑物，也在魔笛的侵蚀下逐渐腐败，融化成黏稠的液体。

    「糟糕，居然已经——」

    话说到一半，艾莉亚愣住了。

    第三居住区的方向，随风飘出了深紫色的雾气。

    「不是雾气……那种像粒子一样的小黑点，都是幽幻种？」

    大批的幽幻种，将天空覆盖得黑压压一片。有翅膀的个体虽然很罕见，但幽幻种本身就具备了让身体雾状化的特质。而现在，风正吹向天结宫（索菲亚）。只要幽幻种乘着风，便可一口气攻占天结宫（索菲亚）附近的地面。

    「……榭尔哥哥，我好怕。」

    不知不觉中，优特紧紧抱住自己的脚。她移开视线，不敢去注视那颜色吓人的怪兽，整个人不停颤抖着。这种感觉清清楚楚地传达了过来。

    「—————」

    飞翔于空中的群体，并没有将第二居住区放在眼里。这些诡异的怪兽们只有一个进

    攻方向，就是昂然耸立的白色高塔。

    支撑冰结镜界的天结宫（索菲亚）。幽幻种一路朝着那里挺进。

    ……是啊。

    缓缓呼出一口气后，榭尔提斯当场闭上了眼睛。

    「当然会害怕了……」

    每个人都是如此。包括皇姬、巫女，还有千年狮在内，没有人不害怕那种诡异的存

    在。其实每个人都想逃。

    然而，即便是这样……

    「优米她……也绝不会逃跑吧。」

    巫女不会逃。因为，她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天结宫（索菲亚）至最后一刻。

    雷奥也是。那个男人不可能会退缩。只要巫女还留在天结宫（索菲亚），千年狮就必须赌上性

    命去捍卫。

    ……那天的约定，也是如此。

    「既然优米想成为巫女保护我，那么我也要成为保护优米的千年狮。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吧？」

    「…………」

    「所以不要哭了好吗？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到优米的身边，到塔的最高处去。」

    ——自己一直向往着这个约定。

    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之所以会如此执着于双剑，这就是理由。

    一把剑只能保护自己。自己以及自己最重要的人〡—因为决定要一次保护两个人，所以才需要两把剑。

    「…………」

    榭尔提斯轻轻睁开紧闭的眼皮。

    ……去吧。

    「对不起﹒让妳们两个这么害怕。不过——」

    他温柔地抚摸着优特的头发。

    「已经不要紧了。我会去结束这一切。」

    然后带着笑容，慢慢转过身去舟背对着艾莉亚她们。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艾莉亚还有优特，妳们快躲到避难所。我要去取回忘记的东西。」

    双剑、友人、回忆。还有最重要的——自己和她之间的约定。

    两年前，这一切都抛弃在那座塔内了。

    〡—去拿回来吧。

    「没错。什么放逐？根本是狗屁。」

    就因为被剥夺了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资格？就因为被判处了永久放逐？

    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这种小事。即便是这副感染了魔笛的身体，有些事情也一定可以办到的。

    「你干嘛自己一个人走？快点上车！」

    「抱歉，不用管我了。妳们先去避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去天结宫（索菲亚）对吧？那就快上车，我送你一程。」

    一时之间，他无法理解艾莉亚在说些什么。

    「〡—咦？」

    「从这里跑过去太慢了。来，优特坐在后面。」

    艾莉亚让优特坐在后座上，并迅速绑好安全带。见到这一幕，榭尔提斯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妳……妳在胡说什么啊！看清楚，上面的幽幻种正往哪里移动？现在的天结宫（索菲亚）太

    危险了！」

    「可是，榭尔提斯要去那里对吧？老实说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决定奉陪到底。毕

    竟从你拜托我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计算机开始，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嘛。」

    少女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这个……把妳牵扯进来，的确是我的不对。」

    「况且，这种距离用跑的也来不及了，不是吗？抵达天结宫（索菲亚）之前消耗过多的体力，

    那可不太妙哦。怎么样？乖乖接受别人的好意吧。」

    带着平静的笑容，工作服的少女招招手。

    「……谢谢妳。」

    他只能挤出这句话。

    「好，就这么决定。那么出发吧！大家都跑去避难，路上正好空荡荡的，就一路狂飙到天结宫（索菲亚）吧！」

    钢铁的车体发出怒吼。

    在车轮摩擦路面的尖锐声响中﹒三轮驱动车如子弹般飞了出去。

    「……艾莉亚，等事情结束后，我介绍优米给妳认识。妳们交个朋友吧。」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

    如今回想起来，在居住区的这两年也并非一无所获。因为——认识了这么一个愿意陪伴自己做这种傻事的朋友。

    「……所以，妳一定要等我。优米。」

    我绝对会赶到塔顶上。

第一卷 乐园幻想 终章 “触碰的指尖”

    １

    黑色的天空。幽幻种身上喷出的深紫色雾气，蔽了太阳光。周围的视野眼看着要逐渐恶化。

    能见度不到一公尺的黑暗，向四周扩散开来……

    ‘各位，我要吹散这些雾气，待会可能有些刺眼。’

    梅玫儿的念话直接传入脑内。

    下一刻，烂被头顶上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释放出比太阳光更加耀眼的蓝光后，梅玫儿的大规模沁力结界一口气展开——将滞留于上空的雾气完全驱散。

    灿烂的阳光底下，是数十只幽幻种。体型从小猫到狮子般大小的都有，雾状的身体中隐约可见四肢。是在地上步行的幽幻种。

    Oe/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光听到便会使鼓膜腐烂的诅咒。，化为一种伴随着寒意与不快的声波。

    魔笛，幽幻种独有的特异力量。然而——

    “太慢了！”

    啪啦。踩碎路面的声音响起。

    抢在魔笛的紫光解放之前，烂冲进了幽幻种当中。拥有超越人类的反射神经与肌肉组织的这名少女才刚起跑，便已经突破了肉眼可视的速度。

    于此同时，魔笛的光辉扩散为扇状，看似在保护着幽幻种。

    ……是障壁吗？

    藉由刻印仪礼获得沁力的拳头，与魔笛产生的光之障壁撞在一起——然后，拳头被正面弹开了。这便是沁力与魔笛，正反两种力量间的冲突所导致的相斥作用。

    “别妨碍我——！”．

    挟带锐不可挡的气势八烂发出怒吼。

    她硬是将排斥拳头的力量挤压回去，击碎了散发紫光的障壁。贯穿障壁的拳头，将幽幻种身上的雾气也一并吹散，命中位于内部的核晶。

    幽幻种痛苦地叫了一声，就此消灭了。

    “沁力与魔笛的相斥，难道没有办法解决吗？”

    她甩甩手，活动一下震得发麻的手臂。

    沁力和魔笛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它们彼此排斥对方。就算用附加沁力的拳头攻击，当幽幻种展开魔笛的障壁时，其相斥力会使得威力下降。

    “不过，烂。多亏如此，巫女才能平安无事吧。”

    “…………我知道。”

    被梅玫儿这么一说，烂顿时面带苦色。

    在障壁的条件上，人类和幽幻种都是相等的。假如梅玫儿遭受幽幻种攻击，她的沁力也将与魔笛产生相斥，从而减轻攻击的威力。

    ——梅玫儿居然还有闲工夫来吐槽我。

    将苦笑留在心中，烂感到了一阵安心。

    “话说回来……它们的目标还是天结宫（索菲亚）吗？”

    由于烂一个人消灭了十几只个体，眼前只剩下了数只幽幻种。不过最麻烦的是，对方的目标并非在场的这些人。它们总是寻找机会迂回闪避，一边往天结宫（索菲亚）的方向冲去。到目前为止，据烂所知，已经有数十只幽幻种突破了防线。至于实际数量有多少，她根

    本没有心情去计算了。

    ——不能再让它们过去了。

    烂紧咬嘴唇，起身跳跃．藉助街灯的铁柱跳上更高的位置。

    一口气踢落两只带有翅膀的个体后，她顺势坠落，朝正下方的幽幻种挥动拳头。短短几秒钟之内，便破坏了三只幽幻种的核晶。

    “这样一来，应该能多争取些时间——”

    当她正要擦拭脸上的豆大汗珠时，一旁的部下突然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尖叫，也不是死前的哀嚎，而是一种精神错乱般的怪声。

    他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双剑，丝毫不在意砍到什么人。在他的头部后方，隐约可见一股深紫色的雾气紧紧贴附着。

    “……是精神操作！”

    这是魔笛的其中一项作用，让中了诅咒的对象陷入恐慌状态的力量。虽然不能直接致死，但若出现在混战中，远比腐败或剧毒要更加危险。尤其感染者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护士，即便在错乱状态下乱砍一通，依然能够成极大的威胁。

    “我来制服他。梅玫儿，妳乘机净化！”

    这么做虽然会让部分幽幻种突破防线，但这种作用必须尽快除去才行。正当她压抑心中的焦虑，准备面对部下时——

    “现在没有时间净化了。”

    眼前赫然出现一名茶红色头发的少年。

    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周遭的队员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少年有惊无险地躲过天结宫（索菲亚）剑士的劈砍，并瞬间绕到对方的背后，提起手来——

    ——咚。

    头部后方被狠狠一敲，那名剑士立刻倒地不起，整个人昏了过去。

    “混战中的精神操作，干脆将对方击昏比较快。不是吗？”

    少年微微一笑。

    “咦……啊……啊啊。”

    回过神来，烂急忙点头附和。的确，少年使用的这个方法，她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在此同时，她也非常清楚，要绕到一名天结宫（索菲亚）剑士的身后并将其击晕，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万一弄不好，说不定反而会被对方砍伤。

    站在指挥者的立场上，烂宁愿选择更保险的方法。

    话说回来，他是什么人？

    对方看似十分熟悉剑的攻击范围，在引诱敌人攻击后，运用巧妙的身段躲开了劈砍。能展现出此一动作的，除了千年狮外，天结宫（索菲亚）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可以办到？

    “喂！你……”

    很显然，他并非普通的闯入者。这家伙究竟是？

    “——那么，这里就交给妳啰！”

    “啊，等一下！你别跑！”

    不理会周遭的异样视线，少年转身逃开。在他奔跑的方向上，有一台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巨大电动车。

    “榭尔提斯！你在干嘛？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吧？”

    ——榭尔提斯？

    工作服少女呼唤的这个名字，烂感到相当熟悉。而且是最近才听过的。

    “榭尔提斯是我的青梅竹马。”

    “难不成……喂，你是优米的————！”

    烂正要伸出手来时，改装电动车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驱动声。

    ……莫非那家伙就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

    ＊

    “榭——尔——提——斯——？你到底要赶路还是逗留，请一次说清楚好吗？”

    向一脸不满的艾莉亚点头示意后，榭尔提斯跳上了电动车。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在抵达天结宫（索菲亚）之前弄到武器。”

    收进白色剑鞘的两把细剑，是刚才那名剑士昏倒时，乘机从他身上借来的。

    “哇！继非法入侵后，又犯下窃盗罪。榭尔提斯愈来愈像个罪犯啰！”

    “……以后会还给他的。啊，剑鞘就不必了。”

    坐在疾驰的电动车上，榭尔提斯将剑鞘丢弃在路面。散发著苍蓝光辉的冰冻刀身——这是使用了冰结镜界作为材质的剑，本身带有强大的沁力。

    “哦，真漂亮。就像水晶一样呢。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都用这种武器吗？”

    “大致上吧。毕竟没有附带沁力，就无法对幽幻种产生杀伤效果。”

    他把剑放在阳光下，水镜般的刀身映照出了周围的光景——在那苍蓝的景色中，浮现出一个看似黑点的事物。

    “艾莉亚，往左转！”

    “啊？”

    “别管那么多，快让机体左转。”

    车体如滑行般向左回旋。当车轮因紧急转弯而发出尖锐的噪音时，位于右手边的那栋住家墙壁忽然崩塌了。

    吼吼……吼……

    腐烂的墙壁中，出现了畸形的怪兽。

    “艾莉亚，就保持这种速度！无论有什么状况，继续前进就对了！”

    “可……可是，它在追赶我们耶！”

    “照我说的去做！”

    怪物以令人不寒而栗的速度紧迫上来。它逐渐逼近时速两百公里的机体，并用那奇形怪状的四肢一跃而起，打算从正上方压烂整台车子——在这个瞬间，榭尔提斯也从车上跳了起来。

    雾状怪兽与少年的身影重叠，然后——

    叮……叮叮…………叮…………

    是铃声。让人几乎忘记眼前状况的优美铃声在街道上响起。其上空处，是核晶遭到

    破坏后滞留于半空中的雾状怪兽。

    “真是危险，这些幽幻种果然神出鬼没。”

    聆听着幽幻种的核晶破碎时的旋律，榭尔提斯降落在疾驰的电动车后座上。

    “……打倒了吗？”

    “嗯。不过这只是开端。进攻天结宫（索菲亚）的个体还会更强。”

    幽幻种的个体能力相差很大，即便外观相同，有些个体甚至拥有数十倍威力以上的魔笛。是强是弱，要等实际碰上了才会知道。

    ——从这里开始，是真正的战场。

    白色的尖塔。在它广大的用地前方，一扇巨大的门扉映入眼帘。

    “好，要冲过去啰！”

    冲破无人看守的正门后，三轮驱动车奔驰在一片草皮上。

    漆黑变色的草地，以及融化的防壁和外壁。天结宫（索菲亚）遭受幽幻种的攻击，已是不争的事实。目前不知有多少只幽幻种潜伏于此。放眼望去不见半个人——为了防备幽幻种的袭击，除护士之外，其余的办公人员或许都避难了。

    “现在要往哪去？从正面的大门进入第一层吗？”

    “不行。那里应该设有防线。”

    第一层是宽广的大厅。若要迎击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幽幻种，这里是最有效率的地方。目前应该布下了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才对。

    “艾莉亚，在下个岔路右转！沿着塔的外壁绕行！”

    “没问题！”

    机体开始绕行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塔。

    这毕竟是一座直径达数百公尺的巨大建筑物。绕着圆弧边缘行走，外壁看起来就彷佛没有尽头。

    “好了，目的地呢？既然不是正面大门，就只剩东西两边的侧门啰？”

    “嗯嗯……啊，那边有一道红色的门！把车子停在那里。”

    巨塔的横壁上，装设了一道由两侧开启的门。与灯光照明下气派雄伟的正门不同，这是一扇被漆成鲜红色的厚重金属门。

    “希望密码跟以前一样……”

    来到门扉旁的电子画面前，榭尔提斯输入多达几十位数的复杂密码。原本被电子锁封闭的门，这时慢慢往两边开启。

    “哦—〡这应该不是电梯吧？墙壁似乎挺坚固的。”

    敲敲横壁，艾莉亚仔细聆听回传的声音。这是一个四面被墙壁围绕的密闭空间。除

    了脚下那块浅色的地毯，其余壁面都是冷冰冰的金属色。

    “这种机械声……莫非这是发射机？”

    “嗯，是一种机械炮台，据说能够将数百公斤的货物发射至两百四十层的大厅。虽然不是专门用来载人的，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转过身去，前方的厚重金属门再度关上。

    ——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两百四十层到最上层这段路途，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的确是最方便的一条捷径啦。像火箭一样发射到天空上吗……优特，要牢牢抓住扶手哦。很危险的。”

    艾莉亚伸出手来，握住发射机的动力机关所延伸出来的一支拉杆。在她身旁，是整个人紧紧抱住扶手的优特。

    “榭尔提斯沙要出发啰？”

    手持散发苍蓝光辉的双剑，榭尔提斯注视着上方。在天花板的更高处，位于两千公尺高的最上层，“她”正在那里等待着自己。

    “艾莉亚，发射吧。”

    所以，尽管上去吧。

    去取回两年前留在这座塔里的一切。

    ２

    一个黑影掠过视野。

    在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之前，雷奥凭直觉跳了起来。下一刻，大衣的肩头处被划开，周遭的纤维如融化般腐烂。

    吼吼……吼……

    一只嘴里发出怪声，匍匐前进的雾状怪兽。污泥色的四肢诡异跳动着，尽头处的丑陋利爪直扑而来。这一瞬间，连同爪子在内，雷奥的大剑劈开了幽幻种的身体。

    核晶破碎，幽幻种的身体烟消云散。

    还来不及喘口气，胸前的机械水晶便叫了起来。

    ‘雷奥，后面！’

    光滑无比的刀身，映照出了背后的状况。在冷不防的近距离下，还有另外一只。

    “啧！”

    他使劲旋过身。

    然而转身一看，却不见刚才的深紫色怪兽。唯一的痕迹，只有幽幻种爬过的地板液｀化后所冒出的烟雾。

    在上面吗？

    ‘头顶上！’

    大脑还未理解伊莉斯的警告，雷奥的双手便下意识握紧了大剑。

    “——喝！”

    长度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大剑。他轻松举起无论剑身、重量、破坏力，一切规格都远

    远超出其他武器的这把剑，用散发苍冰光彩的刀身扫过头顶。

    铿！

    带有魔笛力量的幽幻种利爪，与注入沁力的大剑撞在一起。

    雷奥一剑砍断了敌方的爪子，并且直扑幽幻种的本体——忽然间，幽幻种的身体紫

    光大作，在前方展开了一道光壁。

    附带沁力的剑与魔笛的障壁产生相斥作用，剑身被推了回来。

    ‘雷奥，敌方的障壁十分强大。我判断一击难以突破魔笛障壁。建议连续攻击，分

    成数个阶段破坏障壁。’

    “没那种闲工夫了……！”

    雷奥紧咬牙根，使劲踩住地板。无视于肩膀的肌肉发出吃力的声响，他终于挥出了剑身。

    障壁化为玻璃般的碎片，完全溃散。后方正在修复爪子的怪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大剑便贯穿了中心部分的核晶。

    ‘该怎么说……你的力量真是惊人。’

    “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这也是没办法的。”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四十一层，大厅。

    除了负责守护两百八十一层大圣堂的两位巫女外，这里是最后的防线了。但是，就连这个楼层的战况也很不乐观。感染魔笛后等待治疗的人们倒卧在房间角落，勉强站着的护士也或多或少受了伤。他们每个人都在楼层各处与幽幻种交战中，完全没有时间听从雷奥的指挥。

    “春蕾，优米……抱歉，拜托妳们了。”

    尽管坚信自己可以在此阻挡大多数的敌人，但仍有不少幽幻种突破防线，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千年狮雷奥，天结宫（索菲亚）第一层的防线再次被突破了！二十只以上的幽幻种，正从电

    梯用的管线入侵中！”

    ——简直没完没了。接到语气急促的传令，雷奥的口中一阵苦涩。

    幽幻种从下方的楼层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它们不光数量众多，而且都是足以突破第一层的防线，具备了强力魔笛的个体。

    “第一层的损失如何？”

    “遭魔笛污染的有十多人，至于负伤者……不计其数。”

    “从这里派遣几名巫女候补生过去。魔笛的净化要是太晚就会丧命的。”

    “可是，这个楼层的巫女候补生也精疲力尽了……”

    “最低人数就行。至少要有一个可以使用净化术式的人！”

    他吼着回答，然后赶到楼层的中央区域。

    ……真糟糕。

    为了不让周遭的部下察觉，雷奥仍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这里原本有一百名以上身手杰出的部下，但如今都一个个负伤倒下了。负责净化魔笛感染者的巫女见习生，力量的消耗也十分惊人。

    额头的汗水流进眼里——这时候，机械水晶闪动了。

    ‘报告。天结宫（索菲亚）的观测机，刚才观测到距离奥比耶．克雷亚一千三百公尺下方，出

    现了巨大的魔笛反应。是飞行型的大型幽幻种——大小约和小型龙差不多，推测对方就是主导本次进攻的统率个体。’

    “……统率？”

    幽幻种是独立的存在。即便有时会形成小规模的群体，但至今从未听过负责统率行动的幽幻种。

    ‘从幽幻种这一次的行动中，可以看出极为一贯的行动理念。那就是锁定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和皇姬。包括冰结镜界的弱点被看穿并遭到突破，以及强力的个体集中进攻天结宫（索菲亚）等等，这些行动的背后应该存在着强大的统率意志。’

    “也就是那家伙吗？”

    ‘我想应该不会错。’

    在难以维持现状的困顿局面下，背后还潜伏着一只更强大的个体。

    ——该怎么办？

    如此强大的统率个体，塔内可以与之抗衡的大概只有自己了。

    然而，身为千年狮的同时，自己也是两百四十一层的指挥官。眼看部下们的精神快要濒临极限，若是又缺少负责指挥的人物，或许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要是这里还有另一个具备千年狮实力的人就好了……”

    明知这是一种奢望，内心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没错，假如自己唯一的友人——那个不服输的笨蛋还留在这里——

    “……呵，我居然说起丧气话来了？”

    重重呼出一口气后．他训斥起变得软弱的内心。现在只能专心思考如何打破僵局。统率个体也暂时不去考虑。总之先设法解决这些蜂拥而上的幽幻种再说。

    ‘第二波来了。’

    伊莉斯出声的同时，楼层的四个角落染成一片漆黑。遭到魔笛侵蚀之后，墙壁逐渐腐烂剥落。

    “敌人来了，绝不许放过任何一只！”

    楼层的墙壁各处纷纷崩塌，挟带深紫色雾气的怪兽一口气现身。下一刻，周团的护士们都屏住了呼吸。眼前是布满整面墙壁的幽幻种。数量实在太多了。

    正当现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

    ‘雷奥，楼层中还有另一个幽幻种反应。而且相当强大。’

    “是那个统率个体吗？”

    糟糕。连统率个体也一并出现的话——

    ‘不，不是的……是不同的个体……可是，这——？’

    “伊莉斯？”

    雷奥第一次见到机械水晶吞吞吐吐的模样。

    ‘怎么回事呢……明明是魔笛的反应，上来的却不是幽幻种……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似乎有着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怀念？

    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幽幻便开始逼近——

    这个瞬间，接近的幽幻种彷佛炸开一般，统统飞了出去，

    “什么……！”

    眼前的光景，一让雷奥瞪大了眼睛。

    深紫色的魔笛光辉——在这种侵蚀人类、生命，以及浮游大陆一切事物的诅咒之光照射下，仍旧闪现了一道刺眼的剑芒。

    被炸飞到半空中的幽幻种，它们身上的魔笛障壁纷纷破碎，最后连核晶也惨遭粉碎，就此烟消雾散。

    楼层恢复一片平静。

    包括机械水晶在内，周围的护士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

    “嗨，雷奥。好久不见。”

    置身于剧毒光线中，手持双剑的少年若无其事地挥挥手打起招呼。

    茶红色的杂乱头发，中性的脸庞。纤细的身体上穿着天结宫（索菲亚）旧式仪礼服的他，对雷

    奥来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tJtd｛〡〡—”

    接着他理解了，理解伊莉斯会感到怀念的理由。

    一切都没改变。那看似缅腼又像是搞怪的表情，以及那种感觉。

    “……你这个混蛋。”

    胸口涌出一股热流，原本枯萎的内心彷佛又再度沸腾。

    究竟为什么呢？一见到他就开口臭骂……不，这样就行了。毕竟自己和他之间的交

    情，从以前就是如此融洽。

    “嗯？莫非雷奥快撑不住了吗？”

    一“这家伙……你以为是谁害我这么辛苦的。”

    面对少年挑衅般的笑容，雷奥也回以相同的表情。

    话说回来，这种笑容似乎被自己遗忘太久了。不是千年狮平时高高在上的表情，而

    是在对待一个立场真正相等，能够彼此畅所欲言的对象————

    “你回来得太晚了，榭尔提斯！”

    两年前离开天结宫（索菲亚）亚后，自己唯一的友人又在站在面前。

    “……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非常抱歉。”

    “无所谓。不过，你可要连迟到的份一块加倍偿还！”

    雷奥取出挂有机械水晶的项炼向他抛去。

    “快去吧！两百八十一层，优米和我的巫女在大圣堂里！”

    “……真的没问题吗？”

    望着一脸惊讶的少年，他展开双手指示着周围的队员。

    “我必须在这里指挥。那边由你想办法！不要说你的身手已经一落千丈了！”

    “——谢谢你，雷奥。”

    正当雷奥要再次催促时。

    “对了，这两个女孩子顺便拜托你照顾。”

    “什么？”

    他循着榭尔提斯示意的方向望去。

    “……唔唔……我……我以后再也不搭发射机了……唔……”

    “艾莉姊姊，妳晕车了吗？”

    见到的是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工作服少女，以及一脸担心的小女孩。

    ……怎么搞的？这不是民间人士吗？

    “总之拜托你了！”

    “喂，等一下！这两个女的怎么回事？”

    不过，少年早已直奔紧急楼梯的方向。

    “……那家伙，老是把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雷奥长长叹了一口气。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

    “算了。反正那种性格，我从以前就习惯了。”

    银发千年狮的表情上，是一对带着坚强意志的双眸。所有的迷惘或烦恼全都一扫而

    空，像个纯真的孩子般清澈无比。

    “全员听令！有两位民众误闯这里。身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绝对不可让她们遭遇到危

    险！”

    他回想起来了。回想起昔目的满腔热情。

    那个一心一意只想成为千年狮，并誓言保护巫女的时代。榭尔提斯、优米，还有自

    己。三人遥望着天结宫（索菲亚），一同以塔的最上层为目标的岁月。

    ——那时的三个人终于聚在一起了。

    “别担心我这边。你现在只要挂念着优米，然后一路往上前进就行了。”

    锁定现身于墙壁的幽幻种，雷奥提着大剑冲了出去。

    ＊

    “大圣堂吗……”

    延伸自两百四十一层的紧急楼梯上，榭尔提斯正全力向上冲刺。

    位于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一层的大圣堂——不仅整个楼层全是礼拜堂，同时也是这座塔内最巨大的圣堂。优米，还有雷奥所跟随的巫女正在那里待命，构成抵御幽幻种的最后一道防壁。

    已经没有时间了。当务之急就是—〡

    “伊莉斯？听到了吗，伊莉斯？”

    他出声呼唤绑在胸前的项炼上，作为装饰品的机械水晶。刚才从雷奥手中接过的这颗机械水晶，不知为何失去光芒后便没有任何反应。

    太奇怪了。既然雷奥会配戴在身上，就代表应该运作正常才对。

    “难道还在气我抛下妳不管吗？我道歉就是了，拜托妳出个声音吧。我从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对方没有回应，他愈来愈着急。两年前的自己．最多也只到过两百七十层而已。要前往两面八十一层的大圣堂，就必须有人带路才行。

    “这个……我非常需要优秀的伊莉斯给点建议哦？”

    “世上最聪明最可爱的伊莉斯小姐，请您帮个小忙好吗？”

    “唔唔，妳是既完美……又优秀的……那个……啊啊，急死人了！”

    这种极不自然的沉默，让榭尔提斯终于憋不住了。他取下脖子上的项炼，直接抓住了碧蓝的水晶部分。

    “给我听好————快点起来，妳这破机械！”

    仅仅这么一句话。但下个瞬间——′

    ‘……谁……谁谁谁……谁谁…………’

    机械水晶的中心处光芒大作。

    ‘谁是破机械啊啊啊啊啊啊！榭尔提斯你这大坏蛋！’

    “啊，太好了。原来妳没坏啊。”

    ‘……真是过分。才短短十七秒没出声，就叫人家破机械。’

    搭配着叹息般的音效，这具人工智慧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而且，我也有很多话想告诉榭尔提斯呢。一直丢着我不管是什么意思？还整整两年以上？之后连一点消息也没有。这样还算是我的持有者吗？’

    “这点我愿意道歉。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苦哀啊。”，

    ‘我当然知道。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男孩子主动道歉才行！听好啰，榭尔提斯。把我这么柔弱纤细的机械弃之不顾————’

    “……了解了解。都是我不对，把妳独自留在这里。”

    这时，原本气呼呼的伊莉斯忽然安静下来。

    带着怒意的语气，一下子换成相当轻柔的声音：

    ‘要顺便向优米道歉哦？’

    只是这么一句话。

    但却比任何的怒骂更深入内心，一股痛彻心肺的感觉随之传来。

    ‘优米一直在等你呢。因为她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就算你不在，她还是努力持续着巫女的修行。’

    “…………嗯。”

    ‘你在反省了吗？’

    彷佛在训诫般的伊莉斯。

    紧握着机械水晶，榭尔提斯重重点头。

    “我正在反省。这是真心话。”

    ‘……呵呵。’

    “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不不，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坦率的个性。所以——’

    系在项炼上的水晶，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此刻开始，伊莉斯再度承认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为持有者，并尽最大所能进行支援。’

    ——叮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转眼间，手中的双剑发出清脆的声响，刀身破碎四散。

    ‘你刚才使用的双剑，大概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吧？现在我要重新建构新的刀身，以匹配你的体格与力量。’

    失去刀身的剑柄处延伸出一条银线，湛蓝的苍冰则沿着细线覆盖，逐渐形成新刀身。有着双刃的细窄刀身——正是三年前的自己所使用的剑形。

    ‘将一银单子（注：单子乃一精神原子，为单纯的实体。出自德国哲学家莱布尼兹所提出的理论“单子论”）固定为核心，周围依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这些都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构成。怎么样？’

    “……比之前更长？”

    十四岁时长度恰好的刀身，也配合现在的身高变长了。

    ‘我根据你跑上楼梯时的振动幅度推测出步伐。与十四岁时的身高以及步伐资料对照后，得出了目前的身高。同时再将握住水晶部分的握力，跟十四岁的资料比对，推测出现在的力量。’

    什么时候计算的？

    脑中的这个疑问，不待思考便得出了答案。刚才自己无论如何呼唤，伊莉斯就是没有回应。原来那时候——

    ‘刚才我在专心收集资料并进行比对……这也算是支援的一种嘛。’

    伊莉斯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确认一下，现在是否要前往大圣堂？’

    “在这之前，我想先去其他地方。”

    前往受幽幻种攻击的大圣堂，当然是必要的。不过，同时还必须完成另一件事。

    “更上面的楼层，目前也正遭受幽幻种的攻击对吧？”

    ‘你的意思是，从这里到两百八十一层的大圣堂，要在各楼层逐一扫荡幽幻种，并抢在统率个体之前抵达大圣堂吗？我可以告诉你，这在时间上根本办不到。’

    不带感情的机械语音平静地回答。

    “……可是，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了。”

    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在第一层组织防线。雷奥指挥第二防线，在两百四十一层的大厅里抵御幽幻种。至于优米她们两位巫女，则是担任最终的防线，死守着两百八十一层。

    —〡那么，中间的楼层要由谁来保护呢？

    “这里是两百五十五层的紧急楼梯，优米所在的地方是两百八十一层。那么，这中间的楼层又会变得如何？来不及逃跑的人，很有可能会被幽幻种袭击的。”

    ‘是的。不过，一旦皇姬的冰结镜界崩溃，整个浮游大陆就完了。’

    没错，谁都知道这一点。

    皇姬能够支撑冰结镜界的时间，最多只剩一个小时。在这之前非得击败统率个体，并让代替皇姬的巫女们接手支撑冰结镜界不可。

    ‘这些幽幻种，每一个体都十分强悍。从正面迎战，虽然不敢说你一定会输，但很有可能会拖上一段时间。这样一来，最糟的情况就是当我们被拖住的时候，幽幻种的统率个体便会入侵大圣堂。’

    “既然如此，只要速战速决就行了。”

    ‘什么意思？’

    记忆水晶疑惑地问道

    “……我在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身上原有的沁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幽幻种一样的魔笛——自从被天结宫（索菲亚）强制除籍后，我一直都在思考。”

    自己是大陆上唯一坠落秽歌之庭（伊甸）并成功生还的人。但活着的代价，就是这副身体被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所占据。

    “一想到再也无法见到优米，最初的一年里，我的视野是一片黑暗，整个人几乎走投无路。原本以为再也没有人需要我了。然而如今——”

    他忽然反手握住双剑，转过身子。背后的白色墙壁染上墨色，露出海绵状的小孔，并迅速腐败着。

    “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拖着这副受诅咒的身体，我也要让一切重新来过。”

    墙壁崩落，从中冒出深紫色的烟雾。

    ‘出现两个幽幻种的反应，从那面墙壁的后方来了！’

    两只幽幻种咬破墙壁，从内侧的房间现身于通道上。包覆在深紫色的雾气中，外表

    看来像狮子的它们，不约而同地飞扑过来。

    ‘榭尔提斯，快采取闪避动作！’

    榭尔提斯不予理会，反而直直冲了眼前的幽幻种。

    ——我一定可以办到。

    右手的细剑弹开了自头上袭来的利爪，然后在擦身而过的同时以左手补上一剑。仅

    此一刀，幽幻种的身体便化为雾气消散无踪。

    ‘一击摧毁障壁？’

    总是保持冷静的机械水晶，语带惊讶地说道。

    在人类与幽幻种的战斗中，双方的魔笛和沁力接触后会产生相斥反应。正如同极的

    磁铁相互排斥一样——由于存在这种反作用现象，当幽幻种利用魔笛展开障壁时，带有

    沁力的子弹或刀剑便会威力大减。这就是幽幻种难以消灭的原因之一。

    但是，榭尔提斯的剑却穿透了幽幻种的障壁，直接砍中对方。

    ‘榭尔提斯，莫非你……’

    苍蓝刀身乃是由冰结镜界的苍冰所构成。但唯独榭尔提斯手中的双剑却因为带有魔

    笛，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辉。

    沁力会引发相斥。但若换成相同性质的魔笛，便不会遭到排斥。

    只有身上带着魔笛的榭尔提斯，才能突破同属性幽幻种的障壁。

    Oe/Dia=C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

    另一只幽幻种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出诅咒般的音色。那是充斥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力量，

    幽幻种所拥有的咒力。被称为“魔笛”的缘由，就是来自于这种音色。

    腐败、剧毒、昏睡、洗脑。危害浮游大陆上一切事物的效果多达数百种，若是不亲

    身体验，根本无法得知效果为何。

    深紫色的光吞没了榭尔提斯……

    ‘榭尔提斯，快躲开！’

    “——没那个必要。”

    他立刻转身，顺势拉动手腕，以超越音速的高速劈砍空间。

    没有一丝的风声，转眼间一闪而过的静谧剑芒。带着扭曲音色和光辉的魔笛，被榭尔提斯的剑劈断了。

    幽幻种发出的魔笛完全消失。

    抢在幽幻种顿悟过来之前，榭尔提斯一口气跳到对方的位置上。他踩着通道的横壁跳向天花板，然后借力扑向下方的敌人。

    〡〡铿锵。

    完美俐落的切断声。

    当这个音色响起时，另一只幽幻种已经停止了动作。身体微微颤抖后，它便伴随干涩的音色破碎四散。

    ‘……刚才你夸下海口的理由，我总算明白了。’

    伊莉斯以无比认真的语气嘀咕着。

    ‘至今从未有过人类身上带着魔笛的前例，但“凭自身的魔笛，使幽幻种的魔笛失效”吗……原来如此。或许该说是幸运吧？现在的你，若只限于面对幽幻种的时候，这的确是一种足以打破平衡的力量。然而——’

    顿了一顿后，伊莉斯继续说下去：

    ‘榭尔提斯。别忘记，这对你来说也可能造成极大的伤害。’

    由于带有魔笛，故能让幽幻种的障壁失效。在此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幽幻种的攻击下。被幽幻种的獠牙刺中脖子时，巫女可以利用自身的沁力形成障壁，将伤害压制在擦伤程度。不过，榭尔提斯并不具备保护自己的沁力，下场很有可能是颈动脉被割断。

    ——只要挨中一击，必定是致命伤。

    在接下来与幽幻种的战斗中，这种严苛的战斗将一直持续下去。

    “没问题的，总之就是先下手为强吧。”

    ‘这个头脑简单的笨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根据刚才一连串的资料，你的发言有一定的可信性。’

    既然可以无视于幽幻种的障壁进行攻击，也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倒幽幻种。即便逐一扫荡遍布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幽幻种，或许还是赶得上统率个体的出现时机。

    ‘再确认一次，假如你受到幽幻种的攻击，将无法避免致命伤。在统率个体到达之前，若持续不断与幽幻种交战，这种可能性将大大提高……就算如此，你还是要做吗？’

    “当然了。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短暂的沉默后，机械水晶彷佛同意般闪动起来。

    ‘……知道了。那么，我也会竭尽所能进行支援。’

    “谢谢妳。我相信妳的能力。”

    ‘有你这种滥用机械的持有者，真是让人头痛呢。’

    叹了口气，记忆水晶的颜色逐渐变得火红。

    ‘捕捉幽幻种位置所需的演算空间，已经确保完毕……开始合成“第二假设世界”，副介面设定为“虹色”。与“水晶语言”同步发布程式……报告，现在的演算空间，能捕捉以我为中心，半径一万公尺以内的幽幻种。’

    “这样就很够了。”

    ‘正在观测统率个体的位置……捕捉。于第三居住区飞行中。推测高度将从一百公尺的低空逐渐升高。以飞行速度判断，预计到达天结宫（索菲亚）只要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要从这里打倒各楼层的幽幻种，并抵达大圣堂。

    简直就是分秒必争的时间赛跑。

    “我知道了，拜托妳带路吧。”

    ‘能够帮上忙，我深感荣幸。榭尔提斯，请务必小心。’

    双手提着过去的双剑——

    榭尔提斯往塔的土方奔去。

    ３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一层，大圣堂。

    全楼层都是神圣的礼拜堂，是用来进行巫女的训练以及祈祷的房间。

    “—”

    寂静的祭坛上，是黑发巫女合起双手祈祷的姿态。淡淡的苍蓝光辉在少女的周围展开，溢出的光点纷纷注入大圣堂的内部。

    在少女的脚边，黄铜色的地板上浮现出了黑色污渍。原本只是个黑点的污渍逐渐扩大，并从穿透的孔洞中冒出深紫色的雾气—

    这个瞬间，优米释放了之前所累积的术式。

    【eleSoPhi-a-sArma-Riris】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哗啦啦啦…………漩涡般卷动的赤红色光之结界，覆盖住大圣堂的地板，将浮现的幽幻种连同障壁一并洗刷干净。这是净化魔笛的洗礼系沁力术式。

    “…………谢谢妳。”

    春蕾睁开眼睛微笑道。

    “……没问题的，优米。门已经活性化了。”

    她指着通往最上层的唯一路径——大圣堂的圣门。质量厚重，施加了庄严雕饰的巨大门扉，在沁力的蓝光笼罩下微微发亮。

    ——门上覆盖着一层防御幽幻种的结界。

    同时也被当作巫女训练场的这个房间，由于千年来的长期使用，自然而然地带有巫女的沁力。其中又以这扇圣门的力量最为强大，本身就是一道足以抵御一切魔笛的圣域级结界。

    冰结镜界被突破时，春蕾原以为门扉的力量也会消失。但经过确认之后，在冰结镜界修复的同时，门扉似乎也重新恢复了力量。

    “接下来……是这边的墙壁吧。”

    最令人担心的正门，几乎确定不会遭到入侵。不过，即便整个楼层附带了沁力，难免还是存在较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外壁和脚下的地板。若是飞行型的幽幻种，就有可能咬破外壁，而脚下的地板也会发生像刚才那样的渗透。能够抵达这里的幽幻种，无一不是身怀强力的魔笛。绝不容许片刻的疏忽。

    “……好安静。”

    室内充斥着诡异至极的宁静。这座圣堂的气氛或许原本就是如此，但平时习以为常的寂静，如今却不禁令人脊背发寒。

    “…………雷奥。”

    春蕾口中念着正在下方楼层战斗的千年狮名字。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对于和他分开一事感到了不安——大概两者都有吧。

    “不用担心，春蕾。我很清楚雷奥的实力！”

    拍拍低着头的少女肩膀，优米微微一笑。

    雷奥和自己，算算已经相识十年以上。那位银发青年从以前就相当坚强好胜。这一点，自己比天结宫（索菲亚）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烂和梅玫儿也是，大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打起精神来吧？毕竟我们是最后的防线了。”

    “…………嗯，我会加油——〡—”

    脸刚抬起一半，春蕾整个人忽然一动也不动。

    一滴汗水自黑发少女的脸颊滑过，在下巴处滴落。那黑色的眼眸变成淡蓝。这是她正在利用远视观看远方时的特征。

    “…………是很强的魔笛。会飞行……正逐渐接近。”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七十六层，巫女修道楼层。

    ‘下个十字路口右转，在直线三公尺处有一只过来了。’

    机械水晶出声警告的同时，巨大的幽幻种从十字路口爬了出来。那巨大的身躯，塞满了足以容纳数名成人并肩行走的通道。

    ——无法横向闪避。

    覆盖身体的雾气中，猛然出现了两只带爪的前肢。

    躲开袭来的前肢，榭尔提斯蹬地跳到半空中。他踹了一脚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无数的玻璃碎片顿时洒落对方的头顶。被头上的掉落物吸引注意的幽幻种，动作产生了些许的迟缓。

    ——铿锵！

    这一瞬间的空档，被淡紫色的双剑锁定了。

    突破魔笛展开的障壁后，双剑将幽幻种连同核晶一并击碎。

    “……这么一来，这个楼层就结束了吧。”

    留下尖锐的破碎声，幽幻种逐渐消失。等不及目睹这一切，他立刻改变方向，往直线距离数十公尺外的避难用楼梯跑去。

    ‘榭尔提斯，你边跑边听我说。’

    “嗯？”

    ‘我们目前正以很快的速度往塔上前进。可以说，已经超乎我所预料的速度了。不过，这纯粹只是在勉强你自己。我必须警告，你的呼吸正慢慢开始混乱。’

    机械水晶平静地告知。

    ‘你的目的并非只是抵达大圣堂，击败最强大的统率个体才是你的使命。最好从现在开始尽可能保存体力。’

    “……所以呢？”

    ‘你自己都没发现右肩和背上的伤口吗？’

    在伊莉斯的提醒下，他伸出左手触碰右肩。下一刻，肩膀到背部一带开始剧痛——掌心处沾染了自己的鲜血。

    这是在下方楼层对付一大群幽幻种时所受的伤。

    ‘在以前或许只是一点小擦伤，但是没有沁力保护的你，伤势就没这么简单了。你的肩膀和背部被幽幻种的爪子击中．伤口应该已经深达骨头。’

    不仅如此。仔细一看，包括脸颊、手臂、大腿在内，数不清的撕裂伤早已经变得红肿，榭尔提斯的全身布满了伤痕。

    ‘你身上带着止血剂吧？距离正面对上统率个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建议趁现在进行最低限度的止血和消毒。要是在这里倒下，一切就白费了。’

    “…………”

    榭尔提斯没有回应，只是在避难用楼梯上默默奔跑着。

    ‘榭尔提斯！’

    “对不起。不过，我想把这些时间用在别的地方。”

    就这样继续活动下去，很有可能导致伤口裂开并大量出血。就算没有，持续的出血也会对行动造成明显的影响。明知道这一点，榭尔提斯仍旧忍耐着背部的剧痛跑上楼梯。

    ‘可是，放着这样的伤势不管…………’

    “我想向优米道歉。如果有足够时间的话。”

    一句话就够了。自己希望能有道歉的时间。

    为丢下她一个人、为无法遵守约定、为让她感到不安而道歉。

    ‘……优米并没有生你的气哦？’

    这一点，自己也很清楚。

    她并不是这样的女孩子。这种事，自己再明白不过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很重要。既然要重新来过，我想把一切做得完美些。”

    ‘你真够固执的。’

    机械水晶的语气中夹杂些许笑意。

    ‘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一旦做出决定后，用车子也拉不动的个性。’

    “对不起，亏妳这么替我设想。”

    ‘我已经习惯了。相对的，等一下可别抱怨你的伤口裂开————’

    机械水晶忽然沉默下来。由于时机太过不自然，榭尔提斯还以为发生什么故障，但水晶部分仍然正常闪动着。

    ‘统率个体，确认位在天结宫（索菲亚）的上空五百公尺处——来了。’

    伊莉斯的这句话，让他的背部顿时竖起了鸡皮疙瘩。

    ‘动作快。幸好更上方的楼层都没有幽幻种的反应。就这样直接往两百八十一层的大圣堂前进吧。’

    一边感受着无人避难用楼梯中回荡的冰冷声响，榭尔提斯以每次跨越过数十阶的速度直奔上层……呼吸相当困难。一种异于疲劳的沉重呼吸。

    它来自于和统率个体战斗的压力。万一自己失败，天结宫（索菲亚）就会沦陷了。

    ‘不要紧吗？’

    “——我撑得住。”

    他微笑着回答。通往两百八十一层的门，就近在眼前了。

    尽管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但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样啊……’

    “伊莉斯，怎么啦？”

    机械水晶的语气，令他联想起闷闷不乐时的优米。

    ‘对不起，榭尔提斯。我还有一件事迟迟无法告诉你。虽然我应该先向你告知，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就是从未踏入过大圣堂的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意思？”

    ‘不，总之先开启前方的门。之后一切就“听天由命”了。’

    在对方催促下，榭尔提斯触碰到了避难通道的门。

    门轻而易举地被打开。听伊莉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原本还以为被锁住了。

    ‘就从这里进入，从眼前这扇大圣堂的圣门。’

    前方出现一道不禁让人抬头仰望的巨大门扉。

    金属制的门上，装饰着庄严且鲜明的浮雕。整扇门散发著一层淡蓝的光辉。

    “用沁力保护的门？”

    ‘……门并没有上锁。请试着开开看吧。’

    ——滋滋……滋……

    “什么……！”

    忽然间，闪电般的蓝白色火花迸发而出。他强忍住这股几乎让自己弹飞的冲击。刚才，自己的手确实被门弹开了。

    “…………莫非是‘艾尔贝特共鸣’……？居然在这种时候……！”

    顾不得被烫伤的手，榭尔提斯直直瞪着眼前的门扉。

    艾尔贝特共鸣。

    人类的沁力与幽幻种的魔笛——在属性相反的这两种力量中，尤其当特别强大的沁力与强力的魔笛彼此接触时，便会发生此一现象。这两股力量就像同极的磁铁般相互排斥，甚至于扭曲物理法则，释放出剧烈火花来。

    ‘果然……最糟的结果发生了。’

    “伊莉斯，这是怎么回事？”

    ‘大圣堂的圣门，在设计上可以承接冰结镜界的力量。也就是说，这扇紧闭的门，本身其实就是一道强力的沁力结界。’

    “这点我看得出来！我想问的是——”

    ‘被弹开的理由……榭尔提斯，是因为你身上的魔笛太过强大了。’

    足以抗衡巫女的沁力，并引发艾尔贝特共鸣的强力魔笛。

    ‘结界就像一张网。例如小型幽幻种，由于魔笛也相对较弱，所以有时能通过网子

    的缝隙。因为它们就算通过了，也无法对巫女或千年狮造成威胁。可是，你……不，你

    的魔笛被当成对巫女的一种威胁。’

    大圣堂的防卫机制禁止了自己通行。其判断基准，全凭来人是否拥有构成巫女威胁

    的魔笛。即便那个人是为了前来保护巫女。

    ……和那个时候一样。

    就是自己被天结宫（索菲亚）放逐的时候。身上的魔笛可能对巫女造成危害——无论优米如何

    恳求，这样的判决依旧没有更改。

    一切就和两年前一样。

    眼看优米就在这扇门后面……眼看统率个体就要袭来……

    “……我绝不承认这种事！”

    和两年前不同。因为历经了两年前的遗憾，自己才会来到这里。如今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放弃。

    “我——！”

    他双手举剑，对准门扉砍去。

    烧焦声传出。当剑尖触碰门扉的瞬间，门上的沁力障壁立刻弹开双剑。艾尔贝特共鸣所产生的火花，将两只手臂自肩膀以下烧得焦黑。

    ‘榭尔提斯！’

    “……还没！一切还没结束！”

    他用伤痕累累的双手紧握双剑，一次又一次劈砍。然而——能够轻易突破幽幻种障壁的双剑，却迟迟无法击中门扉。在接触之前，它们就被光之障壁弹开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事情。

    自己为了保护巫女而赶来这里，结果却被视为威胁她的存在，被天结宫（索菲亚）所拒绝。

    下一刻，整个天结宫（索菲亚）忽然天摇地动。

    震耳欲聋的地鸣与破裂声。震动来自正面，也就是大圣堂的内部。其猛烈程度，犹如大炮击中了天结宫（索菲亚）的外壁。

    “难道是……”

    榭尔提斯抬头仰望。刚才的震动让天花板纷纷剥落。

    ‘是统率个体。似乎已经咬破外壁，入侵大圣堂内部——’

    来不及了。

    在大脑理解这点之前，脊背已经涌上了一股寒意。

    “——优米！”

    无论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紧闭的门依旧将声音隔绝在外。没错，无论是刀剑、声音，还是自己的思念。一切都在这扇门前遭到粉碎，化为泡影。

    “……伊莉斯！”

    彷佛在乞求一般，他向机械水晶大叫。

    “伊莉斯，什么方法都好！有没有能够打开这扇门的办法？”

    数秒的沉默后。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侵蚀你身体的魔笛消失，或者——’

    机械水晶语带苦涩地说道。

    耶一天

    在世界终结的场所——

    我确实听见了流泄于“秽歌之庭”（伊甸）的歌声。

    “有了……有办法了，伊莉斯。”

    放下手中的剑，榭尔提斯注视着眼前的门。

    ‘怎么回事？莫非……？’

    “————我找到开门的方法了。”

    没错，答案就在那个时候。

    在秽歌之庭（伊甸）底部。

    ＊

    伴随着碎裂声，天结宫（索菲亚）的外壁化为瓦砾洒落一地。

    “…………”

    尽管脚边满是散乱的碎片，优米仍瞪视着破坏大圣堂墙壁后出现的敌人。

    一对翅膀和巨大的四肢，以及从深紫色雾气中探出的蜥蜴状头部。

    这是与飞行在浮游大陆之外的龙种十分相似的幽幻种。自己的体积大概只相当于对方的一只脚。一旦被踩中，很有可能会被压碎。

    “……不对。”

    脖子后方，渗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汗。至今为止的幽幻种虽然强大，但眼前这个怪物的压迫感，却足以让它们都相形失色。

    ……不行，我不能害怕。因为我是守护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

    握紧颤抖的手，优米向眼前的幽幻种踏出一步。

    即便是巫女，也可以参加战斗。

    净化魔笛的洗礼系沁力，假如直接命中幽幻种，就能够击倒对方。而洗礼系的术式正是自己最擅长的。自己有信心，无论什么样的幽幻种都能应付。

    ——然而，怪物却抢先行动了。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yozesswizxeskyele

    （■■……■，■■■，■……■……■■■，■，■……■）

    “魔笛！”

    滋滋……带着放电的声响，幽幻种的上腭传出了诅咒的音色。淡紫色闪光充斥四周，线条般的细小光丝互相缠绕，逐步构成一道光波。

    地板、墙壁、天花板，魔笛光芒所触及的部分都变得漆黑、慢慢腐烂，丝毫没有闪避的时间。还来不及眨眼，魔笛便蔓延到了自己的脚尖处——

    这一瞬间。

    令全身冻结的寒气与头痛猛然袭来。

    “……呜……啊……！”

    在布满剧毒之光的大圣堂里，优米当场双膝跪地。面对腐败的魔笛，若换成普通人的沁力，全身的细胞组织恐怕早已坏死了。

    “……不……不过……！”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优米站了起来。没问题，还能撑得下去。虽然长期处于魔笛的光辉之下不见得可以全身而退，但在这之前——

    ……咚。

    身旁忽然传来物体倒地的细微声响。

    “春蕾！”

    少女紧闭双眼往倒向一旁，铁青的嘴唇不断颤抖着。不可能。就算魔笛再强大，也

    不至于这么快倒地——

    在她倒下的位置，脚边是一块扩散开来的黑渍。

    “——还有一只？”

    优米立刻发动洗礼术式，净化春蕾倒卧的地板。在光流冲刷下，潜伏于地板的幽幻种惨叫一声，逐渐消失。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

    由于刚才被脚下的幽幻种偷袭，春蕾展开的沁力结界出现了短暂不稳定。统率个体的强力魔笛便乘虚而入。

    “…………我……没事。”

    春蕾双手撑地，试图抬起身子——怎么可能没事？脸色这么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如瀑布般滴落。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幽幻种高声咆哮，叫声令闻者不禁作呕。在此同时，某处传来了一种彷佛昆虫振翅声放大数百倍后的怪声。声音慢慢接近，集中在大圣堂的墙壁破洞上。

    没错，就是来自于统率个体所咬破的大洞。

    呼啸的风声。破洞外是一望无际的广大云海，以及苍穹。

    透过墙上的洞，成群的雾状怪兽钻入了大圣堂。

    “它在呼唤空中的同伴……？”

    一只、两只、三只……统率个体周围陆续出现许多小型的幽幻种。它们隐身于吞没一切的有毒雾气中，用那赤红的眼睛凝视着自己—〡带著明显敌意。

    以统率个体为中心，总共聚集了十只以上。

    它们口中同时发出了诅咒的音色。

    “呜！”

    优米开始组合清洗魔笛的净化术式。

    ……沙。

    耳边传来黑发巫女倒在自己肩上的声音。她并没有昏过去，但光是保持清醒就相当吃力了——

    ……这种状况下，春蕾果然无法专心控制术式。

    而另一方面，优米所准备的是效果较高但范围狭小的洗礼术式，只能净化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魔笛。既然如此〡〡

    “春蕾！”

    理解这一点的瞬间，优米用力抱住春蕾。她背对幽幻种，做出用身体护住对方的姿

    势——将洗礼术式的对象改为春蕾。

    “优米？”

    “不用担心，快抓住我！”

    “…………不行…………快住手……优米会死的。”

    面对不断挣扎的春蕾，她抱得更紧了。

    “春蕾，听我的话，不要乱动。”

    站在朋友而非巫女的立场上，她实在不愿失去春蕾。

    ……因为，她是我好不容易才认识的朋友。

    ……我不想再和朋友分开了。像两年前榭尔提斯离开天结宫（索菲亚）一样，那种整颗心空荡荡的感觉，我再也不想去体会了。

    “…………不行…………不可以…………优米……住手。”

    “————”

    优米紧咬嘴唇，抱住春蕾的双手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背后是无数的幽幻种，以及魔笛的邪恶光辉。

    …………没有希望了吗？

    …………一切都在此结束了吗？

    倘若自己倒下，天结宫（索菲亚）便失去维持冰结镜界的巫女。随着结界的消失，浮游大陆将在幽幻种的攻击之下彻底灭亡。

    …………拜托，不管是谁都好……

    …………有能力守护大家赖以为生的浮游大陆的人……

    …………求求你————！

    真不可思议。掠过脑海的面孔，不是巫女，不是皇姬，也不是千年狮。最后浮现的那张脸，竟是青梅竹马的那名少年。

    炫目的魔笛光辉。

    如宝石般璀璨的剧毒之光，自眼前的幽幻种释放而出。

    ——就在这一刻。

    光亮如昼的大圣堂里，响起了那道旋律。

    魔笛——“第七真音律”

    Oe/Dixole=E,pilenoamyizisegic

    （梦，沉入理想的空隙）

    Oe/Dixshel=E,crossKyelsolitxesMiqisI

    （愿望、归于时间的孤独）

    这个瞬间。

    所有的幽幻种都停止动作。

    clardackt,mihas/x-madel,elmeiualenlihittt-o-yulis

    （歌声溃散，情谊破裂，一切的祈祷化为空虚）

    SeraXeleslinkyelcieliscley

    （而我，也启程前往彼方之地）

    xeosloarsisflan-keen,NelsishiztinnyxesriristesZalah

    （夜风冷冽强劲，诉说着约定与福音的故事）

    彷佛聚集全人类的悲伤和痛楚，令人间之心痛不已的旋律。然而，同时感到有些怀念，逐渐填补内心空白的这首歌——

    ……莫非这也是此笛的一种吗？

    kamiswire/x-gornzaynazalisrei

    （罪色之雨，令记忆之框锈蚀）

    Nidhizloarneccross-Oz-yulisnoamissisciel

    （永不归来的风，消失于遥远的彼方）

    和至今听过的那些幽幻种的诅咒完全不司。

    优米知道另一首十分相似的旋律。没错，这不就是我们巫女所咏唱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吗？

    与充满了温柔和慈爱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成对的音色。

    就好比一对翅膀。一体两面般的音色。

    Oe/hypneXeyahe,riaole/en-dacktstery

    （睡吧我的身体。为柔肠寸断的梦想）

    Oe/idenXeuirse,riaelmeiualen

    （睡吧我的时间。为一切的祈标）

    Oe/killsXehaul,ritmihas/x-madelzayxus

    （冻结吧，我的灯火。为永久破裂的情谊）

    ……不过，这怎么可能？

    并非旋律，也不是歌词。优米注意到的，是其中的“歌声”。

    那绝不是幽幻种所发出的声音。

    “……不会吧…………”

    她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因为这个歌声，正是自己熟悉的那名少年，他的声音——

    =Emille-Ye-hypnphfno=EMilkisshizqelno,belitelmeiEdenciaiden

    （熟睡的出生之子啊，请你见证。即使乐园的一切尽皆沉默）

    ris-iasophia,XelediakyelririsisUls

    （就算如此，我仍将走向誓言的山丘）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大圣堂的门缓缓开启。

    力量几乎等同于冰结镜界的这扇门。幽幻种绝对无法打开的神圣之门，如今自行解开了封印。

    就彷佛这扇门的封印，一直都在等待着这道音色响起的那一刻。

    Oe/siaEden,Oleele,Selahphenosia-sOrbieCley

    （为了所有梦中的世界）

    敞开的大门另一端，站着一名少年。

    茶红色的头发，兼具纯真与威凛、却又有些缅腼的表情。他的双手正握着两把鲜紫色的双剑。

    “…………”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优米完全忘了呼吸。

    因为……眼前的他，正是当初离开天结宫（索菲亚）而去的——

    “对不起，优米。让妳……久等了。”

    说毕，少年面露微笑。

    身体的伤口染红了整个肩膀。脸颊、手臂、双脚，全部都是数不清的伤痕。连呼吸都十分艰辛，必须仰赖起伏的双肩辅助。那副模样一点也不威风，甚至可说是狼狈不堪。然而——

    他依旧微笑着。用那不带一丝阴霾的开朗笑容。

    “…………啊……啊……]

    眼中涌出的液体，让视野逐渐模糊。

    尽管拚命忍耐，泪水就是止不住。内心那股紧绷的感觉也顿时消失。明明这一切都还未结束……但只要他在这里，就彷佛保护了最重要的事物。

    那个誓言要成为自己的千年狮，手持双剑的少年。

    ……你终于来了。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就站在那里。

    接着，冻结的时间开始运转。

    幽幻种的魔笛再度流动，不祥之光照亮了整座大圣堂。不过，双剑少年已经抢先一步冲入大圣堂。

    两道剑芒闪过。

    右手的剑击碎外放的魔笛与障壁，左手的剑摧毁幽幻种的核晶。眼见魔笛的障壁完全失效，剩余的幽幻种开始产生混乱。乘此机会，他又破坏掉左右两只，以及背后一只幽幻种的核晶。

    少年的速度很快，没有一秒停留在相同的地方。这场高速的杀戮，远远看上去也只

    是一片模糊。

    “…………好厉害。”

    目睹少年的剑术和身手，一旁的春蕾茫然地赞叹道。

    ——铿锵！

    躲开各方向扑来的幽幻种，榭尔提斯跳了起来，他从横壁的烛台跳至天花板，然后翻滚身体，降落在大批幽幻种的背后。

    双剑发出一阵强光——

    转眼间，小型的幽幻种纷纷被捣碎核晶，一个个消失。

    如今只剩下统率个体。

    然而当少年转身时，巨大的幽幻种却不见踪影。

    “…………消失了？”

    春蕾不安地观察四周。无声无息地消失的统率个体，究竟逃到哪去了？就连站在稍远处观看一切的优米也不清楚。

    这个时候，大圣堂墙上的破洞，传来翅膀拍动的巨大声响。

    ‘在大圣堂外面。对方放弃这里——打算直接攻击最上层的皇姬！’

    少年胸前的机械水晶剧烈闪动着。

    专心维持冰结镜界的皇姬，可说是毫无抵抗能力。莎拉殿下——时时忧心浮游大陆，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支撑冰结镜界的人物，如今就要被袭击……

    “——榭尔提斯！”

    理解这点的瞬间，优米大声呼唤眼前的少年。

    她很明白，对曾经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少年要求这种事情，是多么自私的一种行为。

    ……但是，我还是想依赖他。

    只因为他是现场唯一可以办到的人？不，不对。就算雷奥或烂也在这里，我……依然会拜托眼前的他。

    巫女必须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唯一的千年狮。

    ——我终于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榭尔提斯……拜托你！”

    优米大叫。

    对象是百经寻觅，能够托付自己一切的少年。

    “请保护莎拉殿下……不，保护人们生存的这片浮游大陆！”

    这个声音，几乎被破洞中吹进的狂风所掩盖过去。

    嘶哑的呼喊，不知是否传入对方的耳中。不过，那名少年的确回头望向自己，四目相交——

    ……榭尔提斯笑了？

    留下短暂的余韵，少年从墙上的大洞跳出天结宫（索菲亚）之外。

    在高度两千公尺的空域，追逐飞往天结宫（索菲亚）最上层的幽幻种。

    ＊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浮游大陆上没有一天不刮风。愈往高处，风势就愈强。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强风甚至能将一名成人轻易地吹飞。

    榭尔提斯置身于天结宫（索菲亚）之外——高度两千公尺的高空。没有遮蔽物的阳光直射眼皮，身体随风飘动。

    凭藉仅仅一次的跳跃，他整个人不断往上升。

    ——找到了。

    在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空域上，是朝着最上层飞去的统率个体。

    不过，当确认对方的身影同时，上升的劲道也停止了。毕竟，此时的推进力，就只有刚才离开大圣堂时的跳跃而已。

    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身体慢慢往下坠落。

    遥望下方，是棉花般的云海。从云层的缝隙，可隐约窥见斑斑的地面建筑物。

    ‘榭尔提斯，动作快！’

    配合伊莉斯的提醒，榭尔提斯将左手的剑刺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外壁。以剑为轴，他利用拉单杠的方式举起身体。

    ｀‘跳跃的机会只有这一次。祝你好运。’

    接着，榭尔提斯踩着剑柄，再度往天上跳去。

    最后的跳跃。乘着吹向天结宫（索菲亚）土方的气流，这股推进力将少年高高抛起，来到了幽幻种的头顶上。

    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的剑猛然一闪，对准敌人的一只翅膀挥出。

    ——铿！

    沉闷的声音响起，至今一击就可打倒幽幻种的剑被弹开了。

    怪物的翅膀带着土黄色的光泽。其真面目，是覆盖于翅膀上的无数逆鳞，构成比钢

    铁坚硬数倍以上的护甲。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敌人翻动前肢。用不着亲眼确认，榭尔提斯从怪物的表情便可察觉这一点。

    他将剑换到左手，用于应付往上袭来的一击。当剑尖挡住带有丑陋利爪的前肢时——整只手臂到肩膀处立刻传出怪声，身体伴随着剧痛被弹飞出去。这是肩胛骨或肌肉纤维，又或许是两者断裂的声音。

    由于无法抵销这一击的威力，整个人被砸到塔的外壁上——才刚理解这一点，传遍身体上下的猛烈冲击力，使得他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唔……呃啊……！”

    ‘榭尔提斯！’

    他丝毫没有余力去回应伊莉斯。

    在下层所受的伤口绽开班肩膀和背上发出剧痛。

    “……我……我没事！”

    衣服的肩头处染成一片血红，但少年仍旧紧握着剑。他从整个凹入的壁面上用脚尖一蹬，再度飞到统率个体的头上。

    ——我不能输……因为……我正是为此来到这里的！

    耀眼的剑芒。

    目标是幽幻种的翅膀根部．而且是与刚才那一击分毫不差的位置。在第一次的攻击

    中，防御鳞片遭到破坏的翅膀，这次终于被少年的剑砍断了。砵

    ‘————————滋！’

    怪兽愤怒地咆哮．身体同时散发魔笛的光辉。

    锁定在空中无法自由闪避的少年，腐败和剧毒的光线一层层裹住他——魔笛，幽幻

    种所拥有的特异力量。最强的攻击手段。

    然而，统率个体看得一清二楚。在那不祥的紫色光团之中，少年手里的剑却显得格

    外耀眼。

    是带有冰结镜界沁力的苍冰，以及魔笛的光。

    绝不可能相容的两道光辉，同时出现在一把剑上。

    “妳的声音我听见了，优米！”

    下一刻，榭尔提斯挥出右手的剑。

    统率个体的核晶破裂，铃铛般的声响向四周扩散。在此同时，幽幻种的庞大身躯慢

    慢化为雾气，最后消灭了。

    ４

    若是重新打量一次大圣堂的内部，这里绝对无法跟“静谧”两字扯上关系。

    脚下的地毯腐蚀剥落，天花板的照明器具混浊腐烂。墙上的烛台，在魔笛的侵蚀下拦腰折断。

    ——不过，并非一切都太迟。

    房间的中央处，优米和另一位和服打扮的巫女站在一起。她们都没有受到直接的外伤，魔笛所带来的痛苦似乎也消失了。

    没错，终于保护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一切结束后，彷佛整颗心被揪住的紧张感却没有好转。不，像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这种感觉反倒更加强烈——

    “那……那个……”

    压抑着近似疼痛的剧烈心跳，榭尔提斯拚命挤出声音。

    在低头不语的优米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算绞尽脑汁思考，一到嘴边又忽然中断了。

    “……妳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对，不是这样。自己想说的不是这种话。明知道这一点，嘴里却只能吐出如此平凡的言词。但另一方面，却很高兴自己终于能说出话来。

    “…………”

    少女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语。

    “是……是啊，优米现在是巫女了。能够像这样子跟妳说话……对我这种普通人而言太过奢求了点。”

    从前所未有的危机中拯救了天结宫（索菲亚）。优米也平安无事。只要她能支撑冰结镜界，浮游大陆便得救了。对于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自己来说，已经是很惊人的成果。

    ……其实真的很想告诉她，我打算让一切都重新来过。

    但这个想法终究无法如愿。事故完全平息，天结宫（索菲亚）的机能也稳定下来了。

    所以，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身为一个外人，不能在天结宫（索菲亚）里逗留太久。

    “优米……对不起，我不能继续待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背对两位巫女，走向大圣堂的门扉。

    “……不要走。”

    目睹那颤抖的嘴唇拚命想要张开的模样，他才发现这句话出自于优米的口中。

    “笨……笨蛋……榭尔提斯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为什么……”

    睫毛上浮现豆大的泪珠，一字一句几乎都化为呜咽。然而，少女依旧紧握双手，咬紧牙根忍耐着。

    “太不公平了……我……我以为你终于愿意来见我……可是……你却什么话也不说，就打算一走了之吗？亏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榭尔提斯明白了。

    眼前的女孩子即便成为巫女，还是和以前完全没变。

    眼前的女孩子成为巫女之后，仍然一直等待着自己。

    “……优米。”

    “欢迎回来……你终于回到这里了。”

    张开双臂的少女，带着微笑的眼神缓步走来。

    在寂静的圣堂中，两人彼此伸出手，指尖相互触碰——就在这刹那。

    少年和少女，同时回想起两年前的悲剧。

    ——滋滋……滋滋……

    连接两人的手与手之间，迸发出闪电般的蓝白火花。

    “…………唔！”

    面对令人几乎喊不出声的剧痛，发出呻吟的究竟是哪一方？

    紧握的手反射性地分开，仅剩指尖处勉强连接着。但蓝白色的火花，又再度烧灼两人的指尖。

    艾尔贝特共鸣。

    当过于强大的沁力与魔笛交会时，将会扭曲物理现象，在空气中产生放电，以火焰制裁接触的双方。

    ——滋滋……滋滋……

    闪电般的火花，无情地烧烫着重合的指尖。

    “啊……！”

    少女发出不成声的惊叫，被这股冲击弹了出去。

    “优米！”

    “…………啊……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生硬的笑声。

    噗咚。

    鲜红色的液体自少女的指尖滴落。细长的红线垂落脚边．形成一滩红水。

    “……两年前……也是一样呢…………？”

    原本保持沉默的优米，这时第一次抬起脸来。在此同时，榭尔提斯终于了解那是什么液体。

    是血。

    是优米被魔笛与沁力的相斥作用灼伤后，从手上滴落的鲜血。

    “……好奇怪……我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吧……可是……为什么会…………”

    她的脸上再次落下液体。

    第二道液体，是闪闪发光的透明水滴。

    “优米？”

    双膝跪地的少女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就如同源源不绝的泉水。

    “我们……为什么……就连像这样握手……也做不到呢……啊哈哈哈…………”

    少女丝毫不遮掩被微笑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庞。她抛开一切的顾忌，说出自己

    的内心话。

    支撑结界，位于世界中心的少女；身怀魔笛之力，被世界所排斥的少年。

    无法彼此触碰的两人，最终还是只能停留在原地踏步。

    “……真的很奇怪对吧？我是对你这么地————！”

    这句话的最后，淹没在她的哭泣声中。

    少女再度站了起来。

    不过，她的视线并非放在少年身上，而是投向同样身为巫女的黑发少女。

    “…………优米。”

    “我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吧。”

    皇姬支撑冰结镜界的最后时限。负责接手的，是眼前的两名巫女。也就是说，优米现在必须前往塔的最上层才行。

    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电梯。

    怀着无法言喻的惆怅感，榭尔提斯紧紧握住被烫伤的手指。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子道别吗？

    不，绝对不是。优米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

    “榭尔提斯，对不起——”

    “优米！”

    望着背对自己的少女，榭尔提斯挤出最后的声音。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无法完全道尽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只用了一句话。

    “我……绝对不会输给体内的魔笛！

    遭魔笛侵蚀的身体。两年前的自己，正是被这种状况所打击，陷入绝望之中。

    那时候的一切，如今自己想要重新来过。就算顶着这副感染魔笛的身体，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不对。有些事情，一定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够办到。

    “我的身体虽然变成这样，但我绝不会被这种诅咒击倒的！所以……希望妳能等我。我一定会再次来到妳的身边！”

    这次一定要到达。

    到达彼此的指尖相触的距离。

    “…………”

    走向电梯的优米并没有回头。

    然而自己的声音，的的确确向她清楚地传达了。

第一卷 乐园幻想 断章 “主天”

    ——冰冷的雨。

    只要被淋到，痛彻彷佛会深入骨髓。简直就像冰之结晶以雨水的型态直接落下……就是如此冰冷的大雨。

    疯狂倾泄，几乎快要凿穿屋顶的天之泪。周围响起的轰隆水声，已经超越了雨声的程度，或许该称为瀑布比较合适。

    究竟下了多久的时间呢？

    从遥远天边降下的雨量，已创下了前所未有的惊人纪录。然而，雨势至此却仍不见衰退的迹象。

    答……

    冷冽明亮的夜空中，回荡着水滴的跳动声。

    “被世界拒绝的少年，以及位于世界中心的少女。被迫分开的两人，时隔两年后再度邂逅吗——”

    高挂于头顶的星光之下，一个女性的幻影正妖艳地拨弄着黑发。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最顶部。

    连成年人也会被吹飞的狂风漩涡中心。在直径仅有一根针大小的塔顶尖端部分，用单脚的脚尖支撑着身体——这名女性，正站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顶部。

    “这场豪雨，就和两年前的那时候一样。这究竟是不是偶然呢？”

    艳丽的朱唇呈微笑状上扬，她抬头遥望自漆黑天球降下的雨水。

    ——神秘的光景。

    冰冷的雨水在接触到女性的身体前，便带着光辉被弹开了。

    就彷佛存在着一道透明的光壁，将她和雨水之间隔绝开来。

    “你还记得吗？在那场豪雨中，我和你相遇的序幕之夜。”

    在她的眼下，是居住区的灯火化为无数小点，不停闪动的景观。

    没有任何通往塔顶尖端处的楼梯。她要怎么下去？不，归根究底，她究竟是如何上来的？平静伫立在原地的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问题。

    “呵呵……真是的。以监视的名义被派去保护你的这两年里，似乎是我的身手变钝

    了呢。你说是吗？榭尔提斯。”

    女性十分愉快地说道。

    挺起法衣上突出的诱人双丘，她在腹部处轻轻环抱双手。

    “不过，看在过程也不怎么无聊，反倒挺有趣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了。毕竟——这片浮游大陆盼望着你的归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视野转向更遥远的天上。

    彷佛要将高挑的身体寄托于风中，她振翅般展开了双手。

    “这场雨、这个夜晚，全都和那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榭尔提斯。我要代表浮游大陆全体，再次欢迎你。”

    接着，萨莉仰望天际。

    “欢迎回来。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并身怀魔笛的人啊。千年来，由皇姬和巫女所守护的这个世界，一直在等着你的归来。”

第一卷 乐园幻想 尾声 “于是，少年努力迈向塔顶”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面向第二居住区大道的这间咖啡馆，一大早就挤满了许多常客。

    “料理长——三号桌一份红茶套餐哦！”

    “谢谢妳的帮忙，优特。”

    与高朋满座的露天座位相比，店内只有三个人在工作。就是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料理长和艾莉亚，还有临时前来帮忙的优特。

    “优特真的很勤劳呢。等一下就可以休息了，加油哦。”

    “嘻嘻——”

    被摸摸头称赞一番后，优特开心地跑掉了。

    “话说回来……艾莉亚，榭尔提斯今天也是有薪休假吗？”

    料理长双手插腰，叹息地问道。

    “他说还是很累，想再休息一天。”

    “真是稀奇，榭尔提斯居然会累成这样。我还以为他的优点就是精力充沛呢。”

    “这个嘛，其实这一次也不能怪他吧。”

    停下正在盛装套餐沙拉的双手，艾莉亚面露苦笑。

    ……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在如此普通的咖啡馆里工作的少年，居然拯救了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

    “不——过——！累归累！”

    抱着餐盘，紧握拳头——

    “榭尔提斯这个笨蛋！竟敢把工作丢给我，自己一个人跑去睡，太不公平了！”

    艾莉亚朝着员工专用通道大吼大叫。

    ‘榭尔提斯，你今天也要跷班吗？’

    “……是有薪休假。”

    员工专用的宿舍里。

    茶红色头发的少年，此时正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他睁着眼睛，视线落在胸前项炼上的机械水晶。

    ‘话说回来，你这次真的很乱来呢。’

    “…………”

    ‘为了打倒其他楼层的幽幻种，搞得伤痕累累。就连天结宫（索菲亚）里的行进路线，如果不一是有我引导，还不知道能不能抢在统率个体到达之前解决呢。’

    “……这个，该怎么说……”

    ‘结果由于你平时的运动量不足，现在全身肌肉酸痛。这二天，只能像这样子躺在

    床上休息。’

    “…………唔……这种事情……”

    ‘听说战斗结束后的隔天，雷奥整个人就像没事一样，又跑去自我锻炼啰？’

    “……”

    ‘你这个人真的找不出任何优点呢，榭尔提斯。’

    “啰唆。”

    他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过，这次无疑是你保护了优米。这一点已经足以自豪啰？’

    语气中隐约带着笑意，机械水晶继续说下去：

    ‘巫女祈祷的二天期间过去了。从今天起，皇姬又将开始支撑冰结镜界，你也可以去见优米了。’

    没错，冰结镜界的崩溃与幽幻种的入侵，已经是二天前的事情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场灾难就彷佛发生在昨日。街道饱受污染、破坏——不过，人们还是活着。大家正努力净化被污染的道路，损坏的设施也开始进行修复。

    “是这样没错，不过……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在天结宫（索菲亚）目送优米离去的场面。由于双方临别前都没能好好交谈过，现在去见她似乎有种尴尬的感觉。

    ‘你这没骨气的男人。’

    “我去。我会去的……先给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这时，店内的方向突然传来欢呼声。

    “嗯？发生什么事了？”

    榭尔提斯从床上爬起，仔细聆听店内的动静。怎么回事？好像是一群人在鼓噪的样子。

    “喂—〡榭尔提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房门被直接打开了。把头伸进来的，是身穿日常工作服、外

    面套着一件厨房用围裙的少女。

    “怎么啦？艾莉亚。”

    “有你的访客哦〡〡那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的访客？仔细想想，今天似乎并没有约过什么人——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名少女缓缓走进了房间。

    帽缘十分宽大的遮阳帽，搭配着白色的连衣裙。脸庞虽然被帽子的阴影遮盖住，但一头长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出那金黄色的光泽。

    “请问……您是哪位？”

    “…………”

    少女没有回答。她不发一语，突然拿起椅子上的小枕头——然后用力丢了过来。

    “等一下！哇……哇哇！怎么回事？”

    “笨蛋，人家以为你会来天结宫（索菲亚）……害我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看似气呼呼的少女。在帽子底下，是自己所熟悉的少女面孔。

    “……优米？”

    榭尔提斯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的确，若单纯调查自己住在什么地方，或许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优米是

    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应该很少有机会来到居住区才对。

    “跟我来。”

    “咦？”

    “别管这么多，快点跟我走！”

    眼见优米迳自迈开步伐，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她从员工专用的后门进入昏暗的小巷，一路往北方前进。那沉默不语的背影，看上去彷佛正诉说着本人的怒意。

    “……优米，莫非妳在生我的气吗？”

    这个瞬间，走在前头的优米停下了脚步。

    “我持续祈祷了三天的冰结镜界，本来以为某人会在早上结束时第一时间过来，结果等了又等，不来就是不来。”

    少女只露出侧脸，过度疲劳使得她的眼皮浮肿。

    ……原来她一直在等我。

    支撑冰结镜界的这二天期间，巫女必须不吃不睡地祈祷着。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优米却还是强忍着疲劳，期待自己的来访。

    “……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在生气，

    摘下帽子，优米顽皮一笑。

    “好久没有来到居住区了。因为一直都关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可以像这样子散步真的很愉快呢。”

    少女的语气显得无比雀跃。

    “……对了，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是有关于她的事情。这三天来，自己一直非常在意的一点。

    “冰结镜界没问题吗？要是下次再被突破——”

    “我们改变了使用在结界上的沁力波长，所以相同的手法应该无法再次突破结界。虽然负担因此变重，但结界的术式同样也增加了一个循环仪礼。”

    优米如吟诗般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呵呵，我是不是愈来愈像个巫女了呢？”

    她原地旋转了一圈，身上的连衣裙也跟着飘动。

    和法衣不同，这应该是变装专用的服装。刚才店内传出的欢呼声，或许是一般民众识破之后的反应吧。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秘密，并非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是了。”

    两人走在人烟稀少的小巷，一步步往北前进。昏暗的巷道绝对称不上“干净”，但行进的步伐却十分轻盈。

    ——不存在他人的目光，任谁都无法打扰的两入时光。

    究竟有多长时间，两人没有像这样子单独散步了呢？优米会选择这条路，大概是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心境吧。榭尔提斯这么想道。

    走着走着走着。

    不知不觉中，眼前耸立着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好，我们到了。”

    站在洁白的巨塔前，优米展开了双臂。

    “天结宫（索菲亚）？”

    “没错。跟我进去吧。”

    被巨大防护壁所围绕的用地。她走向位于入口处的巨大正门。也许是已经事先吩咐过的缘故，入口的守卫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起疑。

    “久等了。我把人带来啰！”

    被新绿的草皮覆盖的广大区域。

    刚穿过正门，优米便向眼前的四人夸张地挥挥手。

    “速度还真快呢。”

    环抱双手站在原地的银发少年，率先举起手来回应道。

    ′“雷奥？”

    “是春蕾。她很想当面向你道谢。”

    面露苦笑的雷奥，身后站着一名看似非常害羞的黑发少女。榭尔提斯还记得，她就是在大圣堂和优米一起的巫女。

    “……那……那个……谢谢……你……”

    轻轻低头道谢后，少女迅速躲回了雷奥的背后。

    “嗨——又见面了。你就是榭尔提斯吧？”

    在一旁，身穿千年狮外套的少女毫无拘束地打起招呼。

    “咦？妳是第三居住区的那个女孩？”

    “嗯，我叫烂。当时多亏你打晕我的部下，最后居然没有一个人送命！虽然还是有一半的人正在住院中。反正他们一个礼拜后就活蹦乱跳了吧。”

    少女笑得十分开朗。在她的身旁，一名相较之下成熟稳重，一身礼服打扮的女性缓

    步走来。

    “是啊——你刚出现时我还吓了一跳呢。真谢谢你的帮忙——”

    带着懒散的口吻，女性微微躬身示意。

    “我是巫女梅玫儿哦——请多指教。你就是优米的青梅竹马对吗？难怪从以前就一块洗澡——”

    “……哇！梅玫儿，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哎呀—〡这不是事实吗？优米别那么生气嘛。”

    身材高脁的巫女，安抚着气呼呼的优米。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真的很感谢你。我谨代表所有的巫女向你致谢。优米已经告诉过我，你这次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而且，莎拉殿下也希望能亲自谢谢你。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生活中，我想应该有机会见到她本人才对。”

    ……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生活？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居住区的普通人，应该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皇姬才对。

    “优米，这是怎么回事？”

    “你前往塔上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着你哦。”

    转动着挂在指尖上的帽子，优米意味深长地眨起一只眼睛。

    一正如梅玫儿所说，你救了我和春蕾的事情，还有打倒幽幻种的统率个体一事，我和春蕾都利用念话传给了梅玫儿和烂。所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〡雷奥？”

    “没错，差点忘了给你。”

    雷奥随手抛出一样东西。

    一枚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队员徽章，划出抛物线后被榭尔提斯接在手中。

    这枚徽章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我的队员徽章？”

    是两年前被没收的徽章，榭尔提斯原本以为它早就被销毁了。

    “我们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呢。包括我、优米、春蕾，还有这边的梅玫儿以及烂。集天结宫（索菲亚）最高阶级的五人连署——虽然过去被抹消的纪录已经救不回来，但总算替你争取到了一个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候补生名额，从最基层重新出发。”

    听完这些话，榭尔提斯再度注视自己的徽章。

    位于名字下方的阶级处空空如也，入宫的日期则是写着今天。在更下方，还刻着皇姬的御笔签名。也就是说——

    “……不会吧？但是我…………真的可以吗？”

    紧张和震惊上让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被永久除籍的自己，即将再次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

    “赶快到我这边来吧。没有你这个对手，训练起来根本没有挑战性。”

    雷奥又抛出了其他东西。这次是两个，比刚才的徽章还要大。

    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双剑剑柄。

    “这是你三年前使用的剑。反正放在我这边也没用。”

    看准空中飞来的剑柄，他左右手各握住了一把。怀念的触感中，同时夹带着那份令人无比安心的重量感。

    ‘当然，刀身由我负责重新建构。从今以后，我或许将陪伴你一段很长的时间。这次可别再丢下我好几年不管啰。’

    “……嗯。’

    他用指尖轻碰了一下胸前的机械水晶。

    “榭尔提斯。”

    优米用手指着塔的最上层。

    “我已经成为了巫女。所以——”

    循着她的视线。

    位于天结宫（索菲亚）下方的榭尔提斯，也抬头仰望着高塔的顶端。

    “我也会在最上面等你。这次你要快点过来！知道了吗？”

    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并非单纯意味着塔的最上层。

    而是守护奥比耶．克雷亚的巫女，以及担任其护卫的天结宫（索菲亚）最高阶级——千年狮。

    ——这一次，我等着你成为我的千年狮。

    优米指着天空，羞涩中带着喜悦。

    “……是啊。”

    注视着这样的她，榭尔提斯用力点头回应。没错，就算是身怀魔笛的自己，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才能办到。所以，就让一切重新来过吧。

    无论从最低微的阶级开始奋斗也好，要花上许多的时间也罢。

    有朝一日——

    “我会去的，这次一定要到达塔的最高处。”

第一卷 乐园幻想 后记

    人们生活于高度一万公尺的高空，名为奥比耶．克雷亚的浮游大陆上。尽管创造了高度的文明，人们却一直畏惧来自浮游大陆下方，被称为“秽歌之庭”（伊甸）的冰冻世界所发动的攻击。

    在这么一个世界的某个时代中，保护浮游大陆不受秽歌之庭（伊甸）入侵的少女，以及从秽歌之庭（伊甸）归来、使用双剑使的少年，彼此邂逅——

    由此展开故事的《冰结镜界的伊甸》，各位觉得如何呢？

    大家好，我是细音启。自前作开始支持我的读者们，好久不见了。

    对于除了得奖作品之外从未写过其他作品的我来说，这是我的第一本“新作”。就连撰写这篇后记时，我一样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当初提笔时原以为时间还久，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发行日了。唔唔，太过紧张，胸口好像隐隐作痛呢！

    尽管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能够创作一部新的故事侈我还是非常开心的。由于本作是以“飘浮在空中的大陆”作为舞台，包括故事气氛和世界观等，在未来的写作目标方面，我希望可以营造出一种不可思议、带有神秘感的色彩。

    关于《冰结镜界的伊甸》一书，有别于长篇小说的形式，数篇短篇故事将在同发售的《DRAGONMAGAZINE》十一月后开始刊载《DRAGONMAGAZINE》的读着们，请务必一并欣赏。（还有，如果读者们能顺便在读者回函上投《冰结镜界的伊甸》一票，本人细音、编辑K小姐，以及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都会很高兴的（笑）。）

    以本书为新的出发点，今后我会再接再厉，努力创作出更精彩的内容。期盼各位读者们能继续给予支持与鼓励。

    那么，虽然有点晚，在此要向协助本书制作的人士致谢。

    继得奖作之后，同样负责本书的编辑K小姐。本次在《伊甸》成书的过程之中承蒙您提供了很多的帮助，实在感激不尽。

    还有担任本书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仍抽空提供了魄力十足的榭尔提斯以及可爱的优米等诸多插画。今后也请您多指教了。

    ◆下集预告

    “冻结的时之牢笼”……告诉我，榭尔提斯。

    如今依旧沉睡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让你看见了什么样的真相？

    以天结宫（索菲亚）护士候补生的身分再度入宫的榭尔提斯。

    在和雷奥执行任务的途中，遭遇事故，迫降至远离浮游大陆的浮游群岛上。

    在那里，榭尔提斯看见的是——

    ＊

    无论是透过本作第一次认识作者的读者们，还是自前作一直鼎力支持的老读者，我在此都由哀感谢手中拿着本书的各位。那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冰结镜界的伊甸2》能够尽快与大家见面。

    二○○九年七月下旬

    细音启

第一卷 乐园幻想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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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禁忌水晶

第二卷 禁忌水晶 序章「一切始于那天—少年—」

    台版转自AJ@轻之国度

    「你有任何的理由吗——想成为千年狮的明确理由？」

    「我和一个女孩约定过一定要保护她。」

    『时刻为二十四时00分。』

    『现在开始进行假想环境03的特殊训练。』

    「透过远视确认敌影，正在接近中…………来了！」

    我向共组部队的三名护士大叫。

    手指的方向，是距离前方不到十公尺的茂林。在此同时，我能感受到一股令脊背发寒的紧张感在队友之间蔓延开来。

    ……嘴唇好干。

    ……不行，必须集中精神。

    三名队友各自举起自己的武器——大剑、重剑、重火器，而我也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一种有别于其它三人，只属于自己的武器。那就是巫女见习生的沁力术式。

    下一刻。

    茂密的树林中，猛然喷发出深紫色的雾气。

    「是幽幻种！」

    不知是谁这么叫道。

    紧接着，彷佛在呼应这个声音，全身雾状的「事物」自茂林中现身。

    雾气如生物般不断蠕动。包括四肢和头部，都隐藏于雾气之中，只能见到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幽幻种——自浮游大陆一万公尺下方的秽歌之庭（伊甸）穿过巫女的结界而来，身分不明的存在。

    牠们究竟是生物还是雾气的集合体，至今仍无人知晓。正因为如此，人们便按照那云雾般的外观，将牠们俗称为「幽幻种」。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沿着地面直扑而来的异形怪物。

    ■■，■……■■，■■■……■……■■

    Oe/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令人联想到「诅咒」两字的奇妙音色，在草原上响起。

    缠绕着幽幻种的紫色雾气，这时散发出如紫水晶般的耀眼光辉。接着，光逐渐转变为比毛发还要细小的光丝。

    ——魔笛。

    腐败、剧毒、昏睡、精神破坏。兼具一切负面效果的诅咒波动。

    「莫妮卡，快架起结界！」

    其中一名队员呼喊我的名字，让我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因为太紧张而分心。

    「是……是的！」

    魔笛之光勾勒出螺旋状的复杂图样，并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当它即将笼罩我的那一瞬间，我正在咏唱着一小节的祈祷。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以特殊巫女语言构成的沁力结界。

    使奇迹沁透世界的力量，故名为「沁力」。它是一种在祈祷的同时能够显现一切奇迹的波长，是结界的泉源之力。

    带着透明感的蓝光，彷佛在祝福众人一般逐渐展开——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

    幽幻种的魔笛光辉，抢先一步照射在我们身上。

    这个瞬间，训练结束了。

    『时间到。假想环境03下的「对·魔笛训练」，到此全部结束。』

    『魔笛造成的损害结果——包括巫女见习生莫妮卡在内，部队成员全灭，以「失败」认定。请各自在三天内交出报告书。』

    机械式的语音平静地报出训练结果。

    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什么都还没做，便以失败告终。

    「那……那个……非常对不起！」

    面对苦笑的三人，我急忙出声道歉。

    「算了，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嘛。知道反省就行了，但别因此而裹足不前哦。」

    「锵」的一声，队长用机关枪的枪管敲了敲幽幻种。

    正确来说——是仿幽幻种外观的机械人偶。魔笛也一样，只是巧妙利用雾气及黑光灯的效果所营造出的无害光线。

    「不过莫妮卡，假如刚才是实战，我们大家早就在幽幻种的魔笛之下全灭了。既然身为巫女见习生，最起码要能对付幽幻种的魔笛才行。」

    「…………是的。」

    「知道就好。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去睡觉啰。」

    训练结束后，大家都返回自己的房间。不同的是，我独自一人跑出天结宫（索菲亚）的第一层，来到外面的训练场。

    时间是深夜，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和巫女见习生大多都在沉睡中。悄悄前往深夜的训练场，已经成为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他今天也来了吗？」

    站在训练场旁的大树下，我偷偷探出头来——

    铿锵！

    两道银色剑闪劈开了漆黑的空间。

    ……有了！

    那是一名手持双剑的护士。身穿黑色仪礼服，有着一头茶红色头发的少年。仍残留一丝稚气的中性脸庞，配上十几岁的少年所特有纤瘦身躯。和自己一样——大概也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吧。或许还要更小一点。

    令我吃惊的，是少年那无比出众的剑术。

    一击、两击、三冬、四击。他以行云流水般的手法挥舞着双剑。就连站在远处观看的我，也无法用肉眼跟上他的速度。

    毫不停歇。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感受不到任何犹豫的流畅剑闪。

    「…………」

    那幅光景，使我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并非因为他的剑技有多么杰出。在人们沉睡的深夜时分，以及众人未醒的清晨，他每天只是一个人默默挥动着双剑——正是那勤奋不懈的态度，深深吸引了我。

    「……我也必须加油才行。」

    看着看着，我彷佛也获得勇气。

    那名少年能有如此出众的实力，想必一定投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努力吧。看着眼前的训练，便可清楚感受到这一点。

    所以，我也不能落后，要加倍努力。

    努力再努力，然后……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巫女。

    我大大点了个头，然后转身背对他。

    少年仍在身后持续挥动双剑。当我回去之后，他一定还会继续进行训练吧。

    ……假如……假如我能成为巫女。

    ……到那个时候，我希望我的专属护卫是——

    将这个小小的念头藏在内心深处，我离开了现场。

    然而，那天的梦想终究无法实现。

    我所崇拜的那名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殉职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是距离那天之后过了数个礼拜的事情。

第二卷 禁忌水晶 第一章「再入宫」

    1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飘浮于无际的冰结之海上方一万公尺处的大陆，由五位巫女所支撑的守护结界保护着——是人类唯一可居住的地方。

    大陆的中心处建有一座高塔。

    天结宫（索菲亚）。共两百九十一层，高度两千公尺的巨塔。在其地面处——

    『早安，榭尔提斯。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呢——』

    「……真不可思议。我都还没睡，居然天就要亮了。」

    十七岁的少年榭尔提斯，他的早晨就这样开始。

    一望无际的淡墨色天空，渐渐混入了暗红色。在这个还听不见鸟啼声，也称不上黎明的薄明时刻——

    『嗯，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错哦。』

    「……嗯。」

    榭尔提斯一边与睡魔奋战，同时附和着情绪出奇亢奋的机械语音。

    随意修剪的茶红色头发以及相同颜色的眼睛。中性的脸庞。白色衬衣上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根据浮游大陆周边的云层、风向和风速计算，本日的天气为大晴天，降雨机率几乎是零，非常适合洗衣服。』

    「……是啊，很适合洗衣服。」

    『出去野餐也不错。现在这个季节，夏天的枫叶绿意正浓。』

    「……是啊，野餐不错。」

    『榭尔提斯？』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后，机械式的女声终于减缓下来。

    『你好像很无精打采呢？怎么了吗？』

    「说来说去——」

    他低头望向胸前项链上的机械水晶，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说去？』

    「……为什么我要熬夜打扫天结宫（索菲亚）的空地呢？」

    手里拿着老式的扫帚，榭尔提斯茫然嘀咕道。

    『那是因为八个小时前，你和雷奥之间的剑术训练太过激烈，把天结宫（索菲亚）空地内的树叶统统刮下来了。』

    「不……不对——！那分明是雷奥干的。伊莉斯妳也看见了吧！」

    『啊——话说回来，实在很惊人呢。树叶居然就这样被剑的风压纷纷吹落。』

    「……那个四肢发达的家伙。」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树叶。

    注视着自己熬夜打扫的成果，他发出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

    「而且为什么只有我打扫！雷奥不是也有份吗？」

    『因为——』

    对此，机械水晶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雷奥的使命是保护巫女。不会做这种打杂的工作。』

    「……真够狡猾。」

    倚靠着手中的扫帚，榭尔提斯低声嘟哝。

    淡墨色依然浓郁的天空中，洁白的建筑物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因那直入云霄的景观而得名「天结宫（索菲亚）」的这座高塔，三天前才刚允许榭尔提斯入宫。

    「唉——雷奥现在就在塔里吗？我明明就困得要命……」

    『人家是巫女的护卫，大概正在最上层那一带吧。』

    一位皇姬和五位巫女——这片浮游大陆，全仰赖她们祈祷的守护结界才得以维持下去。天结宫（索菲亚）便是专为皇姬和巫女建造的建筑物。

    『榭尔提斯要是能尽快获得和雷奥一样的地位就好了。』

    「妳是说千年狮？」

    巫女的护卫，是由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负责。他们都是精通于某种体术或武器的达人——其中能力最为出众的五人，则会被授予「千年狮」的最高阶级，成为巫女的专属护卫。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请多多加油吧。』

    「……妳说得倒轻松。」

    『三年前的你，不是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千年狮了吗？十四岁就升上干部级，当时大家都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晋升。』

    ——当时是当时。

    面对语带轻松的机械水晶，他摇了摇头。

    「就算现在说这些，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从前的履历已经彻底消失了。」

    『说得也是，毕竟大家都认为你死了嘛。』

    「……又在说风凉话。」

    一切都始于三年前的事件。

    从这片浮游大陆，坠落到一万公尺下方秽歌之庭（伊甸）的意外事故。尽管奇迹似的存活了下来，却被天结宫（索菲亚）除籍。失去护士的资格后，榭尔提斯便以普通人的身分一直在居住区生活着。

    『除籍处分后的两年。待终于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当时的竞争对手雷奥已经成为最高阶级的千年狮。另一方面，自己却得从最基层的护士候补生开始重新来过。该怎么说？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真是不幸到极点了呢。』

    「少多嘴。」

    他用指尖弹了一下胸前的机械水晶，握紧扫帚。

    「……不过还真奇怪。明明都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为何我不是进行护士的训练，而是在这里漏夜打扫？」

    『啊，说到这个。护士候补生的入队仪式是今天早上九点呢。』

    以巫女的护卫——护士的身分入宫，至今已经过了三天。这段期间内，只进行了塔内的房间分配、健康检查还有面试等例行手续。

    『和今后的训练教官以及其它的候补生碰面，应该也是在今天的入队仪式上吧？』

    「没错没错……嗯，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离开了！」

    他将扫帚搁在一旁的树干上，猛然握紧了拳头。

    『哦哦，好惊人的气势！不过你打扫完毕了吗？』

    「扫完了。我总不能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参加入队仪式吧。要是给别人留下坏印象就糟了。」

    『我看你只是不想继续扫地吧。』

    「啊——啊——我听不见。妳说什么我都听不到哦！」

    面对机械水晶的挖苦，榭尔提斯干脆把脸转开，径自走向天结宫（索菲亚）的正面大门。

    天结宫（索菲亚）第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在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巨塔中，这里几乎等于最下层。由此处开始的几个楼层，都被规划为护士候补生的房间。

    「啊，这里果然也熄灯了。」

    榭尔提斯环视着只有微弱夜光灯照耀的通道。

    走出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梯后，眼前只见一条寂静昏暗的通道无尽延伸出去。

    『当然啰，现在才凌晨四点。就算晨训也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啊，『晨训』这个字眼真让人怀念呢。」

    护士候补生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训练，通常是从早上九点开始。

    但另一方面，早晨的自主训练却是候补生之间的不成文规定。毕竟如果没有如此强烈的热情，就无法在晋升正护士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

    「……一个小时后又要训练了吗。」

    『因为今天是入队仪式，只要九点准时抵达训练场就没问题了。』

    「真的？好，就休息到那个时候！」

    『嗯嗯。明天开始会有一堆训练等着你，最好趁今天尽情享受吧。』

    「别再说了，我会睡不着的……对了，我的房间在哪里？」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广大的楼层内成排并列的房间门。

    由于光是候补生的人数就多达近千人，候补生的房间也必须准备足够的数量，因此整个通道上除了房间还是房间。

    「我想想，从十字路口算来的第三间……啊，就是这里。」

    分配给候补生的房间，钥匙为各候补生所持有的卡片型员章。内置的电子认证编号，就是打开房间用的电子钥匙。

    ——认证——

    伴随着机械式的语音，门锁也一并解除。机械门缓缓向一旁开启。

    候补生用的单人房，仅仅床铺就占去一半的空间，只能再摆放一张小桌子和椅子。完全不需要考虑家具的配置。

    「……累死我了！」

    大大呼出一口气后，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床上。

    『唉——榭尔提斯，你也太随便了吧。』

    但这时候，喜欢唠叨的机械水晶突然闪动起来。

    『不脱掉外衣的话，醒来之后会变皱哦。还有别忘记洗手和漱口，免得到时候感冒。啊，刚脱下的鞋子也要排列整齐。然后是最重要的！别忘了机械水晶的肌肤保养，用干净的布擦拭水晶的表面！太用力或太小力都不行，要像抚摸一样轻柔擦拭。』

    「嗯，我会做的。除了最后一项。」

    『咦咦？哼——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等我小睡一下再说，帮我关掉电灯。」

    不到数秒，天花板的照明便熄灭了。

    仿太阳光的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夜光。

    那并不是普通的光——在一整面天花板上呈现出微弱光辉的，是由成千上万星星所构成的星海。还有一轮格外显眼、散发着朦胧月光的蓝色月亮。

    星空投射。机械水晶记录下奥比耶·克雷亚的夜空，然后再投射出来的影像。

    「……真漂亮。不过很抱歉，我要睡了。」

    『没有关系。这是我用来自娱的。你想想，一个注视星星的机械（女孩子），听起来不是很浪漫吗？』

    「是啊、是啊。」

    榭尔提斯随口回答，同时闭上眼睛——

    『啊，榭尔提斯。很遗憾，训练的时间到了。』

    听见机械水晶的这句话，他最初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嗯？妳在说什么啊，伊莉斯。不是早上九点的事吗？」

    『因为雷奥来了。』

    机械水晶说完的瞬间。

    「该出来训练了，榭尔提斯！」

    房门猛然开启，一名身穿纯白长大衣的银发青年这么吼道。

    「你……你你……你……」

    裹在棉被里的榭尔提斯，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啊，雷奥！」

    「做什么？锻炼的时间到了，我只是过来叫你起床而已。」

    一脸平静的雷奥环抱着双手。

    与长大衣相称的身高，搭配上凛然、端整白皙的相貌。这名青年据说是这片浮游大陆上最强的大剑使，同时也是护卫巫女的千年狮之一。

    在此同时，他和榭尔提斯也是十年来的好友，更是宿敌和冤家。

    ……唔唔。

    榭尔提斯看了一眼嵌在壁里的电子钟。

    「现在才四点半耶？」

    「『已经』四点半了。刚好可以开始晨训。」

    雷奥自若地点头。

    「是吗？那你慢走，我还要睡觉……」

    他打算再次躺回床上。

    「你也一起去，榭尔提斯。」

    「等……等一下，别拉我的手啊！」

    眼见雷奥抓住自己的手腕，榭尔提斯急忙甩开了对方。

    没错。这名青年既是浮游大陆最强的剑士，也是浮游大陆最强的训练狂。

    只要一有空，他便会关在自己专用的训练楼层进行剑术特训。是个号称比起每日的三餐，更喜欢锻炼自己的怪人。不，若是这样还无妨。问题是，他的训练一定会找自己作陪——

    「嗯？你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打扫了一整晚，到现在都还没阖眼过。」

    「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时可是三天三夜都不能睡觉的。」

    「如果是任务就另当别论。况且我今天九点还要参加入队仪式呢。」

    他将目光撇向桌上的行事表，但雷奥却是一副「我可不管」的表情。

    「那是去打个招呼跟拍纪念照罢了。就算再怎么累，只要还有力气爬到集合地点，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只是拍个照，有必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吗？」

    「听我说，榭尔提斯。你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现状。」

    雷奥松开交抱的双手，迎面指着榭尔提斯。

    「虽然你终于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但却是从护士候补生开始重新出发。由于这两年在居住区的生活，你的剑术还未恢复到从前的巅峰状态。在这种状况下，你认为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成为优米的千年狮？」

    「唔……？」

    『哎呀呀，被说中要害了呢。』

    机械水晶暗自窃笑，附和着雷奥的意见。

    「可……可是……优米说过她会等我！」

    优米——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曾和自己是青梅竹马的少女。

    大约十年前，她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进入天结宫（索菲亚）。撑过了艰苦的修行与审查后，如今已成为世界上仅有的五位巫女之一。

    自己会返回天结宫（索菲亚），也是因为曾经和她约定过，要成为她的专属护卫「千年狮」。

    「太天真了，无法保证优米能够一直等着你。特别是前阵子，冰结镜界遭到突破的事件发生后，已经出现了『巫女身边必须配置千年狮』的声浪。就算优米不属意除你之外的人选，也难保不会屈服于周遭的压力。」

    「这个……我很清楚。」

    要选择谁作为自己的千年狮，最终的决定权在巫女身上。因为拥有这项权利，优米至今还未挑选过千年狮……但天结宫（索菲亚）内部，据说已有不少人对于优米迟迟不配置千年狮而感到不安。

    「我说得没错吧？既然如此，首先就必须重新拾回你过往的身手与剑术。不然怎么担任巫女的护卫。」

    「……雷奥，想不到你这么替我操心。」

    「你现在才了解吗？没错，我会让你跟我进行训练，都是因为关心你的缘故。」

    「我懂了，雷奥。是我错了！」

    长年在剑术上的宿敌，他那不擅表达的关怀之意，让榭尔提斯打从心底感动不已。

    「以前我总是认为，你只是想找个训练对手，所以才会把我抓去参加训练。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没错，你终于能体会了。」

    雷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充满男人味的笑容。

    「当然了。虽然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过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口…………啊。」

    「你果然露出马脚了——！」

    「唔……这种事情不重要。总之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可没有其它像你一样能让我用剑比试的对手，真是无聊透了。」

    「被揭穿后干脆大方承认！？」

    「吵死了，说话小声点。其它队员还在睡觉。」

    「放——开——我———————哇哇……！」

    被一把抓住脖子的榭尔提斯，就这样被拖往昏暗的通道上。

    2

    天结宫（索菲亚），铺面道路——

    榭尔提斯奔跑在满是整齐草皮的空地上，一边惨叫着：

    「啊啊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榭尔提斯，距离集合时间九点还剩下三分钟哦。』

    「雷奥这个混蛋——！」

    最初只是说好一起练习挥剑的晨训，不知何时发展成宛如正式作战的模拟实战。由于双方的交手趋于白热化，不知不觉就到了快举行入队仪式的时刻。

    这个时候——

    「快捷方式是这边哦。」

    熟悉的少女声音传来。转头望去——

    一名身穿纯白的法衣，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正站在那里。翡翠色的双眸，令人爱怜的容貌。整体给人一种恰好介于可爱与美丽之间的印象。

    「早安，榭尔提斯。今天才刚入队仪式，马上就迟到了吗？」

    她耸起纤细的肩膀，露出窃笑的表情。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支撑浮游大陆守护结界的五位巫女之一。同时也是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一起生活过的青梅竹马。

    「而且看上去怎么好像很狼狈？」

    优米慢慢走近，目光直直注视着榭尔提斯。

    「衣服都是绉褶，脸上也沾满了尘土。这样子不行哦。今天要拍纪念照，必须好好打扮一番才可以。」

    「……关于迟到、衣服皱掉，还有满脸灰尘，顺便再加上睡眠不足，这一切都是雷奥害的。」

    「啊，我刚才也遇见雷奥了。看他一脸满足地说『流汗真是痛快』，所以我就有种预感。你果然被他抓去训练了吗？」

    「……那个训练狂。」

    下次一定要在门上装陷阱，让他无法顺利闯进房间。例如擅自打开就会触动警报，引发爆炸的危险机关等等。

    『话说回来，优米怎么会在这里呢？巫女从塔的最上层来到天结宫（索菲亚）的空地，这可是相当希罕哦。』

    「呵呵，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吧。」

    面对机械水晶的疑问，优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这么说，优米也要去野外训练场吗？』

    「嗯，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定期入队仪式。我身为巫女，必须向将来成为护士的人们打声招呼才行。」

    巫女的致词，是入队仪式的流程之一。

    巫女守护着浮游大陆，而用性命去护卫巫女便是护士的任务。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场面，将会由巫女来激励新加入的护士候补生们。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前往训练场了。」

    「……不要紧吗？巫女和护士候补生走在一起，会不会引人起疑？」

    「你想太多了，这并不算什么。况且——」

    少女缅怀般的瞇起眼睛，走到了身边。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这句话——欢迎回来。」

    「……嗯。」

    我回来了——看着优米的脸这么回答，居然有种难为情的感觉。榭尔提斯下意识移开目光。

    「总觉得……好像还在作梦一样。」

    他喃喃自语，注视着头顶上的蓝天。

    ——我竟然回来了。

    包括像这样和优米走在一起，还有彼此交谈。自从两年前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之后，原本以为这些事情再也无法做到。

    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绝对阶级「巫女」的她，以及从最基层的护士候补生重新开始的自己。两年的时间尽管让双方的立场有如天差地别，但能够像现在这样再会，心中彷佛又产生了一股再接再厉的勇气。

    「你太夸张了。」

    巫女笑了出来。

    「不过，我真的一直都在等你。虽然从候补生开始做起，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早日成为正式的护士。」

    我会加油的。抱这个想法，榭尔提斯正要用力点头

    这时候，他却忽然察觉到一件事，转而盯着对方的脸。

    「优米，妳的眼睛下面……那是黑眼圈？」

    「啊，看……看得出来吗？我请梅玫儿帮忙，用化妆的方式设法遮掩，可是……」

    优米急忙将手放到脸上。

    「不，遮掩得很好哦。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

    黑眼圈本身很小，相当不显眼。身为青梅竹马的榭尔提斯要在近距离凝视下才能勉强发现，距离远一些或许完全看不出来吧。

    「昨天进行结界的修行，结束的时间太晚。等我好不容易思考完今天要致词的内容后，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嘿嘿，我对这类的文章实在很不擅长呢。」

    她强颜欢笑道。然而在笑容之中，却暴露出那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妳不是很忙吗？」

    『像今天的致词也是。真的忙不过来的时候，不用去也无所谓。致词这种事情，在巫女有空的时候进行就可以了。』

    对于榭尔提斯和机械水晶的意见，优米并不赞同。

    「不，是我自愿这么做的。成为护士候补生的人们，都是保护巫女的一分子。今天的致词，同时也是向他们表达感谢之意的一个机会。」

    ……优米这副模样，真的很像一名巫女呢。

    一年前。当自己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还在居住区里生活的时候。

    凡是有新的巫女诞生，消息便会立刻传遍整个浮游大陆全土。榭尔提斯也在居住区听到这个消息，但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却也有着许多不安。身为青梅竹马，他相当了解优米的性格。与普通女孩子没有两样的她，是否真能胜任支撑浮游大陆的巫女？

    即便是再次回到天结宫（索菲亚）的现在，榭尔提斯依然怀抱着这股不安。

    不过对方刚才的发言，已经令人清楚感受到了她身为巫女的觉悟和决心。

    『真是巫女的好榜样。』

    「我就说吧？而且……」

    真挚的眼神一变，优米以强势的语气宣布道：

    「等一下看好啰，榭尔提斯。自从我成为巫女后，演说的功力也进步了很多！」

    「奇怪，妳以前不是很害羞吗？」

    「没有问题的。在我成为巫女之后，几乎已经克服了这个弱点。来，我们走吧。」

    望着步伐充满自信的优米，榭尔提斯动身追了上去。

    天结宫（索菲亚），野外训练场——

    近二十名新加入的护士候补生排列于此。

    「那个……那个……所以……身为巫女之一，我打从心底为你们……不，为各位的入宫感到欣喜！啊，嗯嗯，那么……请、请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继续努力加油！」

    台上则是一名红透了脸，出声致词的巫女。

    『还是老样子呢。』

    「是啊。看到熟悉的优米，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致词结束后，她从台上走下。一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性教官迎上前去。

    「很出色的演说呢，优米大人。」

    「真……真的吗？太好了！」

    「是的，比起上一次进步了四成左右。上次的……那个禁止播出的发言，老实说虽然让人摸不着头绪，不过这次的表现可说相当出色。」

    「那……那是口误！真过分，不是说好不要再提这件事情的吗！」

    优米急忙想要制止教官，而对方则是笑着摇摇头。

    「哈哈哈，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优米，妳上一次致词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那么，我先失陪了。」

    ——榭尔提斯，加油哦。

    优米换上顽皮的笑容，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离开现场。

    相较之下。

    「好，巫女大人也致词完毕。这么一来，今天的入队仪式就算结束了。」

    女性教官则带着危险的笑容，转过身来。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负责教育诸位的尤美黛。今天就各自解散。从明天开始，我要把你们操得连腰都挺不起来，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尽管是女性，身高却与榭尔提斯相仿，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一头黑发整齐地修剪至肩膀处，口中叼着不断冒出白烟的香烟。她便是负责训练榭尔提斯这些护士候补生，以冷酷无情的「教导」而闻名的魔鬼教官。

    「总之结束了。现在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夹杂在陆续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候补生当中，榭尔提斯呼了一口气。

    虽然一身邋遢的模样，在拍纪念照时引来了周遭的奇异目光，但现在总算可以暂时放心了。相对地，明天开始就要真正迎接严酷的训练。从那些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候补生脸上，可窥见他们内心的紧张感。

    『咦——已经结束了？真无聊。我还以为你会乘机表现一番呢。』

    「您真会说风凉话，伊莉斯小姐。我熬夜之后又被雷奥袭击，强迫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晨训——」

    ——是谁？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榭尔提斯转身望向背后投来的视线。

    『怎么了？榭尔提斯。』

    「伊莉斯，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就是站在树荫下的那个。」

    他用眼神示意。在训练场的深处，十多公尺外的树荫底下站立着一名少女。

    鲜艳的樱花色长发在颈后绑成一束。年纪可能和自己差不多，或许还要年长一、两岁也说不定。沉稳的气质及锐利的眼神，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女孩怎么了吗？』

    「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

    如今对方虽然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径自做着柔软操，但刚刚转身的一瞬间，自己的确对上了她的视线。她穿着一件以白色为基调的天结宫（索菲亚）仪礼服。由于肩上看不到正护士的徽章，仅能得知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护士候补生。

    『嗯……我想应该不是你所认识的人才对。我的数据中，也没有任何纪录显示曾经在哪见过她这号人物。』

    「是吗？那就算了。」

    ……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如今正默默做着柔软操的少女——仅仅是和她对上视线，脑中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那股凛然的气息。我以前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吗？

    「她到底是谁呢？印象中似乎并未直接跟她说过话。」

    『可能只是在天结宫（索菲亚）内偶然擦身而过吧？』

    没错，自己也认为就像机械水晶所说的那样。不过，或许是四目相交的缘故，对方刚才的视线总让人非常在意。

    「嗯……也罢，我并不是那么好奇。只不过——」

    怀着复杂的心情，榭尔提斯伫立在训练场正中央。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

    「喂，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扬起沙尘的清脆脚步声突然响起。转身一看，刚才的尤美黛教官正环抱双手站在眼前。

    「我应该已经宣布解散了。无视于我的命令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莫非是代表不想遵从我的命令吗？」

    女教官将烟雾缭绕的香烟丢在脚边，然后用鞋尖踩熄。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彷佛看见猎物的肉食兽一般危险的笑意。

    「咦……不……不是的……该怎么说才好呢？」

    榭尔提斯后退一步，但对方同时又逼近了两步的距离。

    「原来如此。不听从教官命令的小伙子，看来有必要先给予爱的铁拳呢。」

    「等……等一下！先……先听我说……哇啊！」

    唰——就在榭尔提斯急忙横向闪躲的同时，剃刀般锐利的拳头正好掠过了脸颊旁。仅拳头的风压，就轻轻刮动了浏海。

    「……哦？你居然能躲开我的拳头？」

    「咦？那……那个……？」

    「哼哼哼，不错不错。」

    原以为会被臭骂一顿，但教官却一副喜孜孜的模样，十指关节喀喀作响。

    「不知有多少年没见到可以躲开我拳头的护士候补生了。看来似乎被我碰上了一个值得好好锻炼的新人呢。」

    「啊？」

    还未仔细询问，榭尔提斯就被抓住了脖子。

    ……奇怪？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而接下来就是……

    「不……不好意思，我现在正要去休息。」

    「跟我来吧。从今天开始，就用我特制的课程来锻炼你。放心，只要撑过我的训练，包准你可以轻轻松松升上正护士。」

    「谁……谁来救我啊————————！」

    ﹡

    天结宫（索菲亚）第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总算回来了呢。』

    「是啊，全身无力……好想赶快回去洗个澡。」

    顶着满身汗水，灰头土脸的榭尔提斯在通道上前进。

    直到刚才，自己才从那位魔鬼教官的训练中解脱。不知不觉中，晚餐时间早已过去，到了大多数候补生准备开始就寝的时刻。

    「我看看，十字路口算起第三间……伊莉斯，我的房间是这里对吧？」

    黑暗中，他定睛凝视着写有「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的名牌。

    『没错，你好像总是记不住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呢。』

    「毕竟我在居住区里住了两年啊，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对了对了，我很想听听这方面的事情。我只知道你在咖啡馆里靠着打工过活，不过居然还跟其它两个女孩子那么要好。呵呵，左拥右抱的榭尔提斯还真不能小看呢。』

    「感情不错倒是真的，但我们确实只是朋友而已。」

    『哎呀，是这样吗？』

    「嗯。无论早或晚，没有上班的时候大多都是——」

    「啊，找到榭尔哥哥了！」

    「没错没错。就像这个样子————咦？」

    声音从自己的脚边传来。

    这么想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躯猛然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哇，果然是榭尔哥哥耶！优特好想你！」

    「……优特？」

    抱住自己的，是一名年约五、六岁左右的黑发小女孩。充满好奇的琥珀色眼眸，以及头发在身后分别绑成两束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可爱。

    「咦……真的是优特？」

    「嘿嘿。优特来了，还有艾莉姊姊也是。艾莉姊姊快点——我找到榭尔哥哥了！」

    紧紧抱住大腿的小女孩，欢天喜地说道。

    叩……叩……

    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通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哦，真的耶。好久不见啰，榭尔提斯！」

    连身工作服上沾满了机油的少女，举起手来朝这边打招呼。

    外表看来大约十五、六岁。尽管如此，一头橘色的头发却相当凌乱，脸上未施脂粉。但这样反倒更符合她的风格——不知为何给人这种感觉。

    「连艾莉亚也……妳们怎么会跑来这里？」

    「咦？那还用说吗？」

    艾莉亚——身穿工作服的少女跑上前来，抚摸着黑发小女孩的头顶。

    「当然是因为榭尔提斯不在，太无聊了嘛。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奇怪？不是已经约好，我会找时间去居住区探望妳们吗？」

    见两人如此悠哉的表情，榭尔提斯不禁露出苦笑。

    「不过的确好几天没见了，应该也算得上『好久不见』吧。」

    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后，又被迫以普通人身分在居住区生活的这两年。艾莉亚和优特，都是自己待在居住区的期间所认识的朋友。艾莉亚因同在咖啡馆「两只天鹅」工作而结识，至于优特则经常出入「两只天鹅」，逐渐变得喜欢缠着自己。

    再怎么说，这两人毕竟是自己在居住区为数不多的朋友。因为舍不得就这样和她们分开，所以在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当天，约好了近期会到居住区找她们玩。

    「榭尔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嘛！优特到现在一直都不敢睡哦。」

    优特频频拉着衣角撒娇道。

    「这样啊。所以妳们两个才会自己跑来……不过等一下。妳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由于是代表浮游大陆的建筑物，天结宫（索菲亚）每天接待许多来自居住区的参观者。不过这里是榭尔提斯这些护士们的专用楼层，并未对外开放。就连观光用的电梯也不会停留在这个楼层。

    「哼哼哼，看好啰。锵锵——！」

    艾莉亚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一张泛着银光的金属卡片。嵌在边缘处的，是金色的电子认证钥匙。

    「咦？那是天结宫（索菲亚）正式的员章？难道艾莉亚也进了天结宫（索菲亚）？」

    恰如那满是机油的工作服，艾莉亚的兴趣是研究机械。其知识与技术已超越了兴趣的范围，从无到有组装一具成人尺寸的机械人偶只是小意思，后来更是利用自制的演算机成功入侵了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计算机。就一名机械技师而言，她或许是天结宫（索菲亚）梦寐以求的人才吧。

    「艾莉亚，那个员章究竟是……？」

    然而，她却以一如往常的轻松口吻回答：

    「不，这是优特在路边捡到的。」

    「优特很厉害吧？」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盗用哦！赶快拿去还给失主！」

    该怎么说？实在很符合这两人的风格。

    「这个嘛——可是优特好像忘记在哪里捡到了。」

    「……我原本就已经睡眠不足，现在头又开始痛了。」

    这算是员章遗失后遭到滥用的典型例子。话虽如此，在这种场合下的滥用，受害的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别担心、别担心，趁现在赶快来玩吧。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现在非常累。」

    「可是优米也在等你哦。」

    「咦？」

    「啊，你等等。刚好接到念话……是优米传来的————啊，喂喂？没有错。嗯，榭尔提斯才刚回来。好，那就到两百六十一层的会议室……咦，优米要过来这里……嗯，晚上的通道根本没人，只有我们几个。好好，那么就等妳啰。」

    艾莉亚面向天花板，不断点着头。

    「原来优米要自己过来啊。反正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巫女到塔的下层来应该不要紧。」

    「……这是怎么回事？妳口中的优米，指的难道就是巫女优米？」

    「是啊——我记得她是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对吧？」

    「是没错……奇怪，妳怎么会认识优米呢？」

    艾莉亚在居住区，而优米在天结宫（索菲亚）生活。这两人之间应该毫无接点才对。

    「是今天刚认识的。啊，终于来啰。」

    艾莉亚指着直通高楼层与低楼层的专用电梯。抵达的指示灯闪动着，电梯门随即开启。

    「让妳久等了，艾莉亚。谢谢妳通知我。」

    在电梯内部的灯光照耀下，身穿纯白法衣的少女现身了。

    她谨慎地打量周遭的状况，确认未见到其它人影后，才笑着往这里招手。

    「不用客气。话说回来，念话这种东西实在很方便呢。如果我勤加练习，将来也能使用吗？」

    「这个嘛……如果每天哭哭啼啼一边练习，持续八年的话或许可以吧？」

    「……我还是乖乖用手机好了。」

    艾莉亚苦着一张脸。见到那副模样，优米露出愉快的苦笑。

    ——奇怪？怎么会这样？

    榭尔提斯半茫然地望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青梅竹马的优米，以及自己在居住区认识的艾莉亚。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像多年的好友一样亲密无间了。

    「啊……那个……」

    「嘿嘿，吓了一跳吧？我跟艾莉亚和优特已经成为朋友了。」

    将扑向她的优特抱起之后，优米有些腼腆地说道。

    「朋友？」

    「榭尔提斯不是曾经说过，要帮我介绍巫女大人吗？」

    回答的是艾莉亚。紧接着，机械水晶也出声补充道：

    『榭尔提斯，前阵子冰结镜界被突破的时候，你从居住区赶往天结宫（索菲亚），乘坐的是艾莉亚驾驶的电动车。当时为了答谢她，你说过要介绍优米和她交朋友不是吗？』

    「啊，听妳这么一说……」

    包括优米在内的巫女，很少有机会认识其它同年龄的朋友。最大的原因，就是一般人见到了巫女总是畏畏缩缩的。然而如果是性格爽朗的艾莉亚，说不定就能够以平常心去对待优米。希望妳能成为优米的朋友——自己的确曾向艾莉亚这么提议过。

    「没错没错。然后今天下午，当我们来到这个楼层找榭尔提斯的时候，优米也正好搭电梯过来哦。对吧，优米？」

    「嗯，白天我向候补生们致词。由于当时是站在台上，所以这次打算一一向他们亲自问候。结果我来到这里后遇见了艾莉亚和优特。艾莉亚一看见我就大叫：『啊，是巫女大人！对了，妳听榭尔提斯说过了吗？我叫艾莉亚，我们交个朋友好吗？』老实说真的吓一大跳呢。」

    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优米轻声笑了出来。

    在一旁，听完这段叙述的艾莉亚则爽快地拍拍巫女的肩膀。

    「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榭尔提斯已经提过关于我的事情了。虽然一开始牛头不对马嘴，不过等我说出榭尔提斯的名字，然后再加以解释一番后，总算能够顺利沟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己还未主动介绍，这两人就在今天彼此认识了。

    「对了，巫女的法衣好像用了很有趣的布料呢。穿起来的感觉如何？」

    「嗯——刚开始觉得很别扭，不过可能因人而异吧。艾莉亚要不要穿穿看呢？」

    「咦？真的可以吗？」

    「嗯。下次到我的房间来，随时可以试穿哦。」

    兴致勃勃地摸着优米法衣的艾莉亚，以及对艾莉亚的工作服投以好奇目光的优米——见到这幅光景，榭尔提斯暂时放下了心来。

    『太好了，榭尔提斯。与其刻意介绍她们两人认识，像现在这样子或许更能自然而然打成一片呢。』

    「嗯。」

    ……她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真是太好了。

    「对了优米。都这么晚了，妳怎么还跑到下层来呢？」

    「啊……那个，榭尔提斯已经顺利完成入队仪式了吧。」

    抱着优特，优米整个人站直了身子。

    「这么做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不过我刚刚在两百八十七层和雷奥交谈过，听他说了一些让我很在意的话。于是我想赶快告诉你。」

    「雷奥？」

    「嗯。他说……『榭尔提斯必须留意自己在护士候补生当中的立场，否则可能会被孤立。』」

    ——立场？孤立？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他还说了『凭以往的感觉行事，将会四处碰壁』之类的话，这让我感到非常在意。」

    ……雷奥居然会这么说。

    那个男人从未说过任何的谎言或是开过玩笑。这恐怕是他的真心话，而且是相当笃定，才会向优米透露的。

    「啊……抱歉，我好像让你感到不安了。」

    将沉默当成了一种不安的表现，优米急忙摇摇头。

    「不，我不要紧。谢谢妳特地跑来告诉我。」

    「嗯。我说的或许有些不清楚的地方，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可以试着问问雷奥本人。」

    优米将优特放下，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啊，优米姊姊要回去了？再见——」

    「再见啰，优特，艾莉亚。下一次方便的话，就到两百八十七层我的房间来吧。我会事先交代警备人员，避免妳们触动楼层内的保全系统。」

    「哦哦——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去！」

    「嗯，我会等妳们的。」

    转过头来挥挥手后，优米便走向电梯。

    机械门静静关上。注视着代表上升的暖色灯号，艾莉亚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原本我还以为巫女大人都是高不可攀呢。」

    「嗯？」

    「优米果真是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经过交谈之后，我发现她也一样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呢。啊，这句话是称赞哦。」

    「妳可以跟优米做朋友吗？」

    听了这个问题，她愉快地举起一只手：

    「当然！应该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优特…………咦？」

    「…………艾莉姊姊，优特眼睛快睁不开了。」

    优特靠在艾莉亚身上，揉着快要阖起来的眼睛。

    「哎呀呀，莫非是找到榭尔提斯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了？真没办法，我们回去吧。对了，这个楼层里应该有休息室吧？」

    「有是有，不过只有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才能使用。」

    这时，艾莉亚从胸前取出捡来的员章。

    「哼哼，有了这个就万无一失了。」

    「……弄丢的人想必一定很着急，明天去办理一下失物招领吧。」

    「是是。那么，明天见啰。」

    「嗯。」

    面对挥手道别的优特和艾莉亚，榭尔提斯同样也向她们挥挥手。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为何却令自己感到无比怀念。

    3

    被朝露打湿的草皮，微微散发着舒畅的青草芬芳。

    破晓的天空逐渐泛白，先是由红转白，然后由白转为深蓝。而在映照出天空颜色的地面上——

    「咦？我迷路了吗？」

    置身于广大的天结宫（索菲亚）空地，榭尔提斯此时正茫然四下张望着。

    「真奇怪，记得昨天应该是在这条路左转的。」

    『榭——尔——提——斯——？所以我才叫你走电子地图上的路线嘛。』

    「唔，我想有伊莉斯在，应该不用担心吧。」

    昨天参加入队仪式时，在优米带领下走过的那条快捷方式，今天本来打算自己循原路走一遍，结果却不知不觉迷路了。

    「那么，该走哪一条才对？」

    『对不起。当时我正在睡觉，并没有记录下来。』

    「机械也要睡觉？」

    『因为啊——睡眠不足可是女人肌肤的大敌哦。』

    机械水晶用无比讨好的声音回答。

    「睡眠不足会影响人工水晶的表面？」

    『当然啰。一旦演算能力降低，就会影响水晶的发光机能。所以我才会定期整理、删除内部的杂乱数据哦。这就是我所谓的「睡觉」。正好符合那句「美丽就从体内做起」呢。』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还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不过真伤脑筋，这下完全不晓得正确的路径。

    『建议往回折返一小段路，再选择电子地图上的正规路线前进。』

    「真是的，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他耸耸肩膀，转身走向来时的道路。这个瞬间，与走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四目交接。

    「……妳是……」

    榭尔提斯站在原地，不禁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事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樱花色长发。

    太阳光下耀眼的长发，在颈后绑成了一束。灰色的双眸中微微泛蓝。沉稳的气质加上平静的口吻，以及与之成对比的锐利眼神。

    ——是昨天注视我的那个女孩？

    「啊……唔唔，那个……」

    该询问昨天的事情吗？现在问是否恰当？

    毕竟有也可能是自己误会了。正当榭尔提斯犹豫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对方伸出手指向步道：

    「不用折回去，这条路左转直直走就可以抵达训练场了。」

    「咦……？」

    「反正你一定迷路了吧？新来的护士候补生经常出这种状况。」

    就这样，她径自走往刚才所指示的方向。注视着对方的背影逐渐变小——

    「……走掉了。」

    榭尔提斯用茫然的眼神目送着她的离去。

    那究竟是谁呢？虽然不像是什么坏人。

    ﹡

    近二十名护士候补生并排站在屋外训练场上。

    从看似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到年纪可能已过三十岁的男性，他们各自都穿着刚发下来的纯白仪礼服。

    沐浴在从头顶直射的太阳光下，每个人都流着豆大的汗珠。

    「……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大致上分成四种。你们是护士候补生。第二种是正式的护士，负责执行护卫巫女任务的正护士。第三种是管理正护士们的队长级、干部级一类的炼护士。最后一种，就是巫女的专属护卫——特别阶级『千年狮』。」

    脸上唯一带着轻松表情的，是昨天的尤美黛教官。

    在太阳无情的照射下，尽管一样是昨天那身深蓝色套装打上领带的装扮，却未流出一滴汗来。

    「所以，你们首先必须设法成为正护士才行。在这之前……当然，继续待在候补生的位子上，往后也会被指派任务，但最重要的巫女护卫任务则毫无机会。这样一来根本没意义对吧？」

    她在白板上用流畅的字体书写着，数秒钟后又整个擦掉。这或许是为了迫使大家当场牢记在脑中吧。

    「还有，除了『护士』外，我们也会使用『队员』这个称呼，这时候——」

    滔滔不绝讲解的女性教官，以及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认真听讲的候补生们。在这个团体的一处角落，机械水晶悄悄开口：

    『榭尔提斯，需要我帮忙录音吗？』

    「目前没有问题。这我在三年前就已经做过了。」

    他微微耸肩，尽量不让周遭人察觉。这时候——

    「喂，昨天新来的。」

    没有任何的预兆，站在白板旁的教官突然指向这边。

    「说说看，『护士』和『队长』这两种称呼有什么不同？」

    「咦……咦咦……我吗？」

    『看来她好像很中意你呢。』

    榭尔提斯用指尖弹了一下窃笑的机械水晶，让对方闭嘴。

    「……我认为『队员』是包括巫女见习生在内的称呼。」

    「没错。使用『队员』这个称呼时，指的是正护士、炼护士以及巫女见习生。千年狮和巫女大人由于是特别阶级，故不在此列。喂，你那是什么逃过一劫的表情？下一个问题。」

    「咦咦？」

    「巫女见习生与护士候补生这两种阶级，各自都多加了『见习生』和『候补生』这些字眼。说说看两者有何区别。」

    ……唔唔。

    如今只能仰赖三年前的知识，但不知道现在是否还适用。

    「这个……护士候补生并非正式的队员，而巫女见习生的阶级与正护士相同，所以也包含在正式的队员之列……是这样吗？」

    「哦？看来你事先恶补了不少基础知识嘛。」

    尤美黛教官露出一种不怀好意般的威压性笑容。

    「总而言之，你们要牢记的只有一点！你们是护士候补生，换句话说连天结宫（索菲亚）的正式队员也算不上。正因为如此，我从今天起要彻底锻炼你们。这一年先把体能练好。在这之前，不要妄想去碰自己的武器！」

    「一年！」

    『……理论上是一年，不过还真漫长呢。』

    体能训练就要用掉一年。之后再进行武术等训练的话，不知多少年才能升上正护士。十年内能不能成为千年狮都是个疑问。

    ……我不能让优米等这么久。

    「伊莉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刚入队第二天的候补生，最好不要认为自己有什么发言权。暂时逆来顺受比较保险。不过，不幸之中或许会出现什么好运吧。』

    「好运？」

    机械水晶的话令自己一阵纳闷。

    这阵子，特别是入队之后，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是好运的？

    「喂，那个新来的。过来这里一下。」

    尤美黛教官的呼唤，一口气驱散了这个疑问。

    「鉴于你很有潜力，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特别的训练课程。你应该痛哭流涕，感谢我的关爱才对。」

    『看吧，好运来了。』

    我就说吧——机械水晶得意洋洋地说道。榭尔提斯索性懒得反驳，径自仰望天空。

    「……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挑三拣四，可是这也未免太『好运』了吧。」

    放眼望去可看见地平线的巨大野外训练场。在那广大的场地内，各处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地形地貌。

    从布满草皮的平坦环境开始，到遍地浮石的红棕色荒野，陡坡绵延的山岳地带，甚至是化为激流落下的巨大瀑布。这里充斥着将浮游大陆的所有地形以人工方式忠实重现的各式环境。

    沙……

    紧密的沙地上，回荡着鞋子陷入沙中的声响。

    受日光直射，带金属成分的沙粒又重新将日光反射出来。来自上下左右各方向的放射热源，使得该环境的气温经常保持在摄氏四十度以上。依天气状况的不同，据说有时还能测得五十度的高温。

    人工沙漠的无限制路跑。这就是教官所指示的「暖身运动」。

    『好热哦，榭尔提斯！我快被晒黑了！』

    「晒黑有什么关系……我感觉有点撑不住了。」

    不断夺去体内水分的气温，再加上拖住脚步的沉重沙子。在这种环境下，自己大概已经跑了两个小时左右吧？

    「哦，看来你终于也累了吗？」

    「……尤美黛教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在这种寸步难行的沙漠中，为何我还必须背着教官跑完全程呢？」

    听见背上传来的声音，榭尔提斯笔直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倒觉得很轻松哦。」

    「可是我一点也不轻松吧！为什么『暖身运动』会是这个样子啊！」

    「没错没错，目的就是要逼你们说出这句话来。」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第一天，而且是在最初的训练中让你们饱受挫折后，再看看第二天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进行晨训。说得明白一点，这算是本教官的入队测验吧。」

    「……原来如此。」

    第一天必须使大家受挫，藉以锻炼其中能够自行振作起来的人。倘若在此一蹶不振，将来便无法忍受更加严苛的苦行。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现在让他们死心，改走其它的道路。

    这便是护士候补生的教官身负的使命，也是一种善意。

    「所以你也赶快把体力耗光吧。不这样的话，测验就无法结束了。」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他重新背好教官，再度冲上前方的沙丘。

    视野豁然开朗。从沙丘上俯瞰出去，眼前可见令人怀念的绿色草皮。

    「跑完了吗？嗯嗯，这样一来身体应该暖和了吧？」

    「岂止暖和，简直热得不得了……」

    放下教官后，榭尔提斯擦拭脖子上流淌的汗水。

    「都一样。好，就这样继续跑到最初集合的地方。话说回来，既然想成为护士，你事前应该学过一、两种剑术或体术吧？」

    教官压扁空空如也的香烟盒，然后塞进套装的口袋里。

    「……只练过一点双剑。」

    「原来如此。在组合上还勉强可以应付。」

    循着教官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名手持大剑的年轻男剑士。

    对方身着天结宫（索菲亚）的仪礼服。由于上头没有正护士的徽章，或许也是护士候补生吧。

    「那是入队第三年的候补生。目前大致已经学会所有剑技的基础。虽然有点苛求，你还是去试着挑战看看吧。」

    假想与幽幻种进行战斗的对战——从护士候补生到正护士、干部级，凡是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都无一例外，每周必须进行一次最基本的训练。

    剑士拿着与身高相仿的大剑，摆出水平持举的架式。

    ——剑尖连一公厘也没有偏移，足见对方运用了相当的臂力与平衡感来维持姿势。光从这点，便可窥见对手不凡的能力。

    但就连如此熟练的高手，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仍然不及正护士。

    「伊莉斯，麻烦妳建构刀身。」

    向机械水晶点头示意后，榭尔提斯架起没有刀身的剑柄。

    『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刀身素材选择高强度的艾尔艾尼银钢。考虑必须承受大剑的攻击，本次着重于最大限度提升强韧性。破坏极限设定在八倍——对人比试用刀身建构完毕。』

    在机械水晶的远程操控下，银色的刀身自剑柄处被建构出来。

    一左一右，榭尔提斯反手握着耀眼的双剑，与剑士相互对峙。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双方都未行动。

    说起大剑使的代表人物，就非雷奥莫属。那个男人善于利用大剑的长度优势，发动烈火般的猛攻。但眼前这名对手却一动也不动。即便同样身为大剑使，性格也不尽相同。这也许是对战最棘手的地方吧。

    喀。

    剑士的脚下，脚尖处传出小石子弹动的细微声响——来了！

    「喝！」

    伴随猛烈的气势，大剑跟着挥出。

    一道撕裂空气，挟带刺耳呼啸的银闪飞来。

    但在前一刻，榭尔提斯便已抢先扑进了剑士的怀中。

    察觉死角遭到入侵，对手的表情猛然一变。剑士往后方跳跃，而榭尔提斯也跟着向前跳去。

    他用左手的剑猛击对方的右肘，再以另一手的剑敲打剑士的左肩。

    不到数秒钟的交手。

    ……匡当。被击中右肘和左肩后丧失握力的剑士，手中的大剑滑落下来。

    「到此为止——看来是我多嘴了呢。」

    叼着香烟，一脸正经的尤美黛教官从嘴里呼出白烟来。

    「嗯。透过对手脚下的小石子跳动来判读重心移动，然后毫不犹豫扑上前去……实在是很冒险的判断，不过本身却具备了足以实现这个动作的体术能力。看你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判断力居然还不赖呢。」

    『没有错。榭尔提斯就是利用这副懵懂可爱的脸孔，让对方放松戒心。』

    「说得真对。」

    「……请问，妳们两个在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新来的，把你的员章给我。」

    尤美黛教官突然招招手。

    「咦？」

    「还迟疑什么？快一点。」

    「嗯……」

    交出银色的员章后，对方彷佛要将它看穿似的直直盯着——

    「哦？榭尔提斯吗？几年前好像也有个名字一模一样的双剑士呢。」

    这么一句话，让榭尔提斯的背上顿时冒出冷汗。

    「是……是这样吗？」

    「……也罢，无所谓。」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从深蓝套装的胸前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员章，将中央部分的情报芯片彼此贴在一起。

    ——承认——

    「拿去，可别弄丢啰。」

    教官将员章高高抛出。急忙接过之后一看，上头原本以蓝色字体刻上的自己名字，已经被修改成红色。

    「在此承认，榭尔提斯自候补生一级晋升至二级。明天开始可向『奖励系统』提出申请。」

    「奖励系统？」

    三年前从未听过这个字眼。

    「自己去查查看就知道了。现在把心思放训练上……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根据队员规则，你们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咦？那……那个……！」

    「我要去买烟。有什么话，等休息结束后再说。」

    头也不回的尤美黛教官随意挥挥手。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好一阵子——

    『关于奖励系统的事，我们稍后再问问看吧。』

    「……说得也是，去喝点水好了。」

    榭尔提斯转身背对教官，往饮水台的方向走去。一大早就被迫在人工沙漠中狂奔数个小时，喉咙此时已经干渴无比。

    『榭尔提斯，你边走边听我说。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嗯。」

    他向压低声音的机械水晶点点头。

    「有人在看我们。」

    背后感受得到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而且还不只一个。尽管不知道人数多寡，但自己刚才与大剑使进行模拟比试的时候，这些目光显得格外强烈。

    『一直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办法。好了，这就是你期待已久的饮水台。先提醒一下，千万别让水碰到机械哦。』

    「我知道啦——呼，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等……等一下！才刚说完你就弄得整个湿答答的！』

    「啊，抱歉抱歉。」

    他用手挡住喷水型的出水口，改将滚烫的手掌和脸浸泡在冷水里。

    ……怎么回事？老是觉得静不下来。

    榭尔提斯茫然望着流向手中的清水。

    冷水逐渐带走身体过剩的热量。相反地，内心深处却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

    刚才那些来自周遭的无数视线。

    训练场上挥剑的少女、保养枪枝的鎗使，以及正在树荫下休息的其它人。感觉所有候补生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而且这些视线严格来说并不友善，就如同在对一样东西进行估价。

    「并非只有你而已。」

    ——声音来自隔壁的出水口。

    「新来的候补生，每个人都会被这么品头论足。这是为了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拉拢。」

    声音来自一名将浸了水的毛巾拧干、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有着一头樱花色长发的少女。卷起的仪礼服袖口处，露出有如白磁般的肌肤。

    「妳是早上的那位……？」

    在昨天的入队仪式上注视自己，而今天早上又帮忙指路的候补生。想不到她居然会主动过来交谈。

    「早上谢谢妳了，多亏有妳告诉我怎么走。」

    「没什么，反正我也顺路。」

    声音并不冷淡，但也算不上和蔼。就像那凛然的气质一般，足以将对话硬生生打断的口吻。

    「那……那个……可以请教一下吗？」

    「什么事？」

    「所谓『拉拢』是什么意思？」

    用毛巾擦拭汗水的少女，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

    「……看来我的用词似乎有些不妥呢。」

    她露出一种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容。

    「简单说，就是游说对方加入自己的部队。毕竟在奖励系统的结果决定晋级与否的情况下，部队的强化是势在必行的。」

    奖励系统。又是这个词汇。既然连曾经晋升至干部级的自己也没听过，恐怕是这三年内才出现的新制度。

    「晋级……要成为正护士，不是完成天结宫（索菲亚）的任务，或是由仿真比试的结果来决定的吗？」

    听见这个问题，少女似乎有些讶异，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制度了。最近这几年，护士的晋级制度也改变了很多。」

    「伊莉斯，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刚刚对照过了天结宫（索菲亚）的法规文书系统。这个好像是护士候补生们晋级为正护士的制度。首先，候补生之间必须组成三到五人的小部队。』

    或许是直接对照着网络上的情报，机械水晶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部队组成后，便是任务的遂行。天结宫（索菲亚）的各局——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包括管理护士们的护法院、环境局和机工局等。各局会发出例如护卫要人、危险区域的事前调查、浮游群岛的害兽讨伐等委托，部队则必须承接并一一完成这些委托。当任务遂行后，根据内容的难易度，将给予塔法所规定的奖励点数。一旦点数累积至基准值以上，便可获得正护士的挑战权……大致上就是这样啰？』

    换句话说，无论拥有多么强的实力，不能累积一定的奖励点数就无法成为护士。

    为何现在会实行这种制度？

    「关于和幽幻种之间的战斗，你可以试想一下巫女的结界再次被突破时的状况。」

    一边将毛巾敷在脖子上冷却，少女同时开口回答：

    「当幽幻种从秽歌之庭（伊甸）进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护士们的团队合作。倘若因其中一人的擅自行动而造成防卫线崩溃，浮游大陆便有可能陷入危机之中。」

    「那么，这也是一种强迫大家练习部队行动的制度了？」

    由于任务的指派是以部队为单位，从中能陆续学习到日后与幽幻种交战时所需的团队默契。做不到这点的人，任务有可能因此失败。既无法累积奖励点数，也得不到正护士的挑战权。

    『原来如此。并非实力出众的高手，而是能与周遭的护士连手对抗幽幻种的人——如此优秀的晋级制度，的确可以培养出天结宫（索菲亚）所需的人才呢。』

    「话虽如此，也不能否认这个制度造成了一股闭塞的风气。」

    她压低声音，以周遭人听不见的音量叹息道。

    「在这种制度下，部队的组成相当自由。尽管限定只能让护士候补生加入，但每次执行任务时可以变更部队成员，也可以固定成员。然而就效率上来说……」

    『还是固定成员比较吃香吧。毕竟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对方的部队行动，与其选择能力和性格都不熟悉的人，倒不如和值得信赖的对象一块执行任务要好得多。』

    接着说下去的是机械水晶。

    无论问什么人，想必答案都是一样的。

    「……就是这样。」

    记得直到三年前，自己也经常和雷奥一起执行任务，能将背后托付给彼此的搭档——在性命交关的任务中，这件事尤其显得重要。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的护士候补生形成了数十支部队，并积极地将优秀的队员拉进自己的部队里。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从溅起的水花移开视线，少女拾起脸来。

    「我懂了。所以……大家才会用那种监视般的目光看我。」

    「不过反过来想，你可以当作自己受到了大家的瞩目。」

    不知是认真或开玩笑，少女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

    「才刚入队，就在比试中战胜了入队多年的候补生。有如此耀眼的表现，我想最近就会出现前来游说你的部队了。建议你好好挑选一下适合执行任务的成员。」

    「对了……」

    几经犹豫后，榭尔提斯终于出声叫住背对自己的少女。他不知这么问是否恰当，但唯独这点是自己一直想确认的。

    「妳在入队仪式的时候也注视过我。那也算是一种评鉴吗？」

    「怎么可能。」

    响应自己的，是一种微微自嘲般的笑容。

    「像我这种失败者……和你不同，根本没有部队会来邀请我。更谈不上去评鉴别人了。」

    少女单手拿着毛巾，走向训练场。

    4

    万里无云的漆黑天球——

    彷佛刺入天空中，散发淡淡白光的天结宫（索菲亚）伸向无尽的高空。

    塔身的材质在白天吸收阳光，到了夜晚便释放出来。这样的景观看上去，整座塔就像一具照明设备。

    『根本不需要夜光灯嘛。虽然比较暗，走起路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些光再亮，大概也照不到野外训练场吧。」

    发出朦胧亮光的天结宫（索菲亚）下方，榭尔提斯望着延伸自脚下的影子，一边走在夜晚的铺面道路上。

    『嗯——夜晚散步实在浪漫极了。可惜路上只有一个男人，真是令人悲哀的现实呢。要不要回天结宫（索菲亚）找优米出来呢？』

    机械水晶突然冒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只是去进行夜间训练罢了。」

    『哼哼哼，就算是优米，晚上也一定会换穿单薄的便服哦。你应该不知道，优米的身体这两年来发育得多么惊人吧？而且还在持续成长中！只要优米稍微小露一下，榭尔提斯大概就会当场昏倒了哦。』

    ……要是让优米听到，伊莉斯应该会被她活活捏碎吧。

    「伊莉斯，莫非妳很闲吗？」

    『啊，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白天太无聊，一堆演算空间都闲置着呢。』

    「……我就知道。」

    残留白天暑气的热风无声吹过。

    按住被风吹动的外衣，榭尔提斯在昏暗的草皮上一路前进。

    「我想想，应该是在这条路左转吧。」

    『是的。这次我也记录下来了，绝对不会错。』

    这是优米昨天带过路，今天白天又再次被提醒的快捷方式。直直穿过这个电子地图上没有记载，满是草丛的道路后——

    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重新再看一次，这里果然很大呢。」

    野外训练场。

    草皮覆盖的部分，只占整个场地的一半左右。剩下的是沙丘、岩石地带、荒野等地形，复制了浮游大陆的所有特殊环境。这里没有躲雨的地方，下雨时便会直接改为雨天状态下的训练。

    这样的一块场地，持续绵延至夜光灯所照不到的黑暗另一端。

    『会使用野外训练场的人，基本上只有护士候补生而已，但光是人数就多达九百人。要让如此多人同时挥剑架枪，我想至少也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才行。』

    「哇，居然有这么多？记得当初我在的时候，还只有八百人左右。」

    护士的增加，或许代表秽歌之庭（伊甸）的侵略对如今的浮游大陆更具威胁性了。

    『另一方面，正护士的编制却减到三百位以下。别忘记，每年的正护士名额竞争可是相当激烈的。』

    「……我知道，所以才会选在晚上过来这里。」

    护士大多早睡早起，也就是所谓典型的健康宝宝。因此一到清晨五点钟，训练场便挤满前来晨训的候补生，夜晚反倒像现在这样乏人问津。

    『光靠那个教官的课程，训练量还是不够吗？』

    「不……我只是想挥挥剑，重新找回当年的那种感觉。」

    正如教官早上所述，今后这一年似乎将集中锻炼基础体能。既然如此，双剑的训练就只能在这种时间进行。被雷奥说中痛处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无论如何还是必须尽快找回感觉。

    「伊莉斯，建构刀身。」

    『切换为对幽幻种用设定。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周围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

    没有刀身的剑柄延伸出一条银线，苍冰覆盖于细在线逐渐形成刀身。细长的双刃刀身——是自己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双剑。

    ……紫色吗……

    望着刀身，榭尔提斯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黑夜中灿烂耀眼的苍冰。它吸收了自己体内的魔笛，慢慢染上醒目的紫色。

    「伊莉斯，还是一样没变吗？」

    『……很遗憾，你所发出的魔笛波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魔笛——仅幽幻种可以使用的特异波长。

    这股幽幻种固有的力量「魔笛」，如今也出现在榭尔提斯身上。不，应该说是「身体被魔笛盘踞」较为正确。更特别的是，榭尔提斯的魔笛对普通人毫无影响，唯独遇上像巫女那样拥有强大沁力的人才会产生相斥。

    就因为这样，榭尔提斯至今就连和优米指尖相触也做不到。

    「……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吗……」

    秽歌之庭（伊甸）——存在于浮游大陆一万公尺下方，被冰结镜界封锁的幽幻种世界。三年前，由于自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缘故，榭尔提斯感染了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目前仍然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净化身上的魔笛，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但重新拾回身为护士时的身手，也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必须专注于训练才行。」

    他静下心来，将意识集中于剑尖。

    ——飕！

    然后举起右手的剑，刺向脚下的水洼。

    水面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波纹。

    在这种情况下，剑尖静悄悄地刺入水面。它并未破开水面或激起水花，而是只切断了水面上那极细微的张力以及粒子。

    然而——

    『奇怪，白天的女教官怎么站在那里？』

    伊莉斯蹦出这句话后，剑尖立刻产生晃动，在水洼上带起一大圈波纹。

    『榭尔提斯，这样子不行哦。手一抖就会产生波纹啰。』

    机械水晶窃笑道。

    「啊……伊莉斯妳这家伙！好不容易才集中精神，居然敢害我分心！教官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出现啊！」

    『呵呵，看来你要克服对教官的恐惧，短时间内还很困难呢。』

    「……这根本就是犯规。」

    他不情不愿地向一旁挥剑，甩掉刀身上的水滴。

    『对了对了，既然训练场上只有你一个人，要不要来点更激烈的训练呢？例如一击劈开地面，或是一剑刮起台风之类的——』

    「伊莉斯，妳先安静一下。」

    『嗯？』

    「嘘——别多嘴！」

    手持双剑的榭尔提斯，将身子隐藏在最近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那是……

    朦胧的夜光灯照明下，一头樱花色的长发隐约浮现出来。

    流泄而下的头发在颈后绑成一束，气质凛然的少女正踩着沉稳的步伐往这里接近。

    『哦，是白天的那个女孩。护士候补生会在这时候到训练场来，实在很少见呢。』

    「……嗯。」

    似乎未察觉到这边有人，少女直接从大树旁走了过去。

    白天是纯白的仪礼服，现在则换上白色训练衣搭配一条蓝色短裤的轻便服装。双手握着一对黑金短棍。比双剑稍短一些的棍身，侧面延伸出一种形状特殊的钩子。

    『十手（注：日本古代使用的武器，为一种带钩的棍棒）——是十字棍呢。黑金的材质应该是铬与陶瓷的混合吧。除去怕热的弱点，是非常坚硬轻巧的素材。』

    「想不到她用的是这种罕见的武器。」

    以特征来说，由于武器本身的形状单纯，因此学习起来相当容易。再加上出自于棍术一系，而且可以双手持拿，故能够展开滴水不漏的防御。剑、长枪或长棍等打击系武器自然不用说，就算是熟练的枪使，要破解完全防御的十字棍也很困难。

    话虽如此，天结宫（索菲亚）内却很少人选择这种武器。

    「……毕竟攻击力实在太弱了。」

    榭尔提斯定晴凝视少女手中的武器。

    没有刀刃，重量也不及一般的长棍。对战或许还无妨，但在最重要的对幽幻种战中却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接下来就看她的身手如何。」

    咻——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少女开始动了。在夜光灯的照耀下，双手的十字棍于空中横劈、拨甩、刺出，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跳跃后，左手的十字棍呈一字横扫，右手的十字棍紧接着纵向劈砍空气。

    少女灵活地操控着黑亮的武器，就如同在原地起舞一般。

    「真是漂亮呢。」

    『啊，榭尔提斯看得入迷了。』

    不，不是这样——他一言不发地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问题在于太完美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树荫下移动，来到能看清对方全身的位置。

    ……果然没错。

    重新观察对方的动作后，榭尔提斯皱起眉头。

    她的动作的确相当洗炼。然而，那简直就像在一五一十地重现十字棍教本上所记载的体术。

    无论是面对人类、害兽，甚至是幽幻种，光凭那种动作根本无法捕捉到敌人。即便能够挡下攻击，距离打倒敌人仍十分遥远。

    这就是问题所在。

    攻击力不足的十字棍，太过忠于教本的动作。无论哪一点，都不足以打倒幽幻种。这些问题，她本人应该也非常清楚才对。

    ……嗯？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停下动作，将左手的十字棍棍柄贴在右手棍柄处，并且开始转动。

    铿锵——伴随清脆的金鸣声，两根十字棍就这样结合。

    『哦？连接两根较短的十字棍，变成一根长棍。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大概是自行改造过的吧。」

    不过，这么做的目的为何？

    长度方面或许超过大剑，但那只是单纯接合在一起，硬度仍十分脆弱。若当成长棍来使用，反而会变得绑手绑脚。

    「……呼。」

    无从得知这边的想法。

    少女轻呼一口气，随手提起合而为一的长棍。

    下一刻——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少女的嘴唇流畅且毫无停顿地编织出蕴含力量的言语。

    ……那是？

    「沁力的开放序词？」

    沁力——被认为拥有与魔笛相反的波长，能使奇迹显现的神秘力量。但学习上相当不易，据说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等特殊机关内进行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办到。

    而这样的沁力，居然在她身上出现？

    「——祈祷，如梦似幻。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现实，超越法则。

    思念，忘却一切。

    —————————————————————————————………………」

    沁力波动与少女的咏唱重合，奇迹沁透世界，逐渐开始显现。

    「仪礼铁钢……第三……降临吧，白银的结晶们。」

    彷佛在证明这一切，雪花般的淡色白光粒子照亮少女全身——光芒透过手臂，渐渐传递到黑金棍棒上。

    「巫女……于降临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结成世界。」

    转眼间，原本淡柔透明的白光瞬间收束于棍上，同时结晶化。

    沁力之光在棍棒前端化为闪耀的结晶，宛如一把有着白银刀刃的长枪。

    『这是降临系的沁力实体化。原来如此，会选择攻击力不足的十字棍，或许是因为可以利用沁力术式来补强武器吧。换成带有沁力的十字棍，便能削弱幽幻种的魔笛。真是出人意料呢。』

    机械水晶赞叹道。

    不过——

    「……怎么可能。」

    少女呈现出来的光景，却令榭尔提斯几乎忘了要呼吸。

    原因有两点。首先在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中，沁力术者是非常稀少的。能使用沁力的护士，将可以无条件获得正护士以上的地位。但为何对方如今还只是个护士候补生？

    而另外一点，最使人震撼的是——

    「伊莉斯，她刚才所使用的是和巫女相同的发动术式吧？」

    『是的。包括开放序词、祈祷、循环系数、显现。尽管术式有些微的差异，但步骤大致上都一模一样。』

    身为护士的沁力术者，使用的是其它术式。例如附加沁力或移动物体这类单纯的效果，可以透过更简单的步骤来发动。

    然而，巫女的发动术式并非如此。象征着奇迹与神秘的巫女，其术式更加复杂，有着相当严谨的仪礼程序。

    特别是最初的一小节。

    以巫女语言唱出的开放序词，除巫女之外绝对无人可以理解。既然如此，她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必定曾经以巫女的身分修行过。

    「既然要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一般都会选择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入队才是……毕竟巫女见习生的阶级就和正护士一样不是吗？但为何她要降低自己的阶级，跑来当护士候补生呢？」

    『如果需要，我可以顺便调查她过去的经历。要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计算机里寻找这方面的履历吗？』

    「……不，不用了。」

    面对机械水晶的询问，榭尔提斯含糊其辞。虽然的确很在意，但这毕竟是对方的问题，并非自己能任意插手的。

    『那么要直接问她吗？现在过去的话，周遭并没有其它的外人哦。』

    「还是下次吧。我自己也必须专心训练一下。」

    紧握双剑，榭尔提斯微微一笑后转过头去。他踩着无声的步伐，慢慢远离了少女。

    『咦？你好像心情不错呢。』

    「嗯。」

    背后可听见少女的气势，以及棍棒破风时的尖锐呼啸声。

    唯有一件事情是无庸置疑的。

    并非她是沁力术者，或疑似经历过巫女的修行，而是更单纯、重要的一点——

    「这么晚了还会一个人跑来训练的怪胎，原来并不是只有我和雷奥而已呢。」

    榭尔提斯在心中暗笑，然后抬头仰望夜空。

    「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努力的人。伊莉斯也这么认为吧？」

    『……想是这么想，不过是发现自己的同类就高兴成这样，你还真单纯耶。』

第二卷 禁忌水晶 第二章「孤立」

    1

    『已经天亮啰——』

    「哇哇？」

    『别再睡了，榭尔提斯。再不起来的话，我要用超大音量破坏你的鼓膜哦。』

    「一大清早就恐吓别人…」

    揉揉充满睡意的眼皮，榭尔提斯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

    他在昏暗的室内凭借模糊的阴影前进，将手伸向下拉的窗帘。

    「……什么嘛，外面还黑漆漆的。」

    『已经五点钟了。是你自己说要晨训的不是吗？昨夜一直挥剑到那么晚，现在还是

    很累吗？』

    「……我会尽力的。」

    『真的撑不住，可以继续睡哦？九点的全体朝会快到的时候再叫你起床。』

    「我……我可不会受妳的诱惑！」

    『呵呵，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真是可爱。』

    ……又在挖苦我。

    不予理会愉快闪动的机械水晶，他从衣橱里拿出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短外套。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的黑色外衣，跟天结宫（索菲亚）的旧式仪礼服很像呢。』

    「不是像，确实是旧式仪礼服。我把三年前使用过的重新剪裁，做成了一件外套。」

    以雷奥的长大衣为代表，最新的仪礼服已经统一为白色。这是因为幽幻种的魔笛为深紫色，一旦附着时可以一眼看出来。

    在这之中，唯独榭尔提斯一个人至今还穿着黑色的外衣。

    『不穿白色仪礼服，会不会被警告。』

    「护士候补生又不是正式的队员，顶多只是建议罢了。当然，换上仪礼服或许比较好吧。」

    白色的仪礼服仅为建议，并非强制性。毕竟候补生不会被指派与幽幻种战斗这类重要任务。

    『不过既然大家都穿白色，不是最好该配合一下吗？特别是刚入宫的这段期间。』

    「要是我穿白色的衣服就糟了。接触到魔笛的时候，白色衣服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万一被什么人看见的话——」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时，榭尔提斯的身上感染了强大的魔笛。

    以排斥人类的沁力为代价而获得的特性，那就是——用自己的魔笛让幽幻种的魔笛失效。

    『啊，我懂了。一般的护士接触魔笛后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榭尔提斯却不要紧。假如接触魔笛却表示自己没事，只会招来大家的怀疑。若要宣称自己未接触魔笛，改穿魔笛颜色较不显眼的黑色外衣就方便多了。』

    「……嗯，尽管这个理由还挺自虐的。」

    在周遭的纯白仪礼服中，只有一人穿着黑色旧式仪礼服。不说有多显眼，会引来四周奇异的目光也在预料之中。事实上，前天拍纪念照时，周围的候补生们就已经投来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

    「总觉得……『孤立』这句话固然夸张了点，但如今也只能忍受这种气氛了。」

    『是的。而且必须留意三年前认识你的那些人。炼护士，也就是队长或干部级的护士。他们之中大多都还是现役的护士。』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前，身为干部级护士的榭尔提斯曾经和许多护士组队过。一旦双方碰面，很有可能会认出自己来。

    『话虽如此，身为候补生的期间倒是可以放心。毕竟候补生很少与正护士一起组队，而正护士以上的训练场也在天结宫（索菲亚）塔内。』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包括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一事，带有魔笛的身体，以及时隔三年的再入宫。

    任何一项都不能对外公开。知道这些事情的，天结宫（索菲亚）里只有连同优米及雷奥在内的少数熟人而已。

    『嗯嗯。那么回到剐刚的话题上，你果然很适合穿黑色的外衣呢。我一点也不想看到穿着白色仪礼服，全身干干净净的榭尔提斯。』

    「后面那句是多余的。」

    将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后，一切便准备就绪。

    「好，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出发去晨训吧。」

    『早餐呢？』

    「野外训练场设有餐厅，我以前就经常光顾那里。」

    确认机械门自动上锁后，榭尔提斯便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的通道依然昏暗。

    他走过宽阔的通道，在十字路口拐弯，前往位于中央的主电梯。

    ——然而。

    几乎在刚转过十字路口的同时，前方便传来许多人的走动声和鼓噪。

    「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数十人团团包围在电梯四周，看上去似乎全是身穿白色仪礼服的候补生们。仔细观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带有颜色的小卡片。

    在这些人排队的尽头处，则摆放着好几列桌椅。坐在上面看似接待员的男女生，也都是护士候补生。

    「那是申请什么的地方？」

    『不知道。总之要不要先过去瞧瞧？』

    绕至人群较稀疏的地方，往里面一看——

    「来——大家好排队！我们现在向全员发放入队卡片！上面写有部队的名称和功绩。背面就是入队申请表，签完名之后请交到护法院的柜台。」

    「啊，那位正在走路的女孩。妳也是前天新加入的候补生吧？来，这是我们部队的入队卡片。我们全都是女生，来这里比较没有压力哦。平常会待在屋外训练场的第八区域，有兴趣的话欢迎过来参观！」

    眼前是打算前往晨训的护士候补生，以及叫住他们的护士候补生们。

    隔着桌子位于电梯一端的是招揽人员。面向桌子排成一列的，则是前天才和榭尔提斯一块拍过纪念照的新人们。

    「游说？」

    『很难说。看他们一味向附近的护士候补生们发放入队卡片，与其说是游说，用广告或宣传来形容或许更为恰当。』

    「真是愈来愈搞不懂。拿到那种卡片后就会知道了吗？」

    就在自己和呈不规则闪动的伊莉斯一同感到纳闷的时候——

    「奇怪，榭尔提斯不晓得吗？他们在介绍如何加入部队哦。」

    「咦？」

    身穿工作服、橘色头发的少女，以及笑容天真的黑发小女孩，忽然自人群中走出。

    「榭尔哥哥早安——」

    「早啊，榭尔提斯。不赶快排队，入队卡片就要发完啰。」

    「……艾莉亚还有优特，妳们在做什么？」

    从人群中走来的两人，手里已经拥有十多张各式颜色的卡片。

    「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到这里招募自己部队的新成员，或是前来听取介绍。你看，我也拿到这么多卡片。背面就是入队申请表。」

    艾莉亚像扇子般展开手中的卡片。光是颜色就有红、蓝、绿和黄色。卡片上的文字从一张张手写，到大量印制的都有，可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就是昨天那个樱花色长发女孩所提到的吧，游说新人加入部队。』

    ……原来是那件事。

    新的护士候补生前天刚入队，至今仅过了两天的时间。虽说只是发送入队卡片，动作这么快还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对了，妳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个嘛——优特早早就起床，吵着要去玩。于是我就带她来这里，打算去你的房间找你，结果一走出电梯就看到这么多人。当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排进了队伍，拿到入队卡片，接下来就看见你。大致上是这样吧？因为我身上带着别人昨天弄丢的员章，所以好像也被当成候补生——你看，就像那样。」

    艾莉亚指着电梯正前方稍远处的通道。

    数名前辈候补生正围住几个和自己一样搞不清楚状况的新队员们。

    「嗨——早安啊。你是前天新来的队员吧？万事拜托啰！」

    「……啊？」

    「就是昨天的训练结果啊。第一天就能跟上尤美黛教官的训练，体能真是太出色了。请务必加入我们。」

    「……啊，嗯……嗯嗯。」

    「那么就等你的好消息哦。」

    「……好的。」

    队员们主动和这群不知所措的新候补生们握手，然后又开始去寻找其它的猎物。在他们身后，只留下茫然站在原地的新候补生。

    「大概就像那样。」

    艾莉亚耸耸肩膀苦笑道。

    「——所以啰，这些就是前来游说的部队名称和成员，还有游说台词……应该是有游说理由吧？这些我都不需要，全部给你。」

    数十张卡片在她手中展开，然后一股脑儿塞了过来。

    「这些全都要看过一通？」

    「随你啰。不过里面大多都是『请务必来我们部队。』这一类的话。」

    「我就知道。」

    「其中还有像『昨天你被教官痛骂一顿，忍住泪水在训练场里跑步的模檬实在令人心痛。光是想到你奔跑时的身影，胸口便会一阵难受。请务必加入我们的部队！』这种经典文章哦……嗯，非常推荐。」

    『简直就是为榭尔提斯量身打遥呢。』

    「连伊莉斯也这么说！而且这不会太奇怪了吗？大家昨天的确在教官的臭骂下进行训练，可是哪有什么心动的场面啊？」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呢？」

    艾莉姊姊，优特好无聊哦——优特一脸无趣，不满地噘起嘴巴。抚摸着对方的头顶，艾莉亚带着愉快的眼神看了过来。

    「什么怎么办？」

    「刚才那些人把我当成候补生，顺便告诉我很多事情。所以，我也对晋级制度的状况有些了解。目前的晋级制度下，不去完成任务就无法累积奖励点数，而任务必须组成三人以上的部队后以团体名义申请。这样一来，榭尔提斯也要找个部队加入并赚取点数才行吧？」

    「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你最好先看过这些卡片再说。」

    她将厚厚一迭卡片用回形针固定。

    「那么，就先这样。优特，我们走吧！」

    「好——」

    两人手牵着手就要离开。

    「等等，妳们要去哪里？不是专程过来玩的吗？」

    「榭尔提斯专心看卡片就行了。我们要到五十九层的机工局航空课。听优待说，那边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天结宫（索菲亚）从三十八层到两百四十一层，是维持管理天结宫（索菲亚）的塔制局及机工局等各局的所在楼层。虽然并非禁止进入，但也不是艾莉亚这样的普通人会感兴趣的地方。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有趣，不过千万别给职员们添麻烦哦。」

    好——两人大声响应着，然后一块跑掉了。

    目送着两人离去后——

    『对不起。我必须插一下话。』

    机械水晶以罕见的低语声说道。

    『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其它的候补生就算不排队，也有人发送卡片给他们，可是唯独我们这边完全没人过来搭话。』

    「……嗯。」

    这一点，榭尔提斯也隐约察觉到了。

    打从艾莉亚和优特两人在场的时候，自己就有这种感觉。因为，唯独自己附近的游说人员迟迟不肯上前，双方保持着一段明显的距离。眼看要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又急急忙忙转过头去，彷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你好像被大家敬而远之了呢。』

    机械水晶嘀咕道。

    『一个候补生明明领到白色仪礼服，却硬是不肯换上。而且方刚入队，就在比试中战胜身为前辈的候补生……看来在他们的印象中，你并非优秀，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候补生呢。』

    「……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是自嘲或苦笑，带着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瞹昧笑容，榭尔提斯径自迈出脚步。在人群外绕了一大圈后，他避开拥挤的电梯来到了紧急用的逃生梯。

    『真是这样吗？』

    「嗯，因为……我能体谅那些人的心情。」

    当年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时所尝到的、那种令人焦躁的孤立感。

    和现在十分相似。

    「如果可以换上白色仪礼服，和他们像平常一样交谈是再好不过了。」

    『说得也是。不过，目前你最好别刺激到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层。』

    自己能再次入宫，是因为有包括优米及雷奥在内，天结宫（索菲亚）最高位阶的巫女和千年狮一共五人的联署。

    一般而言，巫女和千年狮，仅仅其中一人的署名就能发挥绝对的效力。

    但榭尔提斯的再入宫一事，却需要五个人的联署。换句话说，反对自己再入宫的势力必定相当强大，非得这么做才能与之抗衡。

    『总而言之，你必须自始至终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有人询问穿黑色外衣的理由，你也要断然拒答。哪怕会因此饱受批判或遭人质疑——就连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以及身上带有魔笛一事，也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是啊。」

    两年前自己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就是天结宫（索菲亚）的各局高层所下的决定。尽管未直接接触过，但他们应该对于自己的再入宫十分不满吧。

    『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层，特别是那些局长级人物相当重视社会秩序。假如带有魔笛之人再次入宫的事实曝光，不仅天结宫（索菲亚）内部，连社会上也会造成极大的骚动。』

    「我知道。就算被周遭人质疑，我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倘若向身边透露自己的秘密，进而引发混乱的话，这次必定会被永久放逐以示负责。

    『就是这样。还有，关于桃选部队的标准，建议尽可能选择人数较少的部队。』

    「我会努力找找看。能不能如愿就不知道了。」

    从樱花色长发少女那里得知了晋级制度概要。

    目前是好是坏还不晓得。但仅仅两年的空白期间，就有了自己所不了解的变化，并切身感受到自己在这波变化中远远被抛在后头。

    「和我当初在的时候相比，真的改变很多呢。」

    『是的，不过今天开始就要去面对了。』

    今天下午，预计要招募已晋升二级的候补生自愿者进行一场团体战。当然，昨天刚晋升二级的自己也在招募对象之列。

    『由于是团体战，或许可以看出现今的部队大概是什么样子。你到时可以找个有空缺的部队临时加入，亲自去体验一下。』

    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实战环境中确认有什么样的部队。

    「总之，今天就能知道状况如何了。」

    望着艾莉亚塞给自己的卡片，榭尔提斯喃喃自语着，彷佛在说给自己听。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雷奥，那个……」

    听见少女语带犹豫的声音，雷奥睁开紧闭的双眼。

    地面铺着柔和的橙色地毯，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玻璃加工过的华美吊灯。转过头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架和桌子。内部还有面积宽广的家庭式厨房。整个房间的大小，足以让一家四口生活得相当舒适。

    这里是雷奥负责护卫的巫女的房间。

    「…………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冥想。」

    「别放在心上。有什么事吗？」

    怯生生地低着头的少女。

    春天的花蕾，春蕾——雷奥担任专属护卫的巫女。

    黑头发、黑眼珠，以及看上去比十七岁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两岁的娇弱容貌。一身与众不同的法衣是以红白双色织成的织物，胸前系着一条紫色带子。

    「…………莎拉大人吩咐的任务，期限就快到了。」

    「原来是那个任务……」

    皇姬莎拉，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高位阶，同时也是浮游大陆上拥有最强大沁力的女性。

    这位女性统领着五位巫女，一整年几乎都在名为「乐园」的天结昏最上层度过。此时此刻，她应该也正在「乐园」里为了冰结镜界而专心祈祷着。

    就在皇姬上个月的休息期间，交付了雷奥一项任务。

    一项只能由千年狮来执行，涉及某种机密的任务。

    「…………『为保密起见，部队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编成。除千年狮雷奥外，只能再加一人。最多时以两人为限。请挑选可信赖的人同行』……该如何是好呢？」

    「看来部队的组成，比任务本身还令人头痛呢。」

    从任务内容来看，干部级或队长级都无法胜任。能同行的，就只有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不具地位的人。而且必须口风紧、值得信赖，同时要具备一定的实力。

    「…………雷奥有中意的人选吗？」

    「能符合这种无理条件的人，大概就只有一个吧。」

    ﹡

    「昨晚训练结束时已经宣布过了。本日十五时开始，将进行两人一组的团体战。」

    教官怒吼般的声音回荡在野外训练场上。

    「在此之前，各自先决定好组队的人选，然后向第一休息所的电子名册提出申请。完成手续的人，从现在休息到十五时为止。」

    ……两人一组吗？

    榭尔提斯环视着百名以上前来集合的候补生们。

    『我们猜错了呢，原本以为是规模更大的团体战。』

    「是啊。」

    假如是三个人一组或四个人一组，根据榭尔提斯的预测，这些队员应该会按照平时的部队成员来组队。这时可以一边观察各部队的情况，同时找寻适合自己的部队——不过这个想法如今已成为泡影。

    「以上宣布完毕，解散！」

    教官转过身后，在场集合的候补生们随即分散开来。

    『这下可伤脑筋了。』

    听了机械水晶这句话，他重新打量起周遭的状况。

    候补生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四处散开。他们全都是二级晋级者，也就是允许申请奖励系统的人。不过对于昨天刚晋升二级的榭尔提斯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

    人数超过百人的候补生。在这些从四十岁左右的老年男性到少女都有的人群中，谁擅长武术，谁又擅长谋略？使用的武器是？习惯、性格又是如何？

    到底该跟谁一起组队，完全找不到一点头绪。

    『榭尔提斯，你看那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

    『你看周遭的人。他们乍看虽然往四面八方散去，但每个人最后都往北侧的步道移动。而且还是以两人一组的形式。』

    「——咦？」

    经机械水晶这么一提醒，他急忙注视起周围的候补生们。

    仅仅数分钟前才散开的候补生们，如今都已分成两人一组，纷纷往北侧的步道走去。那个方向是第一休息所，也就是提供申请的电子名册设置的地点。

    ……怎么可能？他们之间明明没交谈过组队的话题。

    『他们一开始分散，似乎是为了和自己所属部队的队友取得联系，当队友到齐后，从中形成两人一组的组合。至于三人或五人的奇数部队，可能正在和平时较友好的部队商讨组队事宜。』

    不妙了。

    必须尽快找到组队的人选才行。这个问题比集团战的输赢更加迫切。

    「……我懂了。」

    紧咬着嘴唇，榭尔提斯回想起优米转速过雷臭所说的那些话。

    必须留意自己在护士候补生当中的立场，否则可能会被孤立。

    凭以往的感觉行事，将会四处碰壁。

    如今在眼前发生的状况，恰恰正是如此。无论多么优秀的候补生，只要末隶属于部队，不仅无法晋级，连训练也参加不了。

    ……想不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若不组成部队，连平日的训练对象都找不到。没错，这是以往所料想不到的。

    『话虽如此，并非所有人都能和熟人顺利组队。趁现在向落单的候补生提出邀请，寻找可以和自己组队的人吧。』

    「嗯——啊，这位枪使。请问是否方便和我组队………」

    他向走在前方的一名重枪士伸出手去。

    「………」

    往这边看了一眼后，重枪士硬生生地改变方向，背对着自己离去。

    他不可能没听到才对。

    「咦，奇怪？等一下…………」

    朝背影喊了几声，依然不见对方回头。

    紧跟在后的女性弓使也是一样，自己还未出声前便转过脸去，径自走远。

    『果然和早上一样，大家都躲着你呢。』

    「……继续寻找其它愿意组队的人吧。」

    榭尔提斯开始一个个询问，但无论是谁都不愿回头。就如同在水中想要抓住水的感觉一样，不管如何邀请，却总是被对方摆脱掉。

    这样的场面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不知不觉中，场上只剩下榭尔提斯一个人了。

    『距离预定的十五时，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连平常听惯的机械水晶语音，此时听起来也像死亡宣告一般沉重。

    「我知道，可是又能怎么办？」

    忍住叹息，榭尔提斯无奈地耸耸肩膀。

    历经早上发生在电梯前的状况后，隐约的感觉如今已化为确信。

    其它的候补生明显在躲避自己——独自穿着黑色外衣，来历不明的异质候补生。就连第二天在对战中获胜，原本是个对外展示实力的好机会，却反而增添了大家的不信任感。

    「真伤脑筋……」

    倘若只有今天还无所谓。然而，这样的光景必定会从明天开始一直持续下去。

    一种身为护士候补生，拥有比别人更明确的目标、更优秀的实力，在其它方面却遭到孤立的无力感。

    『看来等一下只能拜托教官推荐组队人选了。』

    「这样子不行。根本无法解决往后训练的问题…………啊！」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朝着映入眼帘的某个人物全力跑去。

    『等……等一下，榭尔提斯！你要去哪里啊！』

    无暇回答的榭尔提斯，一路奔跑在训练场的沙地上。位于视野边缘的一个小点，轮廓也逐渐变得鲜明——

    「你是……？」

    察觉有人靠近，少女抬起头来。

    「请……请问！妳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跟其它人组队？」

    「我吗？」

    单手拿着十字棍，一头樱花色长发的少女睁大了眼睛。

    「妳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集团战的参加者吧？」

    「是没错……莫非你也还没组队？」

    「嗯，因为其它人几乎都和部队的队友一组了。」

    听完后，少女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露出彷佛看到什么稀有事物般、轻微得不易察觉的苦笑。

    「真令人意外，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被哪个优秀的部队找去了。」

    「……正好相反。」

    「相反？」

    嘴边的笑意消失，少女的表情再度变得严肃。榭尔提斯摊开手，无奈地解释道：

    「我嘛……妳看，别人都穿白色仪礼服，只有我是黑色外套。而且昨天跟候补生交手后，又没能设法打入他们的圈子里……所以大家似乎觉得我很可疑，不管找谁组队总是被拒绝。」

    「这是当然的。两人一组的模拟战，也算得上相当正式的演习。如果不是和值得依赖的对象一起组队，就等于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没错。

    她所说的这些话，一定也是刚才的重枪士和弓使两人心中所想的。

    「……果然是这样呢。像我这种特立独行的候补生……」

    就连唯一交谈过，觉得较为亲近的少女也这么认为，其它的候补生就更不用说。

    ……这次的两人一组战犬概没有希望了。

    「对不起，打扰妳了。」

    「喂，你要去哪里？」

    「去找教官。向她报告没有人愿意和我组队，请求让我一个人自行训练。」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找我一起组队不是吗？」

    「是没错，可是……」

    至少先听我说完啊——她带着这样的表情叹息道：

    「那么，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了呢？」

    「咦？」

    少女似乎有点难为情，把脸转向一旁。

    「先声明。我的表现很差，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所以，我也因为找不到对象而伤脑筋。」

    「真……真的！真的可以吗！」

    「应该说，你确定要和我一组吗？现在应该还剩下少数候补生可以去碰碰运气。从战力上考虑的话，我想还是选择其它的候补生比较好。」

    「绝……绝对没有这回事！」

    面对少女疑惑的神情，榭尔提斯用力摇头。

    「因为曾经跟我交谈过，而且可能愿意和我组队的人，就只有妳一个了。」

    「我……其实并没有……」

    「那么请多指教了！啊，我叫榭尔提斯。可以请教妳的名字吗？」

    「……莫妮卡，莫妮卡·伊斯佩蓝。」

    尽管感到意外，少女还是有些羞涩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参加者九十八名，共计四十九组。虽然比刚招募时减少了一些，不过进行起来比较顺畅，我也乐得轻松。」

    玩味着丝线般细小的烟草，一身套装的女性教官停下手中动作，扬声说道：

    「正如刚才所说，你们要进行的是两人一组的团体战。对战对手由我任意决定，已经传送到各位的员章上了。确认完毕后就尽快前往对战场地。」

    『似乎就是这样了。榭尔提斯快点、快点……快让我看看员章。不然我就要强制入侵啰。』

    「啊——真是的，妳急什么嘛。」

    天结宫（索菲亚）的员章，同时兼具有身分证明和通信器的功能。除了打开和锁任房间外，还能透过简易的电子邮件来接收指令。

    「咦？奇怪了。」

    卡片背面的画面中，无法搜寻到相关的情报。

    是故障？还是教官操作错误？

    「我的也一样呢，上面并没有记载我们的对战。」

    操作完卡片的电子画面后，莫妮卡低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参加者共四十九组。由于是两组之间的比试，其中的四十八组分配成二十四场后，还会剩下一组。鉴于申请的时间太晚，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多出来的这一组。

    「哦，终于让我找到了。榭尔提斯，还有莫妮卡是吧？你们在这里闲晃什么？」

    挤开周围的候补生，女性教官走了过来。

    「不是闲晃，我们的对战似乎没有登记在上面……」

    「你们的对手在那边。刚才已经说过，会由我事先分配好。」

    挟带灰色的烟雾，她将指间的香烟比向某处——由半透明的强化玻璃所构成的圆顶场地，专门用于需要观众的大型比试。

    「在那里？」

    「啊啊，对战者正在使用中，算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透过玻璃墙，可清楚看见圆顶场地内扬起的沙尘。

    ——那是…？

    夹杂土黄色与褐色的沙尘中，不时露出铁灰色的光辉。然后是彷佛要击穿圆顶场地股杂乱反射的无数铅灰色。

    「看样子结束了。他们就是你们这次的对手。喂，吉恩，依夏！」

    重新点了一支烟的教官喊道。

    圆顶场地内的沙尘慢慢散去。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可见到两个人影。

    身边飘浮着铁灰色的巨大金属球——将一头金色长发绑成两束的娇小少女。

    双手举着沉重的**——身材高大的光头男性双鎗士。

    他们都是身穿天结宫（索菲亚）仪礼服的队员。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有别于其它分散在周围的候补生。

    「那个穿着中大衣的双鎗士男性是吉恩，一旁穿裙子的女性就是依夏。别让他们久等，快点进去吧。」

    「教官，这个……？究竟怎么回事？」

    带着喃喃的低语，莫妮卡转身询问教官。她上一刻注视的，是两人左肩上的徽章。

    ——正护士的徽章。

    「那个人偶使和双鎗士，都有些印象。他们都是如假包换的正护士。」

    听到莫妮卡的话，榭尔提斯再度将目光投向圆顶场地。

    他并未望向左肩的徽章。对方所释放出来的那股压迫感，已经清楚说明了他们就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正队员。

    「害怕了吗？」

    「才……才没有……！不过，双方的战力相差太悬殊。」

    「不要紧，我们上吧。」

    拍了一下莫妮卡的肩膀，榭尔提斯转身面向圆顶场地。

    「不用担心。既然是我邀请妳组队，我就会想办法的。」

    「我们……有机会获胜吗？」

    「我想机率应该不是零。况且如果想成为正护士或更上一层，总有一天还是要去面对眼前的这些人。没错吧？」

    倘若目标是塔内的最高阶级「千年狮」。

    如今已不容有任何的退缩。因为，自己正是怀着这种觉悟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

    「说得对，先上去打一场吧。输赢是之后的事了。」

    听着背后传来教官愉快的声音，两人往玻璃制的场地走去。

    圆顶场地的直径约三十公尺左右。内部环境是模拟沙地和岩盘隆起的山岳地带。

    「三分钟后鸣炮，炮声响起的同时开始比试。」

    天花板的扩音器传来教官的声音。

    ……好了，这下该怎么做呢？

    目前与对手两名正护士之间，足足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离。对方正看着这边彼此交谈些什么，但毕竟不可能听得到。

    「莫妮卡的武器是那对十字棍？妳会使用其它远距离用的武器吗？」

    「很抱歉，我只会这个。你除了双剑之外呢？」

    「我也一样。」

    『你们两位那是近战型，遇上对方的双鎗士会很棘手呢。不但反应迅速，而且由于是正护士，准确击落五十公尺外的樱桃可说是家常便饭。在这圆顶场地内，大概逃到哪里都躲不掉吧。』

    因此，必须将对方逼入接近战才行。但在这之前有个阻碍。

    沁力术士型正护士「人偶使」——站在双鎗士身旁的少女。

    不使用体术，而是藉由不同于巫女及巫女见习生的战斗特化型术式来运用沁力的护士。其中的一种代表型态就是人偶使。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人偶便是将自身的沁力附加于物体，再进行远距离操控的战斗型式。对方看上去虽然娇小，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莫妮卡平静地举起十字棍。

    「她的人偶，是地上的四颗球体。大小乍看和一个小孩子环抱差不多，但每颗的重量应该都超过五十公斤。若以沁力移动，操控范围……大约是二十公尺左右。」

    「接近远距离型的双鎗士之前，首先要解决掉主宰中距离的人偶使……话说回来，妳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那个叫依夏的人偶使，是正护士当中相当出名的沁力术士。」

    她耸耸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办？先集中对付她吗？」

    「大概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两人一起行动，很容易会成为双鎗士的目标。对方可能也料到了这一点。」

    榭尔提斯偷偷瞥了一眼双鎗士，然后将视线转回到人偶使少女的身上。

    「所以干脆采取一对一的战术。我先设法解决掉那个女孩，之后再两个人一块包抄双鎗士。」

    「……你要独自一人面对身为正护士的人偶使？」

    「嗯，至于莫妮卡，妳就尽量先帮我吸引双鎗士的注意——开始啰！」

    轰！

    撼动玻璃的讯号炮。与此同时，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分别往左右两边跳开。

    砰——对方的子弹，与讯号炮分秒不差地同时击穿壁面。不，或许比讯号炮还要更早也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吗？

    「莫妮卡，那边交给妳了！」

    背向莫妮卡，榭尔提斯的目光锁定了人偶使少女。

    奔跑，然后加速。

    疾驰在忠实重现山岳地带的山肌上，遇到巨大岩石便一踩而上直接跳跃。周遭的景色瞬息变化，转眼间便拉近了与少女的距离。

    「……好快。」

    名叫依夏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嘀咕着，整个人往后方跳去。

    人偶使擅长的距离以中距离为主。追赶着试图保持一定距离的少女，榭尔提斯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着。

    ——「展开，放射」——

    少女举起右手。

    在此同时，两颗铁灰色的球体便从空中滑行而来。

    『关于四颗球体的操控。对方用了一半进行攻击，另外一半用于迎击的基本形式。』

    以超高密度压缩钢铁而成的球体。获得沁力与重力的超重量物体一左一右高速逼近。将它们一并吸引至眼前——

    哒。

    彷佛抛下奔跑时的脚步声，榭尔提斯当场紧急煞车。下一刻，瞄准少年的银色球体失去目标，划过了虚空。

    轻轻瞥了一眼后，他再次加速。

    「！」

    见到一瞬间拉近距离的少年，少女的表情猛然一变。

    ——「迎击」——

    另一组迎击球体展开。

    带铁灰色光泽的超重量「人偶」从前方，并且由头顶上挤压而来。但榭尔提斯不仅不闪避，更是往球体的方向加速而去。

    看准逼近的球体，他挥出双剑。

    辉煌的银闪。

    同一时刻，飘浮的铁灰色球体掉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女完全说不出话来。因为落地的两颗球体，都沿着光滑无比的剖面被切成了两半。

    「……！」

    太不可思议了。从对方的表情上，可以清楚感受到这样的心境。然而不愧是正护士，她立刻从震惊的情绪中解放出来，回归到平常心。

    ——「追踪，放射」——

    舍弃破碎的迎击用球体，少女向最初的两颗球体下达命令……不过这次，依夏却瞪大了眼睛。

    原先能操控的球体，居然一动也不动了。

    「对不起，那也不行了。」

    「咦？」

    榭尔提斯指着自己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和刚才一样被砍断的两颗球体。

    「咦……怎……怎么可能？」

    「不，我只是在闪避的前一刻先出刀罢了。也就是俗称的斩铁。」

    「………什么嘛，乱七八糟的。」

    操控的武器全被破坏，少女茫然跌坐在地上。

    「你真的是候补生吗？不是炼护士或干部级？」

    ——这里面有很多苦衷的。

    榭尔提斯在心中这么回答，转身背对少女。

    莫妮卡在哪里——有了！

    与这边的战况恰好相反，两人正位于墙壁的边缘处相互对峙中。

    面对两支**发射的子弹，莫妮卡以两根十字棍一一弹开。十字棍的防御性能果真名不虚传……然而，终究还是一路被压着打。

    不仅找不到接近的空档，反而逐渐被逼到了墙边。

    「唔！」

    一发未能及时弹开的子弹，这时击中了她的左肩。尽管是模拟弹，毕竟具有一定威力。一阵剧痛自肩膀处传到手腕，十字棍从莫妮卡的手中脱落。

    「莫妮卡！」

    榭尔提斯向对方叫道。

    表面上是呼唤莫妮卡，但真正目的是为了吸引双鎗士的注意。

    「……依夏被压制住了？」

    见到高速跑来的少年，双鎗士的表情顿时一变。他用右手的枪牵制着莫妮卡，一边将目光投向这边。

    躲开接二连三袭来的子弹，榭尔提斯同样拉近与双鎗士的距离。查觉这点后，对方也灵活地转换方向，在凹凸不平的岩盘斜坡上轻松跳跃拉开距离。

    『这名叫吉恩的男性正护士，在体术方面也十分出色呢。尤其是跳跃中的反击姿势非常优美。』

    他再次追赶机械水晶口中赞扬的双鎗士，以迂回方式将对方逼向壁面。

    距离仅剩下五公尺。试图一口气拉近距离的少年，以及不断闪躲的双鎗士。这场追逐的戏码足足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就是这里！

    榭尔提斯在某地举起了双剑。

    「！」

    对方疑惑地扬起眉毛。因为双方的距离依然遗是五公尺，双剑根本无法击中自己。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榭尔提斯——将手中的两把双剑抛了出去。

    「……什么？」

    目睹高速飞来的双剑，双鎗士惊慌地叫了出来。他用枪身弹开以投掷飞刀要领射出的双剑，然后将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少年。

    这一瞬间，场地内传出沉闷的声响。

    「………………」

    来自头部后方出奇不意的猛烈撞击，让双鎗士终于当场倒下。

    「……这是为肩膀的那一枪出气。」

    在他的身后，是整个人喘着气，手中握着十字棍的莫妮卡。

    『哦哦，完美的一击。』

    「少挖苦我。」

    她有些脸红地撇过头去。

    「嗯，吉恩还有依夏都辛苦了。先回到你们的岗位吧……至于你们两位。」

    慰劳一番双鎗士和人偶使之后，尤美黛教官转过身来。

    「一开始的硬拚就不讨论了。最后的引诱，投掷双剑吸引对方注意，到前后夹击的这一连串过程还算及格。」

    教官点着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根的香烟。

    『我就说吧，一开始不能硬拚。要多用点脑筋。』

    「我已经尽力了嘛。」

    榭尔提斯微微噘起嘴巴，同时收起双剑。

    话说回来，当初和雷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未进行过这一类的配合。

    由于彼此都拥有不凡的实力，两人连手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不过真伤脑筋。原本打算等你们被打得体无完肤时，我再出来补一句『赶快给我站起来。』所以根本没考虑获胜之后的安排。」

    「原来把我们想得这么不堪？」

    「也罢，今天剩下的时间就自行训练吧。解散。」

    「……真是随便。」

    他终究想不出该怎么回嘴，只能对着教官离去的背影挥挥手。

    「对了。谢谢妳，莫妮卡。多亏有妳，我才能参加训练。」

    「啊……啊啊。」

    面无表情的少女彷佛回过神一般，顿时眨了眨眼睛。

    「奇怪，妳怎么了？」

    「不……只是根本没想到真的能够打赢……」

    习惯了平时那股凛然的气质，这副结结巴巴的模样可谓相当新奇。

    「就因为对方是正护士？」

    不是这样的。

    莫妮卡自言自语般说着，然后茫然望向天空。

    「……我……像今天这样和别人组队，并且在团体战当中获胜…这种经验还是头一遭……当然，我很清楚，这次全都是你一个人奋战的功劳。」

    头一遭？

    再怎么说，身为候补生却一次都没赢过，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你觉得很奇怪对吗……若没有加入部队、找到好队友，结果就是像我这样。对我而言，你才是更加不可思议。一个刚入队没几天的新人，是如何能压制那对正护士的组合呢？」

    「不，这对我来说也是相当吃力哦。一部分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候补生身分使对方掉以轻心，但要说压制的话也太夸张了。更何况，莫妮卡在深夜进行的沁力术式训练，才真正让我感到惊讶——」

    讲得太多了。

    从正面窥见莫妮卡的表情后，自己才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你都看到了是吗？」

    泛蓝的灰色双眸中，涌现出不知是悲伤或愤怒的激情。

    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

    紧咬着嘴唇，低头不语的莫妮卡转过身去。

    「啊……那个……等一下，莫妮——」

    「别过来！」

    正要伸出来的手，被对方的嘶喊声制止了。

    想生气却无法生气，想哭却无法哭出来。就是如此无所适从，夹杂着倔强和柔弱的声音。

    「…………训练结束了……请让我好好休息。」

    2

    「呼——总算是结束了。」

    呼出一口疲累的气息，榭尔提斯倒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

    「…………」

    他屏住呼吸，仿佛在确认身体沉入低反发床垫的感觉般闭上眼睛。

    『你不像在睡觉，反倒像是在思考事情哦。』

    「……总觉得很对不起莫妮卡呢。」

    包括偷看她的训练。

    以及她会巫女的仪礼术式一事。

    这种事隋，果然不该在她面前说溜嘴的。

    「……如果道歉，她会原谅我吗？」

    『很难说。但平心而论，我并不认为榭尔提斯有什么过错。毕竟讯练场是公开场所，她会选择在那里练习，想必已经做好被人看到的心理准备。所以这次会被看见，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是这样没错，不过躲起来偷看毕竟还是不好。」

    『呵呵，我并没有否定这点哦。所以，如果你要去向她道歉，我也不反对。』

    翻过身，他将视线投向天花板。

    ……嗯，还是去道歉吧。

    ……因为她是第一个和我说话，而且对我相当亲切的人。

    假如没有她，榭尔提斯就无法顺利参加团体战。当时被拒绝无数次之后，唯有她点头答应了组队邀请，实在令他非常高兴。

    『回到之前的话题上。那女孩为何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部队呢？尽管能力方面不怎么出众，但也不至于非常差劲才对。』

    由高手所组成的部队还另当别论，若不是过分要求，至少应该能找到接纳自己的部陈。然而按照本人的说法，她并非「不愿组队」而是「不被接纳」。

    这又是为什么？

    「到头来，想要弄清楚的话，还是只能问问她本人了。」

    『是的，但不可操之过急。总之明天先好好向她道歉吧。』

    「嗯……我知道了。」

    今天就先休息吧。

    正打算关闭房间的照明时——

    『榭尔提斯，有任务。』

    带着不容质疑的语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花板旁的扩音器中传出。

    …………雷奥？

    『我有话要告诉你。现在立刻搭中央电梯，到两百八十七层来。』

    「……呼——呼——」

    『装睡也没用。刚才和伊莉斯的谈话，我全都听见了。』

    「太阴险了吧！」

    他从床上跳起。

    「……我之前就在怀疑，这个房间内该不会装了什么监视摄影机吧？」

    谁会喜欢偷拍榭尔提斯啊——将嘀咕的机械水晶丢到枕头上之后，榭尔提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扩音器。

    「好了，总之去你的房间就行了？」

    『没错。就在我的房里谈话，所以把伊莉斯一起带上来吧。』

    两百八十九层到两百八十七层，是巫女和千年狮的专用楼层，在这其中，两百八十七层设有雷奥、春蕾以及优米的房间。

    不过，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任务，必须在千年狮雷奥的房间里讨论？

    『在我的房间里，就不怕被其它人听见了。』

    「哦——好吧。我们走啰，伊莉斯。」

    『呜呜，人家已经好累了——』

    将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挂在胸前，榭尔提斯离开了房间。

    ﹡

    「来得真快呢。」

    中央电梯的门开启后，眼前赫然站着一名白色大衣的银发青年。

    一只手拿着黄铜制的怀表，雷奥露出苦笑。

    「也不看看是谁一直在催我……咦？」

    见到雷奥身后隐约晃动的人影，榭尔提斯不禁眨了眨眼。

    「那个……妳是春蕾对吧？晚安。」

    从后方紧紧抓住雷奥的大衣，只探出一张脸来的黑发黑眼珠少女。

    五位巫女当中的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

    据优米所言，她有极度的对人恐惧症。尤其对男性的戒心特别重，甚至一遇见天结宫（索菲亚）的职员就会转身逃跑。

    「…………晚……晚安。」

    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完后，她再次躲回大衣后方。另一方面，雷奥则露出欣慰的表情。

    「哦，春蕾很努力呢。已经会打招呼了不是吗？」

    「…………嗯。」

    得到雷奥的夸奖，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面对其它巫女时也畏畏缩缩的她，据说唯独对自己的搭档「千年狮」敞开心房。

    「总之到我的房间再谈吧。跟我过来。」

    雷奥径自在通道上迈出步伐，后面则紧紧贴着春蕾。榭尔提斯也随之跟了上去——

    就在几人接近中央电梯前的大十字路口时。

    「咦，雷奥还有春蕾？难得这个时间能遇见你们呢。」

    这时候，路口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色法衣的少女。

    她带着笑容向雷奥和春蕾打了招呼，就这样往电梯，也就是往众人来时的方向转去。

    「……榭尔提斯？」

    优米当场停了下来，脸上净是茫然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这个——」

    还来不及解释之前——

    「关于皇姬指派的那项任务，将由我和榭尔提斯一同组队前往执行。由于必须向其它队员保密，所以将在我的房间里进行概要的解说。」

    雷奥已经先一步这么囤答。

    「莫非是浮游群岛的任务？」

    「啊啊。我自然不用说，至于其它能同行的人也只有榭尔提斯了。」

    「……这样啊。」

    优米伫立在原地，眼神空虚地注视着半空中。不久，她带着彷佛下定决心的表情开口：

    「对……对了，雷奥。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吗？」

    我想一起去。她以一种小孩子向父母恳求买东西般的视线抬头望向雷奥。

    一阵沉默后。

    「——或许很困难。」

    雷奥用沉重的口吻说道。

    「没有千年狮的妳，参与任务太过危险了。」

    「可是，榭尔提斯和雷奥都会去吧？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就算我这么认为，但问题还是出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总务局、机工局还有塔制局。就像上一次阿尔贝特局长那样。妳可以试试看，要求在没有千年狮的情况下参加任务。我想一定会遭遇强烈的反对。」

    「…………」

    优米沉默不语。

    雷奥的这番话十分正确，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况且千年狮不在的这段期间，天结宫（索菲亚）也需要有人保护。这次春蕾打算留下来，之后就拜托妳们两个了。」

    「……嗯。」

    优米沮丧地点点头——下一刻，她猛然拾起脸来。

    「春蕾……榭尔提斯…………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了，优米？」

    「因……因为……」

    颤抖着嘴唇，优米伸出手来。

    「你们两个……居然可以触碰到对方……？」

    她指向春蕾的左肩。

    榭尔提斯的右臂，不知何时与春蕾的左肩碰了在一起。或许刚才在十字路口突然停下时，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会？这种事——」

    在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的情况下，榭尔提斯急忙往后跳去，离开春蕾的身旁。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完全无法触碰巫女才对。

    巫女的力量根源「沁力」，以反幽幻种的力量「魔笛」。性质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一旦接触后便会彼此排斥。更别说自己身怀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理应会与拥有强大沁力的巫女产生相斥反应。

    然而，自己和春蕾接触后却安然无恙？

    「怎么回事？你不是无法触碰巫女吗？」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为什么会……」

    包括雷奥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榭尔提斯。优米的沁力和你的魔笛接触后会相互排斥，这点我跟雷奥都很清楚。那么，其它的巫女又如何呢？一样会产生相斥现象吗？』

    打破充满紧张与震惊的寂静，机械水晶平静地说道。

    「这个……」

    从来没试过。当年之所以发现自己身上带有魔笛，是因为和拥有沁力的优米发生相斥所致。天结宫（索菲亚）不可能同意利用这种力量对其他的巫女进行相同的试验。

    没错，至今从未尝试过。在未加确认之下，榭尔提斯便认为自己的魔笛会与所有的巫女相斥。不仅优米，就连雷奥也是这么想。

    「那么，莫非……」

    理解了机械水晶所要表达的意思后，榭尔提斯茫然愣在原地。

    一种远超出愤怒和绝望，令人几乎快晕眩的困惑逐渐占据心头。

    ……为什么会如此残忍？

    ……巫女之中，和我产生相斥的居然只有一人。

    「————」

    这个瞬间，榭尔提斯完全没察觉到，优米换上了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朝自己的肩膀处伸出手指。

    『优米！不可以！』

    ……咦？

    回过头去，见到的是紧咬嘴唇的优米，那彷佛快要哭出来的眼眸——

    下一刻，她纤细的指尖也触摸到了肩膀。

    ——滋滋……滋滋……——

    肩膀和指尖。两人彼此接触的部位，迸出闪电般的蓝白火花。

    艾尔贝特共鸣。

    当过于强大的沁力和魔笛彼此交会时，将扭曲物理现象，在空气中产生放电，用火焰制裁接触的双方。

    「……！」

    按住被火花烫伤的手指，优米蹲在地上。

    「优米！」

    『妳在做什么——』

    雷奥和机械水晶同时叫道。

    「…………因为……」

    只有一句话。

    「…………这种事…………实在太残酷了。」

    仅仅这么一句话，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了解她的感受。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无法触碰榭尔提斯。她的这股悲痛，透过不断颤抖的背影清楚传达出来。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机械水晶打破沉默。

    『就和榭尔提斯当时被大圣堂的门扉弹开一样。优米，在五位巫女当中，妳拥有特别强大的沁力。唯独妳和榭尔提斯的魔笛会产生相斥……就是由于妳的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

    或许是这句话产生了作用。

    如同接受了这个解释一般，优米低着头站了起来。

    「榭尔提斯……任务要加油哦。」

    然后挤出略带激动的声音。

    「优米……」

    尽管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榭尔提斯还是选择沉默。

    ——对不起，优米。无论现在说什么，妳一定会认为我只是在安慰妳吧。

    ——不过……我的感受也和妳一样。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忍耐着这种令人发狂的焦躁感。

    「对不起，各位。打扰你们说明任务的时间。我先回去了。」

    巫女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她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那淡金色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的翡翠色眼眸——在眼角处，泛着仿佛即将滴落的泪水。

    「……春蕾。」

    黑发少女闻声回头。

    注视着逐渐远去的织细背影，榭尔提斯出声呼唤身旁的另一名巫女。

    「拜托妳，请妳陪在优米的身边好吗？」

    「…………嗯。」

    黑发少女很快便答应。

    她向自己的搭档点头示意后，随即小跑步追了上去。

    「榭尔提斯。虽然时机不太恰当，不过现在可以谈谈任务了吗？」

    「……说得也是。」

    榭尔提斯看着天花板，整个人背靠在十字路口旁的墙上，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关于自己身上的魔笛，虽然至今未找到可行的办法，但他相信一定存在着净化魔笛的方法。

    怀着这份信心——如今，自己只能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不用去你的房间吗？」

    「就算去了，我想你一定满脑子都在思考优米的事情。况且，我也不想抛下春蕾独自回房。」

    雷奥抱着双手苦笑道。

    「反正是深夜，再加上通往这个楼层的管制相当严格，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话也无所谓…………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刚才听优米问起浮游群岛的事情。远征地就是那里吗？』

    「啊啊，这件事情巫女和千年狮都知道。目的地确实是浮游群岛没错。」

    人类唯一可居住的地方——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这个世界的大陆只有这一块，而其周围则飘浮着无数大小不同的岛屿。

    其中也包括配置了植物工厂，或是装设了巨大风车进行风力发电等，各自扮演着不同角色的浮岛。人们能安稳居住的地方只有浮游大陆，但浮游群岛同样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想想……任务就是前往岛上吗？这好像很常见呢。例如事先调查未开拓的岛屿，进行地质或生态的调查等等，有很多类似的任务。」

    光是当下想得到的，十只手指就数不完。一般前往浮游群岛的任务，不仅在类型方面各异，就连数量也相当繁多。

    「没错。总之这次任务是掩护『一项前往浮游群岛的任务』。依序说明的话，我想你也知道，前往浮游群岛时必须使用飞空艇。但最近这几个月来，飞空艇的主要飞行路线上似乎似出现成群的雷光妖精。本次就是针对牠们的驱除任务。」

    雷光妖精，是一种在活动频繁的雷云中栖息的妖精。

    牠们喜欢在身上积蓄强力电流，一旦成群出现时便会让附近空域的磁场产生混乱。虽然还称不上是害兽，但毕竟会对进入该空域的飞空艇造成危害，因此也不能放任不管。

    「……这类任务好像很普通，为何要当作机密事项处理呢？」

    听了这个问题，雷奥露出罕见的苦涩神情。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统政厅。」

    「……他们？」

    在浮游大陆上，大陆的守护与政治分别由不同的机构负责。

    以皇姬和巫女为最高阶级的天结宫（索菲亚），肩负着守护大陆的职责。

    另一方面，主掌政治事务的机关为统政厅。尽管根据地设于浮游群岛之中的一处，并不常在浮游大陆上曝光，却是掌控着立法、司法等部门核心的机关。

    倘若巫女是奇迹与神秘的象征，此处最高阶级的法皇就是政治与权威的象征了。

    「统政厅和天结宫（索菲亚）之间，从以前就处得不太好吧。」

    「啊啊。我也是当上千年狮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真够麻烦的——雷奥接着发出这句牢骚。

    由于守护着整个浮游大陆，居住区的民众自然十分爱戴天结宫（索菲亚）。

    然而，身为掌控政治的机关，统政骊也必须维护其自身的尊严。对于许多人只敬爱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一事，统政厅似乎感到相当不快，从以前便经常借机发难。

    「这次要前往的浮游岛，就位于统政厅的占有领域内。统政厅向来不太喜欢天结宫（索菲亚）的干涉。如果是一般护士同行，很有可能会遭到无谓的阻碍。」

    『所以才会找上雷奥吧。一股护士还另当别论，但若是担任巫女护卫的千年狮，统政厅也无法明目张胆进行妨碍。之所以带着阶级不高的榭尔提斯一并同行，也是为了方便掩人耳目。对外可以声称适是某个菜鸟护士候补生的任务，千年狮只是随行的监督官，负责看好这位没用的候补生。』

    「不愧是伊莉斯，一说就懂。」

    「……唔……这样一来我的立场……还是算了。」

    对于彼此融洽地附和对方的雷奥和机械水晶，榭尔提斯除了投以抗议的眼神外，也只能选择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任务什么时候进行？下周？下个月？」

    「是明天。」

    「…………好了，我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晨训呢。」

    他猛然转身，全速奔向电梯，然后迅速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但却抢先一步被雷奥从后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肩膀。

    「到这个地步，你遗打算逃避吗？」

    「问题是——为什么今天才刚说完，明天就要出发了？要是无故缺席训练的话，不知道那个教官还会用什么方法折磨我呢！」

    「等等，榭尔提斯。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事先和教官联络过了。」

    「……你说什么？」

    「她叫我传话给你，尽情去享受短暂的假期吧……回来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看样子，这个教官还挺替人着想的呢。」

    「难道你听不出来她非常生气吗？」

    「嗯，是这样吗？」

    「……原来你不是在装傻。」

    榭尔提斯这时完全失去争辩的力气，不甘不愿地举起白旗投降。

    「事情就是这样。明天九点在六十五层的塔内起飞场集合。在这之前别忘了先去五十九层，到机工局航空课的柜台办理手续。」

    五十九层的机工局航空课。

    奇怪？最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部队的组成。」

    说着，雷奥指向天花板。

    「由千年狮和护士候补生组成的两人部队，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成立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再找一个口风紧，值得信赖的人加入。仅限于候补生。」

    「嗯——或许有点困难。毕竟我也才刚入队没多久。」

    「说得也是……伤脑筋，干脆就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去，赶快把事情解决好了。」

    千年狮无奈地耸耸肩膀。

    到头来，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双人组合。

    「我知道了。那么，明天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啊啊。另外，我这边也会拜托春蕾，在你执行任务的期间多关注一下优米。」

    「嗯，这件事就务必麻烦了。」

    朝优米房间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榭尔提斯便离开了现场。

    ﹡

    天结宫（索菲亚）十一层。

    「咦？」

    走出中央电梯后，榭尔提斯随即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自己的房间前有个人影。由于通道已经熄灯，再加上距离较远的关系，只能勉强看出那娇小的影子似乎是名女性。

    『如果是护士候补生，可能是来邀请你加入部队的吧。虽然大家都在躲着你，但说不定还有其它候补生看中了你的身手。』

    「还真会挑时间过来呢。」

    真是的。

    仿佛为了让房间前的人影听见，他特意加大脚步声走了过去。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夜光灯照耀下隐约浮现的樱花色长发。一身素色短衫的打扮，使得白磁般细白的手脚暴露在空气中。

    「莫妮卡？」

    「…………」

    少女抿着嘴唇，瞪视般的锐利目光望向这边。一看见对方的脸，白天发生的事立刻在脑中清晰地重现。

    ——对了，要赶紧道歉。

    虽然不知道莫妮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自己必须先对偷看她昨天训练一事赔罪才行。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那…那个，莫妮卡。我很抱歉——」

    「对不起」

    「………………啊？」

    「没……没听清楚吗？我说对不起！」

    忘记现在是深夜，莫妮卡不自觉提高声音。

    「……白天实在很对不起。是你邀请我参加两人一组的团体战，而且也是由于你的奋战才获得胜利。可是我不但没道谢，选对你发脾气，把气氛搞得那么僵。」

    将微红的脸转向一旁，少女一划紧咬着牙根的模样。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抱歉占用你的时间。」

    「啊，等一下，莫妮卡！」

    「什么事？」

    「妳专程来到我的房间前，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如果要道歉，大可选择明天再过来，但她却挑在这种深夜时分。而且明知自已不在房间里，却依然耐心等待着。

    为何要如此坚持——

    「我的性格就是如此。很奇怪吗？」

    「……不。」

    榭尔提斯语带微笑地回答。

    「我才觉得自己应该向妳道歉。对不起，我好像在妳进行秘密特训时不小心看到妳了。」

    「那件事就算了……时候也不早，我要回房间去了。」

    她打算再次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身影——

    「……啊啊！」

    「怎么了？无缘无故大叫。」

    「等……等我一下！」

    榭尔提斯从怀里取出银色的员章，启动通话机能，然后将通话对象的路径指向自己所熟识的千年狮。

    『喂喂，雷奥吗？咦，你在做睡前训练？这不重要，先听我说完。关于那个任务，我找到第三个人选了。是真的，没有问题。我保证她绝对可以信赖。嗯，那就拜托你安排一下了。』

    他迅速说了几句，然后中断通话。

    「呵，抱歉。我刚才问过了雷奥，妳应该可以同行没问题。」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妮卡注视着这边，脸上写满了疑问。

    「唔唔，该怎么讲才好呢？」

    彷佛是小孩子想到了绝妙的恶作剧点子一般，榭尔提斯带着如此的表情开口道：

    「莫妮卡，明天要不要再跟我组队？这次是真正的任务。」

第二卷 禁忌水晶 断章「蠢动之夜」

    仰望天球，所见之处都染成了一片具透明感的墨色。

    通透的夜空就是如此漆黑，却看似伸手可及。

    充满神秘感的苍蓝月影，以及彷佛打翻了珠宝盒一般灿烂的星光。

    ……一个寂静的夜晚。

    虫鸣、鸟叫，就连风吹草木的窸窣声也听不见。

    苍郁的树海。在这个万物皆眠的午夜时刻——

    「好舒服的夜晚。」

    夹带着喜悦的女声，悄悄浸透了夜晚的树海。

    在遍布数百年大树的树海，靠近最深处的地点。

    「偶尔像这样投身于自然之中，似乎也不错呢。老是待在人工的照明下，几乎快要让人忘记这种天然的光源了。」

    抬头注视着那无数闪耀的星光，女性的嘴角轮廓变得柔和。

    ……噗咚。

    踩响着细微的水声，她光着脚在湖面上行走。

    宛如童话故事般的光景。

    位于树海深处，夜晚的湖泊里，她静静站立在水面上。

    裸足与湖面，两者的交界处存在一道散发神秘光辉的薄膜。

    看上去就彷佛那道光支撑着女性，使她不致于掉入水中。

    「——嗯，『我深有同感』吗？看来妳终于能体会了嘛。」

    带着嘴边的笑意，她微微瞇起了眼睛。

    这并非自言自语。

    她的话中，包含了一种明确存在着传达对象的语气。

    「哈哈，『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

    女性不禁颤动了肩膀。

    美丽中带着凛然的脸庞，近似黄金的琥珀色双眸。修长的身材上，一头光滑柔亮的黑发跨越整片背部流泄而下。

    尽管容貌如此出众，但若要论最吸引人的地方，或许是她那一丝不挂，暴露出全身肌肤的伫立姿态了。

    「嗯？先把衣服穿上再说？有什么关系呢。谁叫妳在人家享受淋浴的时刻传送念话过来。」

    月光冷冽而清澈。在幻光的照耀下——

    妖艳的裸身隐约浮现。

    「况且——」

    嘴角顽皮地扬起，她双手交叉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和妳不同，我的身体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难为情呢。」

    高挑的身材上那依旧纤细的双肩，紧紧缠绕着两只手臂。

    掩不住的双峰微微抖动，如同要从双臂的缝隙中满溢出来一般。彷佛一触即折的腰身到丰满的腰骨一带，勾勒出兼具了「魔性」两字的妖艳及煽情的曲线。

    简直就像一种为了诱惑异性而存在的裸体美。

    「说到这个，妳那小孩子的体型差不多也该——」

    『……萨莉，我在跟妳说正经话。』

    静悄悄的树海中，回荡着挟带些许怒气的少女声音。

    这是念话的物理现象化。证明念话的主人情绪相当激动。

    「别那么生气。呵呵，妳真是可爱极了。」

    然而，被称为萨莉的女性却十分开心，脸上更是加深了笑意。

    「与其浪费沁力将念话转化为声音，不妨专注在冰结镜界的祈祷上如何？」

    『……关于这一点，我从未松懈过。』

    说毕，念话另一头的少女声音沉默下来。

    「没错，乖乖使用念话就好——那么，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要特地用念话通知我呢？」

    片刻的寂静后。

    「……原来如此。」

    接收了少女传来的念话，名叫萨莉的女性微微挑起单眉。

    「『冻结的时之牢笼』……禁忌水晶是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混入了些许高亢的残响。

    「真想不到，我以为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前往那座浮游岛…………啊啊，是为了抢在统政厅对『那个』动手之前吗？」

    月光下，女性抱起双手俯视湖面，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也一块同行吧。」

    『麻烦妳了。』

    「真是的。」

    听见少女的声音，她再度加深了笑容。

    「不过，我也挺感兴趣的。」

    飕——吹来的一阵风晃动湖面。

    近似秋风的狂风，绕过树海的林木缝隙后疾驰而来。它刮落树叶，带起了一圈圈涟漪。

    当这阵风吹过之后。

    「——真令人期待啊。对吧，榭尔提斯。」

    回归平静的湖面，映照出漆黑底色上施加了银白色装饰的法衣。

    穿着一身妖艳的身体曲线毕露无遗的单薄法衣，萨莉悠然站立在湖面上。

    「去吧。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然后回到浮游大陆的少年啊。」

    ……噗咚。

    伴随着细小的波纹，她展开双手，如同在仰望着夜色的天球一般。

    然后。

    「『冻结的时之牢笼』——如今依旧沉睡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会让你看见什么样的真相呢？」

    在无人的树海深处，萨莉静静微笑着。

第二卷 禁忌水晶 第三章「浮游群岛，于未知意图的引导下」

    1

    机工局——

    顾名思义，这里是专门处理机械工学的部署。职员大多为事务员或技术员。主要职务是开发与修理天结宫（索菲亚）内使用的电子机器，以及管理飞空艇这类巨大的机器。

    机工局占据天结宫（索菲亚）四十八层到六十七层，一共二十个楼层的空间。其中多数用于机器的开发和研究，随处可见开发中的机械人偶和职员一起走在通道上的光景，是个相当与众不同的事务局。

    在这样的机工局内。

    其中特别突出的，就是将六十五层与六十六层合并后设置的「塔内飞行场」——位于天结宫（索菲亚）塔内的飞空艇航空站。

    「哇啊……！」

    楼层北侧的起降用闸门。

    望着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间楼层直接飞向天空的飞空艇，榭尔提斯举起双手发出欢呼声。

    「太厉害了，伊莉斯。妳看到了吗？刚刚有两艘飞空艇陆续起飞哦！」

    稍微环视四周，可以见到漆成黑金双色的巨大飞空艇。旁边是散发着银色光泽的多人用小型飞空艇。在它的隔壁，还有发出震耳的驱动声，即将准备起飞的无人观测机。

    「你好像很高兴呢。」

    「毕竟很久没来了嘛。我从以前就很喜欢搭飞空艇。」

    一切都未改变。

    位于楼层中央的两条平行跑道、正在为机体进行最终检查的工作服技术员、以及身穿仪礼服，观看着这一幕的护士们。甚至宣布起降时间的室内广播，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高兴归高兴，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距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哦。」

    「……我正在反省。先去喝杯茶好了。」

    他指着楼层的一角，用透明玻璃围起来的无人简餐卖场。将硬币投入自动门旁的箱子，等待门开启之后，榭尔提斯便进入了饮料吧。

    「哎呀，原来人店之前必须先投钱呢。」

    「这是无人自助式的。只要把钱投进去，接下来想喝多少都行……问题是该喝什么好。」

    现磨的咖啡、特制的品牌红茶，还是柑橘类的果汁。他抱着双手，在摆放各式茶壶的桌子前犹豫不决。这时——

    「我就喝咖啡吧。加一匙砂糖，不要奶精。这样最能提神。」

    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抓住了其中一个茶壶。

    「啊，莫妮卡。早安，睡得怎么样呢？」

    「……昨晚一下子被告知早上九点要出任务，你想我会睡得着吗？」

    熟练地将咖啡倒入白陶容器中，樱花色头发的少女略为苦笑道。

    「不说这个了。详细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乘坐飞空艇前往浮游群岛附近，驱除雷光妖精。或许会到飞空艇的甲板上，妳会怕高吗？」

    莫妮卡没有回答，而是将食指比向天花扳。

    这座天结宫（索菲亚）本身就是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层建筑。在这种地方工作，自然就也习以为常了——她或许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榭尔提斯。我想问你一件事。」

    将杯子凑近嘴边，莫妮卡的视线往上飘来。

    「你是从哪里接到这个任务？」

    「咦？」

    「护士候补生所承接的任务，除一部分外，都是在有意愿的部队当中抽选的。不过，这次的任务并没有记载在护法院的情报上。这让我很在意。」

    「哦哦，一针见血。还特地去调查过，真是一板一眼的性格呢——」

    莫妮卡并末理会机械水晶的称赞，灰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细缝。

    「那么，实际情况又是如何？」

    「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这个任务并不是我接的。」

    被对方这么一逼问，榭尔提斯抬头望向店内的时钟。

    「现在八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雷奥一向很讲求守时，应该就快来了。」

    「谁？」

    「一起执行任务的成员。我想莫妮卡也认识才对。」

    「我？」

    少女露出纳闷的神情。就在这时，店门口的机械门突然往左右开启。

    哒哒……踩在坚硬地板上的鞋声传来。

    与之成对比的是，原本颇为热闹的用餐区一带，顿时变得静悄悄。事务员将领带拉好，护士们则打直了身子。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身穿白色大衣的这名男子，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有着绝对的地位。

    「哦，雷奥。才刚提到你，人就到了。」

    「啊啊。想不到你也挺准时的，榭尔提斯。」

    左肩上挂着千年狮徽章的银发青年回答道。迳自走过饮料吧，雷奥首先望向一手端着咖啡，整个人愣在原地的樱花色头发少女。

    「旁边这位，就是你昨天跟我提过的人选？」

    「嗯，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莫妮卡——」

    「等……等一下，榭尔提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妮卡放下手中的杯子，抓住榭尔提斯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哇……哇哇！等等……妳冷静一点，莫妮卡。」

    「这叫我怎么冷静啊！为什么千年狮的雷奥队长会在这里，而且还跟你交谈得这么亲热。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任务——」

    「总而言之。」

    雷奥压低声音说道，目光同时望向停放在内部的飞空艇。

    「我们到那边再谈吧。这里并不是讨论任务内容的地方。」

    「……对不起。」

    沐浴在周遭的视线下，榭尔提斯和莫妮卡不约而同地乖乖点头。

    「我简单整理一下——雷奥队长和你刚好熟识，又邀请你参加这次涉及统政厅的任务。就是这么回事吗？」

    「嗯，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被强拉过去的吧。」

    莫妮卡露出狐疑的眼神。无视于对方彷佛要看穿自己的锐利目光，榭尔提斯向身旁的千年狮点头示意。

    「对吧？雷奥。」

    「啊啊，事情就是这样。妳叫莫妮卡吧？由于任务紧急，要麻烦妳一块同行了。」

    被浮游大陆代表性的剑士如此盯着看，这次换莫妮卡开始慌了。

    「哪……哪里，不客气！雷奥队长的威武英姿总是……我能一并同行，实在是无上的光荣……喂，你笑什么啊，榭尔提斯？」

    「不，只是觉得莫妮卡这么慌张的模样还真少见——啊，我开玩笑的！好痛！」

    腹部挨了一记肘击，他急忙向后退去，远离满脸怒容的少女。

    这时，背后传来了动力机关的驱动声。

    「似乎准备就绪了。」

    望着逐渐加速的推进器，雷奥喃喃说道。

    贴满铜绿色缓冲地砖的地板发出震动，银色飞空艇的驾驶台亮起了灯光。

    流线型的轮廓上，有着一对鱼鳍般的机翼。乘坐人数上限约十人，整体比民航客机小了两号左右。

    「时间到，我们走——」

    正要率先迈出步伐的雷奥，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一下。有念话传来。」

    以沁力发出的念话。

    会在这时候直接传送念话给千年狮的人是——

    「春蕾？」

    念出这个名字的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雷奥，而是原先注视着飞空艇的莫妮卡。

    「…………雷奥。」

    通往塔内飞行场的电梯门开敢，一名黑发少女从中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她不断四下张望，直到发现搭档的身影后才明显放心下来。

    「春蕾，妳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很害怕，可是……」

    巫女紧紧抓着专属护卫的大衣，整个人贴着不放。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的。」

    黑发少女的目光尽头是——我？

    「…………优米她……开始巫女的修行了。」

    春蕾用那深邃透明的黑瞳注视着这边。

    「…………所以，她拜托我转告你……『要平安归来』。」

    来自优米的一句话——

    为了转达这句话，春蕾不惜特地跑来这种令自己胆战心惊的地方？

    「………因为魔笛……念话无法传过来………」

    「————」

    听完后，榭尔提斯咬紧嘴唇闭上眼睛。

    念话是沁力的产物。即便优米想要传送念话，身怀魔笛的自己却收不到。之前虽然有过接收念话的前例，但那是借用梅玫儿的力量所完成的术式。

    念话无法传递。既然如此，只能透过他人传话了。

    「……谢谢妳。我已经收到了。」

    「嗯。」

    唯独这一声回应，巫女没有任何的惧色。

    「千年狮雷奥，还有春蕾大人。抱歉打扰你们，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其它机体似乎正等待升空中。」

    带着比平时略为低沉的声调，莫妮卡出声告知。

    雷奥向她点点头，而春蕾的目光也跟着望去——

    「…………！」

    这个瞬间，巫女发出不成声的惊呼。

    她注视着樱花色头发的少女，彷佛见到不敢置信的东西股睁大眼睛。

    「…………妳……妳是……」

    「好久不见，春蕾大人。您的气色似乎很不错。」

    站在巫女面前，候补生少女低下目光，平静地行了一礼。

    「春蕾，妳们认识吗？」

    「不。只不过，我以前曾受过巫女大人许多照顾罢了。」

    雷奥的问题，回答的人是莫妮卡。相较于半张着嘴，显得震惊不已的春蕾，她依旧不改平时那副凛然的口吻。

    「春蕾大人，在此先失陪了。我接下来必须出发执行任务。」

    转身背对巫女，候补生少女迳自走向银色的机体。

    ﹡

    透过耐压的玻璃窗看出去，是棉花般的白云在眼底下展开的光景。就连高达两千公尺的巨塔，如今也仅是依稀可见。

    「……总算顺利离地了。啊，正确来说是离塔吧。」

    确认进入安定航线的地板指示灯亮起后，榭尔提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莫妮卡，现在可以起来走动了。」

    「啊啊。不过，这内部的装潢还真豪华呢。和普通任务时搭乘的飞空艇相差太多了。」

    莫妮卡也跟着起身，打量整个机内。

    地面铺着高级的地毯，座位全是柔软的沙发。后面有大型冰箱以及餐桌，冰箱中甚至还放着各式冰凉的饮料。

    别说护士的运输船，这种装潢比起头等的民航客机也毫不逊色。

    『有千年狮在，也难怪待遇会这么夸张。』

    「对了，当事人呢？」

    『正要起飞时，他只丢下一句「训练时间到了」，就跑去其它房间了。』

    「连起飞的时候也坐不住。那个训练狂……算了，懒得说他。」

    他再次坐回刚刚的座位上。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呢？截至目前为止，只知道会进入触及统政厅领域的空域。』

    「啊，被妳这么一说……」

    「是北方的第八十七空域哦。距离浮游大陆约两千公里左右。艇身已经进入音速安定轨道，如果中途没有阻碍，全程要花上两小时半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哦，真不愧是艾莉亚。居然还会开飞空艇……………………咦？」

    榭尔提斯眨了眨眼，然后用力揉起眼皮。

    眼前出现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工作服少女。

    「优待，现在是自动驾驶，妳可以过来客舱啰。妳口渴了吗？那边的冰箱里应该有果汁才对。」

    「耶——优特暍什么都可以吗？榭尔哥哥要不要也喝饮料？」

    「啊，我刚才在六十五层的店内已经………………等等！」

    惨叫了一声后，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为什么艾莉亚和优特会出现在这里啊！」

    「不为什么，因为我是飞空艇的机长嘛。优特是副机长哦。」

    少女抱起双手，理所当然地回答。

    「……机长？」

    「没错。优特之前跟我说『艾莉姊姊，好像有人在找我们哦』，于是我们就去了塔内的五十九层……好像叫机工局的地方吧？就是里面的航空课。一到那里，就被一群看起来职位很高的大叔围住，东问西问：『妳有飞空艇的驾驶资格吗？资历呢』我随便回答个几句后，就莫名其妙成为飞空艇的机长了。」

    「优特带妳去的？」

    「咦？」

    或许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名字而吓了一跳，优特手里拿着杯子，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看了过来。

    「不，优特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当初在塔内散步的时候，被一个陌生女人叫住。那个人似乎对机工局施加压力，让他们任命我为这次的驾驶员。到底是谁呢？优特也不太有印象，好像叫萨……什么的。榭尔提斯认识吗？」

    「这是名字？才这点线索，我也想不出来是谁。」

    由于是千年狮雷奥所要搭乘的机体，因此绝不容许事故的发生。机工局的高官们应该会慎重挑选机体的驾驶员才对，

    一种足以压倒高官们的决定，强行将素不相识的艾莉亚安插到这个位置上的绝对权限。就算是巫女或千年狮，也不见得能行使如此高压的权限……对方究竟是谁？

    「那个叫萨……什么的人。妳在天结宫（索菲亚）里认识这种人吗，，」

    「怎么可能——优特说是个很高的黑发大姊姊，光是这样根本毫无头绪。应该说，我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根本没有这种朋友。」

    「……我想也是。」

    她应该不会说谎。

    况且依照艾莉亚的性格，她并不喜欢对人隐瞒事情。更重要的是，她这两年和自己一块住在「两只天鹅」工作，一点也看不出与天结宫（索菲亚）之间有任何的关系。

    「艾莉亚当初没有拒绝吗？难道妳不觉得怪怪的？」

    「完全不会。因为对我来说，这纯粹是个赚外快的好机会嘛。而且看到乘客名单上有榭尔提斯的名字，我就决定试试看啰。」

    「……原来如此。」

    艾莉亚或许并未被告知，自己等人是受了皇姬的密令。此次任务的机体，很难想象会由一个普通人来担任驾驶员。但艾莉亚却……再加上优特也跟了过来，其中一定有某人授意让她们同行才对。

    ——既然如此，到底是谁的意思？难道是皇姬？

    「榭尔提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莫非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当他看着地面思考这些问题时，艾莉亚把头探了过来。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想了解，这次的安排究竟带着什么样的意图。唯独令自己威到不安的是，会不会因此将艾莉亚和优特卷入麻烦中，或者遭遇到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如今也无法再折回天结宫（索菲亚）了。

    「……唔——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不过这时候想太多也没用。一切都拜托妳了，机长。千万不要让飞空艇坠毁哦。」

    「真没礼貌——驾驶飞空艇可比开电动车简单多了。」

    艾莉亚双手插腰，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从旁观看这一切的莫妮卡，这时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榭尔提斯，她们是你的朋友吗？」

    「嗯，我来介绍一下。唔唔……」

    正打算开口，艾莉亚却已先走向莫妮卡。

    「嗨，妳好。我叫艾莉亚，糊里糊涂就当上了飞空艇的驾驶员，请多指教啰。这女孩是优特。妳呢？」

    「莫妮卡。莫妮卡·伊斯佩蓝。这次要拜托妳了。」

    面对艾莉亚伸出来的手，莫妮卡也爽快地握住。

    「……没问题吗？」

    「什么没问题？」

    莫妮卡反问道。榭尔提斯在她的耳边说起悄悄话：

    「这么讲虽然不妥，不过前往执行重要任务的飞空艇居然由这样的女孩子操控，难道妳不会觉得不安吗？」

    「这样不是很好吗？今后就是女性驾驶员的时代了。」

    少女环抱双手，一脸满足地点头。

    「……妳好像误会我的意思。好吧，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

    「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

    刚训练完毕，全身汗流浃背的雷奥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哦，这不是雷奥吗？刚才真是多谢了。训练结束了吗？」

    「啊啊。总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执行任务吧。」

    艾莉亚举起一只手打招呼，雷奥则点头回应。

    「对了，驾驶还顺利吗？」

    「包在我身上。这些几乎都是自动驾驶，就连优特也会。对吧——？」

    「就是说啊——」

    艾莉亚、优特还有雷奥。望着这三人之间的互动——

    ……等等，莫非……？

    「艾莉亚，难道妳跟雷奥已经认识了……不可能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认识啰。另外，我还跟春蕾交了朋友哦。她说下次要请我喝好喝的茶呢。」

    艾莉亚和优特自若地点着头。

    「雷奥，真是这样？」

    「啊啊。就是昨天介绍飞空艇机长时发生的事。」

    身为千年狮的雷奥，以及身为巫女的优米和春蕾。

    这些天结宫（索菲亚）的职员擦身而过时都会战战兢兢的绝对阶级人物，艾莉亚居然能和他们轻易打成一片。

    「我怎么好像发现了艾莉亚出人意料的才能。」

    『我对如此出色的沟通能力深感佩服。相较之下，榭尔提斯简直是负面教材……哦，不小心说溜嘴了。』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就在与机械水晶之间即将展开争论时。

    伴随鲜红色的照明，天花板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响。

    「机体控制发生障碍。原因为周遭空域展开的强力电磁场……看来终于出现了呢。我们似乎闯入了雷光妖精的栖息地。」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艾莉亚迅速站了起来。

    ——雷光妖精。

    一种外表看似棉花糖，栖息于云海中的妖精。每一个体身上的电力部相当微弱，生性却喜欢上百只群聚在一个广大的范围内。一旦与飞空艇的航线重叠，便会对机体的控制产生障碍。

    「好，要按原定计划进行任务吗？」

    「啊啊，就麻烦妳依计划行事了。」

    「了解！那么，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都回到座位上，绑好安全带吧。」

    ——咦？

    对于工作服少女下达的指示，榭尔提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雷奥，我们不是要到甲板上去吗？既然要驱除雷光妖精。动作就必须快点才行。不然这艘飞空艇会撑不住的。」

    「这样正好，驾驶员和手动驾驶机能，都是为此而安排的。」

    艾莉亚满不在乎地说道。身后的莫妮卡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透过窗户凝视飞空艇的外部。

    「怎么回事？」

    『这艘飞空艇，现在要故意遭受雷光妖精的攻击。是这样没错吧？』

    回答的是机械水晶。

    『本次的任务，一开始就存在许多疑点。虽说是统政厅的空域，但也没有必要让千年狮离开巫女身边，一同执行任务。另一方面，这个任务相当受到重视，甚至连优米在内的巫女们都已经事先得知。既然如此，在驱除雷光妖精之外，背后必定还有其它任务。那就是——』

    「浮游群岛的调查。」

    雷奥率先来到座位上坐好，并固定安全带。

    「不好意思，未事先跟你们说明。这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由皇姬本人亲自下的命令。在飞空艇抵达目的地之前，只能先告知驱除雷光妖精的任务。」

    「啊，是这样吗？那倒是无所谓……不过。」

    榭尔提斯环抱双手，突然闭上眼睛。

    ——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透。

    在任务的背后隐藏着另一项任务，这其实并不稀奇。尤其护士候补生不被视为正式的队员，因此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了。反倒像这次主动说明任务目的例子较为罕见。

    不过，皇姬莎拉居然会亲自命令雷奥进行浮游群岛的调查？

    「调查位于统政厅领空的浮游群岛，会不会不太妥当？原则上，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彼此都不会去干涉对方的领空。而如今皇姬本人要打破这个原则……」

    「我也不清楚。我被告知的只有任务内容而已，至于目的是什么完全不晓得。」

    「……连雷奥队长也不清楚这次的目的。这种事可能有发生吗？」

    触摸着耐压玻璃窗，莫妮卡转过头来。对此，雷奥始终保持冷静的口吻：

    「我接获的命令只有一个。就是调查位于统政厅领空的浮游群岛。统政厅那边可能会抗议，但只要装作因飞空艇事故而紧急迫降，对方应该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命令了。我也正在烦恼，究竟要在浮游群岛上调查些什么才好。」

    「这样根本无从调查起呢。」

    受命前去调查浮游群岛，但却未被告知要调查什么。

    如此无理的要求，竟然是由皇姬本人提出的——即便听到雷奥亲口这么承认，还是令人无法相信。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愿意执行这个任务。一方面是因为把春蕾留在天结宫（索菲亚）里。而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任务非常不透明。我打算随便看看之后就尽快结束返航。」

    「我也赞成。对了，关于迫降的方法——」

    「放心吧。雷光妖精的攻击，是日后用来搪塞统政厅的对策。由于必须制作机体损伤报告，所以只要挨上一发就很够了。没有必要真正引发事故进行迫降。」

    「啊啊，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让整艘飞空艇摔下去呢。」

    「别胡说八道了，赶快回去坐好吧。」

    了解了解——就在手接触到椅背的同时。

    「唰」的一声传出，耐压玻璃窗的另一侧掠过了闪光般的雷电激流。看起来应该是雷光妖精的威吓。

    「哦……」

    机体晃动，开始倾斜。下一刻，天花板又再度响起刚刚的警报声，以及鲜红的警告灯光。

    ——损伤报告，机体左翼的控制机能到达临界点的110％。

    ——损伤报告，动力机关电压异常。原因为极端的高电压负荷。

    「机翼损伤，动力机关停止。除了有电子文字显示，选附上了语音，就好像真的一样呢。」

    「啊啊，我倒没吩咐做到这么逼真的地步。简直和天结宫（索菲亚）的模拟训练没有两样。」

    莫妮卡冷静地眺望窗外，而雷奥则是一脸赞叹。

    「榭尔提斯，听说你和艾莉亚是在居住区认识的？」

    「嗯，我们在居住区时一块工作。她对机械方面十分精通，甚至不输给天结宫（索菲亚）的技师。」

    就在这时。

    啪咚一声，机长室的门打开了。

    「啊，艾莉亚。我们正在讨论妳那些傲人的事迹——」

    「…………」

    奇怪？是没听清楚吗？艾莉亚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么想的同时，对方一言不发地来到走道上，在众人中间停下。

    「……本日要向各位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

    她转过身来，继续开口道？

    「唔——其实我太过得意忘形，直接冲进雷光妖精的群体里，结果好像惹牠们生气了，目前正全力向我们进攻。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接着，艾莉亚罕见地眨起一只眼睛，使了个眼色。

    「损害报告和机体的倾斜下坠，并不是模拟出来，而是真的。总之这个机体，到最后一定会坠毁……嘿嘿。」

    全场静止了一瞬间后。

    「等一下——————！？」

    除了还搞不清状况的优特外，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啊啊，天空是如此美丽。」

    「艾莉亚，妳不要一个人逃避现实！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唯今之计只能在空中漫步了。来，这是降落伞，优特和我一起。」

    让优特背好儿童用的降落伞后，艾莉亚以特殊的带子将它固定在自己的降落伞上。

    「优特跟着妳没问题吗？还是交给我如何？」

    「这是什么话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也不想想这个降落伞是谁做出来的。」

    「听妳这么说，我就更加不安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背上据称艾莉亚自制的降落伞，榭尔提斯从窗户向外望了一眼底下的景色。

    方才的蓝天已经消失，正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色。

    此行的目的地——浮游岛的原生林。

    「那么，准备好啰。」

    艾莉亚解除了位于一旁的逃生门。

    门缓缓开启，外头的风一下子灌入机内。

    「现在跳下去，应该可以掉到浮游岛上的某处。抵达地面之后，再和附近的成员进行会合。那么我们出发啰，优特。呀呼——！」

    「呀呼——！」

    伴随着欢呼声，艾莉亚和优特跳了下去。

    她们的身影眼看变得愈来愈小……突然问，亮橘色的降落伞张开了。见到两人像蒲公英一样轻飘飘地下坠，榭尔提斯不禁拍了拍胸口。

    「太好了。只要降落伞顺利张开，她们两个应该也会平安无事吧。」

    「好，接下来换你了，榭尔提斯。」

    ——咦？

    还未做好心理准备，背上就被猛踢了一脚。

    「雷奥————你给我记住————————！」

    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榭尔提斯在蔚蓝的天空中不断往下坠。

    2

    浮游岛。

    飘浮于浮游大陆周围的岛屿。其大小从一问房子到直径数公里都有。具备一定规模的岛屿，可用来设置风力发电用的风车或研究所——然而，由于各岛的生态系统与地质都不尽相同，因此也仅限于那些可以进行人工开发的岛屿。

    「……一座遍布原生林的岛屿吗。」

    环视着覆盖整个浮游岛的巨木，雷奥用指尖捏了一点脚下的泥土。

    黑褐色的泥土摸起来略带水气，是森林特有的潮湿土壤。

    「没有火山灰，也没有沙砾。只有泥土——原来如此。」

    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后，他转身望向背后的少女们。

    「这边大致上弄清楚了。妳那里如何？」

    「已经找到榭尔提斯他们的位置啰。虽然似乎远了点。」

    一身工作服的少女，怀里抱着小箱子般的通信机，一边抬起头来。旁边则是紧盯着通信机画面的黑发小女孩。

    「榭尔提斯好像和莫妮卡在一起呢。大概就从这里往西，直线距离数百公尺外的地方吧。正确来说，是装在他们两人降落伞内的发信器位置。假如他们已经移动到别处，就无从得知了。」

    「这样就很够了。」

    望了一眼掉落地面的降落伞，雷奥再次将视线转回艾莉亚身上。

    「不知妳还记不记得，在落地之前，曾经有个巨大的裂缝？」

    「看见了看见了！就是那个很大的裂缝对吧？万一掉下去就没得救了呢。」

    将浮游岛切割成东西两侧的巨大裂缝。

    从艾莉亚的发信器位置来推断，自己等人位于裂缝的东侧，而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则在西侧。两队之间似乎被裂缝分隔了开来。

    「要和他们会合，就必须先绕过那个裂缝。看样子有一段路要走了。」

    「我和优特都没问题哦。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真是可靠极了——我们出发吧。」

    确认头顶上的太阳方位后，他开始往原生林的北方前进。

    目的地是从这些巨木的缝隙间冒出来的黑烟。那是众人乘坐的飞空艇坠落的场所。榭尔提斯相信应该也会以此作为地标。由于刚才通过雷光妖精的电磁场，员章的机能变得相当不稳定，此刻也无法利用员章发送电子邮件给对方。

    所以，只能先赌赌看双方能否在坠机现场顺利会合。

    「对了对了，你刚方摸完泥土后好像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牵着优特的艾莉亚冷不防冒出的问题，雷奥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用右手指着脚下的地面。

    「没有火山灰，也没有沙砾或岩石。地质上就和奥比耶，克雷亚一模一样。」

    「嗯嗯。」

    「再来，也看不出有大型野兽存在的迹象。刚才有一群羽虫飞过，想必这里的昆虫大致就是那样了。」

    「哦哦……所以呢？」

    「无论是风车或研究所也好，妳不觉得这座岛非常适合用来设置一些东西吗？换成是火山灰或沙砾地质，脆弱的地盘根本不足以支撑建筑物，而岩石地带的岛屿又太过坚硬，无法挖穿地面。所以，这座岛有着最适合人类进行开发的地质条件。」

    优越的土壤环境。

    倘若又没有地龙之类的害兽出没，不妥善利用这里反倒显得不寻常了。

    「不过，这座岛却完全看不出人工开发的痕迹。如果是因为存在着稀有生物，整座岛将会被列为保护岛，并记载于浮游岛的地图上才对。」

    他摊开从天结宫（索菲亚）带来的领空图，递给艾莉亚。

    「啊，这和我在机工局拿到的一样？」

    「或许吧。这是统政厅对外发放的最新版领空图。」

    在显示统政厅领空的红色区域内，浮游岛以黑点标示出来。

    由于大大小小的岛屿无法逐一记载，因此按照绘制领空图的规则，地图上向来只标注保护岛以及设有研究所等设施的岛屿。

    「妳在飞空艇上也看到了，这座岛并未记载于领空图上。换句话说，既不是保护岛，也不是人类踏足过的岛屿。」

    一座具备理想开发条件的浮游岛。

    然而——统政厅的地图上却未记载。

    「所以你的意思是……条件如此优秀的岛屿，统政厅为何会放着不管呢？就是这点最令人好奇吧？」

    「一切不过是推测罢了。」

    但应该与事实相去不远。从这点来看的话，皇姬不愿阐明任务目的的理由，自然也有了合理解释。

    「妳们两个都要提高警觉，这座岛上似乎有什么古怪。」

    ﹡

    「啊——雷奥那家伙，气死我了！居然把人从飞空艇上一脚踢下来！」

    榭尔提斯将皱巴巴的降落伞从背上拿开，逐一拍落身上的树叶。

    刚才被踹落后，自己便一头栽进了原生林。虽然降落伞总算勉强撑开，但整个人就这样撞上树枝，以致于全身沾满了树叶。

    「我们还能活着，就算走运了。」

    一旁是小心翼翼地折起降落伞的莫妮卡。

    「在这附近的好像只有我和你两个。剩下的雷奥队长……还有艾莉亚和优特对吧？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说得也是。雷奥那家伙壮得很，就算不用降落伞，我看直接跳下来也毫发无伤。问题是艾莉亚和优特两人。我想她们应该已经和雷奥会合了。」

    「为何你会这么想？」

    面对这个疑问，榭尔提斯指着对方怀里的降落伞。

    带子上装有一具小型机器，呈黑色长方形状。中央有个小绿灯不断闪动着，就如同正在发出什么信号一样。

    「发信器？」

    「艾莉亚说过，这个降落伞是她自制的。她这个人最喜欢发信器或通信机这类东西了。我想大概是先做好了发信器，后来想要测试一下，所以才顺便做了降落伞吧。」

    「……还真有一套呢。」

    望着闪动的发信器，莫妮卡有些错愕地苦笑道。

    『既然如此，她们两人应该已经主动找到雷奥，并顺利会合了。进一步来说，或许也锁定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干脆别轻举妄动，待在这里等他们三人如何？』

    「嗯——挺难抉择的。」

    榭尔提斯抱着双手，将指尖抵在额头上，一边回想着岛上的地形。

    「记得我们刚才降落时，东边似乎有个很大的裂缝吧。雷奥他们的降落伞应该会越过那里，掉到另外一侧才对。」

    在这里等待的话，其馀三人就必须绕过那个大裂缝。但这些人之中，却包含了艾莉亚和优特。

    『雷奥自然不用说，但让两个普通女孩子长时间走在原生林里，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吗……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为了不增加她们的负担，我们最好还是主动前去会合吧。』

    「正是如此。」

    他取下降落伞上面的发信器，放进小袋子里。这样一来，艾莉亚便能得知自己正在移动。

    「看来都决定好了呢。」

    莫妮卡望向北方一道窜上蓝天的黑烟。

    那是飞空艇的坠落地点。由于距离太远，无法精确估计，但基本上应该避开了裂缝，位于自己与雷奥他们的中间地带才对。

    「只要循着那股黑烟就能找到坠机地点。我想雷奥队长也看得见，最适合作为会合地点——相信他们一定也这么认为。」

    「我有些担心，不如我们立刻出发吧。」

    「说得也是，就算有雷奥队长陪着，她们毕竟也只是普通人。」

    见莫妮卡一脸认真的表情，榭尔提斯暗自苦笑。

    「我担心的人是雷奥。」

    从很多意义上来说。

    ﹡

    「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哇——我们在远足耶，艾莉姊姊！好好玩哦！」

    「…………」

    「嗯——像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地方也不错呢。之前在自然区没能顺利烤肉，换成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

    「优待想要吃肉——」

    「……妳们两个，能不能稍微保持一点紧张感？」

    雷奥停下脚步，语带无奈地说道。

    「咦，我们当然有啰。现在已经比平时还要严肃三成左右了。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少女们手牵手，彼此感情融洽地点着头。

    ……这是新的拷问手法吗？

    或许是平时已经习惯了沉默寡雷的春蕾，如今只要后方一有任何动静就会十分在意。然而最痛苦的是，又不能完全无视于身后的状况。

    「算了，总比累得走不动好多了。」

    转换一下心态后，雷奥再次往行进的方向走去。

    ——问题出在这边吗？

    在略带暗褐色的树叶遮蔽下，愈往原生林的内部移动，太阳光就显得愈微弱。到现在，地面上甚至完全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好痛！」

    忽然间，背后传来少女的叫声。

    「……痛死我了！」

    「艾莉姊姊跌倒了？不要紧吗？」

    是整个人往前倒去的艾莉亚。一旁的优特则忧心忡忡地看着。

    「没事吧？」

    「……嗯，脚稍微被绊到了。」

    艾莉亚拍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指着突出地面的大树根部。这片原生林似乎非常古老，周围一带的树木都在十公尺以上。由于它们的根部就和岩石一样粗大坚硬，一旦被绊住，很有可能像刚刚那样跌倒或扭伤。

    不仅如此，这些根部呈网状般遍布整个地面，相当难以清除。

    「好……可以动了。走吧走吧。」

    工作服少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见到一脸担忧的黑发小女孩，她挤出了一个「我没事」的笑容。这时——

    「站好别动。」

    不待当事人的反应，雷奥一把抱起了艾莉亚。就这样，他背着两眼瞪大的少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哇哇！我现在正被一个男人背着？哇——怎么有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喂，不要闹了。」

    他出声喝斥再度聒噪起来的少女。

    「因为就连榭尔提斯也从来没背过我嘛。他肯让优特骑在肩膀上，却说我太高了。所以我有一点点感觉呢。」

    「那家伙的体格太虚弱了。放心吧，我会好好锻练他的。」

    避开脚下的树根和头上的树枝，雷奥一步步前进。

    「妳一个人不要紧吗？」

    「优特没问题——这里好好玩哦！」

    黑发小女孩一边前进，同时兴高采烈地在树根之间跳来跳去。

    ……看样子，似乎用不着一次背两个人了，

    在静悄悄的树木环绕之下，带着依然好动的两名少女，雷奥持续往树海的深处走去。

    ﹡

    「哈啾！」

    寂静的树林中，回荡着少年打喷嚏的声音。

    「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

    「……我觉得有人在谈论我。」

    而且内容肯定是毫无根据的谣言。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是雷奥队长吗？」

    走在一旁的莫妮卡，脸上带着半是讶异的苦笑。

    「那家伙真是的。」

    长呼出一口气后，榭尔提斯从突出的树枝下方钻了过去。

    ……看来或许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自己刚才降落的地方，似乎是树木分布较稀疏的地带。一开始还可见到的蓝天，如今已消失在黑褐色的树叶之中了。

    脚下是岩石般坚硬的树根，头上则是尖锐的树枝。两人就这样提防着脚下和头上的障碍物，一边在没有道路的地面上强行军。

    「我们主动出发果然是正确的。这种路况对她们来说太过吃力了。」

    「说得也是。雷奥对这种事情一向嗅觉敏锐，应该会让她们多休息，不至于辛苦赶路才对……不过这片森林实在太寸步难行了。」

    尽管平时严以律己，但对于部下或弱小的人，雷奥绝对不会吝啬于付出自己的关怀。那位银发剑士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有着对人恐惧症的春蕾之所以向雷奥敞开心胸，或许这就是原因之一。

    「雷奥队长和你，平时一直都是那样吗？」

    彷佛想到什么般，莫妮卡的视线忽然从旁投来。

    「那样？」

    「也说不上你们的交情好不好。总之就是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莫妮卡认真盯着榭尔提斯的脸。那表情显得有些愉快。

    「雷奥队长从飞空艇上把你踢下去时，我还以为你们彼此间有什么不愉快……但后来想想，雷奥队长之所以找你参加这个饪务，应该是对你非常欣赏的缘故。而你刚才说的『嗅觉敏锐』，虽然表面上在损雷奥队长，不过由此可以看出你对他相当信赖。」

    「我们从以前就是竞争对手了。」

    用手拨开快要触及眼睛的树枝，他继续在树林中前进。

    「之前跟妳说过，我们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就彼此认识。后来，双方开始比赛谁先当上千年狮。结果雷奥现在是千年狮了，我却还只是个护士候补生。」

    「……真令人羡慕呢。」

    一旁，莫妮卡轻轻跳过了脚下的树根。

    「羡慕？」

    「我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并没有像这种从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接着。

    「打从我身为巫女见习生开始修行，一直都是一个人。」

    身旁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莫妮卡？

    「巫女见习生……就是从整个浮游大陆中挑选而来，为了成为巫女的人选？」

    优米从前也曾走过的道路。

    在浮游大陆上，婴儿一旦出生，就会透过特殊的机器测量体内的沁力绝对量。超过基准值的少女，从小便会被选拔为巫女见习生，并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修行。

    在居住区，被选为巫女见习生，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毕竟，这是成为象征浮游大陆的巫女唯一的道路。

    「话虽如此，我只是个最终被淘汰的人……无法成为巫女的失败者。」

    脸上挂着干笑，少女再度迈出步伐。

    『请等一下。妳刚才说「最终被淘汰的人」对吧？所谓的「最终」，莫非妳一路支撑到了大圣堂的最终试炼？』

    「我想是吧。因为当时只剩下即将被选为新巫女的最后三人。」

    对方从容告知的事实，让榭尔提斯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岂不是非常厉害吗？

    巫女见习生的人数有上百甚至是上千人。但据说她们之中的大多数，在修行的第一年就主动辞退了这个名誉阶级。

    一切都是因为过于艰苦的修行。

    「详情我不是很了解。修行真的很辛苦吗？」

    「我七岁时被带进天结宫（索菲亚），算一算大概是八年吧……当中的一半时间，我想我一直都徘徊在生死边缘。在清酲的状态下被封入冰中，保持假死状态——这就是为了忍受冰结镜界而进行的初期训练。但不管怎么说，这还算是最轻松的。之后的训练……我根本不想去回忆。」

    啪吱。少女踩着掉落地面的树枝一路前进。

    注视她的背影和樱花色的长发好一会，榭尔提斯也动身追上前去。

    「三年前的最终试炼，我在一个叫大圣堂的地方听完解说后，连同留到最终考选的其它两人，一起被带往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名为「乐园」的最上层。

    那里是包括皇姬在内，巫女们实际祈祷冰结镜界的场所。

    「你知道巫女的最终试炼是什么吗？」

    「……不。」

    「很简单，就是独自一人实际支撑冰结镜界的结界。能不能办到，就决定了是否可以成为巫女……而我办不到。」

    停了一拍后，她再度挤出声音来。

    「由我这个淘汰者的口中说出来或许有点奇怪，不过参加最终试炼的三个人，其实无论哪一个被选上都不足为奇。事实上，当初似乎也有人看好我将成为巫女。然而，我却在最终试炼中落选，当天便辞退了巫女见习生的地位。」

    「……问个奇怪的问题，妳会不会只是当天身体状况不佳而已？既然是能够留到最终试炼的见习生，再次挑战的话说不定会成功。」

    「有种东西，是很难借由修行来提升的。」

    『就是沁力的绝对量吧』

    沉默的机械水晶彷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接着说了下去：

    『沁力是以一种「波」的形式呈现。波形愈稳定，就愈擅长结界系的术式，，波的周期越短，就越适合远视或念话类的领域系。巫女的修行主要是强化这两方面。换句话，就是让波长保持稳定，不至于混乱，以及加快波长的周期。然而，有一种性质却很难透过修行来改变。那就是——』

    「波的『大小』，也就是沁力的绝对量……我的沁力量，并不足以支撑冰结镜界到最后一刻。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

    她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为了弥补沁力量的不足，她借由锻炼其它系统的术式，一踣支撑到了最终试炼。但到头来，还是无法扭转这方面的劣势。

    「在当年的最终试炼中，能连续祈祷结界二十四小时的，就是现今的巫女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

    「…………妳……妳是……」

    「好久不见，春蕾大人。您的气色似乎很不错。」

    身为巫女的春蕾，面对一名低阶级的护士候补生如此畏缩的理由。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两人不仅曾是竞争对手，也是一起度过艰苦修行的巫女见习生同伴。

    当从前认识的那个巫女见习生莫妮卡，再度以自己部下的身分出现时，可以想见春蕾的内心有多么震惊了。

    『我想问个颇为失礼的问题。自从妳落选之后，就对巫女产生厌倦了吗？』

    尽管语气委婉，机械水晶的问题无疑在挖掘她最隐私的一面。

    『我知道妳的沁力不足。不过，既然具备足以进入最终试炼的能力，妳的沁力术式应该是无懈可击的。就算无法成为巫女，至少也能担任培育其它巫女见习生的要职不是吗？』

    机械水晶的疑问并不难理解。

    凡是擅长沁力的人，都可在天结昏内轻松谋得一职。然而，她却宁愿抛弃这一切，成为护士候补生。

    『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生活了八年后，要转职为肉体劳动的护士应该相当不容易才对。身为机械，我并不了解妳为何特地选择如此艰苦的道路。』

    「……在我还是巫女见习生的时候，有个令我崇拜的护士少年。仅仅如此而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带着充满怀念之情的声音，少女开始述说：

    「那名少年比任何人都要早起，独自在外头挥剑，甚至当我结束巫女见习生的修行后，依旧还在继续练习……那勤奋不懈的模样，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希望变得和他一样。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无法当上巫女时，便决定成为护士。」

    早晨的自主训练，再加上白天和教官的训练。

    而到了夜间，又在大家熟睡时一个人默默地练剑。大致推测出一天的训练时间后，榭尔提斯下意识发出了惊呼。

    「好可怕的训练量，这可是除了白天一般训练外的自主训练呢。」

    ——究竟是谁？

    这种像傻瓜一样拼命练习的人，当时也只有自己和雷奥两人而已。倘若还有其它人这么做，自己应该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才对。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个双剑使少年，才十四岁就当上干部级的炼护士……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记得当我听说他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殉职的消息后，简直震惊得完全睡不着。」

    「————咳咳！」

    「喂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呛到？」

    「因……因为……啊，哇哇！」

    被地表的树根绊住，榭尔提斯当场一头栽到地面上。

    「榭尔提斯真够狼狈的。」

    「……妳也同情一下好吗？」

    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原来如此。

    ……的确，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十四岁成为炼护士的双剑使少年、傻瓜般的剑术练习量。没有错，尽管天结宫（索菲亚）再大，也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就是三年前的我。

    作梦也没想到。

    除优米之外，当年居然还有其它人关注着自己这个资浅的护士。

    「那么，妳之前会帮我带路……」

    「啊啊。这么说希望你别介意……因为……你和他的感觉很像，所以我无法放着你不管。」

    莫妮卡双颊微红，带着一种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别过脸去。

    「不……不要误会了！我并没有拿你跟那个人比较的意思。也不是万一你长得跟他不像，我就拒绝为你带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坐视一个有困难的护士候补生不管。」

    「嗯，我了解。」

    即便迷路的不是自己，她也一定会伸出援手，而自己不过是和「她所崇拜的少年」恰巧相似而已。

    ……当然像了。就是我本人嘛。

    他呼出一口气来，既不像叹息也不像在苦笑。

    ——绝对不能说。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那时候的少年。

    这是来到这里之前，和机械水晶讨论一番后所做出的结论。

    倘若她知道自己当初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事情，就更不能透露了。天结宫（索亚亚）的高层，并不希望带有魔笛的人再入宫一事为世人所知。假如被宣扬出去的话，这次很有可能遭到强制除籍。最坏的情况下，就连莫妮卡也会受到牵连。

    「……天色似乎暗下来了呢。」

    被树叶遮挡的天空。从缝隙中微微透出的蓝天，不知不觉中已变成红色的夕阳，再从夕阳转为带灰色的薄暮。随着天色的转变，飞空艇冒出的细小黑烟也逐渐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几乎快看不见黑烟了。」

    莫妮卡眯起双眼，看着北方的天空说道。

    『夜晚在未知的浮游岛上进行探索太危险了，特别是像这种未经开发的森林，白天与夜晚的生态系统截然不同。建议今天就先生火，在此处休息一晚吧。』

    「说得也是。本来打算找个开阔一点的地方。」

    周围耸立着长有鳞片般厚厚一层树皮的大树。

    「只能将就一下了。」

    找了块较为平坦的岩石坐下后，莫妮卡忽然望向头顶。她注视着位于密集的树枝另一端，略带灰色的夕阳。

    「……没有乌云。假如不是身处在这种森林里，或许就能看见星空了。真可惜。」

    3

    啪啪……啪……火粉的爆裂声传出。

    在摇曳的红色火焰照耀下，夜晚的树海隐约浮现出来。

    「哇——是营火耶，艾莉姊姊！」

    「嗯——真不错。在这种地方露宿，总觉得很让人兴奋呢。」

    两名少女围绕着营火，时近时远地嬉戏着。

    「脚的状况如何了？」

    「嗯，托你的福，似乎没问题了。明天就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那就太好了。」

    艾莉亚拍拍自己的膝盖。受对方开朗的情绪所感染，雷奥的表情不知不觉中也柔和了起来。

    ……好久没享受过这种气氛了。

    尽管执行护士的任务，偶尔必须像这样在野外露宿，但其它人在千年狮面前都显得十分拘束，不敢主动出声。就态度上来说，这么做或许相当正确。不过到头来，这不就是导致部队同伴之间不和的原因之一吗——他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艾莉亚，听说你跟那家伙是在居住区认识的？」

    「你说榭尔提斯？嗯，优特也一样哦。我们都在同一间咖啡馆里工作。」

    「在咖啡馆工作……真不像他的作风呢。」

    想象少年身穿围裙的模样，雷奥不禁笑了出来。

    「基本上是负责打杂，还有担任料理长的新菜色试毒工作——不过我看他好像很乐在其中哦。」

    找到一根突出的巨大树枝，艾莉亚在那里坐了下来。

    「对了，我也想问个问题。雷奥你跟榭尔提斯曾经一起竞争过，看看谁先成为千年狮对吧？可是雷奥现在已经是千年狮了呢。」

    「然后呢？」

    「以一个前辈的眼光来看，榭尔提斯能够当上千年狮吗？可以成为优米的护卫吗？因为你想想嘛，魔笛不是会和巫女大人的沁力相斥吗？」

    「……真令人惊讶。妳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嘿嘿，我跟优米的交情也很好。还约了下次一起玩呢。」

    ……难怪会知道榭尔提斯和优米的事情。

    这或许代表着，这名少女已经得到那两人相当的信赖了。

    「那么，你觉得如何呢？」

    「再怎么说，他三年前也曾爬到过炼护士的位置。即便只考虑他的剑术，就算一下子晋升好几级也没人会反对。」

    而除了剑术外，榭尔提斯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身上强力的魔笛。获得了与幽幻种相同力量的少年，能够利用此魔笛让幽幻种的障壁失效。倘若只比较对抗幽幻种的优势，他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嗯嗯，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不。」

    与频频点头的少女相反，雷奥仅仅一度摇头否定。

    「这是我自己切身感受过的事实。但现在的他就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无法完全理解某些事情。那就是——巫女配置千年狮的理由。」

    「咦？千年狮不就是巫女的护卫吗？」

    「还有另一个理由。是春蕾后来才告诉我的。」

    他将枯枝放入营火中，注视着飞舞的火粉。

    「我并不是很了解。不遇这种事情，难道优米就不能告诉榭尔提斯吗？」

    「很困难。那两人现在的关系还停留在『青梅竹马』，所以就连优米也无法告诉他。榭尔提斯这个人基本上有些迟钝，如果没有人告诉他，就无法自行察觉……很抱歉，这种事我也无法跟他说清楚。」

    听着火中的爆裂声，雷奥短暂闭上眼睛。

    「要是他身边有个人，能够理解巫女真正的姿态就好了。」

    ﹡

    啪啪……啪……啪……

    火粉舞动般飞在空中，于落地前逐渐消失。眼前是在底下铺了树叶，上方摆放枯树枝的简易营火。

    「————」

    将树叶铺在地面并坐下后，榭尔提斯背靠着树干。他保持两手环抱双腿的姿势，偷偷看着坐在自己正面的少女。

    隔着营火坐在对面的莫妮卡。

    「你睡不着吗？」

    对方没有移动视线，只是动了动嘴唇。

    「现在轮到我守夜。还是说，你对我的能力不放心呢？」

    「没这回事……纯粹睡不着罢了。」

    「是吗。」

    说毕，少女再度陷入沉默。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来回晃动的火焰以及火粉的爆裂声告知着时间的流动。

    ……组织一个部队真是困难。

    双手抱膝的榭尔提斯抬起脸来。

    自己和部队的队友之间，究竟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好？讨论话题时不能涉及对方的隐私，但光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收不到效果。

    如今回想起来，三年前由于经常和雷奥组队，所以彼此间才能吵来吵去或是开些小玩笑。

    「这才是最实际的状况吧。」

    「……嗯。」

    像雷奥那样交情深厚，身手也相当出众的男子，一般不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部队里。部队中有时会发生沟通不良，或是彼此扯后腿之类的状况。而任务失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如今身处于这样的两人部队中，而且是和异性队友一块组队之后，自己才终于了解到这点．那就是和部队的成员一起行动，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既然你不想睡，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手边摆着十字棍的莫妮卡，注视着营火这么说道。不用勉强回答也无所谓——她事先加了这么一句话。

    「既然你和雷奥队长认识，莫非你的目标也是成为千年狮？」

    「……算是吧。」

    「有什么想成为千年狮的明确理由吗？非当上千年狮不可的理由。」

    「我和巫女约定过，答应一定要保护她。」

    一时间，莫妮卡瞪大眼睛望向这边。过了好一会——

    「……要是你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入队面试这么说的话，测考官大概会愣住吧。」

    说着，她似乎也忍不住，终于轻声笑了出来。

    「我的确说了，然后被嘲笑了一顿。」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种说法，就好像你和其中一位巫女熟识一样。」

    ……我和优米是青梅竹马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公开彼此之间的关系，只会给优米带来困扰而已。

    「唔，这么笑好像不太礼貌。抱歉……只不过，看不出你会说这种话呢。」

    彷佛要隐藏嘴边的笑意，莫妮卡转过了侧脸。

    「啊，我有同感。」

    「……我也很难为情啊。别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好吗？我已经非常丢脸了。」

    他在营火中投入小石子，视线追逐着火粉爆裂的轨迹。

    「不过榭尔提斯，那就是你最主要的理由吗？其它的呢？」

    「应该没有了。」

    面对后续的问题，他这次摇了摇头。假如优米没有成为巫女，自己必定也不可能走上护士的道路。这就是一切了。

    然而——

    「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话……并不是在否定你的理由，而是希垄你能好好记住。这并非护士候补生，而是曾经身为巫女见习生一员的我真正的感受。」

    接下去开口前，她的话中隐约透露出一股决心。

    「假如我是巫女，不可能选择一个只想着要保护巫女的人作为千年狮。」

    「…………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种人，就跟完全不了解巫女没有什么两样。」

    彷佛要劈开紧张的气氛，曾是巫女见习生的少女语带平静，道出了这番尖锐的指责。

    「你认为在和幽幻种交战前，巫女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奋战的对手是什么？」

    「……对手？」

    「是痛苦和重担。」

    或许是想起过去的自己，少女将右手贴在胸前。

    「巫女在精神上从未有过片刻的歇息。成为巫女前——从不满十岁起，她们就必须一边哭号，同时忍受整个人被冰封的痛苦修行……每到夜半时分，光是想到白天的修行，都会令人几乎快要崩溃。」

    莫妮卡的手微微颤抖着。

    仅仅是回想过去的修行便如此恐惧——见到这样的反应，让人更能深切感受到她经历了多么严酷的苦修。

    「成为巫女后，还有更痛苦的重担在等着自己。那就是守护浮游大陆的重责大任。支撑冰结镜界的时候自然不用说。除此之外，每当接获幽幻种的出没报告时，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要随时出动。再加上必须时常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待命，很少有机会到塔外的世界去。这种生活简直就像坐牢一般……但她们依旧默默忍受着，没有任何的怨言。」

    日复一日的修行痛苦，支撑结界的重担。

    居住区里的普通人，永远无法了解巫女们的悲痛。一切都是因为，巫女们拼命将自己的悲痛隐藏在笑容底下的缘故。

    「居住在天结宫（索菲亚）上层的巫女是孤独的。为了保护浮游大陆，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修行和结界的维持。而她们的痛苦，又能由谁来拯救？」

    「这……」

    面对带着质问眼神的莫妮卡，榭尔提斯挤出声音来。

    其它的巫女做不到这点。巫女佣最多只能共同分享彼此的痛苦。若有人可以除去悲伤和痛苦的话，必定就是时常陪伴在巫女身旁的——

    「……千年狮？」

    「没错。千年狮不能只是保护巫女而已。唯有完全理解巫女修行的痛苦和孤独，并深知减轻这些情绪的重要性，才能够胜任千年狮的职位。」

    一个想成为巫女却无法如愿，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巫女的少女，她的肺腑之言。

    ……的确是这样没错。

    完全无从否定。因为一切正如莫妮卡所说的那样。

    『这么说来，雷奥和春蕾这对组合实在很相配呢。』

    机械水晶的话，榭尔提斯当下点头表示赞同。

    不仅仅是保护巫女不受幽幻种的伤害。正因为有了生性勇敢的雷奥在一旁辅佐，并时时打气鼓励，害羞内向的春蕾才能放心将一切托付给对方，专心祈祷着冰结镜界。

    倘若是莫妮卡成为了千年狮，想必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因为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巫女的痛苦和艰辛的她，一定能陪伴在巫女身旁化解这些不愉快。

    ——那么我呢？

    ——至今只想着要和优米在一起。

    ——从前的我，真的谈得上理解巫女的痛苦吗？

    他短暂闭上眼睛，倾听周围的声音。

    然后。

    「……真是遥远啊。」

    双眼再度睁开的同时，榭尔提斯整个人往后躺了在地上。

    「……榭尔提斯？」

    「谢谢妳，莫妮卡。我一直以来都误解了。千年狮和巫女的事情，我或许一点也不了解吧。」

    身为练剑对手的雷奥是千年狮，青梅竹马的优米则是巫女。由于夹在两人中间的缘故，自己不知不觉将千年狮和巫女的存在视为了理所当然。

    「现在我终于知道，千年狮距离自己是多么遥远了。」

    他将手伸向树叶缝隙中微微透出的夜空。

    遥远无边的天球。巫女和千年狮，他们都位于那相同的高度上。

    ……对不起，优米。

    ……我只想着要保护优米，却不知道妳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

    假如她还只是个巫女见习生，从前「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或许就足够了。

    然而，对于已成为巫女的优米来说，这种模煳的想法是远远不够的。光是「青梅竹马」这个理由，根本不足以扶持身为巫女的她。

    「……只有我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三年前，由于身边有雷奥这名强大的同伴，所以始终未察觉到和部队的队友们一起出任务、完成任务，这其中的困难与残酷之处。

    不过，若是没有这一点一滴的累积，将来便无法成为千年狮。

    因为一个保护不了队友的人，自然也就保护不了巫女。而无法和队友心意相通的人，更不可能理解巫女的痛苦。

    ——这就是三年前的我所欠缺的东西。

    「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休息的时间。」

    莫妮卡忽然垂下视线。

    「不过我非常希望你能了解这点。毕竟你和我不同，将来很有希望成为正护士。看在你往后还要更上一层楼的份上，我便忍不住想要告诉你这些。」

    和我不同？

    这个瞬间，榭尔提斯彷佛整个人弹起，迅速撑起了上半身。

    「莫妮卡？妳入队不就是为了成为正护士吗？」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无论护士或巫女，我都只是个失败者。」

    第一次在饮水台交谈时，她也曾这么说过。

    「自从在巫女的最终试炼中落选后，一遇到重要的场面，我就紧张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留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无法痊愈的内心创伤。

    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莫妮卡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在重要时刻派不上用场，是个笨手笨手的女人。一个在候补生之间人尽皆知的失败者，又有哪个部队会要我呢？所以，我这辈子永远——」

    「一定可以的。」

    榭尔提斯出声打断这句话。

    他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对方一人。

    「莫妮卡，妳不是都在深夜一个人默默练习十字棍吗？」

    「那是因为……我原本是巫女见习生，体力比不上其它的候补生。」

    「不要紧，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功的。」

    「你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不要信口开河——对方锐利的眼神彷佛这么告诚着。

    「因为有我。」

    榭尔提斯只用了一句话回答。

    没有任何辩解或理由，但却带着足以填补这份空缺的热诚。

    「虽然还不太了解这次的任务，不过我一定会让它成功的。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一旁协助妳。」

    隔着舞动的火焰，双方的视线彼此交会着。

    过了好一会。

    「你乐观得真像个傻子一样。」

    莫妮卡主动将脸移开，嘴角浮现出笑意。

    『这是他唯一的优点嘛。』

    「……莫妮卡还有伊莉斯，妳们是在夸奖还是在损我？」

    「你说呢？不过，明天也要麻烦你了。」

    她双手抱膝，低下视线说道。

    轮值守夜的时间到了。从现在算起，大约刚好到黎明时分。

    在一片寂静的树海中。

    『太好了。原本模煳不清的目标终于变得明确了。』

    确认少女入睡的鼻息后，机械水晶轻声说道。

    「嗯，我也这么认为。」

    成为千年狮这个最终目标。在这当中——和同伴一起组队完成任务，一步步向前迈进的过程，已经逐渐清晰明确了。

    「好，明天也要加油才行。首先必须和雷奥他们会合。」

    这就是最初的任务。

    ……妳要等我，优米。我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第二卷 禁忌水晶 断章「心之守护」

    时间缓慢、静静地流动着。

    沉浸在无限被延伸稀释的时间感中，优米茫然望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和榭尔提斯当时被大圣堂的门扉弹开一样。优米，在五位巫女当中，妳拥有特别强大的沁力。唯独妳和榭尔提斯的魔笛会产生相斥……就是由于妳的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机械水晶解释了艾尔贝特共鸣的原因。

    当过于强大的魔笛与沁力交会时，扭曲物理现象后所产生的放电。

    「…………」

    被艾尔贝特共鸣的火焰烧灼后略显白皙的指尖，如今触摸起来仍有些疼痛。

    「优米，妳的沁力波长又大又漂亮。」

    「身为支撑冰结镜界的巫女，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依稀还记得，自己成为巫女的当天，前辈巫女的这番祝福之语。

    沁力波长的大小，也就是绝对量。

    真是一种讽刺。

    此一巫女最得天独厚的素质，却反倒成了拒绝自己和最亲近的人彼此接触的原因。

    「…………优米，妳在想事情吗？」

    双手捧着朱漆的盘子，身穿织物的黑发少女从房间内部静静走出来。

    「喝点茶……来。」

    「谢谢妳，春蕾。」

    接过了注入煎茶的茶杯，优米用双手轻轻覆盖着杯缘。

    「…………优米，妳很想一起去吗？」

    「嗯……不过后来冷静一想，我接下来还安排了修行。」

    明天、后天，甚至是大后天。

    在冰块漂浮的极寒水中，身上绑着重物下沉至数十公尺深，将精神状态逼迫至极限的训练。以及截然相反，在炙热的热沙中持续祈祷至体力耗尽的训练。

    从巫女见习生时代便一直持续，如拷问般的训练。

    这便是无论何种精神状态，换句话说即使自我崩溃后也能持续祈祷冰结镜界的「心镇」修道。

    她非常清楚，这些训练对巫女来说是必要的。尽管如此，若是有个能够理解这种痛苦的人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呢？

    只要对自己说一句「辛苦了」——对于未配置千年狮的优米而言，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作为内心的依靠。

    「这也是没办法，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

    春蕾一脸不解。

    向对方微微一笑后，优米注视着房间的天花板。

    「因为，他如今能够回到天结宫（索菲亚）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相互排斥的魔笛与沁力，彼此伤害的指尖。一切乍看虽未改变，但的确和两年前不一样了。那就是——那位少年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

    即便世界的法则不容许——

    即便彼此的手无法触摸，言语还是能传递。

    「我知道榭尔提斯正在努力成为正护士。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巫女的本分。关于他的魔笛一事，今后慢慢思考还不算太晚。」

    以巫女之身，在这座塔的最上层等待那位少年的到来。

    这便是一种胜过千言万语的信赖。

    「…………嗯。」

    脸上泛着微笑，春蕾轻轻递出朱漆的茶盘。

    「…………要再喝一杯吗？」

    「啊，那就麻烦妳了。这次可以稍微加点砂糖吗？」

    「…………不行。」

第二卷 禁忌水晶 第四章「禁忌水晶」

    1

    阳光从茂密的树林缝隙中射入。树木散发的水气化为朝霭，充斥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树海里。

    「嗯——夜晚的森林虽然带有神秘色彩，不过早晨的森林也很棒呢——就是树木的气味浓了一点。」

    「艾莉姊姊，刚才有一只这么大的蝴蝶哦！」

    身穿工作服的少女展开双臂，做了一个舒畅的深呼吸。一旁的黑发小女孩则一样带着笑容，整个人又蹦又跳。

    「妳们两个，不要愈走愈远了。」

    追赶着一不留神就会跑远的两人，雷奥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真是精力充沛呢。

    就连昨天也闹了一整个晚上，真不晓得她们这股活力是从哪来的。

    「啊，看见飞空艇了！」

    艾莉亚指着生苔的树木间隐约可见的银色机体。

    「我们在这里等就行了吗？」

    「啊啊，我昨晚发了电子邮件到榭尔提斯的员章上。看来是我们先抵达了。」

    绕行飞空艇一圈后，依然不见其它两人的踪影。

    「……损伤似乎比想象中轻微许多呢。」

    撞倒大树后横躺在地面的银色飞空艇。

    尽管受到雷光妖精的攻击，外表却看不出类似的痕迹。最多只有在坠落时被刮花的外层涂漆而已。

    「当然啰。坠落的原因，纯粹只是动力机关的电压不稳嘛。」

    「这样子就会坠落？」

    「机械可是很敏感的。不过让我先检查一下再说。毕竟放了一个晚上，说不定还可以动呢。就算不行，至少也能发出求救信号。」

    说着，少女便迫不及待地钻进飞空艇内部。

    ……飞空艇交给她，我就负责看小孩吗？

    「优特可以去那里吗？有一棵好大的树哦！」

    俯视着拉扯自己裤管的小女孩，雷奥叹了一口气：

    「我也一起去吧，可不要离飞空艇太远了。」

    测量仪器，维持正常范围内。

    动力机关内部电压，修正为正常值。动力机关——驱动率恢复至百分之八十。

    「都还算正常嘛。思，真是个好孩子。」

    抚摸着驾驶席上的测量仪，艾莉亚将手中的绝缘手套丢在窗旁。原本担心捡查动力机关时有漏电的危险，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杞人忧天了。由于一切都很正常，反而令人有种错愕感。

    「艾莉亚。」

    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的是银发青年。

    「啊，来得正好。飞空艇好像可以动哦。」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这边发现了其它的状况。优特正在外面等，妳也一起过来吧。」

    说完，雷奥径自走出驾驶台。

    怎么回事？

    尽管一头雾水，艾莉亚还是跟着离开驾驶台。

    「啊，艾莉姊姊！好棒哦——是大发现！」

    「怎么了，优特？」

    从飞空艇的舷梯下来后，优特正好和雷奥一起走上前来。

    「那么，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在妳检查飞空艇的期间，我到周围看了一下情况。关于这片原生林——妳发现什么古怪了吗？」

    「突然这么说，我也不晓得怎么回答。我对生物方面并不是很懂。」

    「尤其是那个方位的树木。」

    雷奥手指的方向——在遍布大树的原生林内，有一处地带耸立着更高大的老树。数量大约有十几棵，像座小山一般从原生林中窜出。

    而且呈圆形排列，仿佛包围着什么一样。

    「哦？」

    「没有错，唯独那里的树木出奇高耸密集。于是我便走近查看，结果……还是由妳亲眼目睹比较快。」

    雷奥翻动大衣，转过身子。

    「啊，等一下。我们不用在飞空艇这里等榭尔提斯他们吗。．」

    「刚才和他联系过，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到。我叫他抵达后立刻过来加入探索的行列。」

    究竟是什么东西？

    带着半好奇半疑惑的心态，她跟在雷奥和优特后方。

    「事实上，发现的人应该是优待才对。」

    如同拨开老树般一路前进的青年，这时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

    「研究所？」

    是一栋深灰色墙壁的长方形建筑物。没有任何装饰或窗户约墙上满是绿色的青苔，看上去就和周遭的森林同化一样。

    「奇怪？等等，这里的确有研究所啊。可是居然连统政厅的领空图也未记载，岂不是太奇怪了？」

    「就是这点最可疑。」

    雷奥瞪视眼前的建筑物。

    「一栋建造于无人岛上的研究所，而且是没有任何窗户的完全密闭型。在大树的枝叶遮掩下，墙壁以绿色的青苔进行伪装。从空中俯瞰，基本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那么，统政厅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沙——用力踩着地面，银发剑士走到了建筑物的正面。

    「正面没有大门吗？也罢，总之先找找看能够进去的地方。我从右边，艾莉亚和优待就左边开始找起。」

    「了解，就这样绕一圈对吧？优待，我们走啰。」

    她背向雷奥，带着优待往建筑物的左边走去。

    「……话说回来，真亏妳能找到这种东西呢，优特。」

    「嘿嘿，很厉害吧？」

    「真是的——难怪完全没发现。要是不走近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呢。」

    好了，门在哪里呢？

    两人定睛注视着墙壁，一边移动脚步。然而，看遍了墙壁的上下左右，就是找不到类似入口的东西。因长时间的风吹雨打，深灰色的墙壁已经略为褪色……从这点来看，应该不是最近这一、两年刚建造的才对。

    拐过第一个转角后，是第二道墙壁。

    这里和最初的墙壁几乎一模一样，没有窗户或装饰。就算有的话，除了青苔之外，就只有爬在上面的绿色藤蔓而已。

    「哎呀——这样根本进不去嘛。不知道雷奥那边有什么收获………」

    忽然间，她发现身旁静得出奇。

    …………优特？

    那位黑发小女孩正停留在过了第一个转角处的位置。她整个人一动也不动，连眨眼和呼吸都彷佛静止了一样。

    惟独那琥珀色的双眸，如同感应到什么般散发着光彩。

    「优——」

    就在正要出声呼喊的时候。

    「就是这里吗？」

    或许是风声的缘故，艾莉亚似乎听见小女孩的嘴唇轻吐出这么一句话。下一刻，优特的左手如热空气艘晃动——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种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响起，原本毫无缝隙的墙壁突然沉入内侧。「卡咚」一声后，墙壁完全沉到底后，可供一名成人通行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密道？

    「艾莉姊姊，这边这边！好棒哦！」

    「咦？啊……啊啊，嗯。」

    听到优特稚嫩的呼唤声，艾莉亚终于回过神来……难道刚才的声音是错觉？

    「太厉害了，这不是密道吗？妳是怎么找到的？」

    「嗯……怎么说呢？」

    对方用手指抵着嘴唇。

    「优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面墙壁好干净。」

    「啊，我懂了，好像只有这里没长青苔呢。」

    和其它墙壁不同，由于这里是可动式结构，因此青苔很难附着。优特或许也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凑巧看见罢了。

    「那边如何了？有什么发现吗？」

    银发的青年从深处的转角走了出来。

    「啊，好消息！优待找到密道了！」

    「哦？包括刚才发现研究所在内，妳的功劳还真不小呢。」

    「嘿嘿——」

    被雷奥抚摸着头发，小女孩愉快地瞇起眼睛。

    「我在那边的角落也发现一道普通的门。虽然上了锁，不过这种简单的金属锁用点力气就能破坏……要从哪边进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艾莉亚指向一片漆黑的通道。

    「当然是隐藏起来的这边啰。」

    「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雷奥抱着双手点点头。

    「我走在前头。妳们两个，这次一定要提高警觉了。」

    ﹡

    『隐藏在原生林之中的研究所——掩蔽的方式固然很特殊，不过雷奥他们还真有一套呢。』

    「……真是的，还以为马上就能回去。看来事情好像很不简单。」

    眺望着深灰色的研究所，榭尔提斯微微苦笑道。

    高度大约两层楼左右。由于没有窗户，也看不见任何接缝，内部的构造或许比想象中更多层也说不定。

    「那边如何？」

    他做出一个交叉的手势，用以回复站在前方远处的莫妮卡。

    「完全不行。我仔细看过周围，可疑的地方只有一处。」

    铁灰色的门上，有一把全新的黄铜色金属锁。铁门已经长出红锈，但唯独这把锁依旧如新，显然是最近有人出入的最佳证据。

    「我这边找到了密道……话是这么说，但好像早就被人发现了。我只是看见洞口而已。」

    「应该是雷奥吧。他刚才传讯过来，表示要先进行探索，叫我们抵达后一起帮忙。」

    「那么，该怎么做？从那一边的通道追上他们吗？」

    「不。」

    他指着双开式的门扉上，拴住把手的金属锁。

    「我们走这里。」

    「跟我想的一样。」

    锐利的双眸中带着微笑，莫妮卡挥出右手的十字棍。

    伴随沉闷的声响，门锁被击坏。

    「好，我们走吧。」

    ——皇姬特地派遣千年狮来到这座岛上的理由。

    ——如果就是这栋研究所……

    「莫妮卡，我想不用再提醒了。妳要多加小心。」

    握住两边的把手，榭尔提斯打开了研究所的门。

    2

    一片阴暗的狭窄通道。

    每当向前移动脚步，尘埃便随着混浊的空气扬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么阴森昀研究所。」

    触摸着残留建筑材料质地的横壁，莫妮卡微微皱眉。

    「又黑又窄，还有霉臭味…-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我有同感。就算来找什么东西，也想赶快找完离开这里。」

    站在通道尽头的一扇门前，榭尔提斯对身旁的莫妮卡便了眼色。

    ——要打开啰。

    确认对方点头同意后，他加强了手上的力道。出乎意料的是，门轻轻松松就被推开了。

    眼前是个巨大的黑暗空间。尽管感觉得出相当宽广，但毕竟内部没有灯光，无法完全掌握房间的全貌。

    「该怎么办才好呢？伊莉斯，妳就像机器一样发光吧。用平常三十倍的亮度进行闪烁，应该就能看清房间的状况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运作过度，会比加热后的平底锅还要烫哦。』

    「……我们还是找找电灯开关吧。」

    「有了。」

    远处传来莫妮卡的声音。

    紧接着，「喀擦」一声响起，室内顿时被耀眼的亮光笼罩住。

    「……图书馆？」

    环视着灯光照耀下的室内，榭尔提斯喃喃说道。

    这是个往内延伸十多公尺的巨大空间，墙壁边缘紧密地排列着巨大的书架。每一个都高达将近三公尺，是利用梯子通往最上层的大型设计。

    房间中央有四张圆形的桌子。每张桌子配有三张椅子，上面各自摆放着独立的演算机和屏幕。

    「植物的图鉴、植被分布围、土壤分析的指标、浮游群岛的气候……可能是这座岛的调查队留下来的东西吧。每一份资料都整理得相当详尽。」

    莫妮卡飞快地敲着演算机的按键。就目前所看到的画面，这些资料无疑都是学者所留下的。

    『书架上的书籍也是类似的数据呢。』

    「……这么说，这栋研究所是普通的地质研究所？」

    榭尔提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百科全书，草草翻阅了一下。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百科全书。就连发行者和发行日期也没有问题。

    「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伪装。要调查所有的终端和书籍吗？」

    「嗯——这种事有其它专门的部队负责。我们毕竟是这方面的外行人。」

    在浮游群岛的调查中，护士纯粹只是扮演先遣队的角色，确认有无袭击人类的害兽或害虫，或是会发生下陷的危险地盘等。关于岛上的风土，一般则由日后组织的专门班进行调查。

    『要和雷奥他们会合吗？』

    「说得也是，不知道那边是否——」

    就在此时。

    脚下忽然传来了巨大的震动。

    ﹡

    时间回朔到大约一个小时前。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目睹眼前异样的光景，雷奥当场停下了脚步。

    穿过勉强可容纳一名成人通行的密道后——尽头处的房间是一间机械室。

    脚下红蓝两色，粗细不同的电缆像蜘蛛网般密密麻麻地交错着。横壁到天花板上挂着许多条输送管，气体通过其中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面则是大大小小的演算机。看似与地下直接联机的演算机清一色全黑，只有小小的指示灯散发着怪异的荧光色。

    「……哦——」

    在室内来回走动的艾莉亚，这时怱然停了下来。她所注视的地方，是位于房间内部的测量仪。

    「这里是这栋设施的机关室吗？」

    「二十分。满分是一百分哦。」

    少女头也不回地即刻答复。

    「这个房间的机械，两成和房间的电力等机械装置有关。这些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不过剩下的八成就不晓得了。我想其它房间应该会有操控终端才对。要是没有的话，就真的搞不懂了。」

    「既然如此，妳也看不出这些演算机的用途了？」

    或许早知道对方会询问这个问题，艾莉亚露出意味深长的苦笑，抓了抓头发。

    「……唔——这个我只能用猜的，可以吗？」

    「啊啊。」

    「那么我说了。就是『控制装置』。」

    听着自己回荡于室内的声音，少女接着说道：

    「以这么大的演算机进行联机，就算设施内空无一人也能照常运作。从这点看来，应该是为了利用这些机械来维持某样东西才对。」

    ——虽说是猜测，语气还挺肯定的。

    这名少女可能对于自己的推测很有把握。而雷奥也对这个推测抱持着十足的确信。

    「……控制的对象是？」

    「这我就没辙了。不过，应该就在这栋设施的某处。我原本以为可以从这条密道前往那里，但似乎已经没路了。既然如此，可能还有其它密道或隐藏房间………」

    环视了一圈后，艾莉亚的视线停留在房间的某一处。

    「我可以操作一下这个吗？」

    是设置于中央的一台独立终端。

    萤幂上仅显示着全白的背景。

    「那是……」

    凡是每个进入房间的人，第一眼都会看到这台终端机。但由于摆放的位置太过显眼，就连雷奥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有可能是陷阱。

    就算不是直接的陷阱，一旦操作失误的话，或许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最坏的状况是，其中可能安装了爆破整栋设施的程序。

    「很抱歉，那个终端……」

    「啊，对不起。我已经摸下去了。」

    「喂！」

    「啊哈哈，因为你回答太慢了嘛。」

    轻快地按着终端的按键，艾莉亚露出顽皮的笑容。

    「更何况这个终端本身，大概不是什么陷阱哦。」

    「何以见得？」

    「外人会来到这里的可能性，基本上就微乎其微了。这是一座地图上未记载的浮游岛，而且我们又未经统政厅的许可迫降于此。先是碰巧发现隐藏在原生林中的研究所，接着又碰巧找到密道，才终于来到这里。你说他们还有必要防范些什么吗？」

    与轻松的口吻相反，艾莉亚的理论具有相当精密的逻辑性。

    ……事实上也是如此吧。

    就连雷奥也是一样，如果没有皇姬的命令，根本不会到这座岛上来。没有任务时，也不可能主动去探索浮游岛。

    「还有另一个理由。这台终端的输入方式，看起来非常简单哦。如果是陷阱，一船来说不是会弄得很复杂吗？」

    像弹奏钢琴一般，艾莉亚的指尖在终端的按键上激烈起舞。那热情的节奏甚至生出一股美感。带着最美妙的姿势，少女的指尖忽然高高跃起，然后——

    「好，来看看有什么结果。」

    输入最后一键的瞬间。

    远处传束了某种巨大物体移动的声音。

    ﹡

    『跑出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机械水晶打破沉默，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真是突然呢……我们这边什么也没做，也许是雷奥队长他们操作了某些东西吧。或者，有可能是某人用来引诱我们的陷阱。怎么办，榭尔提斯？」

    双手拿着十字棍的莫妮卡则站在一旁。

    这句话透露出当下的紧张气氛。她不敢眨眼，彷佛要看穿目标般直直瞪视脚下。

    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

    伴随刚才突如其来的震动，地板也一并动了起来，出现一道看似地下世界入口的楼梯。

    笼罩于一片黑暗的楼梯，无论如何凝视，始终看不到尽头。

    「如果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我想我们两个单独先下去比较好。」

    目光紧盯着楼梯，榭尔提斯对莫妮卡说道。

    「不等待雷奥队长的指示吗？」

    「雷奥跟艾莉亚还有优特在一起。假如和雷奥委会合后一起下去，她们必定要一块同行。艾莉亚既不是护士，优特年纪又那么小，绝不能让她们遇到任何危险。」

    『这个决定很聪明。万一有什么状况，两个人行动起来也较方便。先遣队就由我们来担任吧。』

    嗯——就在点头同意机械水晶的提议时。

    他忽然发现一旁的莫妮卡安静得出奇。

    「………」

    双手紧握十字棍的少女，脸色几乎一片苍白——

    「莫妮卡？」

    「……………啊……啊啊。」

    她猛然睁大眼睛。

    「妳没事吧？刚才的表情看上去好可怕。」

    「………我不要紧。只是有点头晕罢了。」

    丢下这么一句后，她即刻迈出步伐。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就快出发吧。」

    「——嗯。」

    踩响鞋声，莫妮卡慢慢走进通往地下的楼梯。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榭尔提斯也紧跟上去。

    叩…………叩…………

    在能见度不到两公尺的楼梯上，两人的脚步声凄凉地回荡着。多次确认声音反射的状况后，他握住了胸前的机械水晶。

    「伊莉斯，这个楼梯好像建造得很随便呢。」

    『我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

    机械水晶的回答比预期中还快。

    『这个楼梯所使用的材料，明显和上方的地板及墙壁不同。地面的设施采用了加强的合金，但这里却是以更廉价的合金建造而成。鞋声容易反射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意思？」

    走在前头的莫妮卡侧脸问道。

    「这个楼梯，极有可能是后来才赶制出来的。此外，这么一来的话，楼梯本身是一种陷阱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就和绘画的赝品永远比真迹更像真迹一样。既然伪装的要诀是「比真的还要更真」，想必没有任何设计者会制作出让人第一眼就觉得粗制滥造的陷阱。

    「这么说，我们走对地方了？」

    「可能性相当高。」

    他轻轻握住双剑的剑柄。由于楼梯狭窄，无法建构出刀身，因此机械水晶正处于待命状态，以便随时执行建构刀身的命令。

    叩——

    走下最后一阶的同时，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

    一个与地面的栖层几乎同样宽阔的巨大房间。

    不同的是，房间角落并非摆放书架，而是清一色全黑的巨大演算机。

    脚下是无数交错的电缆，天花板挂着巨大的输送管。而隐约照亮这一切的，则是天花板投下的红色幻光。

    一幅异样的光景。但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设置于栖层中央的物体。

    一块自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超大型银幕。

    「……上面显示着什么？」

    莫妮卡加深了警戒之色，往前靠近一步。

    叽……叽叽……叽叽叽……！

    充满严重噪声的黑白画面。除了仅能仰赖黑与白的对比来判断物体的形状，画面的分辨率也相当低。

    「故障了吗？」

    她皱起眉头。

    ……不，不对。

    这个银幕并非故障。它所映照出来的东西，是位于中央的——

    ……女孩子？

    『榭尔提斯，你怎么了？』

    「我觉得……画面正中间好像有个女孩子。」

    在一片噪声的中心处，确实可见到看似少女的身影。

    然后是覆盖于少女周围的透明影子——可能是冰或水晶。质地坚硬透明的结晶封住了少女。榭尔提斯的感觉便是如此。

    『很抱歉，我似乎无法确认你所说的。莫妮卡呢？』

    「我也看不出来。或许只是噪声造成的错觉吧。」

    噪声扭曲的错觉。的确，这种可能性并不能否定。莫妮卡另当别论，但机械水晶分析画面的能力，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是我看错了？

    他揉揉眼皮，再次注视银幕的中央——

    然后和画面中，被封入水晶的少女四目交接了。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着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着禁忌水晶……

    这个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在充斥黑水的世界里。

    茶红色头发的少年闭着双眼缓缓下沉。

    愈来愈深。

    在无比静谧、缓慢，充满了黑暗的世界中下沉。

    深紫色的光彷佛在祝福一般，包覆了他的身体——

    ……榭尔提斯……

    ……在一切处于梦中的浮游大陆，在一切时间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

    ……你和……你的魔笛…………觉醒……

    『——提斯！』

    「喂，榭尔——榭尔提斯！」

    「！」

    肩膀被莫妮卡晃了晃，榭尔提斯终于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啊，不……」

    就在刚才，画面中的少女转头望向这边……不，是看着自己。

    而在视线交会的瞬间，眼前呈现了一幅光景。

    那个是……我？莫非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时的——

    「榭尔提斯，你不要紧吧？」

    「……嗯。莫妮卡还有伊莉斯，拜托妳们再仔细看一次画面的正中央。的确有个女孩子。」

    ——劈啪——

    如同在嘲笑这句话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最初以为是银幕，但上头依旧还是黑白画面和噪声。

    不是银幕。那么是什么？

    「在背面吗？」

    莫妮卡绕过几乎堵住整个房间的银幕，走到后方。在她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银幕的背面时，榭尔提斯急忙出声提醒：

    「莫妮卡，小心。」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这背后究竟————」

    莫妮卡的声音在极不自然的时机中断了。

    「…………」

    「莫妮卡？」

    「…………啊………………………！」

    一种不像尖叫，也不像恸哭的嘶哑叫声。

    「莫妮卡，怎么了？」

    他钻过银幕下方，来到对方身边。

    在那里。

    『这是——』

    机械水晶也哑然失声。

    出现在那里的，是个巨大的水槽。

    水槽中满是蓝色的液体和无数的小气泡。仅仅如此而已。

    但机械水晶却说不出话来。而莫妮卡则紧咬嘴唇，双眼直瞪水槽。

    至于榭尔提斯——

    「…………」

    注视着水槽内的事物，他默默握紧了双剑的剑柄。

    那是一只被放进巨大水槽里「培养」的幽幻种。

    3

    『警告』

    『受验体二号，通称「沉睡之子」的催眠波形出现异常』

    天花板突然传来自动语音，楼层内同时亮起警示红灯。

    「艾莉姊姊，我好怕……」

    「这……这是什么警报啊！难道刚才的终端机按错了？」

    艾莉亚紧紧抱住贴着自己的优特。

    「不。」

    望着将楼层染成一片迩红的照明，雷奥摇头否定。

    正如对方刚才所言，终端设有陷阱的机率很低。既然如此，这个警报一定来自其它的因素。

    ——受验体二号。

    刚才的自动语音中，明显夹带一个异样的字眼。这个楼层并未发现类似的东西。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艾莉亚操作终端后所开敔的其它楼层通道。

    「艾莉亚，妳马上带着优特跑回飞空艇那里！我去和榭尔提斯他们会合。看来他们那边才是此行的重点。」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总之优特，我们动作快！」

    牵着小女孩的手，艾莉亚打算拔腿就跑。这一刻——

    伴随地动和奇怪的金属声，楼层最内部的墙壁崩塌了。

    『警告』

    『确认「沉睡之子」的催眠完全失效。推测有恶意的第三者入侵，并使其觉醒。』

    『为防止二次损害，将自动排除「沉睡之子」以及恶意的第三者。』

    卡……卡卡…………

    地板轧轧作响。

    昏暗的楼层中，一个亮黑色的巨躯缓缓接近。

    「机械兵？」

    艾莉亚一眼看出来者的身分。

    散发沉稳金属光泽的厚实装甲。双手部位装有黑漆漆的重火器，背部可见重战车级的炮弹。不仅如此，全身上下还浮现蓝白色的纹样。直线式的纹样反复闪动，其光芒包覆着机械兵的全身。

    「重装机械兵，施加了沁力的刻印仪礼……居然专程把这东西弄到浮游岛上。」

    机械兵踩响地面，步步逼近。

    「…………」

    在那压倒性的巨躯面前，雷奥默默挥动了大剑剑柄。

    剑柄内置的机器感应到主人的命令，随即转移冰结镜界的苍冰，塑造出长度直逼成人身高的巨大刀身。

    「你……你在做什么啊！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逃跑吗？」

    「所谓恶意的第三者，指的似乎是榭尔提斯他们呢。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就地击退这家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的，」

    抛下这句话后，雷奥往机械兵直奔而去。

    「总之，妳们不想被重火器的流弹打中的话，就快躲到房间角落去。」

    ﹡

    ——劈啪……劈……啪……——

    强化玻璃制的水槽出现裂痕，蓝色的液体流淌一地。

    被深紫色雾气包覆的野兽每颤动一次，水槽的裂缝就扩大一些。

    「怎么可能……培养幽幻种……是谁会这么做？」

    「以后再研究吧。现在必须先解决这家伙，保住性命再说。」

    榭尔提斯走到莫妮卡面前，盯着眼前的敌人。

    ……幽幻种对找们的入侵产生了反应？

    他有种近乎肯定的预感。皇姬下达命令的意图——并非这栋设施本身。真要追根问底的话，便是那巨大银幕的影像，以及这只被培养出来的幽幻种。

    没错，探索的目的不只一个。从这点来思考，皇姬缺乏具体指令一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伊莉斯。」

    『建构对幽幻种用刀身——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外钢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

    没有刀身的剑柄中延伸出一条银色细线，耀眼的苍冰覆盖其上，逐渐形成刀刃。

    水槽的玻璃崩溃了。

    哗啦……拖着沾满液体的身躯，幽幻种四肢着地。

    令见者脊背发寒，全身覆盖诡异雾气的野兽。深紫色的浓雾内部，一双明显带着敌意的红色眼睛正望向这边。

    「……只能动手了吗？」

    「就是如此——来了！」

    野兽的咆哮。

    紧接着，惊人的「变化」在下一刻到来。

第二卷 禁忌水晶 终章「愿一切如同当日—少年们—」

    ………我，莫妮卡·伊斯佩蓝，七岁时进入天结宫（索菲亚）。

    是守护世界的巫女候补——巫女见习生。

    与其它的见习生一样，当我被选为巫女见习生时真的非常高兴，心想自己也能有所贡献了。这么说虽然夸张了点……但有朝一日，自己或许真能成为浮游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人物。

    可是，怀着这个梦想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见习生们，大多在一年内就主动退出了。

    拷问般的修行，血泪交织的日子。

    华丽且神秘。不同于想象中的巫女形象，许多巫女见习生都被现实所击倒。

    ——而我自己，则是在最终试炼以惨败收场。

    无法成为巫女的人，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身边的人劝我，不妨担任培育其它巫女见习生的要职。但我希望和那位双剑少年一样，既然当不成巫女，干脆走上保护巫女的道路。

    一个从十五岁开始的护士候补生。

    然而，往后的三年间……我却失败连连。从组成部队的模拟实战，甚至到实际的任务，只要一碰到紧要关头，我便紧张得全身无法动弹。

    这是内心的创伤。

    因为，我总会回忆起巫女的最终试炼——自己落选时的那幅光景。

    身为巫女见习生的八年，用泪水和痛苦撑过来的八年，全部化为泡影的一瞬间。一想到这里，我便动也动不了。

    一个毫无用处的候补生。被贴上这个标签后，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任何部队欢迎我的加入。

    之后的一年多，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请……请问！妳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跟其它人组队？」

    正因为如此，有人邀请我参加部队的模拟实战，我实在很高兴。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部队训练中获胜。从这天起，一切彷佛有了变化。抱持着这种想法，我参加了这次的任务。

    谜样的浮游岛、神秘的研究设施、培养的幽幻种。

    不过，敌人终究只是一只小型的幽幻种。

    尽管还是存在着危险，但有了当初学会的沁力术式便足以对抗。身为部队成员之一，我也能做出贡献。

    ……我一直这么认为。

    …………可是。

    1

    「……怎么回事……这个怪物……」

    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所震慑，莫妮卡茫然念道。

    嘶……嘶嘶！

    幽幻种全身的雾气浓度呈爆发性增长。

    雾的体积膨胀。当中若隐若现的幽幻种，脚部也产生了异变。覆盖有坚硬甲壳的脚，表面的壳被完全弹飞，整只脚慢慢变长变粗。

    原本长度不到一公尺的脚，如今已轻易超过了四、五公尺以上。起先如同手腕般粗的直径，也变得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不仅如此，周围还紧紧包覆着新长出来的甲壳。

    ——战斗形态？不，不对。莫非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了？

    卡…………卡卡卡……

    加了金属板的天花板，接触幽幻种的雾气后开始融化。

    最初仅有人类小孩子一般的大小，如今却成长为直逼楼层顶端的巨大幽幻种。

    啪啦——就连装设于正面的银幕也被挤压、粉碎。

    螃蟹般横向展开的体型。全身覆盖斑驳的甲壳，并从中长出长枪般尖锐的六只脚。光是高度便超过五公尺，必须抬起头来才能看清全身。

    「……这是？」

    声音下意识透过嘴唇，脱口而出。

    这已经完全脱离成长的范畴了。

    ——异变？

    这和浮游大陆上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同。更重要的是，身为巫女见习生的期间遭遇幽幻种时，从未看过产生如此怪异变化的种类。

    面对这种未知的对手，又该如何作战才好？

    「莫妮卡，快躲开！」

    「咦？」

    待回过种来后，一切都太迟了。

    无声接近的幽幻种，已挥出了那滚木般粗大的脚部。当白己抬头望向上方时，长枪般锐利的脚部正迅速袭来——

    躲不掉了。

    理解这点的瞬间，周遭的世界就如同影片的一小格，开始变得迟缓。仿佛加上慢动作一般，可以感到周围的时间流逝得相当缓慢。

    ……临死前的感觉

    包括自己，还有幽幻种的动作，一切都在减速的世界。但即便如此，现实仍未改变。幽幻种的脚如巨斧般用力砸下的未来，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哒

    咦？

    不知被谁从旁撞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偏离了幽幻种的攻击轨道。

    ……得救了？

    这么思考的瞬间，莫妮卡立刻涌上一股想要哭喊的懊悔感。

    幽幻种砸下的残酷一击。

    眼前的光景是——

    为了保护自己而撞过来的少年，后脑被狠狠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榭……尔……？」

    宛如绽放的鲜红花朵，他的头后喷出鲜血，身体直接撞上楼层边缘的墙壁，就这样不再动弹。

    接着，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动。

    「榭尔……提斯…………喂！榭尔——」

    没有回应。

    少年倒卧的地板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这便是唯一，且代表了一切。

    「……啊…………」

    ……喂，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一定会马上站起来对吧……只是装个样子…………

    …………………………

    ………………怎么会……………

    无论什么人都好，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少年动也不动。

    「——————————————！」

    少女的悲喊不再像是人声，成了一种十分哀感的音色。尽管口中呼喊的是名字，却根本听不出来。想要奔上前去，双脚就是完全动不了。

    莫妮卡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尖叫。

    在巫女见习生的训练中，虽然也曾流泪或呜咽，但从未如此声嘶力竭地哭喊过。

    所以，一切感觉对她而言都是第一次。包括喉咙彷佛出血般的嘶喊，还有对自己的愚蠢行为，那股超脱愤怒的绝望。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

    即便反复念着勉强挤出声音的这个名字，也只是徒然回荡在楼层里罢了。

    少年趴在染血的地板上动也不动。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无论护士或巫女，我都只是个失败者。」

    「自从在巫女的最终试炼中落选后，一遇到重要的场面，我就紧张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果真是这样没错。

    …………无论到哪里，当时的创伤都会跟着我一辈子。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留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匡当……

    失去力气的双手，十字棍纷纷掉落。

    「………都是我害的。」

    莫妮卡无力将它们拾回，整个人当场跪了下来。

    ……如果没有我，榭尔提斯就不会因为保护我而倒下。

    ……如果没有我……如果我不在这个部队里……

    曾经向往的巫女。

    自己希望成为守护浮游大陆——在大家眼中不可或缺的人。所以，明知沁力的绝对量不足，依旧忍着泪水撑到了最终试炼。

    曾经向往的护士。

    即便当不成巫女，依然盼望为保护巫女做出贡献。

    所以，就算没有任何的部队肯接纳，自己仍和那天见到的双剑使少年一样，每天默默练习着十字棍。

    然而，结果还是不行。

    直到最后，自己只是个无法成为巫女或护士的废物……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必定就是如此注定的。

    「…………」

    幽幻种再度举起锐利的脚。

    ——身髓动不了。

    并非因为以往的紧张，而是整个脑袋都装满连累了少年一事，丝毫无暇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位于头顶上，挟带猛烈风压而来的无情一击。

    面对正上方袭来的巨大脚部，她下意识闭起眼睛——

    …………

    …………咦？

    本该随之而来的冲击、疼痛，以及紧接造访的死亡，却迟迟未发生。

    ……为什么？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接着，少女见到了令自己不敢置信的光景。

    原本倒地不起的少年，此时正用双剑挡住了幽幻种的脚。

    「…………榭……」

    「这样就放弃了？一点也不像妳。」

    亲耳听见对方的声音，她终于理解到这一幂是真实的。

    ——铿锵！

    双剑将一只脚从中斩断。

    『——————吼！』

    有别于庞大的身躯，幽幻种的动作十分敏锐，一口气跃至后方远处。另一方面，少年采取了更不可思议的行动。

    他锁定退后的幽幻种，全力向前狂奔。

    噗答。

    彷佛显示着少年跑过的轨迹，地板上跟着出现一道血痕。每向前跑动一步，身体晃动的冲击便使得后脑的伤口流出血来。

    「……什么……！」

    莫妮卡茫然注视这一切。

    太乱来了，那种伤势根本不该乱动。先不说身体撑不住，而意识呢？真的保持清醒吗？视野不是应该一片模糊才对吗？

    跑着跑着，少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

    ——果然没错。头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根本无法行动自如。

    「快住乎，榭尔提斯！再这样下去——」

    现在或许还能动，但再继续勉强自己，很有可能对脑部造成真正的损伤……不，是有生命危险。

    然而，少年仍没有停止动作。

    他扭动身体，避开左右砸来的两脚，并乘机完全斩断其中的一只。紧接着，借助左方的横壁一蹴而上。他在天花板上狂奔，一举接近幽幻种的背后。

    但这时，少年又跪下来休息。

    正当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时，幽幻种的脚从一旁横扫过来。

    「榭尔提斯！」

    如飞舞的枯叶般，他飞到了半空中。

    和刚才一样撞上墙壁，然后跌落地面——

    并没有倒下。

    榭尔提斯用双剑支撑身体，站稳了脚步。

    不会倒下。绝不倒下。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站着呢？

    ……………因我而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又——

    「不是妳的错。」

    他低着头，忽然用那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咦？」

    「我会保护莫妮卡，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们在同一个部队里。」

    「这……这个——」

    「莫妮卡，妳不是说过妳有个崇拜的护士吗？那个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殉职的少年，妳说妳希望变得和他一样。」

    「你……你怎么突然提起……」

    「倘若那个少年还活着，一定不会屈服于这种对手的。没错吧！」

    ——这个瞬间。

    某种声音似乎在我内心深处响起。

    「那……那是因为……他……和我不一样。他——」

    「没有什么不同！」

    正要辩解，却被少年吶喊般的一句话打断。

    「妳不是一直想成为能够守护浮游大陆的人吗！妳无法当上巫女时，就因为怀有这份信念，才能持续努力至今吧？妳总是待得比任何人都要晚，独自一个人进行训练不是吗！」

    完全说不出话来。

    彷佛一切都被看穿一般……不，是他理解了。包括我的心情，还有那藏不住的内心呼喊。

    「妳很向往，盼望有朝一日能和那位双剑使少年一样吧？快点振作起来！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莫妮卡，拿起妳的十字棍！」

    以往崇拜的双剑使少年。

    如今眼前伤痕累累，仍旧挺身对抗幽幻种的少年。

    不知是什么缘故。

    但莫妮卡——

    已经将眼前的少年，与「当日的少年」重迭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行了。

    擦拭流入眼中的鲜血，榭尔提斯大大呼了一口气。

    『你真爱乱来呢。』

    「完全不会。因为我们是同一个部队的队友。」

    身为护士应有的姿态。

    三年前，有雷奥这名过于强大的队友在身旁，所以一直未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榭尔提斯一样拥有坚韧的身心。和莫妮卡并肩作战时对上的双鎗士以及人偶使，他们也是如此。每个人事实上都有一、两个弱点，必须相互去弥补。

    ——这便是三年前的自己，从不曾察觉到的事情。

    「假如我是巫女，不可能选择一个只想着要保护巫女的人作为千年狮。」

    包括千年狮的本质，三年前也是一无所知。

    巫女每天忍受着多么艰苦的修行，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巫女对于千年狮有何种寄望。

    将这一切告诉自己的，是同在一个部队的她。所以，自己绝不能倒下。

    不是她所崇拜的少年，而是身为同部队的队友。

    『还撑得住么？』

    他并没有回答机械水晶的问题。

    「莫妮卡！」

    忍耐着猛烈的晕眩和头痛，榭尔提斯声音沙哑地叫道。

    「我们一起连手。由我负责吸引敌人注意，上次那个就拜托妳了。」

    「……榭尔提斯。」

    「不用担心，妳不是一直都在练习吗？」

    眨起一只眼睛笑了笑——榭尔提斯飞奔而出。

    由于头晕的关系，水平的地板感觉就像倾斜一般。加上连平衡感也遭到破坏，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跑在地板上。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停下。

    三只脚同时自左右和头顶袭来。面对每一只都包覆了坚硬的甲壳，如锐利长枪的脚部，他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靠着直觉一一闪避。

    往一旁跳跃，躲过来自头上的一击。再以剑腹敲打自跳跃方向接近的第二击，利用反作用力让身体浮空。就这样登上敌人的脚，全力挥动双剑。

    将魔笛障壁保护下的脚部，连同那斑驳的甲壳一并砍断了。

    ——解决掉一半。

    剩下两只右脚和一只左脚。

    这个瞬间，幽幻种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牠停下高举的脚部，全身颜色怪异的光化为无数道纤丝喷发出来。

    纤丝彼此揉合为丝线，丝线串联为线条，线条结合在一起，勾勒出足以覆盖一半楼层的巨大光环。

    仅看一眼便会令人失去生气，如此不祥的深紫色光辉加大了亮度——

    ■■，■……■■，■■■……■……■■

    Oe/Dia=Umilve/x-recreymihasI,xayxephnisxinsis.

    怪异的音色回荡于楼层内。

    魔笛。幽幻种的力量泉源，侵蚀浮游大陆一切事物的诅咒旋律。

    ……噗滋……噗滋………

    连同少年在内，光芒使得楼层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数沸腾，开始蒸发。

    轻易使耐热合金液化的超高热光束扫过整个楼层，仅剩下确信自己获得胜利的幽幻种。在金属蒸发的白烟弥漫的空间中——

    剑闪。

    少年的双剑，砍断了幽幻种的脚。

    『——————吼吼』

    幽幻种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榭尔提斯感染了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后所获得的力量。以排斥人类的沁力为代价，他利用自己的魔笛，让幽幻种的魔笛和障壁统统失效。

    ……好，这样应该行了吧？

    少年喃喃自语着，站在原地静止不定。

    了解到魔笛失效后，幽幻种对准少年的头部，挥出仅剩的两只脚——

    下一刻，牠保持双脚上举的姿势，停止了一切动作。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势如破竹般凛然，没有一丝停顿，少女的嘴唇轻吐出蕴含力量的言语。

    沙沙沙沙沙……如同雨珠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响起。遭魔笛污染的楼层，被新雪般的耀眼自光逐渐洗净。

    「——祈祷，如梦似幻。

    valen=Ckistowle.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shel=Ceyenroo.

    现实，超越法则。

    Kyele=Csiontis

    思念，忘却一切。

    phia=Cdeliselma.

    梦，愿如同当日

    ole=Ckiseyennoe」

    「……你这傻瓜。」

    运用了巫女语言的巫女术式。

    为世界带来祝福与奇迹的祈祷仪式。并非谁都能轻易使用。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内受过长年的训练才可活用自加。

    然而，这里正有一位从前比任何人更专注投入训练的少女——

    「跟人家说了一堆，还那么理直气壮。」

    幽幻种的目光不在地板或横壁，而是投向自己的正上方。

    全身环绕淡淡的白光粒子，少女跳至贴近天花板的空中。

    「仪礼铁锏的第三石……降临吧，白银的结晶们。」

    纯白。

    比任何颜色更平淡，捉摸不定，更易被一污染的颜色。

    在此同时，又是比任何色彩更美丽高贵的颜色。

    ……没错，我并不是巫女。

    ……但是。

    「于降临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结成世界。」

    淡彩的自光粒子照亮少女全身。亮光透过手臂传递，一并祝福了十字棍。

    这个瞬间，淡透的白光集结成束，开始结晶化。

    沁力之光在棍棒的前端幻化为辉煌的结晶，宛如有着白银刀刃的长枪。

    ——身为一名护士，我希望贡献这股力量。

    ——所以我在此发誓。

    ——从今而后，要像当日我所崇拜的他一样……

    绝不屈服，绝不动摇，绝不停息。

    Rissiasophia,yupaSez=Cciadies,r=warb,alsveldia.

    愿一切……如同当日

    Rissiasophia,elmaciakiseyenbieqoIsiomiel.

    少女使出全力，将高举的十字棍对准幽幻种抛出。

    化为白银之光的十字棍抵达幽幻种的核晶前，幽幻种便凝结深紫色的光辉，展开了障壁。

    沁力与魔笛。

    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产生冲突，彼此抗拒对方相互挤压。若是势均力敌，在障壁破坏的同时，十字棍的沁力结晶也会碎裂。

    假如这是普通沁力术者的沁力结晶，下场或许就是如此吧。

    然而——

    「我的……赢了。」

    带着沁力光辉降落地面的少女，用凛然的表情这么告知。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从前立志成为巫女的少女。

    怀着成为巫女的梦想，八年来忍受泪水和痛苦的巫女见习生。

    以鲜血和泪水为代价而获得的巫女正统沁力术式。如此庄严的术式，自然不可能输给一个才刚觉醒不久的对手。

    于是——

    白银的十字棍，将幽幻种最后的两只脚连同障壁一并破坏。失去所有的脚和魔笛障壁后，幽幻种在沁力结界的牢笼围困下停止动作。

    「好了，还有什么话说吗？」

    降落在地的莫妮卡轻轻微笑。另一边——

    「很漂亮的术式呢。」

    榭尔提斯看准幽幻种，飞驰于半空中。

    视野因出血和晕眩而模糊不清。

    大脑的机能麻痹，使得平衡感错乱。在歪曲的世界中，他仅相信两手高举的双剑触感，同时用力一跃。

    以光的方向，白银色十字棍作为标记。

    他拚命维系着快要中断的意识，重新架起手中即将滑落的双剑。

    ——这次就做个了断吧。

    「…………优米她……开始修道了。」

    「…………所以，她拜托我转告你……要平安归来……」

    出发前春蕾带来的传话内容。

    绝对不能倒下的另一个理由。

    「……我一定要回去。」

    在塔内有个相信自己，等待自己归来的少女。所以——

    即便被世界的法则否定，唯独回到她的身边，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的。

    这就是如今，自己唯一能为优米做的事情。

    朝着幽幻种的头顶。

    他反手握住双剑，高高举起。然后——

    双剑使少年的剑，这次破坏了幽幻种的核晶。

    2

    「啊……呜……头好像快要裂开了。」

    榭尔提斯盘腿坐在地上，按着头部呻吟道。

    「还不是因为你爱逞强，傻瓜。」

    一旁是保持正座姿势，身子打直的莫妮卡。

    『这种事见怪不怪了，还是别理他吧。已经笨得不能再笨了。』

    「……唔唔，痛得我完全没有力气反驳。」

    止血剂和消毒，再加上绷带直接压迫伤口，总算止住了血。但伤势并未因此痊愈，必须返回天结宫（索菲亚）后才能接受正式的治疗。

    「真是的，这种时候雷奥究竟在干什么啊。」

    「说到这个，我也没看见雷奥队长呢。在密道的楼层也是——」

    『才刚讨论，人好像就来啰。』

    一阵靴子奔跑在通道上的声音。仓促的脚步声在地下门的前方瞬间停止，门紧接着被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榭尔提斯！那个叫『沉睡之子』的敌人在哪？」

    「榭尔提斯，敌人在哪里！」

    「哪里——？」

    是扛着大剑的雷奥，以及在后方不停张望的艾莉亚和优特。

    「………」

    「………」

    在三人的面前，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面面相觑。

    「对不起，实在太累了。请让我先睡一觉吧。」

    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两人便当场躺在地上。

第二卷 禁忌水晶 尾声「他所守护的人」

    『听说痊愈要一个月的时间呢。』

    「……我知道。」

    『不过这样我会很无聊，所以请多多加油，在一周内完全好起来吧。』

    「……我尽力。」

    放在床铺旁桌上的机械水晶。

    对于这个语气慢条斯理的说话对象，榭尔提斯叹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

    天结宫（索菲亚）二十二层，塔内医院。一所从感冒药的处方到需要集中治疗的大手术，不管是天结宫（索菲亚）护士或职员，二十四小时全程一手包办的综合医院。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呢。飞空艇可以正常飞行，任务也成功了。顺便还捡回一条命。』

    「最要紧的性命，居然被妳当成顺便…」

    『医生不是也说了吗？要是受伤的位置再偏一点点，头骨就会破裂，碎片直接刺入大脑了。』

    「哇哇——别说了！我根本不想去回忆！」

    三天前，榭尔提斯以濒死的状态离开浮游岛，返回天结宫（索菲亚）。抵达后直接接受诊治，结果就这样紧急住院了。

    仅仅是头盖骨出现裂痕——虽然对于「仅仅」两字的用法感到有些疑问，但至少是负责诊治的医师亲口说出的。毕竟对方每天治疗无数用担架抬过来的护士，这种程度的伤势似乎根本称不上是负伤。

    『对了对了，你上午熟睡的时候，一共有四个人来探望你哦。』

    「四个人？」

    『是的，那里还有探病的礼物。』

    桌上摆着一个诡异的安全帽。他原本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叫「头盖骨矫正帽」。会确认脑波并由机械适度调节压迫感，一瞬间就能把骨头接上。不过小心别使用过度。』

    「…会制作这种怪机械的人，应该是艾莉亚和优特吧。」

    穿着降落伞跳机后便一直未碰面的少女两人组。担心归担心，浮游岛上的探索能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剩下两个人当中，先来的人是雷奥。大概是清晨四点半的事情吧。』

    「这种时间不会太奇怪了吗？」

    『他说还要赶着去晨训。内容大概就是住院中也要好好锻炼身体之类的……还有本次任务的事后报告。』

    「是什么？」

    『首先，任务报告书已经送到皇姬那里了。这么一来就算任务完成，根据奖励系统的规则，似乎会累计一定的奖励点数……不过，关于这次的任务，千万谨记不要向他人提起。』

    位于统政厅的领空，地图上未记载的浮游岛。

    不为人知的设施、地下通道，培养于特殊水槽中的幽幻种。

    「指派雷奥执行这次任务的是皇姬吧？这么说……」

    皇姬莎拉。站在浮游大陆所有沁力术者的顶点，于天结宫（索菲亚）统领巫女的人物。

    关于浮游岛上的那栋设施，她是否也知情呢？

    「…………」

    『榭尔提斯？』

    没有回答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径自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禁忌水晶。那个女孩确实是这么说的。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着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着禁忌水晶……

    被隐蔽的设施，培养的幽幻种。但更令自己在意的，却是出现在那个银幕上的少女。照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人呢？

    对方为何会认识自己？

    「…………」

    注视着半空中好一会，榭尔提斯下意识呼了口气。

    「……许多东西都串连在一起了呢。」

    『在那栋研究所见到的东西吗？培养出来的幽幻种，以及你声称在银幕上看见的少女。更进一步来说，还包括皇姬下达指令的意图。』

    「——我的魔笛也是。」

    禁忌水晶、皇姬的意图，还有幽幻种。三者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或许能知悉秽歌之庭（伊甸）的秘密吧。

    「目前的问题是……统政厅吗。毕竟那栋设施就位于统政厅的浮游岛上。」

    『雷奥似乎也很在意，但现在只能彼此深藏在心中。将来雷奥或巫女之一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也说不定。』

    「……说得也是。一个护士候补生再怎么关心，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权限。」

    「是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赶快升上正护士，最好是更高的阶级。这是为了履行前往优米身边的约定，以及为你的魔笛着想。」

    隔了一个呼吸的空档，机械水晶继续闪勤。

    「不用担心。我不会迷失方向的。」

    没错，目标完全没有改变。

    就是一步步向前进，提升护士的阶级。仅仅如此而已。

    『……回到话题上。刚才提到有四个人来探病一事。』

    「嗯。」

    『最后一人是莫妮卡。』

    说实话，在同行的四人当中，她最令自己感到好奇。而在任务中，彼此也曾交谈过很复杂的话题。任务结束后，不知她究竟如何了？

    「她说你的气色不错，下次会再过来。」

    「……这样啊。」

    『看你表情好像松了一口气呢？』

    「嗯，或许吧。」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注视着明亮耀眼的窗边。

    「我想莫妮卡已经不要紧了。无论将来面对任何的任务。」

    ﹡

    「……那家伙的心里应该是这么想吧。」

    坐在大树底下的指定席，莫妮卡擦拭着颈边的汗水。

    烈日下的野外训练场，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教官的叫骂声仍然不绝于耳，新来的候补生们也一脸胆怯地奔跑着。

    当中不见茶红色头发的少年。

    「需要静养，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须担心后遗症吗……」

    ——真是太好了。

    比起任务第一次成功，能够像这样平安归来更令自己喜悦。

    ……只不过，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与幽幻种交战时，那个少年明明正面暴露在魔笛之下，却整个人安然无恙。

    一旦感染魔笛，便有性命之忧——尽管后来向他表示，自己身为巫女见习生时曾学过净化系的术式，但他却一味强调没事，坚决婉拒了自己的净化。而实际上，接触了魔笛之后，对他也未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究竟是为什么？

    「…………」

    ——呼。

    抬头望着虚空一阵子后，莫妮卡轻轻苦笑，注视着脚下的草皮。

    「算了，向一个病人问东问西也不太好。」

    「莫妮卡。」

    听见这个声音，她再度抬起脸来。

    身着套装的教官尤美黛教官叼着香烟，正站在自己面前。

    「真是稀奇，妳居然接了任务呢。」

    「咦？」

    「别跟我装傻。有了教官的权限，候补生的奖励点数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糟糕。

    数百名候补生的奖励点数，每天都由这位教官亲自确认？

    「好了，妳是跟谁去的？」

    「这个…………」

    「哦？也罢，既然妳不想说，我也不打算问得那么详细。」

    女性教官将点着的香烟放在手上，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不过，妳当候补生也快三年了。先不管现状如何，妳总该积极考虑一下加入部队的事情。」

    「………」

    「呵，我就知道会这样。」

    说着，她从胸前掏出一张申请表。

    「这是？」

    「部队的申请表。不是加入，而是创设用的。原本之前就打算告诉妳，不过既然这次的任务圆满成功，也算是个好机会吧？」

    教官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不必要求其它部队让妳加入，妳自己去组一个新部队就行了。」

    ……我。？

    「妳也知道，这个月进来了将近二十名新人。其中包括一个早早出任务就负伤的笨蛋。」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教官盯着袅袅上升的烟雾——

    「之前的两人一组战，妳和那家伙一组的表现很不错哦？」

    「……咦？」

    「总之，要选什么人是你的自由。」

    说毕，不待对方回答，她便转过身子潇洒离去。

    手中的申请表上，部队名、参加者、部队长的名字等所有字段都是空白。

    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莫妮卡用满是污水的手掌紧紧握住那张纸。

    「……我办得到吗？」

    新的部队。

    和我一起出任务，和我一起朝着正护士迈进的队友。

    脑海中首先浮现的面孔是——

    「这次……如果换成我主动邀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加入呢？」

    莫妮卡小心翼翼地折好申请表，然后重新拿起了十字棍。

    ﹡

    听完机械水晶的报告后，榭尔提斯又再次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躺在床上的他睁开眼皮。

    向上的视野中，映入眼帘的并非照明或天花板，而是一名少女的脸。

    身穿纯白的法衣，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少女。

    「……优米？」

    「啊，你醒了。」

    盯着自己脸庞的少女轻轻一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睡相，感觉有些难为情。他鞭策充满睡意的身体，撑起了上半身。

    「榭尔提斯，你不要逞强，继续睡就好，」

    「这样子睡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是什么话？你好奇怪。」

    优米掩住嘴巴，笑了出来。

    「对了优米，妳来到这里不要紧吗？」

    这里是天结宫（索菲亚）第二十二层。巫女若是来到这种低楼层，立刻就会被护士或事务员看见，进而引发一阵大骚动。

    「这里是单人房，没有问题。而且你或许没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深夜两点。病房楼层内早就熄灯啰。』

    桌上原本沉默不语的机械水晶这么说道，然后又陷入沉默。

    「辛苦你了。我听雷奥说过，这次任务似乎很不容易呢。」

    优米的手缓缓伸向他包着绷带的头部——在接触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无法触碰的指尖。

    因沁力与魔笛而彼此相隔，绝对跨越不了的空白距离。

    「那个伤，是为了保护谁呢？」

    「……为什么？」

    为什么会说得如此肯定？

    「因为你会受伤，几乎都是在为他人而战的时候。」

    青梅竹马的少女笑得有些悲伤。

    明知道这一点，却实在不愿亲眼见到——这般的笑容。

    于是，榭尔提斯只回答了一句：

    「跟妳一样哦。」

    「一样？」

    「就和优米成为巫女，每天艰苦修行一样。」

    面对微微睁大眼睛的少女，他接着说道．．

    「是个当过巫女见习生的女孩偶然告诉我的。巫女总是被周遭人视为很了不起或很神圣的存在……包括我在内，一直以来都抱持这样的印象。」

    但这是错的。

    在那美丽的笑容底下，巫女以及努力想成为巫女的人，究竟忍受着多么痛苦的修行呢？

    「居住在天结宫（索菲亚）上层的巫女是孤独的。为了保护浮游大陆，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修行和结界的维持。而她们的痛苦，又能由谁来拯救？」

    当莫妮卡这么告诉自己时，他便决定要说出这句话：

    「优米也辛苦了。妳今天一定也在进行结界的修行，所以才会这么晚过来吧？」

    「…………」

    一瞬间，她的表情仿佛快哭出来似的，却又拚命忍住了。

    优米难为情地转过脸去。

    「咦？…嘿嘿……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呢。这句话，本来希望你成为千年狮之后再亲口告诉我……………不过，我还是非常高兴哦。」

    「嗯，我会努力成为千年狮的。」

    在这次的任务中，自己终于了解到过去茫然迈进的目标有多么遥远。

    由于三年前不知道这点，所以忽略了该有的阶段。或许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失足跌落到最低阶的候补生。

    然而，如今似乎有了能够一步步往上爬的自信。

    「不过太好了，幸亏没有生命危险。」

    将手贴在胸前，优米呼了一口气。

    「如果榭尔提斯就这样昏迷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得太夸张了。妳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拿你没办法。

    对于优米彷佛母亲训斥孩子般的口吻，他苦笑了一下。

    「优米居然会这么操心，真不像妳呢。」

    「…………」

    原以为对方会生气否定，但她反而整个人低下头。

    「…………因为……」

    「优米？」

    「因为…假如你像三年前那样再也不回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三年前的任务中，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一去不回的那个时候。而这次的任务则是前往浮游群岛，她害怕重演当年的事件。

    微微颤抖的肩膀．清楚传达出她的心境。

    于此同时，榭尔提斯的脑中浮现优米之前的发言。

    在两百八十七层听完雷奥的任务说明后，她所提出的要求。记得应该是——

    「对……对了，雷奥。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吗？」

    「莫非妳当时要求一起同行，是因为——」

    「……如果说我是因为害怕，你会笑我吗？」

    一种恐惧。害怕那个终于回到天结宫（索菲亚）的少年，这次前往浮游群岛后再也无法归来。

    由于对此感到十分不安，优米才会提出同行的要求。

    「——不。」

    看着低下头的她，榭尔提斯摇了摇头。

    「谢谢妳担心我，不过我真的不要紧。」

    「……嗯。」

    优米终于拾起脸来。眼神就宛如一个寂寞的幼儿，令人有种说不出的怜爱。

    「妳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一定很累了吧？」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从椅子上站起，优米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或许是疲惫的缘故，那翡翠色的眼眸看似就快阖上一般。

    「那么，榭尔提斯。希望你早日康复哦。在三天之内。」

    「……之前说一周的伊莉斯，反倒显得太仁慈了点。」

    「呵呵，我开玩笑的。再见——」

    静悄悄的病房。待对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

    「——真累。」

    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床上。

    『喜欢故作坚强，也是你的可爱之处呢。』

    「嗯？」

    『你刚才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想必一定很吃力吧？医生说过，你暂时还会有些晕眩和头痛。』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优米面前说出来呢。」

    面对桌上不停闪动的机械水晶，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得也有道理。否则她一定会更加担心的。』

    「真是爱操心。还特地跑来医院……她该不会忘了白己的身分是巫女吧？」

    『哦——不过看到她这么关心，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不知道。」

    他装作没听见伊莉斯的窃笑。

    将薄毛毯盖住头，榭尔提斯索性闭上眼睛。

第二卷 禁忌水晶 后记

    「那一天的少年」是否能守护曾为巫女见习生的少女、以及她的梦想——

    从第一集以来的读者们，好久不见。至于偶然从第二集的后记开始看起的读者们，初次见面，我是细音启。

    《冰结镜界的伊甸2禁忌水晶》总算顺利出版了。

    由于第一集主要着重于世界观的概要介绍，故本集便以故事的主要素之一「巫女」作为题材。比较特别的是，本作并非从巫女本人的视点，而是从一名新登场人物的角度来描写巫女形象。

    再次进入天结宫（索菲亚），并经历了最初的任务后，榭尔提斯和优米的心灵上都有了些许的成长……大致上就是这样吧？从一切开端的三年前开始，每个人都一点一滴慢慢学习着。期望各位能感受到角色们的内心成长过程。

    ◆近况报告

    前阵子去做了健康检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包括体重在内、连身高也一并缩水了……真想不透。

    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在《伊甸》完结前就会因为收缩过度，面临消灭的危机，所以目前正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拚命多多吃饭。赶快复活吧，我的身高！

    ◆报告2

    二00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宝岛社发行的《这本轻小说很厉害2010》中，出道作《黄昏色的咏使》获选为第六名。会有如此的佳绩，全都仰赖各方的鼎力支持，实在非常感谢你们。

    那么，报告到此结束。从《伊甸》开始看起的读者们，若是在书店里见到《黄昏色的咏使》系列，请务必拿起来翻阅看看。倘若内容能够让各位满意，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答谢

    总是给予尖锐批评和指教的编辑K小姐。

    负责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

    感谢你们本次也鼎力协助执笔工作。在此由衷表示感激。

    ◆下集预告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没有任何敌手。

    现在开始介入，排除目击者……

    台面下，来自统政厅的讯息震撼了天结宫（天结宫）。在未获知这个讯息的情况下，榭尔提斯打算自行调查幽幻种的产生……这时却出现了未知的介入者。

    怀着某种决心，优米请求谒见皇姬。

    而另一方面，榭尔提斯则与实力深不可测的「某人物」对峙————

    ﹡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手中正拿着《伊甸》的各位读者。

    那么，我们下次在《冰结镜界的伊甸3黄金境界》再见了。

    二00九年十月下旬

    细音启

第二卷 禁忌水晶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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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黄金境界

第三卷 黄金境界 序章「倒数七十二小时—玛哈—」

    台版转自AJ@轻之国度

    那是一名奇异的男子。

    地势平缓的嫩绿色平原。

    在可以用「杂草」一词带过、草花丛生的丘陵上，男子站立于微微隆起的丘状大地。

    「…………」

    身穿一件褪色的土黄长袍，身材高大的男子。

    双眼深藏于兜帽内，长袍从头到脚覆盖着全身。就连手指头也包进袖子里，没有一处暴露在太阳底下。除了这身奇怪的打扮，更诡异的是那些勒住长袍的机械环。

    颈部、肩膀、手腕、腰部、膝盖。

    每隔一定周期就会发光的钢铁色机器，如同手镯或腰带一般套在身体各处。这些机器压迫着身体的各部位，使得长袍上浮现出宽阔的肩膀及粗壮的双臂。

    「…………」

    无风的大地。

    犹如脚下文风不动的草花，男子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动也不动。

    不，甚至是完全静止。

    包括心跳和呼吸所造成的双肩起伏，以及生物活动时最基本的动作在内——这些都完完全全静止了。

    在寂静和停滞所支配的空间里，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变化突如其来。

    风——猛烈的狂风刮过了这片草原。

    「让您久等了，玛哈先生。」

    一切几乎发生在同一刻。

    狂风吹来。

    草原上同时响起一个开朗的男性声音。

    接着，至今一动也不动的长袍男子转过身去。

    「…………伊格尼德。」

    「真是抱歉，我在途中发现月见草，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被称为伊格尼德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点缀了金色钮扣的黑色西服、配上黑色鞋子，以及一顶黑色爵士帽。一身黑的装扮中，唯独纯白的手套保持着一种紊乱的协调感。

    「对了对了，说到月见草。」

    呵——伊格尼德的嘴角浮现笑意，手指向后方。

    「刚刚在那里发现了一堆野草莓。鲜红欲滴的样子好像很甜，我打算开工前先摘一些过来。您觉得如何？」

    恶魔般的美貌。

    从盖住眼睛的帽檐中露出的浅色金发，以及优美的鼻梁和嘴唇。尽管看不见眼睛部分，但整体轮廓便足以令人想像出一副俊俏的脸庞。

    再加上清透的高音男声，修长纤瘦的优美体型。这名男子有着除「美丽」一词之外无法形容的魔性魅力。

    「…………」

    「咦？野草莓以后再说，先开始工作……？玛哈先生真是个急性子呢。」

    伊格尼德夸张地耸耸肩膀。

    「没办法。既然时间到了，我们就开始吧。」

    ——砰。

    说着，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槽。

    能够容纳数名成人、圆柱形的巨大水槽究竟是何时准备的？更重要的，究竟是如何运到这片草原上的？当伊格尼德说话的同时，水槽就在草原上实体化了——只能这么形容此一现象。

    「…………」

    不过，名叫玛哈的长袍男子，却对这种超自然现象完全无动于衷，只是抬头仰望水槽的「内部」。

    蓝色的溶液，以及水槽下方机械所产生的无数气泡。在它们之中，漂浮着一样被深紫色雾气覆盖的「物体」。

    「这是幽幻种。如您所见，以沁力结界强制陷入睡眠状态。」

    仰望着深紫色的野兽，伊格尼德用捉摸不定的口吻继续说道：

    「顺带一提，捕获的时间就在不久前，当皇姬和巫女的冰结镜界被突破，天结宫遭受幽幻种的大规模攻击时。统率个体固然难度太高，不过倒是捉到了不少弱小个体。」

    「…………」

    「咦？这种弱小的个体真令人扫兴？请别再为难我了。结界系的沁力术式可是让我最头疼的东西了。更何况——」

    他的嘴角上扬，泛出笑意。

    「这次的『实验』，反倒较适合魔笛弱小的幽幻种。强力的幽幻种大多不太听话。以实验对象来说，容易跳脱规则，不适合用在讲究正确性的实验中……而且失控的时候也很麻烦。」

    叩叩。伊格尼德敲了敲水槽的玻璃。

    「那么，还记得实验的主旨吗？您被派来的理由，就是在七十二个小时的实验期间，无论人类、害兽或自然灾害也好，必须排除一切接近这个水槽的外敌。」

    伊格尼德将手按在自己的爵士帽上。

    不知是为了避免狂风将帽子吹走，或是不愿以帽子底下的面目示人。

    「换句话说，没错——您本身就是一道最强的结界。守护这个水槽的结界。无论有多少人，都不容侵犯这道黄金的境界线。」

    语带坚定的一句话。

    一种超越了自信，相当于肯定的绝对信赖。

    「…………」

    注视水槽的玛哈忽然转身，看似想说些什么。

    「啊啊，当然是由您一人负责哦。毕竟像我这种小角色，很多时候必须在外奔波。……反正玛哈先生也不喜欢跑来跑去吧？」

    「………………」

    「呵呵，之后我会前来迎接您的——好，有人来啰。」

    他以形状优美的下巴指向右手边。

    一身黑西装的伊格尼德，以及套着土黄色长袍的玛哈。在距离两人站立的丘陵遥远处，隐约可见一支身穿白色仪礼服的五人部队。

    尽管目前必需眯起眼才能勉强看清，但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是天结宫的……啊啊，那些人是护士呢。大概是接到了自然区的巡逻任务吧——真可惜。部队中似乎没有榭尔提斯。要是他在的话，我还真想留下来。」

    「…………？」

    「啊，抱歉。我在自言自语。」

    面对疑惑不解的玛哈，他仍不改轻浮的态度，笑笑地一语带过。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虽然冲突的时机比预料中还要早，不过玛哈先生的任务

    十分简单明了。就是将遭遇的所有人完全排除，无一例外。」

    「是吗。那我就开始了。」

    望着简短回答的搭档，伊格尼德微微一笑——

    「那么，『黄金』的玛哈，我们七十二小时后再会吧。」

    这句话在草原上响起。

    此时此刻，黑西装男子已不在草原的任何一处。

第三卷 黄金境界 第一章「六十小时—华宫—」

    「榭尔提斯，恭喜你出院————————！」

    天结宫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打开房门的同时，等待自己的是盛大的开场小喇叭声及掌声。

    「………………」

    保持单脚踏入房间的状态，整个人僵住好一段时间后——

    「……啊？」

    身穿黑色外套的少年交抱起双臂，一脸不解地眨眨眼睛。

    十多岁少年特有的修长四肢和面庞，凛然中残留稚气的表情。还有着一头易翘的茶红色头发。

    「啊——真是的，你太不配合啰，榭尔提斯。难得有人帮你庆祝一下，当然要用全身来表达喜悦才行。例如大喊『万岁』之类的。」

    手持玩具小喇叭的艾莉雅，开心地举起双手道。

    蓬松的橘发，沾满油渍的工作服。尽管正值十六岁的花样年华，这名少女却仿佛不需要任何的化妆或打扮。

    「万岁？」

    「听——好——啰——你不是住院两个礼拜吗？既然如此，不开心一点庆祝就太吃亏了嘛！」

    艾莉亚一手叉腰，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小喇叭。面对这名少女，少年——榭尔提斯抱着住院时的行李，当下叹了一口气。

    「不……我比较好奇的是，我的房间明明上了锁，为何艾莉亚会出现在这里呢？」

    事情的开端始于两周前。

    自己接获皇姬的密令，前往浮游岛执行任务。不但发现隐藏在那里的神秘研究所，又和人工培养的幽幻种交战，导致头部受到重创，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因此这两周来，自己一直都待在二十二层的塔内病房里……

    「……你能进来我的房间，该不会是伊莉斯搞的鬼吧？」

    「答对了！」

    艾莉亚再次吹响了小喇叭。

    「是伊莉斯找我过来的。她说『榭尔提斯不在，我好寂寞哦』。」

    少女指着床铺的方向。看似琉璃结晶的机械水晶，正在白色的床单上快速闪动着。

    『没错，艾莉亚。就是这样子。再多说他几句。』

    「……果然是伊莉斯。」

    『什么叫果然！就因为太无聊，于是我把圆周率算到四京七千两百一十九兆八百四十二亿四万二千又二十七位数了！』

    我非常生气哦——机械水晶闪着鲜红色的光辉，仿佛这么强调着。

    「听起来很有趣呢。」

    『一点也不有趣！榭尔提斯你这个大笨蛋，要是没有人陪伴在身旁，就算是机械也会寂寞而死的。』

    「……当初因为太吵被赶出医院的，不就是你吗？」

    刚开始虽然和自己一样待在医院里，但住院的第二天起便不断吵着：「榭尔提斯，我快无聊死了！」「喂喂，陪我一起玩嘛——」被看不过去的医生抗议后，只好将她独自留在房间里。

    『先不说这个。住院的日子感想如何？』

    「非常痛苦。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就连医生看了也傻眼，问我：『伤得这么重，到底跑去干什么了？』」

    「真是的……头部骨折加上全身瘀伤？而且头部还血流如注，要是乱动，裂开的头骨就会刺进大脑里了。你究竟做了什么啊？」——负责诊治的女医生如是说。

    藉由特殊机器对头部进行周波治疗，以及利用药物来强化治愈和控制发炎。

    自己连续两周接受主治医师的上述治疗。尽管对方建议再多住院一周，但由于自己坚持在家疗养，所以今天便出院了。

    「医生说，目前只是伤口表面愈合而已。所以严格禁止训练。要是做太激烈的运动，伤口可能会裂开。」

    『从我机械的观点来看，人类这方面还真脆弱呢。换做是机械，只要更换零件就能活动自如。榭尔提斯要不要干脆把全身改造成机械试试？』

    「太可怕了，不要。」

    『咦——当个机械也不错啊。』

    郑重拒绝了机械水晶的提议后，榭尔提斯将住院时的行李放在床上。

    「对了，你那边怎样？」

    「非常愉快哦。这两、三天从伊莉斯那里听到了不少事情。啊，虽然今天没来。不过优特总是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玩呢。」

    艾莉亚哼着歌，一边将茶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

    「对了对了，榭尔提斯你知道吗？之前入侵天结宫的中央电脑时，帮忙解读大母真数的居然是伊莉斯呢。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加密乱数怎么就突然解开了。」

    「是这样吗？」

    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到。话虽如此，如果不是主动询问，机械水晶自然也不会告诉自己。

    『嗯嗯。我和艾莉亚聊过后，觉得这个世界还真小呢。』

    带着轻松的口吻，机械水晶继续说道：

    『当时我纯粹对于入侵者的技术水平感到兴趣。这必须拥有相当的知识和天分——如果只有三十岁还算超级优秀，二十岁的话就是足以代表整个浮游大陆的天才了。想不到居然会是个像你这么年轻的女性。』

    「真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弄弄罢了。」

    『不不，你真的很杰出。榭尔提斯也多学习一下人家的勤奋精神——呜！』

    被塞进榭尔提斯的包包后，机械水晶终于安静了下来。

    「……真是的，亏我好不容易才回来。」

    「她大概非常寂寞吧。还有，我虽然能带优特到天结宫玩，但是因为工作而走不开的料理长也很想念你呢。」

    将茶杯端到嘴边，艾莉亚一边说道。

    「料理长？」

    被逐出天结宫，流落到居住居的这两年间，是咖啡馆「两只天鹅」的年轻女店长收留了榭尔提斯，让他住在店里帮忙工作。

    如今进入天结宫已经一个月，也该是回去探望一下的时候。

    「料理长说了些什么吗？」

    「嗯。她说『工作了两年的榭尔提斯不在，店里好像也冷清起来了呢』。」

    「……是吗。」

    少了一个男丁，「两只天鹅」的负担必定会加重。当初表示要进天结宫时，对方尽管带着笑容为自己送行，却没想到私底下会如此消沉。

    「现在偶尔还会把脸靠在桌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你说她？」

    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很难想像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位无比开朗、活力十足的料理长。

    「都说些什么？」

    「例如『伤脑筋……真希望天上掉下一个和榭尔提斯一样强壮的男人帮忙试毒』之类的。」

    「一点也不沮丧嘛！」

    「不不，她非常沮丧哦？还说：『啊啊，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像榭尔提斯那样，能够四十八小时不吃不喝一直工作的男孩子，该上哪去找呢？』」

    「……替我转告她，既然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还有，没有人会从天而降，也不会无缘无故掉在地上。」

    「是——不过，她看起来真的挺寂寞哦？」

    或许真是如此吧。

    语气归轻松，艾莉亚的眼神却显得相当认真。

    「说得也是。反正只要在家疗养一个礼拜左右，之后得抽空去露个面才行。」

    「啊，原来你还不能跑来跑去？那很无聊呢。」

    「不过有一堆事情要解决。」

    把椅子让给艾莉亚，自己坐在床边。感受着床铺材质抗拒体重的弹力，榭尔提斯轻呼口气。

    「……有件事情我必须思考一下。」

    「嗯？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就是说啊，一点也不像榭尔提斯的作风。赶快切入正题——』

    「是关于幽幻种。」

    这么一句话，令艾莉亚和机械水晶同时陷入沉默。

    「我住院的时候一直在思索，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应该说事情渐渐开始不对劲了。」

    那些突破冰结镜界并入侵天结宫的幽幻种，它们的统率性。

    然后是两周前，在那座无名浮游岛上看到的——培养于水槽中的幽幻种。

    「那只人工培养的幽幻种，伊莉斯和艾莉亚都见到了吧？我必须确定一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而且之前的大规模入侵中，也首次出现具有统率性的幽幻种。你们不觉得最近的怪事很多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幽幻种的存在，千年以来就是个谜团。就算着手调查，也必须锁定一个方向吧。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嗯——例如重新调查幽幻种出没的场所？」

    回答的人——是坐在椅子上，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艾莉亚。

    「我是个普通人，不太清楚幽幻种的事情。要做的话，首先大概就是筛选资料了。毕竟对象是千年来实体不明的怪物，让人不得不对目前的统计资料持怀疑的态度。」

    「想法就和我一样。所以我想实地跑一趟，看看从前出现过幽幻种的地点。总之一步步来吧。」

    穿过冰结镜界的缝隙，从一万公尺下方的秽歌之庭来到浮游大陆的幽幻种。那些雾状的怪兽究竟在浮游大陆的何处着陆，又是如何发动进攻的？但愿自己能走遍整个浮游大陆，试着去亲眼确认。

    『我同意你的目的。如果能预测幽幻种的出没，便可以减少幽幻种所带来的损害。不过，这可是一项庞大的作业。要不要考虑拜托优米，以巫女的命令来动员整个天结宫呢？』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机械水晶提到的这个名字，正是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同时也是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

    ……我也很想这么做，不过——

    「不。这次要瞒着优米悄悄进行。」

    迎着光，他注视着耀眼的机械水晶。面对拥有高等人工智慧与判断力的水晶，榭尔提斯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情最好别让优米知道。我不想让她担心。」

    『是因为莫妮卡在浮游岛上说的那些话？巫女究竟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去维持结界一事？』

    「嗯，我住院时也在思考这点。」

    能维持守护浮游大陆的沁力结界，就只有皇姬和五位巫女而已。

    在人前总是保持笑容的她们，私底下为了维持结界，却得承受淌血般的痛苦，勤奋修行着。

    「我觉得……还是不能再给皇姬或巫女增加任何的负担。」

    架起冰结镜界的理由，其最大的威胁就是幽幻种与秽歌之庭。

    反过来说，只要解开幽幻种和秽歌之庭的谜团，巫女的负担应该就会减轻。假如可以查明幽幻种近来的异样，就一定能找出突破点。

    「所以……我希望优米能把心放在冰结镜界上，不要因为幽幻种的事情而分心。至于如何对付幽幻种，由我一个人来伤脑筋就够了……伊莉斯还有艾莉亚，你们在偷笑什么？」

    回过神后，榭尔提斯对眼前两人的反应感到一头雾水。

    「咦——因为……对吧？」

    一脸快要喷笑出来的艾莉亚，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向机械水晶说道。

    『就是说啊，艾莉亚。呵呵呵，原来如此。我还在纳闷，榭尔提斯为什么突然就有了明确的目标，原来都是为了优米呢。』

    「嗯嗯。该怎么说，实在令人好感动。」

    「……你们两个，我可是很认真的。」

    「又来了——对了，榭尔提斯，要不要干脆帮你制造一罐爱情药？叫优米服下，让她主动告白，然后就这样顺水推舟——」

    「不需要！好了，离我远一点！」

    艾莉亚的眼中散发光彩，仿佛期待着什么一般。面对这种由下而上盯着自己的视线，榭尔提斯用力将她推开。

    『呃——咳咳。玩笑到此为止，言归正传吧。若是一直维持在护士候补生的状态，行动难免会受限于阶级哦。你要调查幽幻种是无妨，但也必须多接一些能够晋升正护士的任务。』

    「我会的。毕竟不是正护士的话，就无法参加会议。况且凡事都很不方便。」

    包括幽幻种的情报、天结宫的动向以及护士所使用的武具也是如此。由于凡事以正护士以上的阶级为优先，有时根本无法顾及候补生的需求。

    『不过撇开这些不谈，倘若一直待在候补生的阶级，我想优米也会很寂寞哦。』

    「……我会努力的。」

    这时。

    艾莉亚忽然从旁顶了顶自己的侧腹。

    「对了对了，我呢？」

    「你？」

    「我是说——你特地在我面前提起这些事，应该有求于我吧？就像入侵天结宫的中央电脑时一样。」

    「啊，被你猜到了？其实我真的有个请求。」

    「好吧——反正我也很无聊，活动一下也不错哦？」

    艾莉亚挺起胸膛，一脸欣喜的样子。

    「我想请你帮忙预测幽幻种的出没。至今虽然掌握了幽幻种在何处出没的资料，但不知其中是否存在一定的规律性。」

    乍看简单却又极为困难的难题。过去几十年来，天结宫的分析小组不断在挑战着，至今仍未找到任何明确的答案。

    『……预测幽幻种的出没吗？既古老又创新的点子呢。关于幽幻种的出没预测，之前已经有许多人研究过，但全都半途而废了——换句话说，这块领域是处于被弃置在一旁，束手无策的状态。』

    机械水晶的意见相当正确。从幽幻种的资料中推测出没时机的构想，很久以前便以统计学的方法进行过，最终在学者之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全无法预测。

    幽幻种过去的资料，根本找不出相吻合之处。

    话虽如此，之前拜托艾莉亚入侵中央电脑时，自己同样也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或许和当时一样，她也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也说不定。

    「嗯……不知道该怎么讲。」

    艾莉亚抱着双手，嘴唇抿成一直线。

    「我能说的就是，如果纯粹是预测，只要从汇集的资料进行复回归分析，要多少就有多少哦。但若不仅是预测、还要导出规律性的话，只能试了才知道。毕竟这种事情要凭直觉和灵感。」

    『不过不过﹒这说不定很有趣哦？』

    环抱双手的艾莉亚身旁，机械水晶闪动着。

    『艾莉亚，这几天跟你聊过后，发现你充满了和我及天结宫的研究者们截然不同的崭新想像力和创造力。从非常独创的观点来建构理论的思考力，是其他人没有、只属于你自己的武器。』

    研究者们至今未曾想到的假说，若艾莉亚能成功建立————说不定就可更进一步了解幽幻种的秘密。

    「嗯，我尽量试试看。对了，期限呢？应该是榭尔提斯在家疗养结束的时候比较理想吧。也就是一个礼拜后吗？」

    一周或许太赶了。

    毕竟这次要在几天内完成以往的专家们耗时数年的研究。

    「时间上并没有限定，不过最好尽快。可以吗？」

    「好好。不过在这之前，我已经接了其他的委托哦。那边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你瞧，委托人就在那里嘛。」

    她指着桌上。

    但循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仅看见随意摆放在那里的机械水晶。

    「不是只有伊莉斯吗？」

    『是的，没错！委托人就是我这位非常可爱的伊莉斯哦。』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称可爱的机械。」

    带着叹息，他一边注视机械水晶。尽管从以前就再清楚不过，但这具机械水晶的言行实在像极人类。

    『关于这个委托，用人类的说法就是健康检查。在思考程式、演算程式以及记忆容量中检查有没有窜改资料的病毒等等。基本上我都以往都是自行检查，但诊断程式本身也有损坏的可能性。所以拜托别人检查就显得很重要了。』

    「没错没错，所以就由我来负责检查。伊莉斯已经告诉过我怎么做，接下来就是组装机械和写程式了。」

    艾莉亚很快地举起手来。

    『我在天结宫两百四十七层预约了一整个礼拜的贵宾用顶级套房，就当作给艾莉亚的报酬。所以请专心帮我诊断吧。』

    「哦哦，真的订了房间？干得好，伊莉斯！」

    将机械水晶抱在胸前，满脸笑容的艾莉亚整个人跳了起来。

    『这不算什么，我才要感谢你答应我的无理要求——对了，榭尔提斯。我本来想找人传话给你，不过幸好你提早出院了。请看看床底下吧。』

    「床底下……嗯？」

    昏暗的深处，有两把在微弱光源下发亮的刀身。

    『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外钢依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机——我想你一定再熟悉不过，就是对幽幻种专用的双剑。另外还以铬瓷建构了黑色的剑鞘，就放在衣柜里。我不在的这段期间，遇到紧急状况时就可使用。』

    机械水晶将暂时脱离辅助的行列。

    由于平时多方仰赖的缘故，如今难免会有些不安，但这次也是情非得已的。

    「也只有这样了。艾莉亚，伊莉斯就麻烦你。」

    「是是。那我这就动身吧。」

    艾莉亚将绑着机械水晶的项链挂在脖子上。

    「——啊，对了对了。就因为这样，刚才那个幽幻种的出没规律性研究……」

    「嗯，你要优先帮伊莉斯诊断对吧？」

    才刚说完，艾莉亚便露出顽皮的笑容，交叉双手做出×的形状。

    「只说对了一半。关于刚才的委托，干脆我介绍个朋友帮你忙如何？一个叫华宫的女孩子。脾气有些难捉摸，不过分析的功力很强。」（吐槽：帮忙增加后宫成员的好妹子啊……）

    「艾莉亚的朋友？」

    「这个嘛——其实我们的交情也算不上很好。只是在天结宫的机工局所主办的『自制计算机锦标赛』最终决赛中彼此认识罢了。」

    「那是什么比赛？」

    「参赛者是来自浮游大陆各地的计算机爱好者，总共一千五百人。」

    「不不不，这个人数太奇怪了！居然比天结宫的护士还要多！」

    但话说回来，的确很像艾莉亚交朋友的方式。

    「先不提这个，我当初也不知道她在天结宫里工作。然后前阵子刚好又碰到她，就顺便打了声招呼『啊，好久不见』之类的。」

    「啊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个女孩在机工局？」

    「不，还没问过。我对她在哪里工作一点兴趣也没有嘛。」

    少女很快地摇摇头。

    「总而言之，榭尔提斯也帮忙找一下。我稍后也会在天结宫的电子名册中找看看的。那么，就这样说定啰！」

    戴上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艾莉亚单手抱着组装到一半的机器，就这样迈出步伐。

    目送着那娇小的背影离开房间后。

    「……呼。」

    站在静悄悄的房间中央，榭尔提斯做了个深呼吸。

    ——不知道优米怎么样了。

    想起担任巫女一职的少女脸庞，他一边将身体靠在椅子上。

    双方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周前自己被送到塔内医院的当天夜里。尽管能体会巫女的工作十分忙碌，终究还是会担心她是否太过劳累而搞坏身体。

    「为这种事情操心，同样也是千年狮的工作吗……」

    不光是保护巫女，还要从旁关注巫女的身心。

    这便是和身为千年狮的雷奥，以及从前当过巫女见习生的莫妮卡一同前往浮游岛后，自己所学到的东西之一。

    「…………」

    他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苦涩地紧咬下唇。

    「不仅是千年狮……连正护士的门槛也这么高。」

    要成为正护士，必须组成三人以上的部队，并接受天结宫指派的任务。然而自己却还未加入任何一个部队。

    明明和她约定好了，却被天结宫的晋级制度拒绝在外。

    ——不能让优米久等。必须早日脱离候补生的阶级，好让她安心。

    如此渴望成为正护士的念头却完全无处着力，唯独焦虑如积雪般愈来愈深。

    「明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但时间过得还真快。」

    桌上的电光月历，显示日期的栏位正闪动着蓝色。

    ——都已经这时候了。

    冰结镜界的让渡仪式。

    自己进入天结宫刚好过了一个月。皇姬将结界让渡给巫女的仪式，时刻正逐渐逼近中。

    模拟日光的照明，将通道照耀得明亮无比。

    天花板的音响装置中传出鸟啼及草木的窸窣声。这些不是人工合成，而是在浮游大陆的自然区实际录下的自然音色。

    野鸟的歌声、瀑布的飞沫、小河的流水以及虫鸣，相互交织成磅礴的潮浪。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分配给巫女第四位和第五位的这个楼层里，充斥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然之声。

    「…………嗯～～～嗯……该怎么讲才好呢……」

    一名巫女走在层楼的通道上。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身穿纯白底色的法衣，淡金色的头发及翡翠色的双眸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

    左手拿着小记事本，右手握住一支笔。惹人怜爱的面孔上带着苦思的表情，优米在记事本上不断写了又擦。

    「……嗯嗯，『诸位，感谢百忙之中前来集合』……有点生硬。那么『各位，谢谢你们今天来集合！』…………说起来是很顺口，不过又太随便了…………啊——讨厌！谁来帮我想一下嘛！」

    确定通道上没有其他人，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伤脑筋，明天就快要到了。」

    冰结镜界的让渡仪式，这项对巫女而言每个月一次的最重要仪式，即将在明天进行。巫女届时将代替皇姬，担负起支撑冰结镜界的重大使命。

    本次负责支撑结界的，是前辈巫女梅玫儿。五位巫女当中排名第二位的她，却是最擅长结界系沁力术式的巫女。仪式本身毫无问题，倘若真有什么万一，自己和春蕾也能即刻从旁辅助……没错，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然而，居住区的普通人和天结宫的护士们却不同。

    一个月前发生的幽幻种大规模侵略。幽幻种锁定皇姬将结界转移给巫女的瞬间，乘机突破了冰结镜界。

    「这是毕竟我们的责任，人们难免都会感到不安吧……深怕结界又遭到突破。」

    当然，巫女们也不愿重蹈覆辙。

    结界术式已经引进新的仪式，结界的沁力波长也进行了变更及补强。即便幽幻种企图再次破坏结界，同样的手法应该无法得逞。

    但如此专业性的内容，居住区的普通人很难理解。要消除他们的不安，就必须采取其他方法。

    「可是，竟然利用致词来传递『请大家放心』的讯息……实在太夸张了。」

    她无精打采地走在通道上。

    不知道是谁提出的，但想必一定是塔内的局长级人物吧。为了彰显冰结镜界的让渡已经成功，目前临时决定将由巫女在天结宫的众人面前公开宣布。

    由于梅玫儿必须参与结界的让渡，因此只剩优米能在众人前致词。与其说是致词，高层似乎更希望来一场费事的演说。

    「……头好疼。我最不擅长这种事情了。」

    致词的场地在天结宫的野外训练场。不但要在超过千名护士的注目下致词，据说还会透过官方管道对居住区的各家庭进行直播，因此非同小可。

    光是想到这些，脸颊就整个羞红了。

    今晚绝对睡不着。一定紧张得无法入眠。正想抱头呻吟的瞬间——优米忽然停下了脚步。

    说到这个。

    ……在护士们的面前致词。

    ……这么说来，也包括榭尔提斯？他也会到场吗？

    在浮游岛上与幽幻种交战后负伤的青梅竹马。

    自己一直都很关心他的状况，但站在巫女的立场上，仅仅为了一名护士候补生而前往探病是非常困难的。就在寻找探病的藉口和机会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周。

    「……好想去看一下。」

    不知他是否正好好休养，不勉强自己训练？每天是否按时吃饭？伤势恢复得还顺利吗？这些事情，一开始思考就停不下来，思绪变得杂乱无章，胸口感到异常难受。

    ……为了我这么卖力，甚至不惜受伤。

    ……然而，我却无法经常去探望他。

    一个是在天结宫拥有绝对权限的巫女，一个是最低阶的候补生。如此悬殊的阶级差，

    就算要光明正大地交谈也并不容易。

    「我……果然给他造成负担了吗？」

    由于是青梅竹马的缘故，平时或许没有感觉。但仔细想想，这一个月以来，自己说不定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

    他之所以想成为千年狮，是因为答应了要保护自己。

    一度被放逐到居住区后再度返回，以候补生的身分接受任务，然后和幽幻种战斗并且负伤……

    对于如此奋不顾身的榭尔提斯，我真的不该做些什么吗？

    仅仅待在塔顶，等待他的到来就好？

    ……我不喜欢这样。

    「——————」

    她双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拜托你，别再让自己冒险了。」

    至少希望他能明白，用不着这么拼命。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的努力。所以，不要为了我而如此急躁，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自己很想这么告诉他。

    「……这是什么……感觉……」

    明明和往常一样，是出于对青梅竹马的一种关心。

    但如今在心中萌芽的感情，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一种包含了兴奋、鼓噪及坐立不安的情绪。该怎么形容才好？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置身梦境般的恍惚状态。

    「好了——春蕾，你跑不掉啰。别害羞，这算不了什么的——」

    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前辈巫女拉长的语调。

    「…………可是被人看见的话……」

    「不用担心——这里是巫女和千年狮的专用楼层，顶多只有少数事务员会过来。」

    两名巫女似乎在交谈些什么的样子。

    有着一头鲜艳的翠绿色长发，修长苗条、气质高贵的貌美巫女。另外一位是身材娇小的巫女，其稚嫩的容貌十分醒目，身上则穿着一件红色织物式法衣。

    她们分别是巫女第二位的梅玫儿，以及同样身为巫女第四位的春蕾。乍看之下，春蕾似乎正匆忙逃跑，而手中提着一个纸袋的梅玫儿则是在后追赶——

    「呵呵，抓到你啰——好了春蕾，你就死心吧？」

    「…………我……我不要穿这种衣服。」

    「没这回事哦——我想一定很适合你的。」

    牢牢固定住春蕾的双臂，梅玫儿从手提袋中取出了衣服。

    是件看似相当高级的淡红色连衣裙。布料使用了略带透明、轻薄的丝绸，精致的裁缝手艺，一眼就可辨认是出自巧匠之手。

    「…………是透明的。」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哦——你平常一直穿着和服，偶尔也挑战一下居住区的同龄女孩子是如何打扮的吧。」

    「…………肩膀会被看到。」

    春蕾凝视着眼前这件裸露双臂的连衣裙，始终不愿松口。对她来说，和平时穿的法衣相比，这件衣服或许就跟内衣一样暴露吧。

    「我说啊，春蕾。说不定雷奥他会喜欢呢？」

    「…………雷奥？」

    原本仍试图挣脱的春蕾，全身顿时变得僵硬。

    那是担任她专属护卫的大剑使。有着极度对人恐惧症，甚至不敢独自走在天结宫里的春蕾，唯一绝对信任的男性就是雷奥。

    「是啊——等他出差回来的时候，不妨换上这件衣服前去迎接吧。见到和平时不同的装扮，他一定会心动不已哦？」

    「…………可……可是……？」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一个人穿对吧？不过别担心。因为——」

    尚存最后一丝理智的春蕾。

    对此，梅玫儿投以一个最灿烂的微笑。

    「我也帮优米准备了一件『更棒』的衣服哦。」

    「…………优米也？」

    「嗯嗯，我知道你一个人很难为情嘛。你瞧。」

    梅玫儿拿出一件同样是上衣和裙子连成一体的衣服。

    和春蕾的连衣裙截然不同，整体看上去并不暴露。然而——开衩部分却直逼大腿的最上缘，并采用了紧贴肌肤的设计，全身的曲线毕露无遗。

    「…………这……这是？」

    「是我偷偷请人特别制作，专为优米设计的衣服。你看，开衩一直到大腿这里呢。」

    面对吞了吞口水的春蕾，梅玫儿喜孜孜地开始讲解：

    「还有，把这里拉紧的话，身体曲线会更漂亮哦。你觉得她穿起来怎样？」

    「…………好大胆。」

    「对吧？那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胸部及腰身。不仅如此，据我偷看优米的三围纪录，得到了居然还在持续发育的惊人事实！要是再穿上这件衣服，包准一口气就能迷倒一大票男人哦。最强的巫女即将诞生了。」

    「…………嗯。」

    「看来你终于了解了。既然如此，春蕾应该也愿意换上这件连衣裙吧？不用担心，反正优米的衣服比你更——」

    梅玫儿没能说完。

    「谁……谁要穿那种衣服啊————————！」

    「比你更加羞耻————呜哇！」

    优米丢出的记事本，准确命中了前辈巫女的太阳穴。

    「优……优米……你果然成长了不少呢。非常出奇不意的偷袭。」

    「梅玫儿！请别教春蕾那些怪怪的东西好吗！」

    优米跑进两人中间，在对方那看似诡异的笑容前挺身护着春蕾。果不其然，默默听下去准没好事。

    「……讨厌。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刚刚还听得那么专心。」

    身后就是优米的房间。换句话说，这两人在自己的房间前上演了一出闹剧。

    「梅玫儿你也真是的！明天就是莎拉殿下让渡结界的仪式，为何还能这么悠哉呢？你……你知道我从前天开始就没睡好，一直在思考明天的致词内容吗！」

    「……呜呜，挨骂了。」

    前辈巫女佯装哭泣道。

    「梅——玫——儿——？请你正经点——」

    「说得也对——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咦？」

    梅玫儿原本假哭的表情，瞬间换上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其诡异的程度，就仿佛真能听到嘴角上扬的紧绷声。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和春蕾哦——春蕾是很快就找到了，不过因为你不在房间里，

    于是只好利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注意。这件事非常麻烦复杂，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们知道。现在既然优米坚持要讨论正事，那就没办法了——」

    ……太不可思议了。

    感觉得到汗水滑过脸颊。梅玫儿刚才的一连串恶作剧，只是为了将我引来这里的陷井。

    「那……那个……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

    「哎呀，休想逃跑哦——？」

    正打算逃走的优米，却被梅玫儿从后方一把抓住。

    「太……太卑鄙了！这分明是引诱我过来的陷阱嘛！」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况且这件事情有关统政厅——其中也涉及到你所认识的榭尔提斯。」

    ——关于榭尔提斯和统政厅？

    经这么一说，她不禁想起两周前的事件。

    「是前阵子的事情吗？有关浮游岛的。」

    「答对了。就是雷奥和榭尔提斯在内的三人部队，奉莎拉殿下的命令调查位于统政厅领空的浮游岛一事。你们应该也收到报告书了吧？」

    「……收到了。」

    她犹豫地点头。

    统政厅——这个世界里，负责政治事务的一大机关。

    天结宫以皇姬和巫女为最高阶级，担负着浮游大陆的祭典与守护之责。统政厅则以三名议长为中心，由议会掌管着立法与司法。

    象征神秘的天结宫，以及象征秩序的统政厅。

    彼此都以维持浮游大陆的治世为使命……然而，实际受到平民爱戴的却是皇姬和巫女，统政厅对此似乎相当不满。

    双方的冲突也愈演愈烈。

    事实上，统政厅过去便将位于浮游大陆上的据点迁至浮游岛上，并主张为其领土。据闻近来在领地内，也正独自进行着研究及开发工作……

    「雷奥的报告书，内容都看过了吧？」

    不容任何的质疑或反驳。

    梅玫儿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如此威严的气势。

    「……是的。」

    雷奥和榭尔提斯在浮游岛上目睹的事物。

    未记载于地图的浮游岛，岛上所隐匿的研究设施。设施中更有通往地下的密道。还有设置在地下深处——培养幽幻种的巨大水槽。

    「记得就在上礼拜，天结宫确实向统政厅发出了局长级公文吧。公文中并未追究『水槽』的事情，仅仅提及了研究所的存在。」

    「是啊——今天早上终于接获对方的回应，但其中存在一点小问题。首先，据说对方完全未回答我方提出的问题。再来，针对雷奥他们的飞空艇入侵统政厅领空的经过，向我方要求正式的回答及谢罪。」

    「……真是明目张胆呢。」

    不但无视一切有关研究所的问题，还一味要求天结宫谢罪。如此单方面的措词，实在不像公文该出现的内容。

    「这件事情上，天结宫也采取了从容的应对。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对方似乎声称『包括前些日子的事件，本厅对近年来的领空侵犯无法再次容忍』。」

    近年来的领空侵犯？

    领悟到梅玫儿的疑问所在后，优米和春蕾不禁面面相觑。

    「太奇怪了吧。因为……擅入统政厅领空的纪录，最多只有这一次而已。当然，因遭遇事故而迫降的例子，一年大概也会发生一次左右。」

    「我也感到很好奇哦——天结宫和统政厅双方的认知显然产生了落差。其中必定有一方是错的。但双方都做出了官方声明，显得十分有把握。究竟怎么回事呢？」

    「这……」

    深知天结宫情况的优米，很清楚天结宫的公文并无任何问题。既然如此，莫非是统政厅弄错了？

    「梅玫儿，你有什么看法？」

    「我？我嘛…………」

    她闭上嘴巴，将手指抵在艳丽的嘴唇上。优米和春蕾则屏息等待着对方再度开口——

    「还是不说了，现阶段还不能透露。」

    不过，梅玫儿却面带微笑，整个人转过身去。

    「咦？怎……怎么可以这样。事到如今还卖关子根本是犯规吧！」

    「不——行——这是秘密。我还得向莎拉殿下确认一些事情……话说回来，优米。我才有事情想问你哦？」

    有别于刚才的微笑，前辈巫女换上了看似顽皮的笑容。

    「优米，明天你要在天结宫的众人面前致词吧？在成千上百人的面前。」

    「……是这么安排的没错。」

    「嗯——所以啊，这么重要的工作绝不容许失败，当然必须先练习一下对吧？身为前辈巫女，有必要好好指导自己的后辈，免得到时出洋相。」

    「……要……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来一场轻松愉快的预演了。我和春蕾充当听众，你就当成正式上场致词吧？啊，别忘记保持微笑哦。」

    梅玫儿靠了过来，一脸强忍着笑意的样子。

    在紧张和害羞的煎熬下，努力念出致词稿的后辈巫女，绝对是个值得挖苦的好对象——对方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仿佛这么告知着。

    不妙了。

    「我……我还在想内容……」

    「没关系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啊，对了。我有一个好点子。既然这么凑巧，干脆换上这件衣服上去致词如何？想必天结宫的所有男性，目光一定会牢牢盯在你身上哦！」

    梅玫儿再度拿出刚才的特制连身裙。

    「呜……啊呜呜。」

    ……怎么可能呢。

    要我……穿这种丢人的衣服，去做那种难为情的致词……根本办不到。要是被榭尔提斯看见的话，以后就没有脸见他了。

    ——还是走为上策。

    下定决心的瞬间，优米甩开梅玫儿的手，拔腿就跑。

    「我……我突然想到有急事！」

    「啊，优米，等一下！春蕾，我们快追！」

    「…………这两人真有活力。」

    望着展开激烈追逐战的两名巫女，春蕾仅仅叹了口气……真拿她们没办法。既然雷奥不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好了。

    ————咦？

    就在这时，她留意到墙上的电光告示板不断闪动着。当会议室闪烁时，代表会议的性质非比寻常。这应该是紧急会议召开中的信号。

    「…………两百六十层？」

    护法院管辖的会议楼层。换句话说，目前正在召开队长级和干部级护士的紧急会议。

    ——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雷奥不在身旁，春蕾始终无法明白墙上的闪动意味着什么。

第三卷 黄金境界 第二章「三十七小时—莫妮卡—」

    1

    「你们这群家伙，才上午的训练就累成这副德性！少来这套了，小毛头们！」

    教官的怒骂声响彻野外训练场。

    近千名的护士候补生，以及数十名负责训练的教官。尽管半数的候补生已经晋升二级并正在执行任务，但训练场上放眼望去，除了人群还是人群。

    「华宫，华宫华宫…………」

    训练场的一角，榭尔提斯悠闲地坐在长凳上。

    他默念着艾莉亚那位朋友的名字，一边眺望训练时的情景。

    「啊——不行啊。完全分辨不出来。电子名册上要是有照片就好办了。」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小时前。

    『符合条件者有两名』。

    在天结宫的电子名册中搜寻「华宫」后，得到了有两人符合条件的事实。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名叫华宫的竟有两人。

    两名华宫当中，根本分不出谁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一个在管理塔内控制的塔制局电算开发部。

    另一人似乎和自己一样，是护士候补生。

    「……究竟哪一个才是艾莉亚口中的那个华宫？」

    他扫视一遍广大的训练场。

    两名华宫之中，自己决定先锁定护士候补生这边。抱着这种想法来到训练场后，才发现要在这片广大的地区寻找特定的某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归根究柢，自己根本不认得华宫的长相或特征。

    「这边不好找，是不是先去塔制局那边呢……可是我从来没去过那一层。」

    隶属于塔制局电算开发部的另一名华宫。

    电算开发部是维持及管理整座塔的中枢——控制系统的开发部门，与身为护士的榭尔提斯无直接的关系。简单来说，是个不太好亲近的楼层。

    「……如今也顾不得个人喜好的问题了。还是去一趟吧。」

    他作势从长凳上站起。

    这时——

    眼前刚好走过一名护士少女。

    双手握着十字棍，一头樱花色长发绑在身后的少女。

    美丽的容貌上，灰色眼眸泛着锐利和谧静，苗条的体型透过纯白的仪礼服仍清晰可见。两手分别握着一根黑金炼制而成的十字棍。

    ……莫妮卡？

    想起少女的名字同时，仿佛心有灵犀般，对方恰好也转过头来——然后瞪大了眼睛。

    「榭尔提斯？」

    「啊，好久不——」

    「笨蛋！」

    完全来不及打招呼。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既然出院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呢？」

    「咦？不，出院归出院，我还在疗养当中，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笨蛋。』

    第二句「笨蛋」。

    然而这句话之中，却充满了刚才所没有的柔和语气。

    「就算这样，你还是必须向我报告。因为我……那个……也很担心。」

    或许为了藉樱花色的头发来掩饰泛红的脸颊，莫妮卡侧过脸去。

    「……说得也是。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点。」

    仔细想想，确实是如此。这两周来，她不知造访过自己的病房几次。想必一定很担心自己吧。

    「我又没叫你道歉。不过，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莫妮卡望了一眼长凳上的空位。请坐——点头示意后，她端坐在另一边的空位上。

    「…………」

    榭尔提斯偷偷打量起对方的侧脸。

    莫妮卡·伊斯佩蓝。

    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一岁，是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候补生。过去曾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修行过，后来则转职为护士候补生。

    「你今天不参加训练，莫非还没完全康复吗？」

    「医生吩咐一个礼拜内禁止训练，才终于同意我在自宅疗养。」

    「什么嘛，时间半长不短的。」

    莫妮卡似乎感到很有趣，轻轻笑了出来。

    「等你休养好了，归队之后会很辛苦哦。教官的字典里可没有『大病初愈』这个字眼。」

    「……饶了我吧。」

    也许是刚接受尤美黛教官的魔鬼训练，莫妮卡的仪礼服沾满了尘土，脸颊的汗水闪闪发亮。

    「说到这个。」

    带着开心的余韵，莫妮卡整理了一下心情。

    「训练归训练，你要一边承接奖励制度的任务吗？」

    「等身体康复之后吧。毕竟不接任务赚取奖励点数，就无法参加晋升正护士的测验了。既然如此，我得加把劲才行。」

    隔了一拍的寂静后。

    「决定好要加入哪个部队了吗？」

    「怎么可能。莫妮卡你也很清楚，我被其他的候补生疏远。就算想加入部队，大概也会吃闭门羹吧。」

    「……这样啊。」

    失望和安心。莫妮卡的话中夹杂两种矛盾的感情。

    接着。

    「那个——」

    「老实说——」

    就在同一时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望向了彼此。

    「你……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莫妮卡才是吧。」

    被这么一说，她看似恼怒般红了脸颊。

    「我……我慢点讲没关系，你先说吧——喂，你在笑什么……我可是说正经的！」

    「啊哈哈。抱歉，因为突然觉得很好玩。」

    对方平时总给人一种沉着冷静的印象，如今慌张的模样反而显得稀奇可爱。当然，这些话说出来大概会挨骂。

    「还是你先说吧。」

    「……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

    她轻咳一声，然后——

    「希望你能加入我创立的部队。」

    ——住院的期间，从未听她提起这件事。

    想必她一定很想告诉自己，却一直放在心中不敢说出来。

    「我想了很久……」

    仿佛诠释着激动的心情，少女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颤抖。

    「认识你之前，我一直都是个失败者。我很清楚没有任何部队会让我加入……可是心中依旧存在那么一丝的期望……天真地相信总有一天，会出现欢迎我加入的部队……但还是不行。光是被动地等待，人永远不会改变的。」

    她紧咬嘴唇，遥望着天空。

    「所以，这次我想邀你加入我创立的部队。我的实力并不像你那么出色，也没有担任过类似部队长职务的经验。不过有件事情……至少我能够办到。」

    稍微顿了一下，她缓缓开口：

    「我会成为一名比任何部队更加信赖自己队员的部队长。」

    就仿佛在阐述着自己的梦想。

    原先给人平静印象的灰色双眸，也泛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散发出光彩。

    「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

    「我……」

    「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假如不愿意，就直接拒绝无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注视自己，眼中带着不安的莫妮卡，榭尔提斯急忙挥起手来。

    「也谈不上什么愿不愿意……只是感到有些吃惊罢了。我还以为上一次，是我和莫妮卡最后一次组队。」

    「为什么？」

    「……我总觉得，莫妮卡大概会被其他部队找去吧。」

    这一点，之前已经和伊莉斯讨论过——莫妮卡的能力绝对不差。

    历经在浮游岛上和幽幻种的作战后，她或许已重拾了自信。自己住院接受治疗的这两周里，她很有可能加入心仪的部队，或是早已招募队员，组成了新的部队。

    「刚……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那个……我想和你一起组队。」

    红着脸的莫妮卡，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解释道。

    她一直在等待自己。明明可以先招募队员，却专程为了等待自己而推延了组队的时间。

    「包括两人一组的团体战时，我们也在一起，所以……总觉得很有缘分。」

    「…………」

    ——没错。所以才感到意外。

    作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主动邀请自己加入部队。

    在清一色的白色仪礼服当中穿着黑色外套，从未透露过一切经历的候补生。不但周遭对自己投以异样的目光，许多部队也已额满，根本没有可供加入的名额。

    这种情况下，若要赚取奖励点数，只能寄望哪个部队会招募临时队员，或是在每次的任务中混入既有的部队里。关于这点，自己早有了心理准备。

    「……再确定一次。找我真的没问题？」

    「难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这个简明扼要的问题，就宛如一把深深刺入胸口的利刃。

    「这个嘛……是我个人觉得非常在意。」

    ——我完全无法透露我的过去。

    自己是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官方已宣布死亡的人物。

    从秽歌之庭归来的双剑使。全身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沁力，带着与幽幻种同性质的魔笛。

    「我对自身感到很不安。」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比任何一个候补生都要神秘吧。」

    榭尔提斯正面迎上莫妮卡的眼眸，紧咬着嘴唇。

    经历不明的可疑双剑使——部队中若有这么一名候补生，很可能导致整个部队的不信任感。莫妮卡好不容易建立的部队，或许将因自己这个异端的存在而出现信任危机吧。

    「我……不太能谈论自己的事情。即便莫妮卡愿意相信我，其他的队友也会抱持怀疑的态度。这样一来，部队的默契自然会被破坏，进而给你带来困扰。所以——」

    「原来你在担心这点啊。」

    「……咦？」

    你这个人真是的——她苦笑般叹息。

    在胸前环抱双手，眯起双眼的动作，就仿佛母亲在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很正常不是吗？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我是如此，你就更不用说了。既然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也有能够和大家分享的秘密。端看个人怎么决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仔细想想我说得对不对。还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呢？」

    脑中经过反复地思索……最后，榭尔提斯犹豫地点点头。

    「……没有错。」

    「那就没问题了。部队成员需要的是信赖，而不是深入个人内心的关系。反过来说，若队上有那种会探人隐私的家伙，我同样也敬谢不敏。」

    「…………」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秘密，但我并不打算去追问，也不会允许队友这么做。万一出现那种人……嗯？怎么了，突然默不吭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憋不住笑意的榭尔提斯，整个身体弯曲成ㄑ字形。

    「喂，我可是非常认真——」

    「啊哈哈……抱……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出来……可能是心里觉得很高兴吧。」

    他轻轻擦拭眼角的水滴。

    想不到竟有如此热心邀请自己加入部队的人。

    遭天结宫放逐，身上带有魔笛这股咒力的自己，居然还会有人需要。理解这点的瞬间，身体忽然一阵轻松，接着涌上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

    「真是的，我看你头上的伤该不会恶化了吧。」

    莫妮卡傻眼般的叹息道。

    「或许吧。嗯，托你的福，我好像豁然开朗起来了。」

    ……如果是莫妮卡的话。

    尽管存在魔笛一事，但自己还是愿意回报她的信赖。这正是内心最真诚的想法。

    「那么，莫妮卡。今后就请你指教了。」

    「啊……啊啊。我这个新手才要请你多指教。」

    有点害羞，又有些难为情。

    不知该作何表情的莫妮卡结结巴巴道。

    「不过，好不容易组队了，我却还在疗养中，实在很过意不去。」

    「一个礼拜很快的。况且我还有一堆手续要办。例如向护法院登记新部队、申请共用的通信频率……诸如此类的。但最重要的是，必须再找一名队友才行。」

    讨伐害兽、护卫重要人士、浮游群岛的调查。

    包括护法院在内，天结宫各局所指派的任务，原则上必须由至少三人以上的部队承接。自己、莫妮卡以及另一个人。尽管执行任务时可以临时招募一人来应急，但为了部队整体的稳定，还是希望能找到固定的队友。

    「我这边毫无头绪，莫妮卡你呢？」

    「有一个人。先声明，这个人怪怪的。明明是最低阶的候补生，却没有晋升正护士的念头……不如现在就把你介绍给她吧。」

    说毕，莫妮卡开始动身。从方向来看，并非往训练场，似乎是走向通往天结宫的公用道路。

    「那个，所谓不想晋升正护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用这女孩的话来说，好像是因为『兼差』的关系。一个月里，她参加训练的期间大约只有十天，剩下的时间都用于正职的研究工作。她在塔制局的电算开发部，也就是负责设计机器系统的部门。」

    「对方是女性…………塔制局的？」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的样子。

    塔制局的电算开发部——自己还记得很清楚。在天结宫的电子名册上寻找艾莉亚介绍的华宫时，有两名符合的人物。一个是护士候补生，另一个正隶属于莫妮卡所提到的部门。

    这么说来，莫非两者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参加过机工局主办的什么计算机锦标赛吗？」

    「你认识华宫？」

    惊讶之余，莫妮卡猛然回头。

    「哇！真的是她啊，这个……认识是认识。不过，我还没实际见过那个叫华宫的人。」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们是什么关系。」

    「……看样子必须从头说起了吧。」

    面对一脸不解的莫妮卡，榭尔提斯耸耸肩膀苦笑道。

    ＊

    「导出幽幻种出没的规律性？所以艾莉亚才介绍华宫给你？」

    莫妮卡交抱着双手，一面走在天结宫的楼层里。

    「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所认识的华宫？外表是个娇小的少女。不擅长运动，年纪大约十六岁左右吧。交谈的时候很不习惯注视对方的眼睛，所以总是看着演算机的画面。性格固然很古怪，但在数字和机械方面却十分出色。」

    「……听起来好像很难打交道的样子。不知道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委托。」

    「要看你怎么做吧。」

    快步转过转角后，莫妮卡继续说道：

    「她的兴趣是收集资料。无论是天结宫的事务员或队员，一旦她感兴趣就会主动接近。例如『你叫莫妮卡·伊斯佩蓝对吧？我对你很感兴趣，请回答我的问题』之类的。

    只要以回答问题为条件，拜托她帮忙就行了。」

    「……似乎是个很古板的人呢。」

    要去习惯就对了——边走边说的莫妮卡，嘴角浮现苦笑。

    「我和她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华宫大概认为我的经历很有趣，三番两次找我问问题，于是我们就这样熟络起来了。」

    从巫女见习生转职为护士候补生的莫妮卡。若是得知她的经历，相信不只华宫，很多人都会感兴趣吧。

    「那么，你都照实回答了？」

    「没错。她的确是个怪人，但语气却非常认真。而就结果来说，我觉得很圆满。毕竟最后彼此能成为朋友。」

    『谢谢你，莫妮卡。你每次都很真诚、仔细地回答我的问题。』

    『根据我判断——你是值得信赖的人。如果有什么困难请来找我。我会尽可能提供协助。』

    「挺感人的一段佳话，不过愈听愈觉得她很不可思议呢。」

    考虑到莫妮卡的性格，可以想像她对华宫的问题十分有耐心。

    但仅仅如此就声称「我判断你是值得信赖的人」，说法未免太过于夸张。尤其是接下来的那句「如果有什么困难」，态度上是否也变得太快了？

    「因为她是亚种人。你知道『尼尔』吗？」

    「居住在北方浮游群岛的『尼尔之民』？」

    浮游大陆之外的浮游群岛上，严格来说有着一群异于人类的亚种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其中之一的『尼尔之民』，他们之中也有人服务于天结宫。

    「我隐约记得，他们这支种族在数学方面很强吧？例如擅长复杂的天体运动，或是将自然法则各自化为算式，加入历法之中等等。」

    「好像就是如此。华宫似乎是这些人当中最杰出的一个……特别要注意的是，她也深深继承了另一项特征。」

    行走中的莫妮卡轻耸肩膀。从旁望见对方的动作，榭尔提斯也微微点头示意。

    「尼尔之民的戒心很重。」

    尼尔之民的数学天分是与生俱来的。与此同时，他们的戒心非常强烈。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从不敞开心胸，态度相当冷淡。但反过来说，面对值得信任的对象时就变得无比真诚、热情。

    莫妮卡正是被华宫认定为「可信赖的人」。

    「换句话说，要拜托华宫办事的话，首先必须回答问题或帮她的忙，等获得一定程度的信任之后再说？」

    「是啊。总之我们先去见她，由我来拜托看看。」

    天结宫第一层。在满是观光客和等候人群的大厅中，莫妮卡快步前进着。她的目的地并非装设在塔内中心处的中央电梯，而是位于一层内部的小型高速电梯。这是仅停靠两百层以上超高楼层的专用机。

    「我们要去塔制局的电算开发部，就在两百一十九层。」

    透过强化玻璃眺望着风景，莫妮卡一边说道。

    随着电梯的启动，外头的光景也变换得令人眼花撩乱。

    ——叮。

    铃铛般的声音响起，电梯静止了。

    「话说回来，我几乎没来过塔制局这边。莫妮卡你呢？」

    「我也一样，所以只能带你到华宫的研究室……别跟丢了，这里找人很麻烦。」

    「啊，等……等我一下！莫妮卡，你走得太快了！」

    他加快速度，追上走在前方的莫妮卡。

    ……要是伊莉斯还在，就不至于迷路了。

    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开始想念掌握塔内构造的机械水晶所带来的好处。

    拐过几个弯，和数不清的事务员擦肩而过后——

    「就是这里。」

    莫妮卡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扇漆成银灰色的机械门。由于两旁的房间门都统一漆成淡淡的暖色系，因此给人一种这道门仿佛通往异次元的印象。

    「这是……」

    「是华宫亲手制作的机械门。据她所言，包括监视摄影机、声纹、指纹以及静脉分布等，一切想得到的安全机制都放上去了。」

    不知是尼尔之民特有戒心的一种表现，还是为了保护室内的机密。无论如何，从这扇门上，无疑可窥见华宫这个人的特质。

    「华宫，是我。」

    莫妮卡伸手触摸镶在门上的蓝色球体。如同在检查什么般，球体快速闪动着。

    数秒后，「哔」的电子声响起，门往左右缓缓打开」

    是个暗室。

    榭尔提斯踏进一步的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称得上照明的东西。照亮室内的，仅有嵌在三面墙壁上的巨大荧幕，从中投射出的微弱光源。

    中央处，房间的主人正注视着中间的画面。

    「好久不见，莫妮卡。还有初次见面，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

    坐着的少女转动椅子，面向这边。

    「你认识我？」

    「收集资料是我的兴趣。和天结宫的资料库相比，我敢说我拥有更庞大更正确的资料量。」

    华宫一本正经地告知。

    不，正确说根本看不到她真正的表情。她戴着一顶附有眼罩的机械帽，仅能从嘴巴的动作来猜测她的表情为何。

    「莫妮卡，今天是要讨论你之前提过的组队一事？」

    「还有另一件事情，我想请你调查一些东西。」

    「如果对象让我感兴趣的话。」

    「是幽幻种。」

    听了这句话，华宫的嘴唇立刻绷成一条线。

    「……请继续。」

    「天结宫握有幽幻种曾在浮游大陆何处出没的资料。根据这些资料，我们想知道幽幻种出没的规律性。不是发生机率的高低，而是希望掌握幽幻种的动向。」

    「这问题很棘手哦。困难处在于即便能够筛选出资料，也无法证实正确与否。因此单纯还停留在假说阶段。」

    「这点由我们来负责。假如你筛选成功，我们愿意依循这个规律性逐一前往浮游大陆各地探查。」

    「……原来如此。」

    华宫沉默下来。

    不久，她似乎想到什么般抬起头。

    「莫妮卡，这个想法既极端且非常灵活，想必不是你的主意吧————是你吗？榭尔提斯。」

    透过眼罩，可清楚感受到华宫的视线。

    她的目光并非锁定莫妮卡，而是一旁的自己。

    「如何？」

    「……嗯。」

    知道再瞒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只好点头承认。

    「我想莫妮卡应该告诉过你，我是尼尔之民。一支怕生且害羞的种族。我的个性并不直爽，还不至于答应初次见面的人所提出的要求……不过，其实我从以前便对你相当感兴趣。就像从前对莫妮卡抱持的好奇心一样。所以——」

    「有交换条件对吧。」

    榭尔提斯抢先回答。

    ——莫妮卡说得没错。

    在未获得她的信任前，只能接受她的条件，以便藉此提出自己的要求。

    「是的。请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出来就算过关。我会诚心回应你的请求。」

    「一个问题就好？」

    「是的，我没有其他条件。」

    ……莫非是看在莫妮卡的面子上？

    既然只有一个问题，应该当场就能回答。就在整个人感到放松下来的瞬间——

    「三年前和两年前，你都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咦？

    背后猛然袭上一股冷意。一种至今未曾体验过，有别于任何恐惧的寒冷。

    三年前，是自己坠入秽歌之庭的时候。

    两年前，是自己遭天结宫放逐的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请告诉我，三年前和两年前，你记忆最深刻的事情。莫非你不记得了？」

    华宫的口吻极其平静，如机械般毫无变化。然而听在耳里，无疑就像冰柱一样冰冷且锐利。

    ——汗水滑过脸颊。

    对方最初那句话的意思，榭尔提斯如今终于理解了。

    「收集资料是我的兴趣。和天结宫的资料库相比，我敢说我拥有更庞大更正确的资料量。」

    遭天结宫删除，有关三年前自己的过去——会不会有人自行复制并保管了天结宫的资料？

    ……三年前关于我的资料，假如另有备份的话。

    ……也就代表着，华宫打从一开始便怀疑我了。

    怀疑名叫榭尔提斯的双剑使。

    怀疑自己和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并殉职的人物是否为同一人。

    「说不出来吗？我的问题应该没这么困难才对。」

    「…………」

    绝不能说出来。

    坠入秽歌之庭后感染魔笛的异端。倘若这种人在天结宫里担任护士的事实被世人所

    知，整个天结宫必将陷入混乱之中。

    一旦引发如此巨大的骚动，等待自己的将是永久除籍。更重要的是，自己再也无法遵守约定，成为优米的千年狮了。

    「……不能换个问题吗？」

    「抱歉，我想问的只有这件事。」

    面对语气咄咄逼人的华宫，莫妮卡上前了一步。

    「华宫，这不像你的作风吧？」

    声音中同时带着平静和刚强，宛如一面冻结的冰镜。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用意，但就不能变通一下，换别的问题吗？」

    「我这个人也有固执的时候。而且莫妮卡，这么做或许是为了你好哦。」

    「？这——」

    就在莫妮卡疑惑地眯起双眼时。

    「喂——华宫在吗——？不管在不在都回答一声——！」

    机械门忽然开启，一头蓬松橘发的工作服少女直接走了进来。

    「艾莉亚？」

    「啊，榭尔提斯也来啦。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华宫，所以就跑过来看看。啊，莫妮卡也在。好久不见——」

    是原本带着机械水晶前往塔内上层的艾莉亚。她朝自己和莫妮卡愉快地挥挥手，然后面向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是艾莉亚啊。」

    华宫的嘴边微微泛着苦笑。

    这还是少女第一次露出像样的表情来。

    「你跟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都认识？伤脑筋……想不到始作俑者居然是你。」

    「嗯？我只是把你介绍给榭尔提斯哦。」

    「我指的就是这件事！」

    不知为何，华宫忽然发起脾气。

    「好了好了。先别管这个，榭尔提斯你怎么样？谈得还顺利吗？」

    「这……这个……还没。」

    「哦——」

    艾莉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华宫。

    「也对，华宫平常都很忙。既然这样，还是我来负责吧。等机械水晶的事告一段落后——」

    「请……请等一下，艾莉亚。」

    华宫急忙起身。

    她的身高比艾莉亚矮了一截。在榭尔提斯认识的人当中，就和巫女春蕾差不多。即便在少女当中，也属于相当娇小的体型。

    「真没想到……在幽幻种出没的规律性分析上，你居然也插了一手。」

    「榭尔提斯最初拜托的人就是我嘛。可是因为我很忙，于是就叫他来拜托你了。既然还没谈好，干脆就让我——」

    「我……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华宫挥拳叫道。

    「榭尔提斯……虽然很不情愿，我还是答应你刚才的请求了。」

    「咦？可是……」

    作为交换条件的问题，自己还未回答。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眼前必须做的事情了。」

    仿佛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紧盯着艾莉亚一人，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好了，艾莉亚。我们来一决高下！看看谁能正确导出幽幻种的出没规律性！」

    「嗯？什么？有点搞不清楚，不过我就接受挑战啰？」

    尽管摸不着头绪，艾莉亚仍爽快地同意了。相较于此，华宫的嘴边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哼哼哼，这次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赌上尼尔之民的骄傲，我绝不会输给你这个人类代表的！」

    「咦？我是人类代表？真是不好意思呢。」

    「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也多少有点紧张感——啊…………」

    或许是终于回过神来。

    华宫尴尬地转过身去，清了清喉咙。

    「咳咳。反正就是这样，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吧。」

    「……呃。」

    「好……好了，可以离开了！艾莉亚也是，请你们都出去吧。既然这么决定了，我想一个人保持专心！」

    ——怎么回事？

    在华宫的推挤下，榭尔提斯和身旁的莫妮卡面面相觑。

    「总之华宫愿意帮忙，算是平安解决啰？」

    机械门关上后，艾莉亚整个人转了过来。

    「我能全心专注在机械水晶那边，榭尔提斯也可以安心静养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好像给你造成因扰了吧？刚才很莫名其妙，华宫突然说了什么一决高下之类的。那是？」

    「啊——我早就习惯了。」

    通道上响起艾莉亚的笑声。

    「别看她那样，这女孩很讨厌输给别人。包括彩券的中奖号码或是下周的降雨量预测，总之只要心血来潮就会找我『一决高下』。基本上都是数字或是机械方面的比试，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后就是那样子了。不过也好，反正挺有趣的。」

    「我也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艾莉亚的身旁，是频频点头的莫妮卡。

    「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华宫那么激动的样子。艾莉亚，那些比试最后都是你获胜吗？」

    「不，全都是我输哦——」

    ……艾莉亚输了？

    在机械工程方面，艾莉亚所具备的压倒性知识和技术，就连在居住区认识两年的榭尔提斯也未能一窥全貌。入侵天结宫中央电脑的手法同样让机械水晶叹为观止，她的才华看来无庸置疑。

    而现在居然有个同年龄，比艾莉亚还出色的机械士，令人一时难以置信。

    「这么说，华宫比艾莉亚还要厉害了？」

    「怎么讲呢？嗯——应该很厉害吧？这样也好不是吗？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嘛。直接去问她本人如何？」

    艾莉亚指着一旁的机械门。相较于激动的华宫，她自始至终都显得很从容。

    「想是想，不过现在进去大概会挨骂吧。」

    莫妮卡苦笑道。

    「总之先回去好了。候补生出现在这种地方只会引人侧目。况且不快点回去训练的话，尤美黛教官可能要发脾气了。」

    *

    ——眼前是一条由苍蓝冰壁构成的回廊。

    ……好冷。

    超越寒冷的严寒。不——甚至突破身体知觉的极限，暴露在外的皮肤仅感到了痛楚。

    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墙壁，绵延无尽的冰之世界。

    天结宫两百九十一层，名为「乐园」的最上层。和以下的楼层截然不同，这里或许应该称为另一个世界比较恰当。

    全无遮蔽的头顶上，是宛如白夜的亮光。

    在光辉底下，是耸立的苍蓝冰壁壁无限延伸的光景。冰壁的表面晶莹剔透，比任何的宝石都要美丽耀眼，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世界。

    呼吸。

    身体的热量。

    包括记忆和意识在内，一切都在这个世界里结冰了。

    任何的防寒衣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物质，以及幽幻种。让一切事物全部冻结，封印它们的心灵与时间的沁力术式——冰结镜界。

    「啊——好痛。又冷又痛——」

    仅穿上一件法衣的梅玫儿，步行在这般冰冻的世界里。

    冰雪地板上的裸足毫无血色。锐利的碎冰划伤皮肤，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细微的血痕。

    然而她的表情却相当从容，甚至挂着微笑。

    并非感受不到疼痛，也不是对寒冷毫无反应。如今她的嘴唇发紫，肩膀和手指都不停颤抖。

    即使如此，行走在冰之世界里的巫女，表情依旧安详。

    「让心平静下来。比扎根于大地百年的大树，或是矗立于遥远溪谷中的巨岩还要静谧。心中燃烧着比谁都要强烈的意念。」

    总是不断教诲后辈巫女，自己也一直严格遵守的誓言。

    心镇。

    身体上的一切痛苦，精神上的一切侵害。即便失去理智，即便精神衰弱而倒下，仍持续祈祷结界。

    巫女的最终极致。

    体现这份极致的，正是巫女第二位，梅玫儿·伊恩·卡尼馨。

    「我来了，梅玫儿在此。」

    抵达「乐园」的中心处。

    看似一片湖泊的广大泉水中央，有一块极其巨大的苍冰结晶。晶莹通透的结晶中心处，一名女性被封于其中。

    苍冰的深处，隐约可见女性身上的纯白法衣。

    皇姬莎拉。

    委身于冻结一切事物的苍冰，独自持续祈祷冰结镜界的女性。

    「那么，莎拉殿下——」

    她伸出手指，触碰苍冰结晶。

    【phia-Solatelahsitra】

    以三方的门扉点亮祈祷

    念出的开放序词，言语中蕴含着解放自身沁力的力量。

    「此刻起的三天，我将接手冰结镜界。」

    沁力余波化为光罩，苍蓝的光辉包覆了梅玫儿的全身。仿佛那道光，本身便是一件以苍蓝纱线织成的至高羽衣。

    接着。

    配合皇姬的歌声，梅玫儿也唱出了自己的歌声。

    【Yu/Uhw=Cr-sancucEden】

    在沉睡的乐园陪衬下

    【term-l-pilexel,xin,olefusenelchel】

    堕落的星辰、时间、梦想合上演脸

    沁力——「第七天音律」。

    只传于天结宫巫女的神秘旋律，支撑冰结镜界的祈祷之歌。

    透明的指尖勾勒出的言语之门没有钥匙

    【xearcsletlaphinyahe,hieomiaheclihitclar】

    在永绩的世界里，玉石般的幽幻也停止悲叹

    【noi-roo-xin,noimelrasInoe-l-habespianicciaeyen】

    正是这个瞬间。

    歌声与歌声重叠的瞬间无比困难，却又无比优美——也因此，梅玫儿最喜爱这个瞬间的到来。

    于心灵颤动的冰清世界中，这道音色响起时的感觉。

    【=Chypnphenoria,Eecqhaonneseigetie,nepiespaflefbiscleykiseiroos】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翅膀还年轻，此地安逸的树枝仍然遥远

    【=Chypnphenoria,Eecwatneseigetiebiskillscleykiseimihas】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翅膀还年轻，此地安逸的树枝仍然遥远

    合上双眼。

    在坚硬透彻的苍冰结晶内部，梅玫儿沉得更深了。

    2

    「……大家都很卖力呢。」

    坐在野外训练场的长凳上，榭尔提斯茫然眺望着训练景象。

    候补生的团体战。

    在人工沙漠的环境下，大剑使二人组对上了弓使、重枪士。至于远处的森林环境中，则是手持投掷刀的候补生与双剑使彼此对峙着。

    枪械使用训练弹，刀剑换成了去掉锋边的武器，但战斗的激烈程度就和实战没有两样。

    「你看来很闲嘛，榭尔提斯？」

    尤美黛教官踹着脚边的沙子，一面走了过来。她整齐穿着一件毫无皱痕的蓝色套装，嘴边的香烟依然烟雾缭绕。

    「快准备暖身运动，团体战下一个就轮到你。」

    「……我还在疗养当中。」

    「我知道，开个小玩笑罢了。」

    望着缓缓上升的烟雾，教官这么说道。然而她的表情相当认真，语气也不像在开玩笑般的恶质。

    「什么时候康复？」

    「下周应该就能参加训练了。」

    针一般细的香烟在教官的手指间转来转去。视线追逐着香烟转动的轨迹，榭尔提斯将医生的吩咐据实以告。

    「下周吗？真是无趣。」

    「……那个，希望你能多体恤一下疗养中的病人。」

    「不是这意思，有个任务打算叫你参加。」

    坐在长凳上的教官，双眸如荆棘般锐利。

    「派往自然区巡逻的五名候补生，十四个小时前失去了音讯。」

    「……遇难？」

    「起因是到了今天零时之前，迟迟未收到定期回报。根据塔法第五十八条第四项，同一时刻向干部级的队员下达待命指令。过了三小时仍无法联系上，故判断为遇难。四个小时后，也就是今天早上七点，从候补生中挑选六名菁英成员，组成了救援部队前往查探。」

    每年的惯例了——自言自语般说着，教官一边抬头注视往上飘去的香烟烟雾。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通信机故障或遭遇害兽、幽幻种……原因多不胜数，但其中大部分都顺利获救。我原本打算将你编入这次的救援部队里。」

    「是推荐吗？」

    能获得推荐并加入救援部队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表现优秀。

    营救遇难的部队时，若救援部队本身太弱，只会重蹈前人的覆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救援部队规定必须由教官亲自指名优秀的候补生参加。

    「我不否认我很看好你，但这次的推荐却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

    「就是你头上的负伤。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受伤的，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小伤对吧？换句话说，只要运气不好，你就会成为遇难者名单上的一员了。为了记取教训，我决定让你去瞧瞧别人遇难的模样。」

    若是一个阴错阳差，自己或许也将出现在遇难名单上。

    透过目睹遇难现场，便能了解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进而警惕自己绝不可重演过错。

    「我今后会小心的。」

    「当然。」

    口吻依旧简洁冷淡。但教官的侧脸上除了平时的那份威严，似乎还带着其他的感情。

    沉默降临在长凳上——

    「啊————找到了！找到你了！」

    然而，立刻就被少女的大叫驱散了。

    「依夏，你要突然冒出来是无妨，不过稍微冷静点可以吗？」

    「啊……唔唔。抱歉打扰了，尤美黛教官。您好。」

    拉起裙角，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是一名身形娇小，将太阳下光辉耀眼的一头金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身穿纯白的仪礼服，下半身却换成了裙子。左肩别着一枚正护士的徽章。

    「咦？是之前的那个女孩？」

    见到熟悉的身影，榭尔提斯顿时眨了眨眼。

    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对方是自己和莫妮卡进行两人一组团体战时，对上的正护士双人组其中一位，名字好像是……

    「沁力术式型正护士依夏·伊斯·伊西玛尔。型态『人偶使』……可别说把我给忘了哦？」

    少女面露得意的笑容。

    「记得是记得，有什么指教吗？」

    「当然有！我要找你讨回上次的那笔帐！」

    晃动着金发和裙子，少女伸手指向这边。

    「冷静点，依夏。你已经语无伦次了。」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光头双枪士忽然抓住她的手。对方同样也很眼熟。就是和依夏同组的正护士。记得似乎叫吉恩的样子。

    「呃，两位是之前在团体战交手的护士吧。」

    「有印象就好办了。我们记取了上一次战败的教训，想提出再度比试的要求。」

    不同于依夏，吉恩表现得沉着冷静。

    「哼哼哼，这次可不会输给你啰？在那之后，我特地拜托姐姐进行了特训。等你见到我好不容易达成的新境界后——」

    「该不会是操作的『人偶』从四个增加到五个之类的？」

    「………………咦咦！？」

    听见榭尔提斯的喃喃自语，依夏当即按住胸口，整个人如雷击般挺直。

    ……咦，莫非被我猜中了？

    飘浮在她四周的巨大钢球。自己不过是随口说说，数量从上次的四颗变成五颗罢了。

    「吉……吉恩，不好了！这家伙居然知道我的绝招！怎么办？你准备了近战用双枪的事情，一定也被他看穿了！」

    「……你掀我的底牌做什么？」

    「可是……」

    少女泪眼汪汪地向双枪士哭诉。

    至于哭诉的对象本人，则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对夫妻唱双簧也该吵够了吧？」

    有些傻眼的教官，单手压扁了空空如也的烟盒。

    「不好意思，让你们专程跑一趟。不过今天是白费工夫了。」

    「咦？为什么？」

    「这个笨蛋在执行任务时受伤，正在疗养中。」

    「咦————！？」

    少女再度大叫。

    「你这大笨蛋，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知道我和姐姐训练的时候，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中吗！居然……居然————！」

    「怎么大家都开始叫我笨蛋了！？」

    莫妮卡也是，教官也是，还有这名少女。

    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没做过什么坏事，最近却一直被叫「笨蛋」。

    「怎么办？亏我特地翘掉训练跑来这里。万一被发现，头目不知道又会说些什么了。」

    ……头目？

    「就是我们第二师队的队长哦。应该说是千年狮比较恰当吧……糟糕，我看就谎称被尤美黛教官找来当助教好了。假装跟那些候补生交手一番————」

    「哟，依夏。」

    还未说完，依夏的肩上就多出一只手。

    「你——说什么被发现就糟糕啦？」

    「哇啊啊啊啊…………烂、烂……队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偷偷跟在你们后面过来的。」

    烂——巫女梅玫儿的护卫，名列天结宫最强五人之一的护士。

    左肩上别着千年狮的徽章。

    一头随意修剪过的亚麻色短发，以及猫咪般的琥珀色眼眸。纯白的仪礼服被设计成短袖短裤的样式，露出了褐色的四肢。

    「你们好端端的不参加训练，跑来这种地方偷懒吗？」

    「队……队长……脖子、脖子被勒住……快不能呼吸了！」

    ……大概是依夏的习惯吧。

    对身分高于自己的人，她的语气似乎会变得很恭敬。

    「好了，让你们不惜放弃训练也要跑来的那个『强得一塌糊涂的候补生』在哪？既然都来了，我也想亲眼见识一下————咦？」

    松开勒住依夏脖子的手，烂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

    「哦——这不是榭尔提斯吗？最近过得怎样？我听说了，你跟雷奥去了一趟浮游岛吧？」

    「哇哇哇……不……不能说、不能说！」

    「哦？」

    面对眼神仿佛好奇的小猫、一脸不解的烂，榭尔提斯低声说道：

    「去浮游岛这件事情是机密，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哦——原来如此！啊哈哈，我差点就忘了。抱歉抱歉。」

    ……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悠哉大笑的千年狮，榭尔提斯有种无力的感觉。

    说到这个——由于烂是梅玫儿的千年狮，所以也曾碰过几次面，不过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她面对面交谈。

    「难怪了——我还在纳闷最近怎么没看到你，原来还是候补生啊。这么说来，依夏口中那个『强得一塌糊涂的候补生』，莫非就是……」

    「……我？」

    「啊——这下真相大白了。」

    视线在榭尔提斯和依夏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烂带着充满怜悯的语气开口：

    「依夏。」

    「什么事？」

    「没用的，你再练十年吧。」

    「咦咦咦！？队长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啊！而且为什么和他谈得这么亲热？莫非头目认识这个双剑使！？」

    「不，完全不认识。」

    「不会吧——！？头目，请不要把眼睛移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头目，要叫队长哦。话说回来，这就是翘掉训练的人应有的态度吗——好了吉恩，带依夏回去吧。」

    说着，一手将依夏抓了起来。

    「……哇……哇哇哇！住……住手啊，头目，裙子会飞起来——」

    被高高抛起的少女，身体划过半空中，最后掉落在双枪士的正前方。

    「遵命。依夏，我们回去啰。」

    「呜呜……尤美黛教官，我先失陪了。」

    吉恩默默点头示意。望见自己搭档的动作。依夏也不情不愿地抓起裙子两端，低下了头去。

    「烂呢？你不用回去吗？」

    「啊——我吗？老实说，梅玫儿因为要支撑结界，这三天之内都不会回来哦。何况平常陪我打来打去的雷奥也在外面巡逻，我到傍晚的行程前都闲得发慌。」

    ……看来的确很闲。

    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长凳上的烂，看上去就像夏天无精打采的猫咪一样。

    「对了，榭尔提斯，我们来比划一下如何？我这个人只要一个小时不活动活动，简直就快无聊死了。」

    「怎么讲得好像兔子一样……不过很可惜，我正在疗养中。」

    「说得也是——也罢，那我就切入正题啰。」

    「有什么事吗？」

    「嗯，看到你才突然想起来。」

    烂从短裤的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拿去吧，雷奥叫你看看这个。」

    *

    天结宫两百一十九层。

    走在塔制局的事务员快步经过的通道上，莫妮卡正独自前往友人的房间。

    「……或许是头一遭吧？」

    自己一天内居然连续两度来到塔制局。

    「华宫，是我。抱歉又来打搅你。」

    站在看似无比森严的机械门前，她将手放在探测器部位的蓝色球体上

    开锁。

    如破开海平面般左右开启的房门另一端，出现了友人的身影。

    「真是稀奇，很少有人一天之内接连造访我这里。」

    「你在工作吗？」

    「如果你是指塔制局的工作，我已经完成接下来两周的工作量，所以不必担心。话说回来，刚才没好好招待你真是抱歉。至少该泡个茶的。」

    咯答——华宫在桌上摆了一个小瓶子。

    是塔内贩卖的有盖饮料瓶。万一不小心打翻了，也不会泼洒到机器上。华宫的房间里，完全见不到任何玻璃杯或茶杯类的器具。

    「不好意思，是我擅自跑来的。」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将椅子连同身体转过来后，华宫直直盯着这边。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用意。就是上午提到的，关于幽幻种出没规律性的分析吧？」

    「……当时我很在意一件事。」

    坐在对方拿出的椅子上，她开始回忆数小时前的互动。

    华宫向榭尔提斯提出的问题，其中的含义。

    『三年前和两年前，你都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你当时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华宫这么问，究竟有何用意？

    另外，对于这个问题，榭尔提斯也选择了极不自然的沉默。

    「你是不是晓得有关他的事情？」

    「…………」

    华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告知：

    「就在刚才，他和天结宫的重要人物进行了熟稔的对话。和千年狮烂。」

    「烂队长和榭尔提斯？」

    莫妮卡很清楚，华宫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情报网。

    应该不是骗人的吧。这么说来，仅是一名护士候补生的榭尔提斯，与天结宫的绝对阶级——千年狮的烂彼此认识？

    ——继雷奥队长后，烂队长也一样？

    「莫妮卡，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关于那个榭尔提斯的一切。」

    「……请继续说下去。」

    「首先，一个刚入宫数周的新人候补生，身手竟然如此强悍。在你们一起参加的团体战中，你应该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才对。」

    依夏和吉恩。

    对手是正护士当中名气响亮的人偶使及双枪士，那名少年却几乎只凭一个人就决定胜负——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也正是那时候，莫妮卡才终于窥见榭尔提斯的实力。

    「真令我惊讶，你居然调查得这么详细。」

    「我瞒着上司装设了隐藏式摄影机。光室外训练场就有十台以上。其中也包括了你训练结束后，一个人在树荫下擦拭汗水的镜头。」

    「我要没收。」

    「很抱歉，影像光碟和写真集都销售一空了。」

    「你拿去卖了！？」

    「——先不讨论这些。除此之外，他这个人还有好几处疑点。」

    华宫假咳了几声。

    「我最在意的，是他过去的所有经历全都一片空白。仅能得知他一个月前还住在居住区一事。另一方面，他和几位千年狮似乎是旧识。更进一步来说，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很像是天结宫旧式仪礼服裁剪而成的。才刚入宫的他，为何会拥有旧式仪礼服，又为何坚持穿在身上？」

    「所以你才问他三年前及两年前的动向？」

    废除黑色仪礼服，改为莫妮卡身上的白色仪礼服，时间点就在两年半前。只要得知其前后的三年前和两年前的事情，就能推测出榭尔提斯的经历。

    「我这么做是有其他的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

    「是的。不过——不出我所料，他果然不愿意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假如我的推测正确，他………………」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华宫，此时回过神般抬起头来。附带眼罩的机械帽随脑袋左右摇动，然后大大呼出一口气。

    「不，还是算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连我也不能透露？」

    「我正是在为你着想哦，莫妮卡。」

    ……什么意思？

    在莫妮卡思索出这句话的真前，华宫抢先开口了：

    「无论如何——榭尔提斯似乎被其他的候补生所排斥，而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显然和周遭格格不入。在好奇他真实身分的前提下，我对他的确相当感兴趣，但说到能否信任，就另当别论了。不仅如此，我对他反倒抱持了强烈的戒心。」

    一切经历不明的双剑使，榭尔提斯。

    「……说得也是，毕竟我也并非全然了解这个人。」

    浮游岛的设施中培养出来的幽幻种。自己曾亲眼目睹，他沐浴在对方的魔笛下却安然无事的模样。由于过去曾是巫女见习生的缘故，榭尔提斯如何防御魔笛一事总令自己非常在意。

    「或许吧。不过莫妮卡，难道你相信他，想让他加入部队吗？」

    「啊啊。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但我想我可以信任他。」

    榭尔提斯身怀某种秘密，并且正为此烦恼不已。不过只要时机到了，相信他一定会主动向自己透漏。

    「这答案真有你的风格……是身为尼尔之民的我说不出口、令人羡慕的答案。」

    停顿一下后，华宫苦笑道。

    这或许是勉强不来的吧。毕竟华宫生为戒心强烈的种族，也不像自己一样，有过和榭尔提斯一起执行任务的经验。会将他视为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可说是很正常的反应。

    「所以，这就是我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不过，今天迫于情势，不得已接受了他的请求。既然如此，我会努力导出幽幻种的出没规律性。本周之内应该可以交出一定的成果。」

    「谢谢你的帮忙。」

    「莫妮卡你没有必要道谢，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隔着眼罩，她的双眸仿佛在微笑着。

    3

    「嗯——」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榭尔提斯交互望着天花板和手中的纸张。

    翻身般侧过身体后，他喃喃叹息道：

    「……伤脑筋。」

    统政厅的公文副本。雷奥交给烂，再由烂转交给自己的东西。

    内容为抗议天结宫未经允许擅自迫降在浮游岛上一事。

    「只是一味抗议，完全未针对最重要的设施问题做出回答。虽然不太可能，不过既然他们坚称不知道天结宫护士所亲眼目击的东西……代表统政厅十分有把握吗？」

    培养幽幻种的地下设施。

    以及如今仍谜团重重，画面中自称是禁忌水晶的少女。

    既然打定主意要否认，就必定具备相对的自信。不知是真的不知情，抑或是有把握在天结宫要求重新调查之前湮灭证据。

    ……证据一旦被湮灭，就无从追查起了。

    「啊——真是的！叫人家怎么视而不见呢。」

    公文上注明的官方会议日期就在下个月。

    天结宫的使者将会前往统政厅所准备好的场合。雷奥之所以将这份副本交给自己，想必是在传达「你也一起来」的讯息。

    「……看了这份公文，就要跟着一起去。可恶，被雷奥陷害了。我早就觉得奇怪，这种机密公文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候补生看呢！」

    他从床上跳起，瞪着手中的纸张。

    「不知道有谁会去。我……和另一个目击者莫妮卡吗？应该还有塔制局或总务局的高层吧。再加上负责护卫任务的候补生和正护士数名，然后是……」

    『榭尔提斯，立刻到室外训练场来。』

    眼看要厘清的思绪，被天花板角落的扩音器一下子打断了。

    「……尤美黛教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能参加训练——」

    『巫女大人要致词了。』

    巫女的致词。

    自己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类活动的样子。

    『是你住院时决定的。你应该知道，今天是皇姬殿下和巫女大人举行结界让渡仪式的日子吧？』

    「知道是知道。」

    祈祷者的更替。一个月当中，皇姬只能休息三天时间。而巫女在这段期间维持结界的仪式，便是让渡仪式。仪式究竟使用何种术式，以何种方法进行，完全无人知晓，仅在皇姬和巫女之间秘密相传。

    『仪式刚刚结束。梅玫儿大人顺利接手了冰结镜界。这个消息，将由巫女优米大人亲自向众人公开报告。天结宫的职员和护士，每个人都必须到室外训练场集合。』

    巫女向天结宫的所有人员报告。

    ——让优米来做？

    『据说是塔内的局长级会议上采纳的方案。包括居住区的普通人在内，天结宫的职员中，也有许多人担心像上次的幽幻种入侵会再度重演。这似乎是安抚他们的措施。总之别再废话，赶快过来。绝对严禁迟到。』

    「咦？啊，等一下，教官……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他对着沉默的通信机叹息。

    缓缓吐气后，榭尔提斯从仰躺的姿势抬起身子。

    「光护士就超过千人，天结宫的职员大约有一万人左右吧……好惊人的数量。」

    应该不至于全数参加，但最起码也聚集好几千人。

    要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本身就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更别说，那个人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我认识的那个优米，想必一定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吧。

    站在众人面前，担负着守护浮游大陆的使命。

    这就是巫女。

    「我所不熟悉的优米……吗？」

    尽管很高兴见到优米身为巫女的活跃表现，但另一方面，却有种她变得遥不可及的失落感。

    怀着如此不平衡的感情，榭尔提斯离开了房间。

    *

    茜草色的天空。

    天边的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在天空的画布上彩绘出燃烧般的黄昏色。

    「……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

    走在铺装道路上，榭尔提斯望向了天空。

    和莫妮卡一起造访华宫，已经是上午的事情了。稍过中午，又遇见了人偶使及双枪士。之后从烂那里拿到报告书，仔细阅读一番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话说回来，真的是在室外训练场集合吗？

    天结宫的相关人员能齐聚一堂的地点，顶多只有这里而已。但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护士们白天时一如往常专注训练的光景。

    「啊，不过考虑到尤美黛教官的作风，大概是因为傍晚无法使用训练场，于是就趁着白天集中训练吧……嗯，这点最有可能。应该说，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对吧，伊莉斯——」

    正要向胸前的机械水晶搭话时，榭尔提斯猛然醒悟过来。

    ——对啊，伊莉斯已经交给艾莉亚负责检查了。

    没有人回应自己。而且，自己还是第一次发现到。

    仅仅缺少了一样习以为常的事物，仅仅是听不到机械水晶的声音，自己就感到如此不适应的事实。

    「……啊——嗯嗯。总而言之，希望伊莉斯的检查也能顺利完成。」

    他在心中这么盼望着，然后穿过室外的铺装道路，往草皮上走去。就在这时，无数人的鼓噪声传进了耳里。

    「这声音是？」

    数不清的交谈、鞋声，以及衣服的摩擦声。

    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杂音，回荡在寂静所支配的黄昏底下。这里距离训练场还有一段路，居然这么远就能听见了。

    换句话说，有这么多人来到了训练场？

    「糟糕，已经开始了？」

    在加速的心跳催促下，他快步跑过草皮，往地面铺满细沙的训练场前进。最后，当越过了以铁丝网架起的篱笆后。

    「…………啊。」

    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慑，榭尔提斯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耀眼的茜草色夕阳之下，染成了一片红色的训练场——

    其广大的场地，被数不清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颈部挂着职员证件，西装打扮的男性事务员、担任服侍巫女之职的侍女，以及管理塔内各局的局长。往稍远处望去，还能看见眼熟的护士候补生面孔。后方则是炼护士——千年狮候补的究极精锐护士们就站在那里。

    「……真是壮观。」

    自己从未见过这幅光景。

    不论阶级、男女、老少。没有任何歧视或特别待遇，维持天结宫运作的一切相关人员，都像这样齐聚在一堂。

    「你迟到了一百七十秒。」

    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我已经火速赶过来了。」

    转过身去，出声的人果然是尤美黛教官。

    或许是顾虑到人群的缘故，她的嘴边并没有叼着香烟。相形之下，涂上紫色口红的嘴唇则显得格外艳丽。

    「或许吧。照我原先的估计，你还会慢上两百秒左右。」

    「因为是重要的行程嘛。」

    「你以为这是会场的警备任务？很遗憾，这里没有你们候补生出场的余地。巫女的护卫工作，都是由正护士以上负责的。」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算了，都无所谓。」

    教官语带深意地说道。从她默默抱起双手的动作来看，似乎不会再追问下去了。从她的身上悄悄移开视线后——

    「的确是……很重要的行程呢。」

    带着细不可闻的低语，榭尔提斯微微咬住了下唇。

    ——我也想知道，优米身为巫女的一面。

    这是莫妮卡曾告诉过自己的。

    『千年狮不能只是保护巫女而已。唯有完全理解巫女修行的痛苦和孤独，并深知减轻这些情绪的重要性，才能够胜任千年狮的职位。』

    若是身为青梅竹马的优米，自己有把握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

    然而，仅仅如此还不够资格成为千年狮。要保护如今已是巫女的优米，就必须去理解她身为巫女的另一面才行。

    ……这正是我现在所缺少的。

    「哦，时候差不多了。」

    尤美黛教官指着设置于训练场靠中央位置的玻璃圆顶。

    以半透明强化玻璃构成的圆顶场地。这是举办需要观众的大型比赛时使用的舞台，在训练场当中也属于最显眼的建筑物。

    ……我和莫妮卡参加团体战时，也是在那个场地吧。

    圆顶内部的环境，当时被设定为岩地。如今地面铺上了简易地毯，上面摆放一个小舞台，以及附脚架的麦克风。

    接着，周遭变得安静下来。

    原先可在远处听见的吵杂声全数消失，谁都不愿发出声音。这种宁静，就宛如置身于一座积了厚雪的森林。

    不久，玻璃圆顶内出现了两位巫女。

    一名是黑发黑眼珠的稚嫩少女。身穿织物式的法衣，整个人有些不安地低着头坐在

    椅子上。

    「……春蕾？」

    「要叫春蕾大人！不过真是意外，她竟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现身。性格明明就那么娇弱。」

    教官所用的「娇弱」一词，终究是一种较委婉的表达方式吧。

    极度的对人恐惧症。

    在椅子上咬住嘴唇，双手紧握……黑发的巫女，看上去仅是一味低着头拼命忍耐。

    这时，春蕾颤抖的肩膀——

    「好了，打起精神来吧。把腰挺直。」

    别着狮子徽章的仪礼服少女，迳自将手放在上面。

    烂——原本担任梅玫儿护卫的千年狮，这次似乎代替雷奥，同时兼任了春蕾的护卫。

    「…………嗯……嗯嗯。」

    面对不安地抬起脸来的春蕾，烂笑眯眯地在她耳边私语。这个瞬间，巫女的眼中恢复了光彩。

    「要是雷奥知道你敢一个人跑来这里，他一定会吓一大跳的。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多忍耐，让雷奥看看你勇敢的一面。知道吗？」

    「…………我会加油的。」

    仿佛交换了上述的对话一般，巫女和千年狮彼此笑容以对。

    ——真令人羡慕。

    这番不经意的互动，在榭尔提斯的眼中是如此耀眼。

    因为那幅光景，巫女和千年狮的那种距离感，正是自己来到天结宫后所一直向往的关系。

    接着。

    『各位，大家好。』

    第二名巫女——穿着纯白的法衣，淡金色长发的少女站上了圆顶舞台。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静悄悄的会场。成百成千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巫女身分的少女的身上——

    『嗯……那个……请……请多指教。』

    以生涩的动作握住麦克风，优米先是打了一个招呼。

    陌生的大舞台。在这种几乎令人腿软，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场面上，巫女身分的少女仍旧努力保持着微笑。

    脸颊各处僵硬，充满紧张的笑容。

    然而，正是那笨拙的笑容，向大家传达了一件事。

    如今站在舞台上的巫女渗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向会场的所有人致词——那努力维持的笑容，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大家。

    『那……那个……首先，我要代表全体巫女向大家致歉……一个月前，冰结镜界被突破，并且受到了幽幻种的攻击。

    这是维持结界的巫女所应承担的责任。令许多人为此而受伤，无数的建筑物也遭破坏，整个浮游大陆变得遍体鳞伤，这些一切都是巫女的责任…………真的非常对不起。』

    优米深深低下头去。

    下一刻，春蕾也站了起来，做出同样低头的动作。

    『……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以保证结界不再被突破。

    为此，这一个月以来，我们全体巫女都不眠不休地检查了结界的术式。彼此讨论，确认每个环节是否安全无虞。

    ——而就在刚才，巫女梅玫儿已经顺利接手了莎拉殿下的结界。

    相信一定有人会感到不安，深怕冰结镜界同样再次遭到突破。一度被破除结界的巫女，或许没有资格要大家立刻放心。但即便如此……我仍希望在此集合的所有人，以及居住区正在聆听的各位民众，请大家都能够安心下来。

    ……因为我认为，这就是巫女的使命。』

    呼——深呼了一口气后，年仅十七岁的巫女再度握紧麦克风。

    以那瘦弱的肩膀、纤细的手臂，仿佛绝不愿放开般牢牢地握住。

    『到此为止，是身为巫女的我所必须告诉大家的事情。

    ——而接下来，请让我抒发我个人的感受。』

    停顿了一下，环视聚集在此的上千名天结宫相关人员后——

    『……我是个人。

    不呼吸就无法生存，不吃饭便会饿肚子，睡觉时也会说梦话…………巫女就和大家一样，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有时候当然也会遭过失败。这并非藉口，我真的是一个无论再怎么样小心谨慎，却总是经常失败的迷糊巫女。

    可……可是，我真的非常努力！唯独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因此……我想要拜托大家。

    像我这么笨手笨脚的人，却依然不断在努力，所以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包括塔内的职员，还有护士们，希望你们可以扶持像我这样的一个巫女。』

    带着嘶喊般的语气，她这么说道。

    随后，优米低下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不，渴望被扶持的人，并非只有我而已。

    不光是我一人，我希望大家也能扶持塔内的同伴们。

    当有人遭遇困难时，不必等待对方的求救便能主动伸出援手……尽管我只能够支撑结界，但在场的所有人，能做的事情一定比我更多。

    所以，拜托你们，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独自去冒险。

    ……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努力，而是去完成自己才办得到的事，藉此来帮助他人。我期盼大家都能建立这种相互扶持的关系。

    ……因为，这座塔是如此地高。

    倘若没有了大家的扶持，便会倒塌。』

    优米红透了脸，整个人扭扭捏捏，很难为情地笑了笑。

    『所以今后，那个……从今天起，大家再度相互扶持吧……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生活在浮游大陆，生活在同一座塔里的同伴。

    ……对……对不起，向大家说了这些……我思考了一整夜，最后却还是无法做一个很漂亮的结尾…………』

    周遭始终不发一语。

    传递给数千人的讯息得不到任何反应，手握麦克风的少女对此感到些许的悲伤和失望——

    『………………请……请问？果然……还是不行吗？对不起————』

    这个瞬间。

    打破寂静的鼓掌声回荡在训练场上，盖过了优米的话语。

    如瀑布般接续不断的掌声。

    包括以魔鬼训练闻名的尤美黛教官、站在一旁看似不苟言笑的队长级护士，或是表情严肃的局长，每个人都露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毫不吝惜地献上了掌声。

    献给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稚气未脱的巫女。

    『大……大家都愿意为我鼓掌吗……谢……谢谢你们。』

    不断行礼的巫女。

    如此低姿势的回礼，令人完全摸不清哪一方的地位更高。

    久久不停息的鼓掌和欢呼声。

    对于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所献上的敬意、崇拜和赞美。

    即便优米难为情地挥手道：「已……已经很够了！」喝采仍没有停止的迹象。在这之中——

    「…………」

    唯独榭尔提斯一人站在原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只有响亮的鼓掌声依然清晰传入耳中。

    「太了不起了，优米。你真的……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巫女。」

    站在数千名天结宫相关人员的面前，道出了深入所有人内心的话语，一边支撑着浮游大陆的巫女。那就是自己如今的青梅竹马。

    彼此分开的这两年间，她居然变得如此了不起。

    相形之下，白己却是为了聆听巫女的致词而前来此处的数千人之一。仅仅是个护士候补生，只能为她鼓掌欢呼。

    ——距离竟是这么遥远。不过，我一定要到那个地方去。

    不仅如此。

    『不光是我一人，我希望大家也能扶持塔内的同伴们。』

    「实在……很像优米的性格呢。」

    置身于成百成千的大众之中，榭尔提斯轻轻微笑着。

    即便成为巫女，唯有这点从未改变过。自己的青梅竹马实在耀眼、率直得令人错愕，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善良女孩。

    ——我就是想守护这样的她。

    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优米至今一点都没变。

    「说得也是……这座塔是如此地高，必须靠大家一起支撑才行。」

    天结宫最高阶级的千年狮，自己当然要去争取。

    但绝不能急躁，以至于眼中只有最顶端。倘若一直望着最顶端，一定会忽略了倒在自己脚边，那些必须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拜托你们，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独自去冒险。』

    这句话——就仿佛专门传达给在候补生当中被孤立的自己。

    「……不用担心，我的想法也和优米一样。」

    没必要心急，没必要一个人拼命努力。

    只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塔内的同伴，然后一步步往塔顶迈进即可。因为优米会等待自己的。

    「我会尽我所能去努力。」

    仿佛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着，榭尔提斯背向了优米。

第三卷 黄金境界 断章「二十九小时—伊格尼德—」

    晨雾弥漫的树海。

    每踩一步便黏在鞋底的潮湿腐土。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蔽，太阳光和热量皆无法抵达地表。

    在如此阴暗潮湿的树海深处。

    「……毫无斩获吗？」

    轻踩着湿黏的地面，雷奥叹了口气。

    右手握着与成人等高的巨型大剑。这次为了保险起见而带在身边，但到头来还是没有使用的机会。

    「既然有那个水槽，就算这里会出现幽幻种也不足为奇了。」

    两周前曾奉皇姬的命令造访过这座岛，如今则是利用千年狮的绝对权限单独行动。当然，事先未获得统政厅的许可。反正不久后，天结宫和统政厅将要举行会议。非法入侵浮游岛的问题，届时应该也会被提出。既然如此，不管私闯一次或两次，应对的方法都是不变的。

    「话说回来，一切就和两周前一模一样呢。」

    岛上杳无人烟的气氛，以及隐藏的设施，一切就跟两周前和榭尔提斯一同造访时没有两样。包括地下密道也依然保持著名为「沉睡之子」的幽幻种所破坏过的状态。

    ——培养幽幻种的水槽，结果就只有那一个吗？

    雷奥再次造访浮游岛的理由就在于此。

    两周前来过时，榭尔提斯他们发现了一个水槽。倘若还留有其他的水槽，或许就能藉此判断出水槽是何人所设置……

    「没办法了……况且还留春蕾一个人在塔内。」

    回想着留在天结宫内的巫女脸庞，他动身往飞行艇的方向走去。

    一股极轻微，几乎是自然而然消失的气息。

    不，是异物的感觉？

    「是谁！」

    他瞬间转身，举着大剑的右手上加重了力道。

    放眼望去，前方净是大片的树木…………不过，其中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原本存在的异样感已经消失。

    四周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

    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后十秒……二十秒…………五分钟过去后，雷奥终于呼了口气。——也罢。

    每当这种时候，雷奥从未怀疑过是否为自己的错觉。

    假使真有人潜伏于此，即便那是敌人也无所谓。直到对方袭击，被自己反制为止。

    「好自为之吧。」

    向空无一人的整座森林如此宣告后，雷奥再度转过身去。

    银发青年离开后的树海深处——

    又过了五分钟后。

    「哦哦，吓死我了。」

    头戴一顶黑帽的男子，忽然从树木之间现身了。

    「亏我把存在感弄得这么稀薄……居然还能察觉到，真是无话可说。」

    他站在原地轻轻摇头，耸了耸肩膀。

    「好了。既然运气好，没被可怕的千年狮发现，我也该开始干活…………哦？」

    眼看要踩下去的脚，又急忙抬了起来。

    生长于脚边的小草，以及上面的红色果实。

    「哟，这里竟然也有野草莓呢。」

    伊格尼德——穿着一身别有金钮扣的漆黑西装，身材高瘦的男子，欢欣鼓舞地说道。

    「这里也是。啊，那边也有。数量这么多，应该可以拿来做野草莓塔了。」

    漆黑的西装、漆黑的爵士帽。在清一色的全黑当中，他整齐地戴好纯白的手套，用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摘取红色果实。

    静悄悄的树海。

    连小动物也不见踪影的深处，仅时间持续流动着。

    「呼——这么多应该够了。」

    慎重其事地抱着装满整个塑胶袋的野草莓，伊格尼德再度迈出步伐。

    「真是的，像我这种跑腿的实在辛苦。原本在浮游大陆的自然区，一下子又要跑来这么远的浮游岛……哇哇。」

    单手捧着野草莓的袋子，他以另一只手按住了帽子。

    ——为了不让帽子被树木缝隙间吹来的风刮走。

    「这里的风真爱恶作剧呢。」

    呵呵。

    隐藏于帽檐的双眼，下方性感的嘴唇向上扬起。

    「好，目的地到了。」

    停下后，伊格尼德抬头仰望耸立在眼前的建筑物。

    那是有着深灰色墙壁的设施。壁面几乎长满青苔，从上空俯瞰如同保护色一般，和树木的嫩绿色融为了一体。

    没有窗户，没有门。从外头望去，也看不出是几层楼建筑。

    「……未免太不小心了。就因为一直放任不管，才会被天结宫发现。几位『卿』的实力固然杰出，可惜就是缺乏危机意识。」

    深深的叹息。

    接着，他从怀里取出黄铜怀表，确认指针的位置。这并非可耐万年使用的电子钟，而是每隔数年就要更换电池的发条式。

    「大家都笑我用老古董，不过我还是喜欢这玩意儿。一种实际感受时间流逝的最好方法。」

    滴答……滴答……爱不释手地望着一秒一秒前进的长针，伊格尼德往满是青苔的设施走去。

    「想必玛哈先生正在大展身手吧。我这边也要开始了。」

    距离伊格尼德和玛哈的会合时间，剩二十九小时——

第三卷 黄金境界 第三章「十二小时—吉恩—」

    1

    凌晨四点半。

    头顶的天球染上一片无云的夜色，此时仍是星光灿烂的时刻。地平线尽头勉强泛出红色的日照，宣告着早晨的前兆。

    肌肤感受着余留夜晚冷意的空气，同时深呼吸。

    冷空气充满肺部。舒适的清凉感令残留睡意的身体逐渐清醒。这种感觉，榭尔提斯很久前便相当喜爱。

    「……嗯……呼……」

    颈部、肩膀、手臂。他耐心地慢慢舒展全身。为住院时松弛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注入适量力道，然后绷紧。

    这时。

    「——榭尔提斯。」

    背后传来某人踩踏草皮而来的轻微气息。

    「身体已经康复了吗？不是还要休养几天才能参加训练？」

    显眼的樱花色长发出现在寒空下。

    双手握着十字棍，身穿一尘不染的纯白法衣，少女站在覆盖朝露的训练场上。

    「啊，早啊，莫妮卡。还有——」

    「……早安。」

    距离莫妮卡身后数步，另一名少女也走了过来。

    娇小瘦弱的体型。身上的仪礼服就和莫妮卡的一样普通，但包住头部、和眼罩一体成型的机械帽却格外引人注目。

    「咦？华宫也在？」

    「听你的口气，我参加训练似乎让你很意外呢。我是候补生的一员，偶尔也必须参加训练哦……何况昨天还被尤美黛教官训了一顿，叫我多来出席。」

    真是无奈——少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样子，她本人似乎不怎么情愿参加训练。

    「你讨厌训练？」

    「适度的运动倒是不排斥。只是我懒得脱下研究服，重新换上仪礼服。而且运动的时候，这顶机械帽非常碍事。」

    叩。她用手指敲了一下眼罩的边边。

    ……原来训练时也不会取下。

    「你很好奇吗？」

    「咦？啊啊，抱歉。你看出来了？」

    「这是经验法则。毕竟我被不少人问过了。」

    或许正意味着两个理由，华宫伸出了右手的两根手指。

    「这个眼罩连接了研究室的演算机，兼具荧幕功能，方便在外出时监控程式……第二个原因，如果说我是尼尔之民，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嗯，我在天结宫也看过几位。」

    尼尔之民相较于「人类」，耳朵显得又尖又长。耳朵上就如同覆盖猫毛一般——这是由于尼尔之民居住在降雪气候的浮游岛上，才独自进化成这种模样。长耳朵是为了在风雪中也能听见声音，至于暖和的毛则是用来御寒。（吐槽：其实只是萌要素罢了）

    「拿掉机械帽后，耳朵难免会让人看见。我讨厌因为自己是尼尔之民，就被别人一直盯着看。希望你不要用外表来判断我。」

    机械帽的一旁——华宫将手放在耳朵的位置，嘴巴绷成一直线。

    「不会的。」

    「……你回答得很干脆呢。」

    「嗯，因为我也和你差不多。就例如这件外套。」

    拒绝天结宫发下的白色仪礼服，坚持穿着旧式的黑色仪礼服。如此无奈的做法，都是为了掩饰自己带有魔笛一事。尽管如此，别人投来的异样眼光终究还是难以适应。正因为能体会这样的心情，自己也不愿光靠外表来判断他人。

    「……说得也是。」

    带着苦涩的语气，华宫点点头。

    「这么看来，我和你其实挺相似———」

    才刚说到这里。

    「啊，没……没这回事！你根本尚未得到我的认同！我对你还怀有明确的戒心和敌意！」

    「我知道。反正顶多训练一个小时，我就必须回房间了。」

    这时——保持沉默的莫妮卡抬起脸来。她的目光示意着摆在长凳上的双剑。

    「榭尔提斯，既然你带了剑，莫非打算参加训练？」

    「医生说过，挥剑一个小时的话还无所谓。」

    令人联想到紫水晶的耀眼双剑。他拿起长凳上的出鞘双剑，握在手中确认触感。

    昨晚恳求过主治医师后，对方好不容易才允许自己进行训练。尽管实战训练暂时还不可能，最起码获得了同意，可以独自一人挥剑。

    会这么做是因为见过优米昨日的表现后，自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疗养。

    「如此宝贵的一个小时，在这么昏暗的天色下练习实在有点浪费。再过两、三个小时，太阳就会出来……想是这么想，不过大概会被尤美黛教官发现吧。到那时候，训练可能就不只一个小时了。」

    「没错没错。所以必须趁现在活动一下。」

    左手提着剑，右手将另一把剑水平举起——

    在呼气的同时，右手的剑劈向空中。泛着紫光的刀身，犹如将大海一分为二劈开了虚空。

    仿佛以天秤精准测量一般。

    刀刃感受着每个空气粒子，每粒尘埃的重量。

    ——感觉还不赖。

    力量的「收」和「放」，足以精确地斩断一滴水花的刀刃轨迹。而令其实现的，是饱经淬炼的感觉神经及精神状态。两者的任何一项，都和两周前负伤住院之前没有两样。

    ——能动吗？

    大脑向肉体发问。

    肌肉的反应尽管迟钝，但仅是长时间的休息所造成的暂时性松弛。一旦了解反应变钝这点，就能做出适当的应对。

    ——没问题。

    领悟这点的刹那，榭尔提斯蹬向地表，往虚空飞去。右手斜砍三次，左手水平横劈两次，在空中勾勒出挥动刀刃的理想轨迹。

    「喝！」

    挟带裂帛的气势，他将双剑扫向了空中。

    横扫、挥劈、斩断、上刺。

    在虚空中构思出理想的线条后，再忠实地去一一重现。空间的伤痕——虚空的切面产生真空，在其消灭之前，另一把剑又划出了新的真空。流畅而锐利。令观者几乎喘不过气来，转眼即逝的剑招。

    挥出最后的一刀，他顺势向前跳跃，在前方远处着地——

    啪滋。

    「……好痛。」

    物体的皲裂声和痛楚在脑中不断反射。

    ……果然还是太勉强吗？

    用手按住太阳穴，他开始深呼吸，以藉此抚平身体的负担。

    「没事吧？」

    「嗯……似乎还没完全好。我以为已经很节制了。」

    「笨蛋，这哪叫节制啊！」

    颇为傻眼的莫妮卡交抱起双手，别有深意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感想如何？」

    「……应该事先准备摄影机才对。肉眼无法捕捉正常速率下的影像，动作太异于常人了。」

    华宫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罕见的热情。

    「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架式？是套招练习吗？」

    「并不是那么正式的东西。我只是在脑中随便预设动作，再照着去活动身体罢了。」

    「那些动作是即兴的……你是怪物吗？」

    「不是这样的。」

    「咦？」

    「倘若真想保护巫女，这种程度是最起码的。不，我想这样还不够。如果你觉得我和其他人与众不同，大概是因为比较的对象是候补生的缘故吧。」

    候补生之上是正护士。正护士更上一层，则是被称为炼护士的五十名超精锐护士，同时也是千年狮的候补。

    ……棘手的是这些炼护士。

    从超精锐的五十人中挑选出的五名千年狮。其竞争的激烈程度绝对超乎想像。就算是雷奥，两年前也仅是一名炼护士。榭尔提斯过去曾获得过此一地位，但每个炼护士都是实力不凡的高手，竞争也十分白热化。关于这一点，他在三年前就深深体会过了。

    「原来如此。刚才的感想，的确是站在候补生的角度来看。不过你的发言，对我来说却恰好正中下怀……」

    正中下怀？

    「榭尔提斯，你果真是三年前的——」

    带着赞赏的表情，华宫正要说下去的同时。

    喀擦。身后的远处，忽然传来了枪枝保险开启的声响。

    「退下！」

    「咦？」

    现在警告华宫来不及了。瞬间做出判断后，榭尔提斯转过身去，朝空中挥出了双剑。

    从被消音的子弹，以及乍现的枪口角度判读出弹道。

    ——铿锵！

    伴随质地坚硬的金属声，子弹被弹开了。

    「……你……你们在做什么！」

    先叫出来的是华宫。

    一名身穿大衣式仪礼服的双枪士，以及另一名裙装打扮的少女。两人的左肩都可见正护士的徽章。

    吉恩，还有依夏。昨天才刚见过的这两人，此刻悠然地走了过来。

    「听见开保险的声音立即做出反应，真是不简单。」

    「……什么叫『不简单』？躲在人家背后狙击，实在不是一名正护士应有的行为。」

    按捺着惊恐，华宫厉声追问道。她的视线望向双枪士手中的漆黑**——如今，枪口仍在冒着细丝般的白烟。

    「请停止这种恶劣的玩笑。刚才的行为，我要向教官——」

    「等等，华宫，不是这样的。他打从一开始根本没瞄准我们。」

    「……啊？你说什么？榭尔提斯。」

    「我的意思是，我们并不是被狙击的对象。」

    他用刚才拨开子弹的刀刃指向了地面。击穿草皮的黑色弹痕。从中判读出的弹道，仅是掠过自己、华宫和莫妮卡三人——在未击中三人的情况下擦过身旁，射向大树的树干。

    「刚刚我只是出于反射动作打掉子弹，弹道其实不会经过我们身上。」

    「明白就好。要是你们向尤美黛教官或头目胡乱告状，我们可吃不消呢。」

    一边梳理着金色的双马尾，依夏手指着这边：

    「嗯，算及格了。我就准许你一块同行。跟我们走吧。」

    及格？同行？

    他纳闷地望向莫妮卡和华宫，却恰好对上了这两人的视线。想必每个人一定都在思考相同的问题吧。

    「抱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交谈机能有严重的缺陷。我介绍个不错的医生给你，请治疗一下再来吧。」

    「那是什么态度啊！亏我特地来找你……唔唔唔？」

    「冷静一点，依夏。你又语无伦次了。」

    捂住少女的嘴巴后，双枪士——吉恩将双枪收在腰带旁的固定带上。

    「刚才的狙击，抱歉吓到你们了。这是由于我配合依夏『偷偷狙击以测试身手』的馊主意，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过结果正如我们所料。」

    「目的呢？」

    莫妮卡面不改色地追问。

    「目的正如依夏刚才所说。我们是来邀请这位双剑使，加入包括我和依夏在内的四名正护士即将执行的任务。」

    ……我？

    吉恩和依夏，这两名正护士直直望向了自己：

    「距今二十九个小时前，负责巡逻自然区的候补生们失去了音讯。不知是通信机器故障，或是发生了什么事故……总部判断他们已经遇难，于是派出了救援部队。这是二十二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早上的事。」

    「嗯，我听尤美黛教官提过。」

    从候补生之中严格挑选出来的救难部队成员。倘若不是受伤的话，自己应该也会获得推荐才是。

    「这支救援部队，六个小时前也突然不再回应我们的通讯。」

    吉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就连站在一旁的依夏，双眸也带着至今未曾见过的紧张神色。

    「六个小时前，救援部队发出了求救信号。就在天结宫正要问清状况时，通信机的另一端只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仅此而已。」

    「……是幽幻种？」

    莫妮卡疑惑地抬起脸来。

    尽管不像轰鸣声，但幽幻种的魔笛同样也伴随奇妙的音色。这支救援部队很有可能遭遇了强大的幽幻种。

    「不。分析小组正在解读中，但声音似乎与幽幻种的魔笛不同。进一步来说，也不像害兽的吼声。」

    用手指梳理着流泄的长发，依夏接续说道。

    「换句话说，遇难的原因不明。救援总部认为事态严重，决定派遣第二支由正护士和巫女见习生组成的正式部队前往救援。其中被征召的对象，就包含我和依夏。」

    「……情况我已经了解。不过，为何会邀请我加入正式的部队？」

    正护士以上的部队，有时会以研习的名义让候补生加入，不过像这一次参加如此重大任务的例子则是相当少见。

    「这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

    吉恩面不改色，平静地接下去说道：

    「天结宫目前非常需要优秀的护士。上次的双人战……我和依夏一开始都无法理解，为何要跟候补生对战。但实际交手过后，总算了解尤美黛教官的用意为何。凭你的实力，肯定不久便能成为正护士。」

    「既然这样，趁现在多累积一下经验，也不是坏事吧？」

    始终心平气和的吉恩，以及笑容十分高傲的依夏。两者的态度尽管天差地别，但任何一方都感觉不到恶意。

    「有人推荐我吗？例如尤美黛教官之类的。」

    「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不过答案是否定的。教官和千年狮都未插手其中。原本一开始是由我们两人组队，但依夏忽然提到了你。」

    「吉……吉恩！不用你多嘴！」

    少女急忙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双枪士。

    「是你？」

    「……唔，好吧。既然被吉恩揭穿，我就老实说了。」

    带着高高在上的笑容，依夏对榭尔提斯伸出了手指。

    「听好啰，我这个人很讨厌输。自从在双人战中一败涂地后，我已经等不及要跟你再战一场了。所以这次才会让你加入救援部队，亲眼瞧瞧我的实力提升了多少——你要感谢我才是。一个候补生能参加正护士的部队，这种机会可不多哦。」

    「可是，之前已经说过，我还在疗养当中。」

    「从你刚才挥剑的模样看来，好像不是如此吧……玩笑归玩笑，只要有我和吉恩在，任务根本是手到擒来。你只要负责记录和通信就好，这样一来就不必直接动手了。」

    ……原来都帮我设想好了。

    此番提议的确让人非常开心。在无法参加部队，又被其他候补生排斥的状况下，竟会有正护士前来邀自己加入部队。

    「……谢谢。」

    「就这么说定了。赶快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出发。」

    「不过这次恕我不能答应。」

    「咦？」

    依夏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眸。

    「医生特别嘱咐过，身体康复前绝对不能参加训练……况且这边还有急事，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

    所以，抱歉了——他轻轻耸肩示意道。

    「看来我们实在没有缘分呢。走吧，依夏。」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下次一定会在双人战中打赢你，让你心服口服。在这之前先把身体养好吧。」

    意味深长地眨起一只眼睛，依夏翻动裙子旋转半圈，小跑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吉恩。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远去后——

    「所谓的急事，就是拜托我分析幽幻种的事情？」

    华宫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这也是理由之一，而且莫妮卡才刚邀我加入部队。在这种情况下，又拜托华宫分析幽幻种，结果自己却跑去别的部队，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

    「那还用说。像这种只顾自己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抛下这句话，她迳自转过身去。

    「嗯？华宫，你要去哪？」

    「研究室。幽幻种的事情不是很紧急吗……我不会让你久等的。啊啊，我对你的印象并未因刚才一连串的行动而所有提升，纯粹是为了和艾莉亚分出胜负罢了。请你不要误会。」

    华宫头也不回地离开。望着挺直身子一路走远的少女，榭尔提斯呼出一口气。

    「……还是没能让她信任吗？」

    「起码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不过真伤脑筋，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加入部队还是个未知数。」

    交抱着双手，莫妮卡的表情显得相当复杂，说不出是放心还是伤脑筋。

    「必须想个方法，让她能对你产生信赖感才行。」

    「……说得也是。」

    榭尔提斯无法直视莫妮卡的脸，于是轻轻别过头去。

    为了获得华宫的信任而交代自己的过去……这绝对办不到。若是被人知道有个坠入秽歌之庭并身怀魔笛的少年，一定会引发极大骚动。

    但另一方面，若持续无法获得华宫的信任，也就不能凑齐部队的最低人数。这样一来，自然也无法承接晋升正护士所需的任务——令人挣扎的两难。

    「……该怎么做好呢。」

    想不出具体的方法，榭尔提斯只能茫然地仰望天空。

    ＊

    叩……叩……

    鲜艳的彩色玻璃透入阳光。日光映照出玻璃本身的色彩，数不清的缤纷颜色妆点着纯白的通道。

    明亮的通道十分宽敞，而且一片宁静。

    天结宫两百九十层。

    总楼层数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巨塔中，存在于最顶层「乐园」正下方的楼层。包括巫女的楼层在内，仅装设在一些特别楼层的电梯才可抵达本层。

    「……好安静。」

    无比静谧，绝对的无声。像是空气般通透澄澈，静悄悄的回廊。

    仿佛连声音都畏惧于这个庄严的空间。

    「……真的好安静。」

    聆听着微微回荡在通道上的自己的低语，优米步行于漫长的回廊中。

    这个广大的楼层，有名称的房间仅此一个。

    皇姬莎拉的「梦幻的天幕」

    这是在天结宫里拥有绝对地位的——皇姬的休息室。是祈祷冰结镜界一个月后，三天休息时间里，皇姬用来充分休息的私人房间。

    即便巫女也很少造访这里。尽管梅玫儿偶尔会声称「私事」而前来，但对于优米来说，今天却是第二次。

    ……心跳得好快。

    若说身为巫女的自己感到紧张，或许会被人笑话吧。然而，就和居住区的普通人将巫女视为神圣的化身一样，巫女同样也打从心底尊敬皇姬。持续祈祷结界一个月，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正因为深知其中的困难及痛苦，皇姬才能成为巫女心目中的憧憬对象。

    回廊到了尽头。

    令人不禁抬头仰望的巨大金属制门扉。门上除了水镜般的耀眼银色，各处都点缀着金色以及天蓝色。

    「打扰了。」

    优米在门前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将手放在门锁处。

    『确认……与沁理局连线正常……核对……沁力波形一致…………认证中……

    确认为巫女第五位·优米·爱尔·苏非尼克特。』

    开启门扉的唯一钥匙是沁力波形。若非五名巫女和千年狮，还有负责服侍的少数人，门扉将不会做出反应。

    喀……伴随庄严的声响，门往两旁开启。

    门的另一端，是一片令人仿佛快晕眩的蓝天。

    玻璃制的墙壁环绕三面，玻璃之外便是高度两千公尺的天空。

    位于楼层中央的这个房间，不知为何竟能透过墙壁望见天空。但眼前的苍穹悠然填满了整个视野的景象，却完全凌驾于这个疑问。

    房间内铺着纯白的地毯。

    日常用品仅房间角落的小桌子及橱柜各一件，仅此而已。考虑到一个月只使用三天的时间，也就不足为奇。不过和皇姬庄严华丽的形象相比，未免显得过于冷清了些。

    唯一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是一张有着天篷的巨大床铺。

    天篷垂下的蕾丝质地布帘为淡红色。另一面是介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的布料，边缘处可见到褶边。

    薄布后方有个人影。

    「你好，优米。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不敢！我……我才是……在您难得休息的时候前来打扰！」

    听见皇姬的声音，优米连忙恭敬道。

    ……怎么办怎么办？

    原先准备好的问候词全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挤出别扭的句子来。

    「用不着那么拘谨嘛。」

    呵呵。

    蕾丝布帘的后方，皇姬的身影随微笑颤动着。

    「请坐吧，椅子在哪里。桌上有水壶，口渴的时候请自便。」

    「好……好的。谢谢您。」

    听了这番出奇平易的口吻，优米终于放下心来……尽管皇姬可能只是在配合自己，不过平时那种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还真令人无法适应。

    但话说回来。

    ——莎拉殿下的声音很年轻呢？

    或许是听惯了公务中略带威严的声音，像这样私底下轻松对话的皇姬，感觉比平时还年轻。不，该说稚嫩比较恰当。大约二十岁……不，可能还更小————？

    「对了，优米。」

    「是。」

    「昨天的致词很棒哦。现场非常热闹呢。」

    「…………咦！？」

    因紧张而憋住的一口气，一下子全呼了出来。

    「什……什么……您……您都看见了吗？莎拉殿下！」

    「嗯嗯。就从这个房间眺望。」

    ……太……太丢人了。

    脸颊好烫，想必连耳朵也变得红通通。

    「那……那个……我太自作主张了。」

    「没这回事。我反倒认为是一种很重要的启发——先不提这个。」薄布之内，皇姬的身影缓缓起身。

    「你有事情想找我商量对吗？」

    「是……是的！」

    优米猛然回过神来。感觉自己仿佛被看透了心事，她下意识将身体打直。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吧？」

    「……是。」

    握住法衣胸前的布料，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想问的事情及想知道的事情。若错过这次，下次见到皇姬又是一个月后。唯有现在问个清楚了。

    「我想请您告诉我魔笛的事情。」

    「真不可思议呢。身为巫女的你，如今竟然想知道魔笛的事。你想知道关于魔笛的哪一方面？」

    隔着半透明的布帘，可感受到皇姬的眼神。

    「……假如一个人身上带有魔笛，是否有净化的方法呢？」

    「洗涤魔笛的洗礼系沁力术式。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术式吗？」

    「是的。不过……」

    她凝视着贴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白皙的手指，樱花色的指甲。一个月前，这根手指染上了自己的鲜血。

    『好奇怪……我们…………为什么……就连像这样握手…………也做不到呢……』

    盼望已久的他再度回来。欣喜之余，不禁想上前拥抱——但时隔两年的再会，却连彼此触碰对方也无法如愿。

    艾尔贝特共鸣。我的沁力与他的魔笛相斥后，那道伤害双方，令人几乎发狂的火焰所带来的痛楚。

    然后是两周前，机械水晶的发言。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优米，在五位巫女当中，你拥有特别强大的沁力。唯独你和榭尔提斯的魔笛会产生相斥……就是由于你的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榭尔提斯前往浮游群岛的前一晚。自己终于了解到，会引发艾尔贝特共鸣的，仅仅只有自己和他之间而已。

    ……这种事。

    ……实在太残酷了。

    「是目前我的无法净化的魔笛。」

    过于强大的魔笛与沁力。在两股力量的相斥下，就连洗礼系术式也被抗拒在外。几经苦思之后，发现皇姬可能才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既然如此，去拜托其他巫女如何？」

    「……我也曾考虑过。」

    会与榭尔提斯的魔笛产生相斥的，只有自己一人。

    倘若春蕾愿意花时间，耐心施展洗礼系术式的话，说不定就可顺利净化。然而……

    「我希望能亲手治疗。」

    没错，由我亲自去除他的魔笛。

    ——昨天的致词，榭尔提斯是否也听到了？

    他之所以想成为千年狮，全都是为了我。

    既然如此，我该如何去回应他的这份心意才好？

    我讨厌一味等待。我希望自己也能报答榭尔提斯的心意。

    正因如此，我绝对不能辜负自己的使命……不仅在身分上，我还希望真正成为一个让榭尔提斯引以为傲的巫女。

    ——成为真正的洗礼巫女。

    「我想一定有什么方法才是。莎拉殿下说不定会知道。」

    「真耐人寻味呢。姑且不论我知不知情，你似乎已经笃定世界上存在着完全解除魔笛的方法。」

    「——我的自信来自于第七天音律。」

    她直视着薄布后方，皇姬投来的视线。

    「我……在大圣堂见到了。沁力和魔笛的确会彼此相斥，我也亲身感受到了。可是——」

    「同样是魔笛，唯独第七天音律不会与大圣堂门扉的审判发生相斥。」

    至今仍无法忘怀的那个瞬间。

    当幽幻种袭击天结宫，自己和春蕾被团团包围时，榭尔提斯的音色，将原本排斥魔笛的大圣堂门扉开启的那幅光景。

    「魔笛和沁力……确实会相斥。但我觉得不仅如此。魔笛和沁力中，似乎还存在着连巫女也不知道的秘密。」

    「这么一来，第七天音律可能也存在某种特殊的力量。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的。」

    寂静。

    隔了仿佛永久般的沉默后，布帘后的皇姬再度开口：

    「就结论来说，可能性几乎是零。原因是，现在的第七天音律，已被『改编』成为皇姬莎拉也就是我本人的沁力专用旋律。」

    「改编？」

    「用不着想得太深入。即便花上一整晚，这件事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更何况，你还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

    简直难以想像。要去除榭尔提斯身上的魔笛，除第七天音律外，应该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法才对。

    「真的吗！那究竟是——」

    「优米，我知道你很心急，但请别忘记自己巫女的立场。身为巫女第五位——洗礼的巫女，你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擅长洗礼系的术式……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啊。」

    激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既然身为洗礼的巫女，就自行摸索方法吧。

    这便是皇姬的弦外之音。

    「……真的非常抱歉。」

    「呵呵，没这回事。成为巫女的这一年来，就连梅玫儿也称赞你非常努力呢。她从来不随便夸奖别人的哦？」

    梅攻儿？

    如果记得没错，她似乎经常造访这个楼层……

    「说到这个。优米，有件事我也想问你。」

    「好……好的。请问是什么？」

    「也不是挺重要的——啊，刚才说过了，水壶里的水请自由取用吧。这个房间有点干燥。」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太好了。刚才过于紧张，喉咙和嘴唇都变得好干。

    优米拿起天鹅形状的玻璃制水壶，将水倒入桌上的玻璃杯中。感受着玻璃杯的冷冽触感，她一面将杯子靠在嘴边。

    「优米，你和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是什么关系？」

    「～～～～～～～～～～！？」

    原本含在口中的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治疗的那个人，就是他对吧？你希望消除他身上的魔笛。这念头是出于巫女的身分？还是一名少女的身分呢？」

    「您……知道他的事情吗？」

    「若是遭魔笛污染的人还另当别论。至于带有魔笛的人，浮游大陆上仅此一人。」

    确实如此。皇姬全都知道了。换句话说，这件事情上绝不容许自己含糊其词。

    「我想……两者都有。」

    「身为一名巫女和身为一名少女，这两种身分吗？」

    她默默点头。这个动作，相信布帘后的皇姬应该看得很清楚。

    ……或许会挨骂也说不定。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这份感情。

    无法抛弃私情的自己，很可能会被视为一个不成大器的巫女。

    「这种行为不值得鼓励，但也并非什么坏事。」

    「咦？啊……」

    「你以为会挨骂对吗？你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隐约可见的布帘另一端，皇姬掩嘴微笑道

    「我所忌讳的是过于关心一个人，因而荒废了巫女的职责。仅此一点而已。身为巫女，并非就要舍弃人类的感情。两者并非等同的。」

    「啊……啊啊……是。」

    说法十分抽象。不知是说教、劝戒，抑或是称赞，从皇姬的语气中无从分辨。

    「话虽如此，如果不给你任何提示，未免太残忍了。针对你的可能性，我就给你一把钥匙吧。」

    ——我的可能性？

    ——钥匙？

    「优米，你知道春蕾『瞳』的术式吗？」

    「啊……我知道。就是能看出一个人沁力『型态』的术式吧。」

    「嗯嗯。正如你所知，每位巫女都有各自擅长的术式。你是净化魔笛的洗礼系，梅玫儿是在大范围展开沁力的结界系。而远视和念话等领域系沁力——换句话说，感应事物的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春蕾了。」

    擅长的术式系统。

    而巫女之中，在自己擅长的系统里，有人还能使用某些特别罕见的术式。

    最年少的巫女春蕾，就是其中之一。

    「春蕾的『瞳』，能看出我们每一个人沁力的『型态』。它象征着我们的固有性质。想必你也让她看过了吧？」

    「……成为巫女的那天，我被梅玫儿告知，于是请春蕾看过了一遍。」

    沁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奇迹波长，与精神的连结十分紧密。

    其形状，也就代表了一个人的心象——梅玫儿如是说。

    『总之——看见「型态」就等于窥见了对方的内心。春蕾正是靠它来判断谁值得信任。

    ……在对人恐惧症这副枷锁的捆绑下，这便是她被赋予的生存之术。

    然后，她终于找到了。从千名以上的护士当中，找到了像太阳般耀眼，能温暖地包容自己的沁力「型态」——「太阳石」的持有者。

    那就是雷奥。

    所以，春蕾选择了雷奥作为自己的千年狮。』

    「那么，梅玫儿也向你透露了她自己的『型态』吗？」

    「是的……我记得应该是『无瑕的水晶』。」

    判断的标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知晓。

    但春蕾不是个会说谎的女孩。想必对她而言，梅玫儿的沁力看起来就是如此吧。

    「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你还记得自己的『型态』吧？」

    「当……当然记得！梅玫儿吩咐过我千万不可忘记。所以，我也在自己的术式当中…………」

    【eleSoPhi-a-sArma-Riris】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自己的沁力开放序词——寄托于其中的那句「Arma—Riris（孤挺花）」。

    这就是我的心象。

    「是花蕾对吗？」

    「是的。」

    当天拜托春蕾观看自己的「型态」时，她身上带着一本植物图鉴。

    『…………优米的「型态」是花蕾。』

    『…………非常像这朵花的蓓蕾。』

    孤挺花——有着赤红色花瓣的小花。

    比玫瑰更鲜艳，比火焰更纯粹。就是带着如此真实的红色。

    「啊……可……可是，莎拉殿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将来会知道的。当你的心灵成长，你的心象绽放之时。」

    皇姬的口吻，就像谆谆善诱的母亲一样。

    「虽然多少会绕点路，但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优米，让属于你自己的可能性开花结果吧。那就是你唯一能实现愿望的方法。」

    「我会谨记在心的。」

    ……方法确实存在吧？

    听起来很抽象——但莎拉殿下不像在撒谎，藉此让自己燃起希望。既然如此，必定有方法能够净化榭尔提斯的魔笛。

    仅仅得知这一点便是极大的收获。只要知道仍有希望……无论将来多么艰苦都不至于放弃。

    「谢谢您。我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能帮上你的忙自然再好不过，我期待你今后的表现。」

    「是的。那么，我先告辞了。」

    深深行了一礼，优米离开了「梦幻的天幕」。

    待淡金色长发的巫女离开房间后。

    「呼……」

    皇姬莎拉——被如此称呼的女性大大呼出一口气来。

    令人不禁联想到翠绿嫩叶的声音。相较于公开场合，甚至比刚才和优米交谈时更为稚嫩——完全是一名少女的声音。

    「好困难。选择适当的时机告诉她，真是一件难事。」

    她叹息地伸出手来，掀起天篷垂下的单薄布帘。面对灼目般强烈的阳光，她眯起眼睛，然后再度放下了布帘。

    「天色还这么亮……本来打算到大浴场淋浴一番，不过这个时间大概会引人注目。看来只有等到天黑了。」

    无论如何，持续祈祷冰结镜界一个月的疲劳，已使得身体动弹不得。必须再多休息一下。

    「休息到晚上好了。」

    口中喃喃念道，莎拉再度躺上了床铺。

    2

    天结宫十一层，候补生宿舍。

    「那么，第三十二个问题。请假设你自已是幽幻种，回答这个问题。现在你是一只突破结界，入侵浮游大陆的幽幻种，你最初锁定的目标是人类还是建筑物？」

    「……我想应该不是人类。」

    「第三十三个问题。你的理由是？」

    「至今看过的幽幻种似乎都是这样。」

    「也就是从过去的类似状况中做出推测吗？那么，第三十四个问题——」

    「等……等等！好歹先休息一下，而且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坐在椅子上的榭尔提斯率先举起手来，打断了正以高速度输入资料的少女。

    「如果是对问题本身的疑问，恕我不能回答。除此之外请随意。」

    眼前的少女——华宫目不转晴地注视着画面。在一边回答的情况下，她的双手仍在演算机的按键上灵活地敲击着。

    「这个……到底还要多久啊？」

    「正如一开始说过的。为了推导出幽幻种的规律性，必须累积一定的情报量作为参考。」

    「我已经回答整整一个小时了。」

    「因为你回答时总是犹豫不决，莫妮卡只花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对吧，莫妮卡？」

    华宫转过去的方向，樱花色头发的少女赞同地点点头。

    「啊啊。问题的内容虽然和我不同，但我完全是凭直觉回答。」

    「没错。榭尔提斯，你还没彻底催眠自己是一只幽幻种，要更融入这个角色一些。」

    「……我会努力的。」

    他振作起精神，做了个深呼吸。

    事情的开端，是自己在塔内第三十六层用完晚餐，并回到房间之后。

    华宫和莫妮卡很恰巧地闯了进来，然后就这样开始进行漫长的问话。既然是委托华宫的分析工作一环，自己自然也愿意帮忙，但持续一个小时以上的问答终究让人吃不消。

    「休息时间结束。第三十四个问题。请假设你自己是幽幻种，回答这个问题。你的左前方有一位倒地的美丽女性，右前方则是一名举剑的壮硕剑士。你会袭击哪一个？」

    「……这问题很难回答呢。」

    最后——

    当华宫输入资料的双手停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这样应该差不多。辛苦了。」

    「问完了？」

    「是的，我正在进行最终调整，至于你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莫妮卡，也谢谢你的帮忙。」

    华宫简单告知，然后再度瞪着画面。虽然隐藏在眼罩底下，但她的眼睛想必没眨过半次。

    「真是漫长呢。」

    「不是我的错啊。」

    带着叹息，榭尔提斯回应着莫妮卡同情的笑容，然后坐在床边。

    和华宫有着一定规模的研究室不同，这里是自己的候补生专用房间。不仅面积狭小，也没有三人份的椅子。

    「不好意思，东看西看的……不过这个房间，完全看不出主人是男是女呢。」

    莫妮卡颇有兴致地环视整个房间。

    「莫妮卡的房间也像这样？」

    「这个嘛，我的房间……」

    「不。莫妮卡的房间更空荡哦。几乎没有化妆品或便服，因此根本不需要收纳东西的地方。」

    「——唔……唔唔？」

    被耳尖的华宫这么回答﹒莫妮卡竟一时语塞。

    「华……华宫！有时间谈论别人的房间，不如快点分析吧。你不是发下豪语，声称今天内要交出结果吗？」

    「刚好结束了。」

    画面上如潮水般涌现的数千行字串。当它们全数消失之后，中央显示着一行「计算结果」的字样。

    「如何？」

    「——只能说是『意料中的意料之外』。我直接印在纸上好了。」

    华宫以手指触碰画面，桌上的列印机立刻启动。不到数秒，便印出两份各有两张的资料。

    「请看。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都确认一下。」

    「这个……第一张纸上全是数学算式，这就是计算结果吗？」

    填满整张纸的算式。不光是等号和不等号，还包括了几个从未见过的数学符号。

    「没错。用白话来解释，就是刚才的那句『意料中的意料之外』。看了这份资料，就可以知道幽幻种的行动有多么不合乎常理，大大偏离了人类的思考范畴。」

    华宫同样替自己印了一张，然后指着上面一边念道。

    「例如幽幻种最优先攻击的对象，究竟是人类还是建筑物？如果是人类，会是大人或小孩？是男是女？另外，穿红色衣服及黄色衣服，谁容易被攻击？同样是建筑物，饭店或商业大楼，哪一个容易成为目标——诸如此类的问题，我刚才也问过榭尔提斯和莫妮卡。然而结果却是『完全靠不住』。」

    「我们两人的答案吗？」

    「是的。你们的回答中可以看出一定的法则。比方说，莫妮卡会优先攻击较强的对象，至于榭尔提斯则选择了容易击倒的对手。但幽幻种完全没有这类的倾向。就仿佛用抽签的方式来选择对象一样。」

    「既然不挑选对象，也就代表胡乱攻击一通？」

    「不能一概而论，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眼罩底下的华宫，带着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

    「该怎么说……我觉得幽幻种似乎存在着某种完全无法数值化，我们目前所不知道的法则。话虽如此，这点早就在过去的研究中被讨论得毫无新意了。」

    「这么说来，除非找出法则，否则就无计可施了？」

    「未必。」

    华宫加深了神秘的笑容。

    就仿佛一直在等待自己说出这句话来。

    「总之稍后再做说明。请不要多想．直接看第二张纸。」

    在催促下，两人翻到了第二张纸。

    不同于刚才的算式，这次是使用了大量鲜艳颜色的图表。浮游大陆的地图上，以红色标示了无数的「▲」记号，另外还有一条蓝色的线，连接了浮游大陆的各处。

    ……好奇妙的图表。

    红色「▲」和蓝色轨迹。或许是使用的资料不同，地图上几乎找不出红与蓝交叠的地方。

    「你们大概已经看出来，这张是浮游大陆的地图。上面标示的红色『▲』记号，就是幽幻种出没两次以上的地点。然后……反映这些结果，幽幻种今后可能出没的模式则以蓝色的轨迹标示。」

    「等等，华宫。我有一个问题。既然红色的『▲』代表了过去频繁出没的区域，将这些地方视为最有可能出没的场所，不是比较合理吗？」

    「过去的资料，对幽幻种来说完全没用。」

    面对莫妮卡的疑问，华宫在答复的语气中，蕴含着相当于绝对的自信。

    「出现在同一地点两次以上，恐怕也只是偶然罢了。所以我采用的，是完全悖于人类思考的另类思考——先假设榭尔提斯、莫妮卡以及我的选择为人类代表性的思考，然后全数以相反的答案输入分析当中。」

    「……那分析起来还顺利吗？」

    「怎么可能。」

    华宫轻易地否定了自己的行动。

    「演算机毕竟是遵循便于人类使用的法则所设计出来的。过程中不知跳出几次『算式错误』、『设定以外的错误』——没错，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否则就得伤透脑筋了。」

    话中带着至今未曾有过的热情与强势。

    以及前所未见的自信心。

    「这次蓝色的模式轨迹，就是这些错误的描点。产生成千上百的错误后，将每一点未知空间连接起来，就形成了一条境界线。」

    人类的思考范畴外。

    人类制作的演算机范畴之外。

    迫使无法理解的范畴在局部中产生，再将它们一一串连起来的未知境界线。这就是华宫所思考出来，幽幻种所栖息的秽歌之庭本身的法则？

    「蓝色轨迹之中，有几处标了『●』记号的地方。在筛选它们时﹒是最耗费工夫的——简单来说，就是『无法理解』的比例最高的地方。」

    「……一共有五处呢。」

    自然区两处，生态保育区三处。

    这就是华宫所得出，预测幽幻种出没的可能场所。

    「解说到此结束。尽管时间很短，我还是尽了最大的诚意去做。如果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专业知识的部分我不懂。」

    紧握手中的纸张，榭尔提斯直直注视着华宫。

    「不过谢谢你，这份资料我会妥善利用的。」

    「好的。但正如之前所说，我的协助仅此一次。这一次是看在艾莉亚和莫妮卡的面子上帮你的忙，请不要认为我会再次为你提供协助。」

    「……真严格呢。」

    「若你愿意回答『那个问题』，我倒是可以重新考虑哦……先不说这个，莫妮卡你打算怎做？你也要陪同榭尔提斯，一起去验证我的分析结果吗？先提醒一下，这算是任务之外的杂务。不但没有奖励点数，徒劳无功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华宫的质疑固然不留情面，但也十分有道理。

    这次的分析，是自己擅自作主委托的，莫妮卡没有参与验证工作的必要。与其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完成一些任务，好赚取奖励点数。

    ……莫妮卡应该也想早日晋升正护士吧。

    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榭尔提斯对意料之外的光景几乎屏住呼吸。

    ……莫妮卡居然在笑？

    「不管榭尔提斯去哪，我当然也会一起行动。」

    晃动着樱花色的长发，少女点点头。

    嘴边浮现了不明显的微笑。

    「就候补生来说，这或许是任务之外的行动，但我是为了和榭尔提斯一块成为正护士，才会邀他加入部队。所以我愿意去。」

    「……你真的相信榭尔提斯吗？」

    「这个嘛，就和华宫相信我是一样的。」

    「…………」

    这次的沉默，比华宫表现出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我对我自己的分析结果也很在意。」

    她有些无奈地抱着双手。

    「光是提供资料，让你们自行负责，并不符合我的性格。榭尔提斯，你要前往调查时通知我一声。我也要一块同行。」

    「可以吗？」

    「如果我的朋友不去，我就会拒绝。况且，我也打算亲自验证一下研究结果。倘若我预测的地点出现了幽幻种……虽然很不想碰上，但如此一来便能证明我的理论正确。」

    华宫转过身去。

    「那么，我先失陪。夜也深了…………哟咻……」

    她的身体忽然往旁边倒。

    「华宫？」

    「我……我没事，莫妮卡。只不过……连续三十三个小时不眠不休集中精神，觉得很累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将手按在一旁的桌上调整呼吸。

    「真是的，你还是一点没变。」

    「嗯嗯」洗个热水澡后，我就小睡一下。」

    在面带苦笑的莫妮卡注视下，华宫缓缓走在通道上。望着那虚弱的背影，榭尔提斯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总觉得很亏欠她呢。」

    三十三个小时。华宫离去时所透露的时间，正是从第一次见到她算起，直到刚才的时间总和。换句话说，她接下委托后便未曾休息过，一直专注在分析的工作上。

    ……刚开始还那么不情愿的样子。

    「见怪不怪了。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话说回来，这个要怎么办？」

    莫妮卡平静地关上门，手中仍握着华宫交给自己的两张纸。

    「没必要太着急，但既然都拿到了资料，是不是先去其中一处看看？」

    「从最近的地方开始吧。」

    描绘于广大的浮游大陆地图上，蓝色的轨迹。上面以「●」标示的地点，正是华宫预测出来的幽幻种出没场所。

    在这其中，自然区有两处，生态保育区占了三处。距离这里最近的地点则是——

    「自然区的西区，第四区域吗……不长不短的距离呢。搭飞空艇太近，坐天结宫的运输车也要花五、六个小时。」

    「当作一次小小的远足吧。那里是一大片草原，正适合用来踏青。」

    直直盯着资料的莫妮卡身旁，榭尔提斯打开了房内装设的护士用输入终端。输入员章上的ID和密码后，他开始申请护法院配置的四人座运输车。

    这时，在身后观看的莫妮卡，忽然将脸探了过来。

    「对了，艾莉亚联络过你了吗？有件事我挺在意的。」

    「如果是关于拜托华宫的同一件事，我还没接到任何通知。她说机械水晶的检查很花时间，或许还要等上一阵子吧。」

    你想到什么了吗——被榭尔提斯这么一问，她有些犹豫地注视着虚空。

    「我所在意的是，若艾莉亚和华宫两人的分析结果一样，那再好不过了。但这种可能性……这么说虽然很抱歉，但我认为非常低。」

    「或许吧。」

    莫妮卡欲言又止的理由并不难想像。

    既然同时委托了两人，她们的分析结果应该有所差距。这么一来，该相信哪一方的分析去行动才好？

    「你会相信哪一边？」

    「两边都信。」

    面对少女尖锐的问题，榭尔提斯只是耸耸肩膀轻松说道：

    「无论是华宫或艾莉亚预测的地点，我都会一一去证实。只要有所发现，就算一次大胜利。即便没有任何收获，顶多当作运气不好就行了。」

    「照这样看来，我们真的会跑遍整个浮游大陆呢。」

    莫妮卡忍不住笑道，然后转过身去。

    「总之今天先解散吧。艾莉亚那边一有消息就顺便通知我。」

    「了解。那么，晚安了。」

    轻轻点头示意后，少女离开房间。确认门外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后，榭尔提斯再度望向了护士专用的输入终端。

    ……有件事情，刚才并未告诉莫妮卡。

    「难道会是凑巧吗？既然如此……」

    按捺着微微加速的心跳，他打开输入终端的画面。

    运输车的申请画面在荧幕上展开。从一览表上，可以看出天结宫之中，目前是何人正在使用运输车。

    『使用者依夏·伊斯·伊西玛尔。

    使用目的「其他紧急命令」目的地「自然区西区，第四区域」。』

    「一模一样呢。」

    拄着脸颊的手臂，手肘处摆放着华宫所制作的幽幻种出没模式图表。

    五处「●」记号，是出没可能性最高的地点。而其中距离天结宫最近的「●」，正是自然区的西区，第四区域。

    换而言之，自己打算申请运输车前往的地点，跟人偶使和双枪士所前往的地点恰好一致。

    「巧合……真的存在吗？」

    那两人的任务是营救失去音讯的候补生们，而地点正是华宫预测的幽幻种出没场所。

    『六个小时前，救援部队发出了求救信号。就在天结宫正要问清状况时，通信机的另一端只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仅此而已。』

    『遇难的原因不明。』

    「……遇难的原因不明吗？」

    先是调查自然区的候补生部队失去音讯，第一次前往营救的部队又下落不明。第二次派遣的，便是包括依夏和吉恩在内的正护士部队。

    内心一股躁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不像因单纯的通信机故障而导致无法联系。既然如此，究竟是何原因？倘若不是幽幻种，也不是凶暴的害兽，那么——

    「希望别出事才好。」

    靠在椅背上，榭尔提斯望着天花板，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哈啾！哈啾！」

    装潢华丽的房间内，响起了艾莉亚的喷嚏声。

    「啊……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喷嚏？是空调的关系？」

    她用手按住嘴巴，一边吸了吸鼻子。

    『或是刚好有人在谈论你吧。』

    忍住笑意的这个声音，来自艾莉亚手边的机械水晶。水晶部分如今正连接着数条电线，并以特殊的器具测量演算容量当中。

    「嗯——到底是谁呢？优特说要出门，料理长这时间也早睡了。这么说就只剩榭尔提斯吧？或是爆冷门的华宫也有可能。」

    『更爆冷门的是，或许两者都有哦。」

    机械水晶看似愉快地闪动着。

    「真是的。知道我住在这么棒的房间里，一定羡慕得要命吧。」

    她坐进柔软无比的沙发里，整个身子几乎深陷进去，右手在终端上打字，左手则拿起桌上的茶杯。

    「啊——不过话说回来，的确很不简单呢。天结宫里竟然有这么豪华的饭店。」

    头顶上，手工吊灯散发柔和的光线，地毯上绘着象征植物叶子及藤蔓的几何图案。客厅大到可以玩捉迷藏，浴室以打磨成宝石般光亮的乳白色天然石材砌成。就连窗户上的窗帘，也全都是天鹅绒之类的奢华家具。

    天结宫两百四十七层的住宿设施。

    原本是仅限统政厅等组织的贵宾才可预约的最高级套房。但机械水晶却偷偷入侵系统，使用艾莉亚以外的名义订下了一间。

    「嗯，我最喜欢这种宽敞的空间。可以尽情堆放、制作机械。脚边不会被电线缠住，也不会常常遇到跳电的状况。」

    『呵呵，真像你的风格。』

    「本来还想带优特一起过来，结果偏偏在这时候出门……嗯嗯嗯。啊啊，糟糕。打完喷嚏后好像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忍住打呵欠的冲动，晃了晃脑袋。

    已经不知喝了几杯热咖啡，但将近四十个小时的不眠不休，终究对身体产生了影响。

    『因为你一直专心帮我检查嘛，真不好意思。』

    「不不——我也很乐在其中哦。」

    检查所需的机器，全都按照机械水晶的指示，从零件的阶段开始制作。以平时绝不会采用的制造方式、理论以及素材来制作机器——自然令她愉快得不得了。

    或许可称为创作的动力吧。

    仿佛不断涌出的泉源，要如何去加以改良的灵感，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啊——等我一下。我把刚才想到的点子记录下来。」

    她从工作服的口袋中取出的，是一本相当于字典厚度的记事本。其厚度原先还不到一半，但由于每页之间又添加了不少新页，最终就变成了这种份量。

    她在写得密密麻麻的某页放进便条纸，然后在空白的部分上快速书写起来。

    『哦，真令人意外。』

    「你说记事本？」

    『是的。我以为你会记录在储存装置里，想不到居然是纸张。看不出来你是个类比派呢？』

    从机械水晶上扬的声调听来，她确实感到相当意外。

    「其实很不方便哦。况且我的字不好看，内容也从来没好好整理过。」

    『那为何要继续用呢？』

    「嗯——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不便性吧。放在储存装置里，拷贝起来非常简单，而且当你以为资料删除了，却还好端端留在里面呢。换成记事本的话，就算是难以见人的纪录，除我之外应该就没有人看得懂了。」

    『…………』

    「很奇怪吗？」

    『没……没这回事！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棒！』

    机械水晶有些慌张地闪动着。

    「啊哈哈，你就不用跟我客套了嘛。」

    『不……不是的……其实从我一个机械的口中说出来，可能会被笑吧。刚才看到你，我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于是，稍微在浩瀚的资料中漂流了一下，沉浸在感伤里。』

    「哦？以前的事情？」

    『是某位跟你非常相似的女性。她也常在记事本上做记录，被问起原因则是回答「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啊」。嗯嗯，她也和你一样是机械士哦。』

    「哦？」

    真是个有趣的机械士，就连使用记事本的理由也一模一样。

    「真的跟我很像吗？」

    『包括长相和性格在内，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啊，不过她这个人挺迷糊的呢。例如叫她写设计书的时候，一定会在什么地方捅出漏子来。相较之下，还是这个时代的你比较优秀。』

    「…………」

    机械水晶的口吻平静，却掩不住激动的情绪——听起来，就仿佛在介绍一位很重要的人。

    ……反过来说，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在了吧。不禁有这样的感觉。

    「那个人对伊莉斯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是的。』

    反复玩味着机械水晶的回答后。

    ——啊啊，所以伊莉斯才会拜托我检查。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艾莉亚急忙收回嘴边的笑意。

    ……想必是将那位重要的人……

    ……将她的身影和我重叠在一起了吧。

    机械水晶自己并未察觉到。也许是不知不觉中这么做的。

    之所以在榭尔提斯住院的期间找我过来，想必一定是很寂寞，才下意识找了自己最渴望倚靠的对象吧？和那个人最相似的我。

    ——真是个……

    ——令人怜爱又像人类一样脆弱的机械呢。

    「很好很好，伊莉斯真是个乖孩子，」

    『咦……等……等一下，艾莉亚，不要这样摸啊！好……好痒哦！』

    表面被这么一抚摸，机械水晶的反应显得相当滑稽。

    「对了，那个人莫非就是……」

    『……是的。她是我的——』

    就在这时。

    机械水晶突然沉默下来，水晶上也失去了光辉。

    「奇……奇怪……伊莉斯？你哪里不舒服吗？」

    原本以为是检查出了状况，但连接水晶的电线并未脱落，测量演算机能的荧幕也没有问题。乍看之下似乎毫无异状。

    「喂——伊莉斯？你睡着了？」

    『……啊，对……对不起。天结宫的线路上有令我好奇的情报，于是忍不住就弄了过来。』

    「哎呀，接收资料吗？不行哦，伊莉斯。再这样乱来的话，检查结果可能会不正确……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你早知道这点了吧。」

    换句话说，这份情报的重要性更胜于此。

    而且还是在这般深夜，众人熟睡的时间？

    『护法院——设有护士司令部的局处。那里似乎将召开紧急会议……而且这个机密等级，是皇姬下达的敕令。好像是巫女和千年狮一同出席的会议等级。』

    「听起来似乎很严重呢？」

    像自己这种普通人尽管不了解详细规定，但巫女三更半夜被传唤，应该非同小可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道是幽幻种？」

    『不，若是如此，就会使用其他的特殊线路了。这次的情况不同——不过能确定的是，一定有紧急的事态发生。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说毕，机械水晶再度沉默。

第三卷 黄金境界 第四章「一小时—依夏—」

    1

    ——感觉怪怪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袭上心头，榭尔提斯猛然从床上跳起。

    「……怎么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三点钟。这个时刻要称为早晨还嫌太早，正恰好位于深夜与早晨的分界点。自己和其他候补生也不会选在这时候晨训。没错，应该是每个人都还在熟睡的时间。

    ……外面好像很吵？

    令自己惊醒的感觉，源自于这股骚动。而且是来自房间外——通道上。

    并非有人在大吵大闹。反过来说，是一种为了不惊醒熟睡的人，正默默行走的不自然感觉。早晨出发的部队？不，来来往往的人数也太多了。

    怎么回事？好凝重的气氛。

    仿佛被拖入泥沼般，令人呼吸困难的气氛。这种感觉，以往曾遭遇过无数次。而每当这时，自己不祥的预感总会成真。

    ——看看状况如何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开门的瞬间，几个人影正好经过了门前。一名身上的蓝色套装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脁女性，嘴边的香烟如幻灯般燃烧着。

    「……尤美黛教官？」

    「榭尔提斯，是你啊。」

    女性——自己的教官转过头来。她身后跟着几名护士，每人都穿着纯白仪礼服，肩口别着正护士的徽章。

    ——果然没错。发生什么事了？

    若是平时，教官没有理由在这种三更半夜带领多名正护士行动。既然如此，只有当发生紧急事态的时候…………

    『遇难的原因不明。救援总部认为事态严重，决定派遣第二支由正护士和巫女见习生组成的正式部队前往救援。其中被征召的对象，就有我和依夏。』

    能想到的仅有一件事。

    「莫非是……教官！？」

    「原来如此，看来遇见你真不凑巧。」

    教官露出罕见的苦笑，紧咬住香烟的一端。

    「没时间解释了。我现在要去开会……如果觉得和你自己有关，就到二十二层去吧。」

    二十二层。是自己数天前还在那里接受治疗的塔内医院所在楼层。

    「……到底怎么回事？」

    握拳的颤动清晰地传来。

    汗水滑过脸颊，直抵下巴。脸上发烫，背部却犹如放入冰块般冰寒刺骨。

    「唔！」

    「榭尔提斯！」

    听见教官的怒吼，他拼命抑制住迫不及待踏出的双脚。

    「记住﹒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已经决定要派遣第三队——千年狮烂所指挥的部队出动了。」

    「…………」

    未做出任何回答，榭尔提斯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跑去。

    *

    电梯门开启后，立刻是令人眩目的照明。

    ……这时候还开着灯？

    按捺着心中的焦虑，他在明亮刺眼的通道上快步前进。转过通往医院柜台的最后一处转角，映入眼帘的是——

    无数负伤的护士们倒卧在眼前的景象。

    「……太惨不忍睹了。」

    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虚弱无比的候补生们。纯白的仪礼服沾满了尘土，紧急包扎的绷带上渗满了鲜红的颜色。

    你来我往的咆哮、指示。

    医师焦急地翻阅病历，彼此大声沟通。护理人员则双手抱满医疗用品，奔驰于狭窄的通道。

    「快到一边去！别挡路！」

    刚才所站的位置，担架被火速抬了过去。而且不仅一具，而是两具、三具……倘若还有其他电梯容不下的担架，数量应该相当惊人。

    为何会变成这样？

    「怎么回事……！」

    他紧咬下唇，在人群中穿梭，慢慢通过了柜台。在确认每位候补生的伤势同时，一边往内部的诊疗室走去。

    最后。

    当一名躺在床上的双枪士，以及静静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低头不语的少女出现在眼前时——榭尔提斯停下了脚步。

    「依夏？」

    「……你是……那个双剑使……」

    抬起头的少女双眼红肿。

    仪礼服的肩膀及手臂处满是破洞，露出的皮肤下方发紫，看得出是内出血。裙子下的双腿也一样沾满了尘土。

    但令人惊讶的是，在其他护士身受重伤而无法活动之际，唯独她的伤势如此轻微。

    「不是的……呜……」

    少女带着哭腔。

    「……是吉恩他……保护了我……」

    戴着呼吸器，陷入沉睡的双枪士。

    ——嗯。

    难怪见到这两人的瞬间，潜意识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

    依夏拉高声调，怒视着这边。

    「发生什么事……我也很想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双肩不停颤抖的她，榭尔提斯只是静静注视。现在不需任何的言语，而是要给她时间，让她脱离恐慌状态，慢慢冷静下来。

    不久，依夏的眼神恢复了理智。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少女深呼吸，调节紊乱的气息。好坚强的女孩——竟然靠着理智和自尊心强行压下了恐慌。对于如此强韧的精神力，榭尔提斯深深感到佩服。

    「该道歉的是我，刚才过于冒失了。」

    「不……天还没亮，你是特地赶过来的吧。谢谢你。」

    右手紧握住左臂，依夏再度深呼吸。

    「你应该知道，我和吉恩的目的是前往营救两支部队……最初失去音讯的部队，以及第一次出发营救，最后却同样无法联络上的部队。这两支部队，都在同一个地点断了音讯。」

    「是自然区的西区？」

    「你特地调查过了……？正是如此。」

    ——果然没错。

    将自己的沉默当成了肯定的回答，依夏艰难地继续说道：

    「地点在自然区的西区，第四区域，有着一大片草原的场所。两支部队的候补生就倒在那个地方……老实说，没人想到这么快就能发现他们，所以都认为是件很轻松的任务。」

    可是……说到这里，少女的嘴唇微微开始颤抖。声音里带着胆怯，低垂的眼眸中浮现清晰的惧色。

    「可是，看了那些倒地不起的候补生吉恩觉得其中有问题。很正常的反应不是吗？因为，两支部队居然统统倒在空无一物的草原上。简直就像……」

    「被人搬动过？」

    部队在其他的场所被击溃。为了掩饰这个地点，特地将候补生们搬到了远处。

    「嗯嗯。草原上留有疑似候补生被拖行的痕迹。留下同行的其他两人负责救治后，我和吉恩循着痕迹一路追查下去…………结果…………」

    「我们遇见了……一个怪物。」

    「……你所说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听见少女使用的陌生词汇，榭尔提斯不禁再次向她确认道。

    浮游大陆上，并不存在可用「怪物」此一字眼概括的生物。如果是对人类造成威胁的——幽幻种，便会以幽幻种称呼。若是龙种之类的害兽，则一般直接以种族名报告。

    「不是幽幻种或害兽，而是怪物？」

    「是人类。」

    「……等一下，人类？一个人就击溃了三支部队？」

    「嗯嗯，没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似乎不是和一个人类战斗。只是一味被攻击……是的，毫无招架之力，单方面被袭击。完全做不出有效的防御或抵抗……好像强弱的概念根本不再适用……对方就是这么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

    在医务室里昏迷的那些护士们，不但有看似利器造成的割伤，犹如被巨大铁球击中的挫伤，甚至还有人全身瘀肿，就如同被摔技狠狠摔过一样。

    如此多样化的伤势，实在很难想像对方只有一人。

    「可以再说得详细点吗？」

    「你想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依夏自嘲般地微笑。

    「这种状况，还轮不到像你这样的候补生出头。莎拉殿下已经发出敕令，命令烂队长出动了……因为判断正护士或候补生都应付不来。」

    少女不屑地笑道。

    在此同时，也笑得非常哀戚。

    「……我…………什么都……做不到…………保护我的吉恩…………明明倒在自己面前…………可是…………」

    放在双腿上的拳头不断颤动。

    这一刻，少女冷不防从椅子上站起。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我……我也想为吉恩报仇…………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就这么弱呢！」

    仅仅是一瞬间的动作。

    外套的领口被对方抓住，榭尔提斯就这样迎上依夏的目光。

    「正护士……真的这么无能吗…………？到了真正危急时，只能倚靠担任千年狮的烂队长，或是更高阶的炼护士吗……？」

    少女紧咬嘴唇，试图不让眼泪落下。然而，无数豆大的泪珠仍从她的眼中掉落。

    「——听我说。」

    紧抓着对方的衣领，少女低着头，断断续续说了下去：

    「……上次和你交手后……我一直觉得很不甘心，告诉吉恩这一定你运气好。然后，你知道吉恩他说了什么吗？那个笨蛋居然说……『是吗？我反倒觉得看见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啊啊，我认为非常有趣。依夏你也想想。既然一个候补生能够打赢正护士，我们正护士就未必不能战胜炼护士。』

    『这么一来——反倒应该感谢那个双剑使，让我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吧？』

    「真好笑……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这么乐观呢。」

    戴着呼吸器，正在接受治疗当中的双枪士。为保护依夏而身受重伤的他，这些话和他的声音，仿佛真的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我……我…………为什么…………」

    握住衣领的手，颤抖得如此无力。

    一个人无法站稳身子，但自尊心又不允许自己去依赖他人。于是——少女只能牢牢抓住少年的衣领，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所以。」

    细不可闻的声音。

    像一滴雨水落在青草上一般微弱的声音。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拜托一个外人……可是。」

    少女深吸一口气。

    「————请帮我…………照顾吉恩。」

    依夏推了推榭尔提斯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在伤口的刺激下，她面带痛苦的表情，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转了过去。

    接着，少女走向病房的门口。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和吉恩之间的……一种义务。」

    究竟要去哪里？用不着问，答案已经很清楚。

    她打算动身。

    负伤的她，打算独自去面对和吉恩两人也无法抗衡的对手。尽管依夏刚才承认过自己根本无法取胜，她仍不愿像现在这样继续坐视下去。

    「你要替吉恩报仇？」

    「……这和你无关。」

    一边扯掉手臂上的多余绷带，依夏并未停下步伐。

    ——不能就这样结束。

    依夏此时的心情，榭尔提斯能深深体会。

    然而……即便如此，真的可以让她去吗，

    明知身上带伤，依然要让她前往？

    还是不惜封杀她的意见，也要阻止她的行动？

    又或者——

    「……如果我能帮助依夏……」

    自问般喃喃自语的刹那，脑海中闪过了尤美黛教官的告诫。

    『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原来是这个意思。」

    理解了教官的意图后，榭尔提斯面露苦涩。

    当遭遇幽幻种的入侵时，擅自行动将会让天结宫和巫女暴露于危险下。所以候补生才会组成部队，并被彻底灌输团队行动的重要性。

    ……假如我现在帮助依夏。

    ……就会给约好一起组队的莫妮卡带来麻烦。

    参与依夏的擅自行动，万一失败的时候，必定会遭受严厉的处罚。这将给莫妮卡造成因扰，自己离正护士也将愈来愈遥远。从结果来说，和优米之间的约定也就变得遥不可及。

    该冒这些风险去帮助依夏吗？

    ……必须好好考虑。

    自己进入天结宫，本来就是为了遵守和优米的约定。自己是曾坠入秽歌之庭的异端，在许多方面都相当不便。既不能随意行动，也没有余力去关心他人。

    依夏的行为，完全是发自于她本人的意志。这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考虑到自己的现状，以及和优米的约定，得出这种结论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

    「——根本……没这回事！」

    榭尔提斯抬起自然低垂的脸，紧握住拳头。

    ……要是现在不帮助依夏，我一定会后悔的。

    即便往后能成为正护士，甚至是千年狮——倘若这段过程中，像今天这样漠视他人的烦恼，自己以后真能在优米的面前抬头挺胸吗？

    ……绝对办不到。

    三年前，在未了解巫女的痛苦及千年狮自身职责的情况下，自己就盲目地追逐千年狮的身影。

    要去理解巫女和千年狮的意义，当时年仅十四岁的自己还太嫩了。

    但现在不同。

    因为自己终于发现，要成为千年狮，其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我……」

    咬紧牙根握住双拳，他直视着背对自己的少女。

    「……因为我发过誓，绝对不会重蹈当时的覆辙。」

    「咦？」

    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依夏惊讶地转过身去。正面迎上对方的视线后，榭尔提斯用力点头。

    ……没错吧，优米？

    自己绝不愿为了成为千年狮，就做出往后无颜见她的决定。

    因为，那时候的优米——

    『因为我是巫女……能做的只有祈祷结界。但在这里的各位，我想应该能够去完成更多更多的事情。

    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努力，而是去完成唯有自己才办得到的事，藉此来帮助他人。我期盼大家能建立这种相互扶持的关系。』

    ……没错，会这么说的人，正是优米。

    平静地诉说着如此理想化的想法时，自己的青梅竹马是如此耀眼、率直，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善良女孩。

    正因有这样的优米，我才下定决心要保护她。

    所以，没必要再犹豫了。

    即便现在帮助依夏，会让自己多绕远路——即便这不是迈向千年狮的最短路径，自己还是必须勇往直前。

    「依夏。」

    「……干嘛？」

    带着疑惑的表情，她皱起眉头。

    「你不能去。」

    「啊！什么？你想阻止我？刚才说过了，这是我的问题——」

    「吉恩必须由你来照顾，对吧？」

    「……这个……可是，你叫我该怎么办啊！如果我留在这里，谁又来替吉恩报仇？」

    「我代替你去。」

    「…………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依夏你就陪在他身边，我一个人不要紧的。」

    「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

    仅仅一句话。

    仅仅这么告知，然后向瞪视自己的少女投以微笑。在惊讶地睁大眼睛的少女面前，他将视线移向沉睡的双枪士。

    「现在说出来或许很奇怪，但你们当初邀我参加任务，我真的非常高兴。在候补生当中，也只有莫妮卡曾经对我这么说过而已——所以，谢谢你们邀请我。」

    「…………这就是理由？」

    「这对我很重要，就和吉恩对你的重要性是一样的。」

    「…………」

    少女陷入沉默。

    就在榭尔提斯经过她的身旁，身体彼此错开的瞬间。

    「我一直很不想拜托你……」

    忍住哽咽，依夏猛然抬起头来。

    「我心想，为什么正护士非要对区区一个候补生低声下气不可……所以，我刚刚才会绝口不提。」

    「嗯。」

    他非常明白。这是因为，少女那带着冀望的眼神，却难以启齿的痛苦表情，已经清楚地告诉自己原因了。

    「……为了我们，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我并没有这么伟大，也没有余力为了谁去做事。毕竟我只是个候补生罢了。」

    榭尔提斯摇摇头，对抬起脸来望着自己的少女笑道。

    「这是我自己的感受问题。所以，依夏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是为我自己而去。仅此而己。」

    「…………」

    她再度沉默，然后——

    「…………谢谢你。这是吉恩的份。」

    吉恩的份？正要开口反问时。

    「至于我的道谢，等你凯旋归来之后再说……可以吗？」

    「很够了。」

    望着和平时一样固执的她，榭尔提斯自然而然地笑了。

    没错，这位人偶使，还是最适合这种固执的脾气。

    「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有没有听错。对方和我们交手的时候，嘴里还念着一句话……『剩十九个小时』。」

    「你们交手的时间是？」

    「傍晚……大约五点左右。」

    现在是隔天的凌晨四点。如此算来，十九个小时当中已经过了十一个小时。还剩八个小时。从现在算起，也就是——

    ——恰好是今天中午。

    这个时间，就算立刻搭乘运输车前往自然区，也无法保证是否赶得上。

    「小心点，他和我一样是人偶使，但非常特别。」

    「嗯。」

    「……你一定会获胜，然后平安归来吧？」

    依夏忽然将握拳的手伸向空中。

    见到这个动作，榭尔提斯也同样伸出了拳头。

    「我保证。」

    「叩」地一声，拳头彼此相触。轻轻回荡在室内的誓言之声。

    接着，榭尔提斯离开了病房。

    ——出发吧。就像优米昨日鼓起勇气，在众人面前传达的一样。

    ——我……只想尽我一切所能。

    *

    寂静。

    几乎令耳朵发疼的无声，连空气对流也一并冻结的寒冷室温。

    完全异于人类居住空间的圣域。

    这里是塔内两百八十一层，大圣堂。

    散发着黄金般光泽的黄铜色祭具，以及绘有星星和月亮的巨大彩色玻璃。天花板是象征苍穹的深蓝色壁画。对巫女见习生来说，这里是被告知巫女最终试炼的场所，不过对巫女而言，则是用于祭典仪式的特殊礼拜场。

    「————」

    在场的唯一一人，优米正低坐着闭上眼睛。

    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动也不动。呼吸无比微弱。藉由将肉体活动意图性降低至假死状态，从肉体所造成的杂念——「冷热、头疼、空腹、睡意」——从这一切的束缚中，将精神解放出来。

    心镇。

    对巫女来说既基本又深奥，也是最需要冷静思考时，前辈巫女所喜欢使用的精神集中法。

    ……净化魔笛的方法。

    ……莎拉殿下告诉我，它是存在的。

    倾听着自己内心不断回荡的声音。这种感觉对于优米，就像和另一个自己进行对话一样。

    ……如果是感染人类的魔笛，靠我目前的洗礼系沁力术式就足够了。

    ……那么，若魔笛不是感染，而是完全与身体同化呢？

    ……还有，当这般魔笛强大得足以和我的力量相斥时，又该如何是好？

    思考不断轮回。

    浮现的念头如漩涡般反覆播放，最后又和新的思考融合在一起。

    ……我现在的沁力，会与榭尔提斯的魔笛相斥。

    ……反过来说，假如不会引发艾尔贝特共鸣的相斥现象，是否就能清除魔笛了？

    ……真有这种方法吗？

    「————」

    充满光线的圣堂内，她忍着刺眼照明所带来的不适，一边睁开了眼睛。在此同时，至今一直中断的肉体感觉也开始苏醒。

    「……好冷。」

    被金属制地板夺去热量的冰冷膝盖。

    将浸透了圣堂内冷空气的手指贴在脸上，优米轻轻咬住嘴唇。

    「人体竟能变得如此冰冷……」

    冰冷的双手。冰冷的呼吸。

    好想获得温暖，好想紧握住彼此的手。

    「可是，光等待是不行的……莎拉殿下也说了。」

    身为洗礼的巫女，自己必须主动找出答案。

    能和他再次接触的方法一定存在。我必须将它找出来。

    「我要努力……因为我也是一名巫女。」

    绷紧双唇点点头，优米再度闭上了眼睛。

    2

    「……动作要快。」

    冲进十一层的房间内，榭尔提斯一脚踹开了衣柜。

    两把散发黑色光泽的金属制剑鞘。

    以铬瓷建构而成的双剑用剑鞘。机械水晶事先将它们留给了自己，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取出藏在床底下的双剑，收入剑鞘，然后交叉固定在背后的腰带上。

    ——自然区西侧，第四区域。

    袭击天结宫队员的「某人」所在之地，也是华宫出示的幽幻种出没预测地点。

    剩下八个小时。

    依夏告知的时限，恰好就是今天的正午时分。

    尽管猜不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想必绝不是好事。若要防范未然——

    「烂……应该来不及了。」

    天结宫一层。

    带着双剑，榭尔提斯来到通道上，跑过空无一人的大厅。

    能和千年狮联手固然多了一层保障，但她想必已经和炼护士组成了部队。

    团体行动的缺点，在于统率的耗时。召集部队成员、准备运输车、确定作战计划。出发恐怕在天亮以后了。这么一来，或许无法在今天中午前赶抵第四区域。

    依夏也明白这点，所以才打算一个人独自前往。

    「……要是让莫妮卡知道了，一定会阻止我吧。」

    因为这种行为逾越了教官的指示？不对——即便和这无关，她还是一样会阻止自己吧。见到队友拖着无法参加训练的身体前往战场，莫妮卡肯定不会允许……因为她就是这么一名打从心底关心同伴，从前曾在巫女的道路上奋斗过的女性。

    所以不能说。

    必须默默动身，然后默默结束一切。

    「车库就在这边吧。」

    穿过天结宫的队员专用通道，来到塔外。昏暗的世界。天空仅边缘处微微泛白，连鸟啼声也听不见。

    一路跑到室外训练场后，长方形的巨大黑影终于慢慢显现。室外灯照耀下的白色墙壁，以及位于墙壁中央的巨大卷门离自己愈来愈近。

    车库——归属于护法院的数十台运输车所停放的仓库。

    「……虽然还不是很熟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榭尔提斯看中一台两轮驱动的高机动电动车。在限乘一人的情况下，最高速与机动性都超越了运输车。

    这时——

    「如果要去自然区，这台机体比较合适哦。」

    车库的天花板投下了强光。

    「第二十一型浮游行驶式。最大马力七百五十希尔。最高速固然不如那台机体，但由于不是以车轮行驶，而是浮游滑行式，所以能稳定行驶在自然区未铺设路面的区域。」

    打开车库照明开关的人物——头戴附眼罩机械帽的少女，指着一台深蓝的浮游驱动车说道。

    「真是的，多亏我一直没放松监视。」

    「……华宫？」

    「你的脸上似乎写着『我怎么在这里』对吧？毕竟一群正护士和炼护士大清早聚在一起开会，即便我再不情愿，也会联想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锵——华宫踢了一脚全蓝的机体。

    「莫妮卡也知道，我在塔内塔外偷偷装了几百台的摄影机。一半是出于兴趣，另一半则是塔制局的委托。于是，当我发现外头慌慌张张，打开画面一看，果然就看见某个眼熟的家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当然就是你。

    带着挖苦的语气，少女意有所指地告知。

    「居然在这种算不上清晨的深夜里，一个人偷偷跑来车库……我应该说过，调查幽幻种时我也要一并同行吧？」

    「不是的，华宫。听我——」

    他忽然把话吞了回去。

    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解释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自然区的西侧，第四区域。」

    「什么嘛，果然是去调查幽幻种。和我提供的资料地点一模一样——」

    「目的不是调查幽幻种。」

    「怎么回事？」

    「总之没时间解释了。这次能不能放我一马？」

    嗯——将手指抵在嘴边，华宫沉思着。

    「看来你真的很急呢。好吧，这种时候我就不再多问。不过，条件是我也一起去。」

    ……果然。

    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想这个条件并不坏。一起同行的话，我保证不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还有这台机体，就由我来驾驶如何？开起来肯定比你开的还要舒适多了。」

    「……你就这么想弄清我的目的？」

    「是的。你连莫妮卡都蒙在鼓里，究竟想到哪去呢？要是愿意让我跟去，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让莫妮卡知道。」

    怎么办？考虑到华宫的性格，若是现在拒绝，想必会纠缠着自己继续追问。没时间陪她耗下去了。

    「……我知道了。不过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感到危险就当机立断逃跑。」

    「就这么说定了。」

    点点头，少女坐上了机体的驾驶座。

    「来，你坐在副驾驶座。现在这时间，黎明的晨风很舒服哦。」

    3

    风的呼啸。

    坐在滑行地面般一路急驰的电动车上，耳边的风声就仿佛笛音般尖锐，带着说不出的哀愁。

    ……和那时候一样。

    幽幻种对天结宫的大规模侵略。在高度两千公尺的上空与统率个体交手时，那里的风声。一种如啜泣般——风直直灌入浮游大陆的声音。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你听到了没！」

    「咦？啊，嗯嗯。我没事。」

    听见华宫在前方驾驶座上拉高的语调，榭尔提斯敲了敲她的肩膀做出表示。

    「什么没事？分明就已不在焉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这就叫心不在焉。真是的……『感到危险就当机立断逃跑』，这可是你对我说的哦。」

    少女叹息道。

    「话说回来，正护士的救援部队真的全数溃败了？」

    「我并不打算瞒你。这个消息，教官今天应该也会向候补生宣布。」

    「……太难以置信了。」

    「我也一样不敢相信。不过……」

    「不是这样，我指的是你。」

    驾驶座上，华宫握住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些。

    「将两队候补生，甚至将包括巫女见习生在内的正护士部队击溃的怪物……若这种敌人真的存在，你为何打算一个人去对付他？是因为那个叫依夏的正护士向你哭诉？还是被名叫吉恩的双枪士传染了英雄气概？怎么看都太鲁莽了吧？」

    「……说得也是。」

    听完华宫一口气说出的这些话，他竟微微露出笑容。

    「或许真是如此吧。不，我想正如华宫你所说的那样。要是被莫妮卡知道，也许会阻止我……真的很奇怪对吧？身体明明还没完全康复，甚至医生也只允许我每天挥剑一个小时。」

    「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那两人从不对我敬而远之……这一点令我感到很高兴的缘故吧。」

    在候补生中拥有超群的实力，独自一人穿着黑色外套，如此显眼却又隐瞒着自己过去的异端候补生。

    但就和莫妮卡一样，那两人明知这点，仍愿意邀自己加入部队。

    「这么说或许挺自虐，不过我真的觉得，假如当时和他们一起参加任务的话……说不定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这样啊。」

    叽——电动车在半空中紧急停止。

    浮在距地面数公分的机体慢慢着陆，动力机关的驱动声也逐渐消失。

    「我们到了。自然区西区，第四区域。照你所说的，我把电动车停在这里。你真的打算徒步探索吗？」

    「嗯。第四区并不大，况且靠自己的双脚，确认起来比较方便。」

    ……剩三小时吗。

    车上的电子画面，显示的时刻为九点。匆匆确认一眼后，他跳下电动车。葱绿的大地。通往平缓起伏，一望无际的草原入口处。接下来三个小时的探索，将要绕遍这片广大的草原。

    「你走得动吗？」

    「我会跟上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对发脾气的少女微微苦笑后，榭尔提斯开始往草原走去。

    ＊

    「等等，榭尔提斯……等我一下！」

    回头一望，华宫正从距离自己十公尺以上的后方急忙跑来。

    「请不要只顾自己好吗？你走得太快了。」

    「会……会吗？」

    事实上，自己的确为华宫放慢速度了。

    记得在浮游岛上和莫妮卡一同步行时，尽管脚下是密布的树根，速度仍比现在要快上许多。

    「我的体型小，每步都会被拉开一点距离。啊，你……你可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承认自己的脚短。」

    ……还真爱说话呢。

    莫妮卡的性格沉默寡言，华宫相形下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对比。

    「很抱歉，不过我必须加快动作才行。」

    「我知道。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走得这么慢哦，路上我一直在收集资料。」

    一边在飘浮的机械球体上打字，少女继续步行着。

    她之所以落后，并非纯粹是步行速度的缘故，很大一部分是由于专注在这种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操作上。

    「我从刚才就很好奇，那颗浮在空中的球体是什么？那也是机械？」

    「你终于开口问了，这是我开发的物品之中最满意的杰作。」

    华宫兴奋地抚摸着飘在自己胸前的机械球体。

    形状是完整的球体，大小是孩童双手合抱的程度。颜色带着金属光泽，仅能看出是某种机械。

    「这小东西叫『机械珠』。一言蔽之，就是随身用的演算终端。也称为『会走路的大演算机』，可以连接我研究室里的母体演算机，进行超高速的演算。如你所见，内建了推进机能，能够寸步不离地跟随我移动。」

    将这番说明在脑中大略整理了一下。

    榭尔提斯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身穿工作服，喜欢发明的少女。

    「很像艾莉亚会制作的机械呢。」

    「她才不会做。」

    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没错，她才不屑做。她对这种实用且高性能……却平凡无奇的东西根本没兴趣。」

    「平凡吗？我倒觉得很了不起。」

    「……虽然还有很多意见，但姑且先将你的发言当作一种称赞好了。说到这个，你跟艾莉亚彼此认识对吧？她曾经谈论过我吗？比方说，当她向你提起我的时候，对我的评价如何？」

    「这个嘛，好像是机械和计算方面都很强之类的。」

    「……说得也是。」

    呼——华宫吐了一口气，听起来有些凄凉。这句话应该是称赞，为何又会笑得如此悲哀？

    「艾莉亚还说，每当和你竞赛的时候，她总是败下阵来呢。」

    「没有错，每次都是我获胜哦……不过，那毕竟是凡人眼中的结果罢了。」

    摸了摸机械珠，少女再度迈出双脚。

    「我们边走边聊吧。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天结宫机工局主办的『自制计算机王锦标赛』上。这是整个浮游大陆上，有超过千人以上的同好齐聚一堂，彼此切磋技术的一大活动。」

    「我听艾莉亚说过……机工局偶尔会举办奇怪的活动呢。」

    「因为机工局里，同样也聚集了一群可爱的怪胎。先不说这个，在那次的大赛上，包括预赛的笔试和决赛，我都以压倒性的成绩脱颖而出。老实说，由于实在赢得太轻松，我甚至觉得有点扫兴了…………不过。」

    少女恨恨地扭起嘴唇。

    「看了另一个同样突破决赛的选手成绩，我感到很错愕。那个人，在预赛的笔试和决赛中，成绩居然都远远在我之上。我想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就是——」

    「艾莉亚？」

    「没错。然后，在决定命运的最终决赛中，我们的题目是『创造性的破坏』。要在两小时内，现场制作出一台超脱既有计算机框架的全新计算机。我完成的，是保有计算机功能的同时，还可制作文件并以电子邮件方式传送，另外附加听音乐功能的计算机。这自然获得了评审们一致的好评，认为『立刻就可量产上市』。」

    「那种高性能的机械，竟然两个小时就做出来……」

    这还用说吗——见到华宫只是平静点头的模样，对她而言或许真的是小事一桩吧。

    「我当时认为自己赢定了。然而，当艾莉亚的计算机亮相时……我这辈子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了敬畏。这个女人，绝对是我一生之中必定要超越的敌手。」

    「……那东西真有这么厉害？」

    「会爆炸。」

    「咦？」

    这女孩说了什么？

    「艾莉亚做出了一台『超高性能高威力的烟火计算机』。你想想，计算机不是有『0』到『9』的数字吗？按照一定的规则输入，三秒后就会大爆炸，并朝空中发射烟火。

    而且依照数字的不同，烟火的颜色及规模也有所变化。就连真正的烟火专家，也会对这种设计自叹不如。」

    「…………」

    「于是，她的计算机，把观众席连同评审一块炸飞了。充满艺术性的威力及烟火。仿佛仰望星空般，稍纵即逝的美就这样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这根本不行嘛。」

    「你在胡说什么啊！听好，对研究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独创性哦。会爆炸的烟火计算机，普通人能想得出来吗呼就算想得到，也没人肯动手去做。可是，评审却一致认定我是冠军……那群凡人真是的。任谁看了都知道，冠军应该非艾莉亚莫属才对。」

    「不，我觉得挺公正的。包括被炸到的恨意在内。」

    然而，走在一旁的她却似乎完全听不进去。

    「往后的大赛也是一样。包括全自动恶作剧电话，还有驱除蟑螂用的火箭筒等，她每次总是做出超乎我想像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她的开发就成了我的一大乐趣。我常在想，艾莉亚这次又会做出什么玩意儿。可是在最终决赛中，评审始终无法体会艾莉亚的发明有多伟大，到头来又是我获胜……简直愚蠢极了。谁都看得出，胜利只属于艾莉亚一人。」

    原来如此。在一般人的眼中，冠军是华宫，但华宫本身则是青睐艾莉亚。这样一来，艾莉亚所谓「每次都是我输」的说法就能理解，也难怪获胜的华宫会燃起敌对心了。

    「嗯……来龙去脉大致了解了。不过我对输赢的标准有点疑问。」

    「常有人这么说。总之，这就是所谓的强强对决——大众无法理解其中的高层次境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咳咳——华宫清了清喉咙。

    「话题回到机械珠上。其实这小东西，保管着我至今在天结宫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哦。研究室的器材反倒是专门用来演算的。」

    「那就一定很重要了。」

    「没错，因为里面也存放着三年前——莫妮卡所崇拜的那名双剑使的资料。」

    仿佛将人吹倒的狂风，自脚下呼啸而过。

    「撇开莫妮卡，我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有必要现在说吗？」

    「不用担心，你边走边听我说就是了。更何况，这算是很无聊的臆测及推论。单纯的怀疑、幻想…………还有一则故事。」

    带着飘浮的机械珠，华宫走在前方。

    「莫妮卡表示，她成为护士的关键，是因为从前有个崇拜的双剑使，年仅十五岁便晋升至炼护士阶级的少年。根据我的调查，少年似乎和千年狮雷奥的交情相当深厚。然而，他三年前却忽然消失在天结宫。有种说法是，他坠入秽歌之庭而殉职，但真假不明。因为一切有关他的资料，都从天结宫的中央电脑里消失了。」

    「……莫妮卡也这么说过呢。」

    天结宫的中央电脑里并无当年的资料。两年前自己从秽歌之庭返回时，就被当作「不存在」而全数删除了资料才对。

    「不过，将时间轴移动到现在，问题才正要开始。」

    没有停顿，华宫继续说了下去。

    「大约一个月前，天结宫来了一名双剑使。明明是刚入宫不久的候补生，却具备了足以战胜正护士的过人身手。据传，他和千年狮雷奥、烂，还有几位巫女都彼此认识。但另一方面，有着如此不凡的实力和人脉，其过去却是一片空白。对此绝口不提的这名少年，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以及年约十七岁。」

    我指的就是你——仅能看见侧脸的华宫，语气中充满了这种意味。

    「调查至此，要推测就比较容易了。莫妮卡所崇拜的少年，当年约十五岁左右。这么一来，三年后应该就是十七、十八岁了。于是——过去和未来的齿轮契合了。身手不凡的双剑使、十七岁、与千年狮雷奥有着很深的交情。凑齐了这些要素，疑问便足以升华为确信。」

    华宫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来的她，直直注视着风中摇曳的黑色外套。

    「你的外套，是天结宫的旧式仪礼服吧。虽然重新裁剪过，但根据我比对资料的结果，可以确定是一模一样的。」

    「你是说，这就是我以前待过天结宫的证据？很抱歉，这外套是别人给我的。」

    华宫忽然不再开口。

    关于外套一事，机械水晶从前也曾警告过。但既然能设想到这种状况，事先准备掩人耳目的答案也并非难事。

    「……也对。这种可能性虽小，但也不能不考虑进去。所以我才迟迟不愿意告诉莫妮卡。」

    呼——气息自她的双唇呼出。

    「我知道自己是非常典型的尼尔之民。大家都说我们是戒心很强的种族，但反过来看，对于值得信赖的人从来不会吝惜提供协助。我对莫妮卡也是如此。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做出令她觉得高兴的事情。」

    将视线笔直投向前方，华宫仅露出侧脸，在草原上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假如……这是假设哦。假如莫妮卡知道原本已经丧生的那名双剑使还活着，她想必一定会非常高兴。这既可以成为她迈向正护士的新动力，整个人也将变得有活力起来……但我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倘若最后发现是别人，我就等于伤害了莫妮卡。」

    ——原来都是为了莫妮卡。

    榭尔提斯在心中悄悄订正了原先对华宫的印象。自己一直认为，她的好奇心纯粹出于自身的欲望罢了。

    其实华宫的好奇心，正发自于为朋友着想的意念深处。

    「所以，我才想避开莫妮卡，和你两个人单独谈谈……我直接说出结论吧。我怀疑，三年前那个据传丧生的双剑使就是你。」

    没错——这个问题无疑是自己和机械水晶最想回避，同时也是华宫一直深藏在内心的疑问。

    「你是说坠入秽歌之庭一事？」

    「那可能是天结宫故意散布的假消息。坠入秽歌之庭的人，从来就没能活着回来，

    因此不在我们的讨论之列。实际上是私底下奉了某道密令，如今才又终于回来——以上就是我的假设。」

    「是吗……」

    在狂风的吹拂下，不知何处飘来几片树叶。视线追逐着树叶一并望向天空，榭尔提斯茫然地开口。

    ……坠入秽歌之庭的人，从来没能活着回来吗……

    ……这也难怪了。叫大家相信反而是件难事。

    到头来还是如此。坠入秽歌之庭却生还的少年，以及他身上带有魔笛一事，根本没有人会去相信。所以，一旦被世人所知，就会演变成足以撼动整个天结宫的大骚动。这是不容允许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优米。

    「你愿意回答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

    毕竟会令自己犹豫的第二个答案，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浮游大陆这么大，想必有很多和我相似的人。关于这件事，我想只是碰巧那个跟我很像的人三年前在天结宫待过罢了。」

    「……原来如此。」

    不久，少女深深叹息。

    「虽然很对不起莫妮卡，但看来我还是不能告诉她。」

    「对不起，让你的期待落空了。」

    「别放在心上，有朝一日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这句话的含义。

    或许就代表着，华宫如今仍在怀疑自己吧。

    「这倒无所谓，不过我们是不是该收收心了。」

    他展开双手，向华宫示意。

    一开始走来的起点已经没入地平线，如今朝四周放眼望去，净是绿色的棱线缓缓向外延伸的光景。

    ——自然区西区，第四区域。接近其中心处。

    「我本来就很专心，一直在确认这小东西的搜索画面。」

    日光下泛着耀眼银色的机械球体。面向华宫的前方装有画面，上面似乎显示着搜索结果。

    「目前侦测到一个颇有趣的反应。就在过了丘陵那边。」

    她指着绿色的棱线，方向就在两人的左前方。也就是越过这一带视野最良好的丘陵之后，位于其遮蔽处的位置。

    「看得出是什么吗？」

    「对象没有任何动作。很有可能是某种物体。」

    ……物体？在这片草原的正中央？

    若是接近居住区的自然公园，还能看到纪念碑，但这里是自然区的内部。在这片自然原貌的草原上，竟会特地摆放人造的物体。

    「好奇怪。我也没听说过这里装了气象观测机之类的机器。」

    「总之过去瞧瞧吧。」

    他加快脚步，在前方引导着一脸不解的华宫。覆盖大地的无数草花就如同绿色的地毯，每踏出一步，鞋底都能感受到轻柔的触感。

    「这地方真让人心旷神怡。风也很舒服。」

    「…………真的是这样吗？」

    「咦？」

    稍后登上丘陵的华宫，榭尔提斯默默为她指向前方。

    物体。

    丘陵下方的十公尺处，摆放着一样可称为透明玻璃容器的物体。内部注满了蓝色溶液，容器底部有无数的气泡不断向上涌出。

    而浸泡在液体内的，则是深紫色的野兽

    关着幽幻种的水槽，就这样孤伶伶地摆在眼前。

    「什么…………！那究竟是……」

    身旁的少女颤声道。

    「——完全一样。」

    瞪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物体，榭尔提斯默默屏息。

    与莫妮卡前往浮游岛时，自己也见到了相同的东西。那间研究室的水槽已经被幽幻种破坏。既然如此，眼前的难道是另外一个？

    「华宫你退下。那只幽幻种是真的。」

    他将手伸向固定在腰带上的双剑。无论是谁，又是为何而设置，这东西——绝对不能存在于浮游大陆上。

    「榭尔提斯，你在说什么……如果那是真正的幽幻种就太危险了！」

    「让它醒过来后更危险，趁目前还在沉睡——」

    刹那间，他望见了延伸至自己脚边的黑影。

    自己和华宫的影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出现在地面的小黑点。

    ……影子？是什么的影子？

    就在注视脚边时，小黑点慢慢扩大————最后，变成足以吞没两人影子的大小。

    一股寒意窜上了背部。

    「卧倒！」

    「咦……呀啊啊！」

    不待回答，榭尔提斯抱着华宫往身旁跳去。

    同一时刻。

    两人刚才所在的丘陵被某物击中——破坏横扫了一切。

    光听便几乎令人昏厥的轰鸣声，以及仿佛大规模爆炸的冲击波，两者以丘陵为中心

    朝全方位扩散而去。

    「……唔！」

    受落弹点传来的冲击波影响，两人的身体向上浮起。在被高高抛起的情况下，他抱着华宫，勉强在空中稳住了身子。接着左手护住华宫，右手撑在地面并翻滚，藉以化解冲击。

    「丘陵呢？」

    华宫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被狠狠刨开的红棕色地面。方才两人所站的丘陵完全消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无人能敌。」

    低沉的声音，自坑洞的最底端传出。

    沙沙……沙……沙沙……

    爬上红棕色坡面的，是一名体型高大的男子。

    全身裹在褪色的土黄色长袍内，就连手指也收进衣袖里的诡异样貌。身体各处装有勒住长袍的机械环，可以清楚见到颈部、肩膀，以及在肘部紧紧压迫手腕的模样。

    ————这家伙？

    仅面对面，就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感。

    直觉立刻告诉自己，这名男子就是元凶，同时……也是深不可测的怪物。

    「我叫玛哈。『黄金』的玛哈。」

    宛如诅咒般，来自长袍深处的名号，这便是宣战布告。「现在开始介入，排除目击者……」

    自然区西区，第四区域。

    距离玛哈和伊格尼德会合，还剩一个小时。

第三卷 黄金境界 终章「零—粉碎黄金者—」

    1

    「就是这家伙……击溃了所有正护士……？」

    头戴机械帽的少女率先大叫。

    「你……你究竟是谁！？我们可是天结宫的正式队员哦！」

    「…………」

    玛哈。如此自称的男子不发一语。

    只是缓缓从坑洞内一步步向上爬来。

    「听……听到我的话了吗！你到底有何目的——」

    「没用的。」

    榭尔提斯立刻出声打断。他从背后的固定带拔出双剑，反手握住。「他完全听不进去。」

    玛哈身上的威压感显然带着敌意。接连击溃三支天结宫部队的对手，想必不可能好好听自己说话。刚才的偷袭正是最好的例子。

    ……这家伙，刚刚称我们为目击者。

    关着幽幻种的神秘水槽。这么一来，这名男子便是守护者，用以排除一切接近水槽的人。

    「华宫。」

    他压低声音，仅让对方听见。

    「我要动手了。离我远一点。」

    「咦？可是……」

    「不用担心。」

    丢下了这么一句后，榭尔提斯再度盯紧玛哈。

    ——依夏曾说这家伙是人偶使。

    将自己的沁力附加于物体上并进行操控的术者。操控的物体与质量取决于术者的力量大小，但若是被拉开中距离以上的空间，则会变得相当难缠。

    ——既然如此，就抢在他使用「人偶」前发动攻击！

    跳跃后的冲击产生了旋风。

    哒。榭尔提斯留下残影，用力蹬向大地。挟带着脚下足以产生旋风的高速，他将身子压低至极限，就这样直直冲向了坑洞。

    高速下，周遭的景色令人眼花撩乱。转眼间，他便缩短与玛哈的距离，迎着阳光举起耀眼的双剑——

    这个瞬间。

    「我，规定森罗万象。」

    藏于长袍下的男子，嘴角清晰地上扬。

    「扎……汰……汰汰汰拉……卡……」

    男子口中发出奇妙的声音。

    ……什么？

    玛哈就在自己眼前。只要一挥剑，便可决定胜负的这个关键时刻——某种非常不祥的直觉，化为了寒颤于全身扩散开来。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

    噗咚。

    坑洞的坡面上窜出某种物体。

    黄金桩。

    以媲美子弹的速度，由地底射出了数不清的桩条，如长枪般锐利的前端，对准了自己袭来。数量高达数十、数百根。

    ——这些全都是人偶？如此不可思议的数量，真有人能够操控？

    「唔！」

    耀眼的银闪。

    面对眼前的大范围射击——榭尔提斯挥动手中的双剑。他逐一砍断、砸毁及拨开尖锐的前端，将飞来的桩条悉数弹回。

    灰濛濛的沙土扬起。被双剑砸碎的桩条失去金色外表，化为了沙土。

    ……不是黄金制成的？土块形成的桩条，竟有黄金的光泽？

    「规定。树根覆盖世界之梦。」

    玛哈低语的同时，脚下的大地开始晃动。

    刷——感觉脚踝被缠住，他的视线随之投向脚边。

    「……树根？」

    右脚的脚踝，缠上了一条桧木色的暗沉树根。比人类手臂还要粗的大树根部呈螺旋状缠绕。

    「规定。」

    玛哈的脚边，某物自地底钻出。

    两头带鬃毛的公狮子像。

    「以土块模仿创造。颜色『深红』、性质『雄壮』、形状『狮子』。以两头之数显现吧。规定排除眼前之敌。」

    高度直逼成人身高的两头巨大狮子。

    最初还是土块的狮子像，双眼开始发亮，体表如带有火焰般，变成耀眼的红宝石色。

    「……难不成？」

    注视着眼前的现象，榭尔提斯理解了玛哈的术式为何。

    在玛哈左右两旁咆哮的红狮子。它们是在浮游大陆上极少接获发现报告，传说中的幻兽。

    「榭尔提斯！」

    「别过来！」

    出声制止了想飞奔过来的华宫，他接着砍断缠住脚踝的树根。

    ——现在乱动的话，华宫也会被攻击。

    充满敌意的红狮子龇牙咧嘴。看准了从左右两旁直扑而来的两头狮子，榭尔提斯主动迎上前去拉近了距离。

    整个人跃起，躲开上方袭来的利爪，再以左手的剑挡住另一头狮子的爪子。

    「喝！一

    强忍左肩胛骨咯咯作响的剧痛，他将右手的刀身砸向狮子的下颚。

    野兽惨叫一声。下一刻，眼前的狮子化为大量沙土纷纷掉落在地……另外一头呢？

    抬起脸的同时，远处传来了少女的尖叫。

    「华宫！」

    仿佛将风抛在原地般，接近音速的奔跑。

    锁定站在原地毫无防备的少女，狮子就要狠狠扑上。看准其背后，榭尔提斯掷出右手的剑。刀刃掠过鬃毛旁，逼迫狮子暂时停下动作。

    掌握此一瞬间的空档，他以左手的剑砍向幻兽的背部。

    「不要紧吧？」

    「是……是的。」

    低着头畏缩不已的少女面前，红狮子逐渐变回土块。

    「榭尔提斯，这个术式是——」

    「规定。世界化为岩石。」

    华宫还末说完，便被玛哈接下来的咏唱打断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伴随撼动地面的地鸣，脚下的大地开始下沉。与之相反的是，身旁耸立起如门扉般必须抬头仰望的巨大岩块。不只一两块，而是全方位的。无数的巨岩，以滴水不漏的压倒性高密度压迫而来。

    短短数秒内，巨岩形成的牢笼便完全包围了两人。

    「被困住了！？」

    「……不。」

    仰望着连太阳也遮蔽的巨岩，榭尔提斯的背上冒出一股寒意。被岩石困住仅仅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则是这个牢笼本身——

    「以重压排除。」

    劈啪——数十吨质量惊人的巨岩牢笼裂开。

    刹那间，覆盖于头顶的巨岩屋顶崩塌，以海啸之势直落而下。即便是碎裂的岩块，体积也都大于一名成年男性。令人不敢想像总质量究竟有多少。

    「会被压扁的！」

    「抓紧了！」

    抱着尖叫的华宫，榭尔提斯在岩石间的极小缝隙中不断跳跃。

    以双剑拨开无法躲避的尖锐石块，并在下坠的巨大岩石斜面上落脚。两人就这样一路飞奔至岩石的最上段。接着跳到其他的巨岩上，沿着每块巨岩的空隙逐渐绕至牢笼的顶端。

    「……好厉害。真是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

    抱在左肩处的少女赞叹道。榭尔提斯则对此视若无睹。

    ——出来了。

    脱离崩塌的岩石牢笼后，两人在其余完好的顶部巨岩上落地。站立于高耸的岩石，他直瞪着站在远处的长袍男子。

    …………依夏说得没错。

    尽管同样是人偶使，操控的「物体」等级却有如天差地别。能够精密操控如此沉重的岩石来困住对手，并随心所欲地摧毁岩石本身的术式。这比起在天结宫遇见的任何一名沁力术者，或许都要强大许多。

    …………不过，非常不对劲。

    这名男子的术式﹒重点并不在于物体的操控本身。而是操控前所进行的————

    「规定。」

    玛哈的脚边生出了巨鸟像。

    带有沁力，散发金色光辉的石像，在被赋予的定义下逐渐变化。

    「抽取地底的有机模仿创造。颜色『黑色』、性质『激昂』、形状『鸟』。体内带火焰显现吧。规定卷入并破坏眼前之敌。」

    形成锐利的鸟喙和爪子后，漆黑的怪鸟开始拍动那强而有力的翅膀。

    对准两人所站立的巨岩——怪鸟依玛哈的指示缓缓飞来。这种自然界鸟类无法做到的迟缓动作，最多仅相当于一名成人的步行速度。

    ……好奇怪。

    体积庞大又如此缓慢，就仿佛叫人直接将它击落一般。

    「等等！」

    「咦？」

    不知不觉中，华宫紧紧拉住了自己的左衣摆。

    「地底的有机…………体内带火焰？」

    少女口中念着玛哈刚才的咏唱内容。她对于接近中的巨鸟视若无睹，只是不断重复着刚才的那些话。

    「激昂……火焰在体内…………有机……抽取……也就是有机……化合物？」

    下一刻，她触电般抬起头来。

    「榭尔提斯，那不是鸟。是鸟形的炸弹！」

    「……炸弹？」

    「火的有机化合物！那只鸟本身就是会引发大爆炸的化学物质。不能击落它，否则震动会引发高热和冲击波！」

    「该怎么做？」

    「方法是——」

    少女的呼喊太迟了。

    早在华宫接下去开口，榭尔提斯做出反应前，漆黑的怪鸟便撞上脚边的巨岩。紧接着——

    视野染成了一片白色。

    火焰及冲击波以超越音速的高速度扩散开来，将一切吞噬、扫荡。

    少年和少女所站立的岩石被分解成小石子。原先为草原的大地遭到焚毁，化成一片红棕色的焦土。

    仅剩下不断冒出的浓密黑烟。

    「………………」

    热浪扫过的大地上，玛哈无动于衷地注视着爆炸的中心点。浓烟被风吹散后，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惨遭焚烧的焦黑大地。

    被爆炸的冲击波所分解的岩石碎片。

    然而，爆炸中心却不见两人的身影。

    「…………判断已逃走。」

    他平静地念道，然后转过身去。

    「…………剩四十七分钟。」

    保持着抬头仰望水槽的姿势，玛哈再度静止了。

    *

    ——应该还不至于找到这里吧。

    自下方望着长袍术者的背影，榭尔提斯呼出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是……是的。」

    紧紧贴着自己的少女低声回答。

    地面上产生的无数裂痕，两人就躲藏在当中的一处。翻动了整块地盘的巨岩牢笼，以及最后的大爆炸。这些由玛哈的术式造成的大地伤痕，对方应该料不到两人就藏身于其中，想必也没有用在搜寻的术式。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人类的术式吗？」

    华宫紧咬着苍白的嘴唇。

    「足以翻动大地本身的质量操控。人偶使能操控的质量，最多只有数百公斤。但刚才的岩石起码有几十吨重。真是乱七八糟……」

    「问题不在这里。」

    「……你是指刚才的红狮子和怪鸟？」

    他默默点头。

    原是土块的物体，获得玛哈的沁力后开始活动。红狮子以不逊于真正狮子的灵活动作袭击，而怪鸟则是被赋予了和目标一同自爆的特殊能力。

    「还记得吗？那家伙说了一句『规定森罗万象』。」

    「你认为那名男子的沁力术式，能够创造并操控一切事物？这不可能。就像莫妮卡经常挂在嘴边的，沁力并非无所不能的力量。所以才需要历经血泪修行。」

    「我也这么想。不过……」

    红狮子、怪鸟以及撼动地下深处的岩盘一事，这些都是事实。那名男子的术式，无疑是至今所见最惊人的。

    「我个人在意的，是那段奇妙的咏唱。」

    「你是说『规定』吗？他还说了什么性格、颜色之类的。」

    「不。最诡异的是前一句『拉卡扎扎卡卡汰』这种昆虫振翅般的声音。」

    咚——她用手指敲了一下眼罩。

    「发现了吗？那段咏唱仅由『拉』『卡』『扎』『汰』四个字构成。另外，比起『卡』

    『扎』『汰』的使用频率，『拉』的次数显然少了许多。这其中必有什么法则……那段咏唱一定藏有重大的秘密。」

    那么短的时间内全记住了？

    「我不是说过，这小东西是我的杰作吗？刚才全都录下来了。」

    华宫抱着机械珠说道。

    「可想见的是……那四个字的咏唱是主仪式，至于『规定』开始的部分纯粹是第二波。」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那四字咏唱就像装填子弹一样，而发射的扳机为『规定』之后的第二咏唱。不过……即便这个假设正确，若不能解读出四字咏唱，也就毫无意义了。」

    「你办得到吗？」

    「时间够的话，我有把握。不过我无法在这里进行。」

    这又是为什么？

    在开口询问前，少女抢先摇了摇头。

    「短时间内的解读无法保证精准度。进行错误的解读就会造成错误的指示，最终导致全灭，风险实在太大了。况且解读的途中要是被发现，必定会遭到妨碍。进行分析时，我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所以有性命之虞。」

    「……这交由我负责。」

    「你要当诱饵来争取时间？面对那种可怕的术式，我不认为你能有办法保护我。」

    极为冷酷的宣言。

    在此同时，也是她所表现出的决定性不信任感。

    「之前说过很多次，我并不相信你。表面上是交给我解读，自己去当诱饵，到了真正危急时说不定就抛下我一个人逃跑……也不怕你笑，我最担心发生这种事情。」

    说毕，少女抱着机械珠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断想像自己被抛弃在那怪物面前的情景，以及自己遍体鳞伤、倒地不起的模样。

    「…………是吗。」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莫妮卡，她的答案或许会不同吧。

    倘若是可以托付一切的对象，她的答案或许会不同吧。

    这种决定性的隔阂——最终成为了自己与华宫之间所无法填补的信赖鸿沟。

    「所幸对方还未察觉到我们的所在处。只要看准时机，应该逃得掉吧。回到天结宫后就请求增援，我也可以专心解读刚才的咏唱。接下来看要重新整顿，或是……」

    「嗯。」

    「你听懂了吗？那么——」

    「我们在这分开吧。由我来拖住那家伙，华宫你就返回天结宫。」

    「……咦？」

    「你说找机会逃跑，但对方可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逃掉。」

    手指戳了一下华宫的机械帽，榭尔提斯笑道。这位表情目瞪口呆的少女，她的反应实在幼稚得可爱。

    「无法获得你的信任，这件事错并不在你。我很清楚问题出在我身上。对不起，我不能说出真相。」

    「那……那个……榭尔提斯……你做什么？」

    「我要留在这里和玛哈交手。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专心对付我一人，华宫你也可以乘机逃走吧？」

    「你……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笨蛋哦。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击败他。」

    「这就叫笨蛋！面对那种超乎常理的对手……更何况，你不是被吩咐过要好好疗养吗？就连医生也不准你参加训练，那副身体又能支撑多久？」

    「……还能撑一会的。」

    他轻轻按住后脑的伤口。啪滋——玻璃裂开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剧痛由头部传递至颈部，最后直抵背上。

    虽然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并不会很久。身体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伤口裂开的话就完了。

    ……能在护住伤口的情况下战胜那名男子么？

    ……不，我必须要赢才行。

    「我实在很好奇，那家伙所说的『剩四十七分』是什么意思？」

    玛哈在排除外敌的同时，一步也不曾离开关着幽幻种的水槽。如此一名男子究竟有何目的？总觉得……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厚。

    要阻止他只有现在。再从这里回到天结宫请求支援，一切就太迟了。

    「你是说，水槽里的幽幻种会有变化？」

    「非常有可能——最糟的状况是，他的同伴也会来到这里。」

    「……你说什么？」

    「倘若四十七分是一种时间限制，可以想见的是，当时间结束之后便会有人前来迎接。以这次来说，势必有个人负责确认玛哈是否顺利保住了水槽。」

    「那个男人……真的有同伴？」

    「有的。」

    从沁力术士的角度来看，那名男子的实力相当惊人，其身分肯定不是像华宫那样的研究者。那具困住幽幻种的水槽，应该是其他人制作出来的。

    「请……请等一下。假使那个怪物真有同伴……要是对方再现身的话，你绝对应付不来的。」

    「对吧？所以必须趁落单时将他击败才行。」

    仅长袍术者的实力就深不可测。若再多出一人，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个问题。

    「………………为什么？」

    俯首的少女忽然抬起脸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逞强？」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纯真。

    「我说错了吗？刚才的那些全都是猜测。可是……你却要为了这种不确定的猜测而留下来？是正义感？虚荣心？自我道德？还是纯粹只是赌上一口气？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要选择和那个怪物继续战斗？」

    没有洁净或污秽之分。

    有的仅是纯真的，过滤一切不纯物后所留下的————最纯粹的疑问。

    「有个约好了的地方。」

    在塔的最顶层，优米所等待的场所。

    「我必须去一个地方，因为那里有人在等我。」

    「那……那为什么现在又——」

    正面迎上了华宫的视线，榭尔提斯——

    「……我不愿愧对她。尽管身处在我所遥不可及的地方，她却仍然一直等着我，就这么等了好几年……所以，我不能只是到她身边。我想选择一条令她真正欣喜的道路。」

    自己深信不疑的道路，必定就通往她所等待的场所。

    所以不愿再走回头路了。

    「来这里之前，我见过了吉恩和依夏。」

    「我听说了。就是昨天遇见的那两人吧。名叫吉恩的双枪士，据说为了保护叫依夏的少女而身受重伤。」

    「她哭了。」

    「……咦？」

    在医院里，人偶使少女哭了。为吉恩倒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而悲叹，为自己的弱小而哭泣。

    但即便哭泣，她仍打算独自一人挑战玛哈。

    重叠在一起。

    为了替搭档双枪士报仇而勇于挑战玛哈的依夏。形单影只的她，仍旧坚持去贯彻护士职责的身影——

    和一直等待坠入秽歌之庭的自己，不挑选必备的千年狮，也不配备护卫，却仍然坚持扮演好一名巫女角色的优米，两者的身影相互重叠了。

    「我不想让她失望……因为我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可是！你和那个叫依夏的女孩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吧？仅仅是体会她的心情，为何能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们是同一座塔内的同伴，这样就很够了不是吗？」

    就这么一句话。

    华宫将想说的一切都吞了回去，久久低着头。

    「……你和我正好相反。」

    略带哭腔的声音。

    「我只相信我能够相信的人，可是你却愿意信任那些相信你自己的人…………」

    华宫喃喃低语，就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榭尔提斯……假如……这是假设哦…………假如我现在发誓辅助你，你也会相信我吗？」

    「不。」

    抢在华宫开口前。

    榭尔提斯做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用不着这么做，我打从一开始就相信华宫。当初拜托你的幽幻种出没分析，你不是尽全力帮我完成了吗？」

    「唔！……等……等等！等一下————」

    「好了，你一定要逃掉哦。」

    微微眨起一只眼睛，榭尔提斯再度拿起了双剑。

    戴着罩住眼睛的兜帽，玛哈持仰望水槽。

    水槽中装有伊格尼德捕获来的幽幻种。为了在距离此处遥远的浮游岛上进行的「共鸣实验」，所以才特地运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

    然而玛哈心想。真是无趣。

    排除一切接近这个水槽的外敌。接下任务后已过了七十一个小时，剩一小时就大功告成。不过，这个任务真的需要亲自出马？

    到头来，还是没遇到能称得上外敌的对手。能够发挥「黄金六面体」真正实力的对手——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于是，玛哈心想。

    这个任务毫无收获。

    「…………」

    又或者，只有那名双剑使。

    保护着另一名女人继续战斗，最后甚至逃脱出自己的术式。如果是那名双剑使——

    「…………」

    听见脚步声，玛哈转过身去。

    「——开始吧。」

    正午的阳光照耀下，两把刀身散发着淡紫色光辉。

    没有任何奇袭或诡计，有的只是愚直地一步步往这里走来的双剑使少年。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就站在眼前。

    「…………」

    兜帽下，玛哈露出不为人知的笑意。

    没错，正是如此。否则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毫无意义了。

    「扎……汰……汰汰汰拉……卡……」

    他再度开始咏唱。

    凭藉术式「黄金六面体」的操控和创造。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

    一切只为了击败这名双剑使。

    *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这种生物，都那么喜欢逞英雄呢？」

    藏身于裂缝中，华宫抱着机械珠闭上了眼睛。

    「光一个人，怎么可能打赢那个叫玛哈的男子？那种超乎常理的沁力术士。」

    「黄金六面体」实在过于无所不能。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最有可能隐藏在咏唱的法则性之中。

    「不解开咏唱的秘密就赢不了……这点我应该早说过了才对。」

    不了解秘密，便无法战胜玛哈。

    既然如此————倘若知道了其中的秘密呢？

    若有人可以解读玛哈的咏唱，榭尔提斯就有胜算了吗？

    「不……不可能！没这回事！绝对没有……这种事。」

    她拼命否定脑中浮现的想法。

    这绝对不可能。因为，这里能做到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出手帮忙，咏唱就无法解读出来。

    没错……在我……相信他能战胜玛哈之前。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到底要怎么获胜……」

    并非头部的伤，而是在刚才的怪鸟引发大爆炸时——

    超越音速的火焰和冲击波。两人被卷入轻易分解了数吨重巨石的压倒性爆炸之中，那个时候——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我一个人来不及逃脱。是榭尔提斯用背部替我阻挡，然后将我送到了这个裂缝中。

    背上则留下了爆炸所造成的烧伤。

    「……明知道我的个性这么胆小……」

    遍布颈部及后背的大片烧伤，是为了保护我而造成的吗？

    ……这个问题根本开不了口。因为，自己害怕他会说出预料中的答案。

    「像我这么胆小的生物……」

    这是什么感觉？

    为何自己不赶紧逃走，仍留在原地呢？

    「…………莫妮卡……我也想和你一样……」

    颤抖没有停止。

    紧紧抱着机械珠的她，体内最深处的位置——

    「莫妮卡……请你…………赐给我勇气。」

    抛弃一切？不。

    此刻正是下定决心之时。

    2

    「规定。世界齐唱『森林』。」

    地表的落叶、花瓣，以及地底冒出的大树树根。

    沙沙…………沙…………

    如覆盖天空般升起的一大片「绿色」——它们乘着风，以瀑布之姿席卷而来。一旦被吞噬，就如跳入大海中的漩涡一般，意识将不复存在。

    「……要是雷奥在的话。」

    那名大剑使能用剑斩断瀑布。既然如此，要扫荡这片绿色的瀑布或许也非难事吧。

    ——凭双剑是挡不住的。

    将双剑收在背后的固定带上，他定睛凝视上空的绿色瀑布。就在绿色的漩涡即将抵达之际，他整个人动了起来。

    ——哒。

    加速。大树的根部及藤蔓接触到外套的前一刻，榭尔提斯动了。

    他逐一闪避身旁掠过的花瓣海啸。奔驰——在加速和减速的彼此交替作用下，出现了无数的残影。

    带着寻常人肉眼所无法跟上的超高速动作﹒他一瞬间来到了玛哈面前。

    「规定。」

    但，长袍术者又建构了新的术式。．

    「抽取地底的毒素模仿创造。颜色『白色』、性质『胆怯』、形状『蛇』。牙带剧毒，以十条之数显现吧。规定以毒锁封杀眼前之敌。」

    玛哈脚边浮现的蛇形土像，在金色沁力的作用下逐渐变化。一条条栩栩如生的纯白毒蛇，其口中暴露出带毒液的牙齿。

    「……别碍事！」

    榭尔提斯躲避从十个方位扑来的毒蛇，以双剑拨开后直直冲向玛哈。

    ——还剩五公尺。

    突破了毒蛇大军的瞬间，高大男子停止了动作。

    「规定。」

    覆盖玛哈全身的金色沁力。

    令物质显现的降临系术式所特有的光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以地底的矿石模仿创造。」

    大地裂开。

    巨大的裂缝中隆起巨大的矿石。挟带着一座小山般的质量，矿石就阻挡在自己和玛哈之间。

    「颜色『褐色』、性质『凶暴』、形状『龙』。其创造不需雕琢。带巨大躯体、獠牙及无与伦比之利爪，以单头显现吧。规定压倒一切敌人。」

    在金色沁力的笼罩下，矿石开始产生脉动。

    全长约十公尺，有着玄武岩般黑色鳞片的巨躯。

    近似蜥蜴的倒三角形头部，以及头后伸出的两支角。背上的翅膀退化，反之获得进化的粗壮四肢，每一只都比一名成人还要巨大——

    「地龙……居然连这也有！」

    浮游大陆上最庞大的生物——龙的一种。有着专门用于陆地步行的四肢和长尾巴，在龙种中被视为最凶暴的一类。

    咆哮的地龙。对上其压倒性的身躯，榭尔提斯正要举剑的一刹那。

    剧痛。

    「……唔……呃……啊……」

    转眼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从颈部冲上了后脑。

    ……糟糕，居然这在时候！？

    他拼命紧握双手，不让剑掉落。

    ……再撑一下。再多撑一下就行了。

    ……再多一些时间。

    对方的体力并非无穷尽。这头地龙便是证据。一口气施展如此庞大的术式，玛哈必定也处于疲累的状态。

    ——只要打倒这头龙的话！

    挟带着地鸣，地龙直扑而来。他用跳跃闪过头上砸下的巨肢，然后转动身体，躲开一旁扫来的尾巴。

    躲开后，这便是极限了。

    无法稳住身子的他，当场倒在地上。

    ……身体……动不了？

    极限。对抗着夺取意识的剧痛，仅保持清醒就相当费力了。

    「规定。」

    草原上响起玛哈的声音。

    「以土块模仿创造————…………」

    这段咏唱，被一记枪声打断了。

    仿佛时间完全静止般，玛哈，甚至连地龙也停止了动作。

    「…………」

    玛哈默默地转身望去，而榭尔提斯也瞪大了眼睛。

    「你……你还躺着做什么！亏你刚才说得那么帅气的样子！」

    是手中拿着小型电气枪，正对准玛哈的少女。

    持枪的双手微微抖动，双唇发颤——但她仍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华宫？你怎么……」

    「怎么没逃跑是吗？当然是为了辅助你这个靠不住的家伙！」

    接着，她做出了在场无人能理解的行动。

    抛开电击枪这把唯一的武器后，她抱着机械珠当场蹲下。任谁看了都很清楚，此刻的她根本没有一丝的防备。

    「再支撑五十秒。」

    「……怎……怎么回事？」

    「这还用说吗？我要帮你分析玛哈的咏唱。没错，分析得一清二楚！」

    银色的机械珠发出淡淡的绿光。

    「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

    语调冷淡、平静，却发自于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这就是少女的答案。

    「压倒吧。」

    接获玛哈的指令，地龙动了。

    其视线锁定的目标，是抱着机械珠，静静坐在地上的少女。

    ——华宫动也不动。

    她不可能没听见地鸣，不可能对龙的咆哮无动于哀。然而，她却只注视着自己的演算机，将一切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演算上。

    只因相信有人会保护自己。

    「……………………好。」

    榭尔提斯双剑刺地，借力爬了起来。

    五十秒。她托付给自己的时间。

    ……我接受了。

    咬紧牙根忍住剧痛，双脚开始蓄力。

    奔跑，然后加速。追上扑向华宫的地龙，对准四肢挥出了双剑。

    剩四十秒。

    『————吼吼！』

    暴怒的地龙转过身来。

    受伤的四肢踩着大地，巨大的尾巴高高举起。这个刹那，榭尔提斯跳得比任何人都要高。

    跳跃。跳至龙的尾巴上，从晃动的落脚处一路跑到背上。接着跳过背部，跳过退化的翅膀，锁定的目标为头部。

    剩三十秒。

    察觉危险的龙扭动脖子，张开血盆大口袭击。穿过一根根犹如大剑的利牙，榭尔提斯朝地龙的头部挥出了双剑。

    这个瞬间，疼痛的极限将意识拉远。

    「……吼……！」

    地龙发出断气前的嘶吼，全身剧烈扭动。榭尔提斯整个人被甩出，背部狠狠摔落到地面。除全身撞击的疼痛外，脸颊也流过了某种红色液体。头上的伤口完全裂开了。

    ——好……好想吐……！？

    头部的痛觉已超越极限，化为猛烈的晕眩和呕吐感。

    「规定。」

    玛哈从双膝跪地的榭尔提斯身上移开视线，望向了华宫。

    「冲天的地母。以千支枪射击吧。」

    获得金色的沁力，整片大地开始闪动着金色光辉。

    噗咚……噗……噗咚……噗咚…………咚……

    跃动的大地。其地表如竹林般茂密地窜生。但出现的并非竹子，而是更加锐利残忍的——

    「……枪？」

    金色的土块长枪。这是玛哈最初使用的术式，但显然比之前更加强大。放眼望去，净是浮现于大地上的无数土枪…………数量和规模都相差太多了。

    千支。既然玛哈这么说，就必定有千支以上的数目。

    「华宫！」

    它们都瞄准了坐在地上的少女。

    手中仅有机械珠的她，没有任何防御的手段。

    「快…………」

    快逃————榭尔提斯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华宫根本未察觉到有千支枪包围了自己。

    少女坐在原地，眼中只有机械珠的画面。

    她看不见长枪，感受不到大地的晃动。意识完全隔绝于体内，仅关在自己的演算世界里。

    「我相信你会保护我的。」

    这句话千真万确。

    「…………真是的。」

    望见少女的身影，他反而露出了苦笑。

    ……什么叫我别逞强。

    ……和我比起来，最爱逞强的人应该是你吧？

    持续钻出大地的千支长枪。

    若它们以子弹速度射出，要救出华宫便是天方夜谭。麻痹全身的疼痛及晕眩，使得身体无法活动自如。不，就算能够行动也是一样的下场。从千支长枪下平安救出一名少女，根本没有人能办到。

    ……绝对……不可能…………

    …………真的吗…………

    ……倘若有…………就只能将沁力本身无效化。

    …………这种方法…………

    「…………有的。」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拄着剑站了起来，然后再度将双剑放回背后的固定带上。

    ——方法的确存在。

    禁忌的咒力。充斥于秽歌之庭的波动。诅咒并侵蚀浮游大陆上一切事物的负面音色。

    即便如此不祥的力量，一旦需要它的时候……

    「射出吧。」

    玛哈的宣言。

    同一时刻，伸出大地的千支土枪对准了华宫射出。

    抱着机械珠的华宫动也不动。锁定少女毫无防备的头部，速度最快的一击射向了头上的那顶机械帽。接着——

    ……卡……匡当…………

    一击命中，机械帽掉落地面。

    暗绿色的头发和圆滚的黑眼珠。尼尔之民所特有、横向生长的耳朵。失去防具后暴露出原本面貌的少女，土枪自全方位朝她直扑而去————

    魔旋——『第七真音律第三镜界奏』

    neolesxinciatiskyelcorn.

    梦的时间宣告终结

    Oo/X=Elis,clarcophanoiI.endehypesedenelenxeph.

    歌声沁透世界，沉睡的乐园苏醒

    为数上千的长枪静止了。

    ualen,yahe,clar,kamyu——

    祈祷、言语、歌声、记忆——

    paravelmentdeusAhwxephquafermfel,quoxephfermkyel.

    失落的片段，觉醒自何处，沉睡至何处

    草原上回荡着轻柔的音色。

    伴随幽幽的旋律，深紫色的光辉逐渐扩散。

    Sophit,virsel,ole,zarabel——

    思念、诗篇、梦想、泪水——

    paravelsheldeus,Ahwmillequofermfel,quoeyenfermkyel.

    失落的愿望，诞生自何处，回归至何处

    刷刷……刷…………

    令大地充满黄金光泽的沁力，接触了新的光粒子后慢慢消失。

    「压制了沁力？这种深紫色的光，莫非是——」

    「…………魔笛？」

    华宫以及玛哈都发出了惊呼。

    Oo/X=Elis,teoelmeihypne,endephiolinneightiscley.

    解放一切的沉睡，朝阳的大地上仅我一人

    eletis-sekparavelclarnoiwilefilmeiomia.

    在巨大的门扉前，不断寻找失落的钥匙

    充斥着神秘气息的一幕。

    沐浴在魔笛下，失去沁力的无数土枪又回归地面。包括突出大地的树根、隆起的岩盘————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

    如同在治愈大地的创伤。

    原本该污染并腐蚀浮游大陆一切事物的魔笛，将沁力造成的不协调世界恢复了均衡。

    ——Oe/siaEden,Oleele,Selahphenosia-sArmaRiris.

    ——为了一切被遗忘的■■■

    五十秒。当约定的时间结束时——

    全身笼罩深紫色雾气的少年，将抱着演算机的少女护在身后。

    「…………你身为人类，为何带有魔笛？」

    打破寂静的是玛哈。

    他望着被魔笛中和的术式，轻轻翻动长袍。

    「是人类或幽幻种，不明————判断为高等危险体。」

    拉开距离后，他再度开始咏唱。

    当玛哈的长袍附上沁力的光辉，这一刹那。

    「扎……汰……汰汰汰拉……卡……」

    「2……1……111，……0……：」

    接续玛哈的咏唱，华宫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扎卡扎汰卡扎汰汰汰拉扎…………卡卡卡扎拉汰汰汰汰卡卡…………扎扎扎汰卡……」

    「22021…………1……20，0，……2111200O212021…………1……0220011……2……22……0，0，……2111……202102111，2…………0002，111100…………22210……」

    没有一秒，甚至是一个字的偏差。

    完美无瑕。仿佛钢琴连奏般，少女一口气咏唱出来。

    「——分析完毕，我们赢定了。」

    「咦？」

    「没时间了，我只说最重要的部分。」

    带着冷静的口吻″华宫缓缓站了起来。

    「玛哈的咏唱是三进位法。」

    「榭尔提斯，相信你也知道，这是计算数量的方式之一。我们目前所使用的，是每到『10』进一位的十进位法。据说这是因为人有十根手指的缘故——而另一方面，玛哈的咏唱则是由0、1、2所构成的三进位法。『卡』『汰』『扎』这三个字分别对应了『0』『1』『2』。这些数字都被赋予了意义，藉此来组成复杂而强大的术式。」

    华宫慢慢将脸抬起。

    一头修剪至肩膀位置的暗绿色头发，以及横向生长的耳朵。

    「呼，好久没拿掉机械帽，风真是舒服呢。」

    迎着风，少女忘我地闭上眼睛。

    「我最初以为『拉』代表『3』，所以可能是四进位法，但『3』的使用频率太少了。最后，我断定『拉』是相当于句读『，』的作用。」

    「可是，为什么……」

    「为何能肯定是三进位法？提示就在『黄金六面体』这个术式的名称。你或许也知道，正六面体指的就是立方体。想像成骰子就好懂多了。它代表着长宽高——所有独立要素全部相等的三次元体。以0、1、2这三个独立要素构成的情况下，它便具备了与三进位法相通的概念。因此玛哈的术式才叫『黄金六面体』。」

    华宫再次睁开双眼。

    明亮的黑眼珠带着坚定的自信，她伸手指向了玛哈。

    「玛哈那些强大的沁力术式，是由复杂的咏唱仪礼所支撑的。乍看无敌的术式，其实却存在有趣的缺点。」

    只不过——说着，少女直直注视着这边。

    「前提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很好，就这么办吧。」

    「……这么紧要的关头，你好歹也犹豫一下嘛。」

    呵呵，掩嘴短暂微笑后——华宫的视线变得锐利了些。

    「你刚才的力量不是沁力，而是魔笛对吧。」

    「……你都看见了。」

    「你果真让人摸不透。为何人类身上会带有魔笛呢？老实说，假如是突然撞见的话，我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幽幻种。」

    华宫不留情面地说道。

    「你真笨。拥有那种特异的力量，却让我这种不值得信任的人看见了。万一我告诉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

    没错。这么一来，自己这一次将被天结宫永久放逐。包括和优米之间的约定也无法履行。

    ……不过，倘若不这么做，就无法保护华宫了。

    「我——」

    「别苦着一张脸嘛。」

    华宫的这句话，大大超乎了自己的预期。

    「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透漏给我。为了保护我，你只能迫于无奈使用魔笛对吧？因为你相信我会保守秘密，所以才让我见到了魔笛？」

    尼尔之民——只对信任之人展露的笑容，正浮现在少女的嘴边。

    以失去了机械帽的真实脸庞。

    「啊啊，太好了。你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这样一来，我也能赌上尼尔之民的骄傲，全力报答你的信任…………将一切托付给你。」

    右手指着玛哈，她以左手轻轻贴在胸前。

    「我来从旁辅助。玛哈的术式弱点……尽管和穿过针孔一般困难，但一定能粉碎那块黄金。你办得到吧？」

    ——根本用不着回答。

    带着少女的宣言，榭尔提斯用力踹地。

    加速，加速，再加速。

    加速至超高速。瞬息万变的景色。乘着下吹的狂风，他以更胜疾风的速度在草原上飞奔——眼中直直盯着等待自己前来的男人。

    「规定。」

    玛哈的脚边生出三具土像。

    「以土块模仿创造。颜色『深红』、性质『雄壮』、形状『狮子』。以三头之数显现吧。规定排除眼前之敌。」

    三头在浮游大陆上被视为梦幻般存在的红狮子。它们发出响彻草原的咆哮，驱使壮硕的四肢猛扑而来。

    「……唔！」

    动作敏捷，有着尖牙利爪的狮子。一头还好办，三头就相当棘手了。就在他打算转换方向，各个击破的时候————

    「停下来！」

    遥远的后方，华宫叫道：

    「规定为『雄壮』的物体，只会锁定动态的对象！你就这样静止不动，等待它们通过！」

    怎么可能？

    这种事……尽管怀疑是否听错，榭尔提斯仍选择相信华宫。他急忙停下，握剑站在原地。

    转眼间便来到面前的红狮子，其利爪眼看就要掠过鼻尖——

    见自己动也不动后，三头狮子直接往榭尔提斯后方奔去，就仿佛对没有战意的人毫无兴趣一般。

    「不要紧了。继续跑！」

    听见华宫的指令，他再度拔腿狂奔。

    「边跑边听我说。记住，支撑玛哈那些强大术式的，是冗长的咏唱仪礼，以及成百成千的难解条件设定。但在此同时，这也是弱点。只要能分析出设定的条件，就可以令大部分的术式失效。由于不愿被人识破条件为何，玛哈的咏唱才以三进位法组成！」

    「……混帐。」

    玛哈的呻吟，代表了少女的理论正确无误。

    「规定——抽取地底的毒素模仿创造。颜色『白色』、性质『胆怯』、形状『蛇』。牙带剧毒，以三十条之数显现吧。规定以毒锁封杀眼前之敌。」

    玛哈的前方，生出了带剧毒的白蛇前锋。

    面对弓起脑袋，自地面滑行而来的白色军团——

    「就这样跑过去！」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执行华宫的指示。

    「规定为『胆怯』的生物和刚才相反，只攻击在原地不动的胆怯对手！举起你的剑，一直线冲过去吧！」

    蛇群惧怕般静止不动。榭尔提斯看也不看便跑了过去。

    ——逮到了！

    玛哈就在双剑所及的位置。既来不及拉开距离，也没有任何的护卫。

    「……我的术式无人能敌。」

    玛哈仰望天空，展开双手，然后用力挥下。

    保持不动之姿的男子所展现的最后术式。

    「『黄金六面体』规定。」

    挥下的双臂，袖口处流出了金色的沙子。不，比太阳更耀眼的沙粒，其本身无疑就是黄金。

    「以黄金模仿创造。颜色『黄金』、性质『玛哈』、形状『人类』。其创造不需雕琢。体内带黄金显现吧。规定支配森罗万象。」

    接着，另一个玛哈出现了。

    以黄金创造出来的分身。看到这里，他忽然领悟了。这就是玛哈术式的真正实力，既深奥又原始的「黄金六面体」。

    「榭尔提斯，这将是我最后的辅助了！」

    背后传来华宫的声音。

    「我相信你。粉碎那块黄金吧！」

    黄金的玛哈抡起双拳。

    以无形的速度砸下的拳头，上头不知带有多强大的力量。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完全感不到一丝的恐惧。

    『我的道谢，等你凯旋归来之后再说……可以吗？』

    『……你一定会获胜，然后平安归来吧？』

    人偶使少女，还有——

    自己的青梅竹马所寄托的话语。

    『——不，渴望被扶持的人，并非只有我而已。

    不光是我一人，我希望大家也能扶持塔内的同伴们。』

    飕——金色的拳头擦过脸颊，切断了几根头发……脸颊一阵热流。掠过的冲击波划伤脸颊，带来鲜血喷出的感觉。

    然而，少年仍未停止。

    「给我记住了，黄金！」

    剑闪。发亮的淡紫色刀身突现，砍断了金色的玛哈像。接着，榭尔提斯顺势高举双剑。

    「休想再伤害我的同伴！」

    少年的双剑——

    同时扫向了黄金的术者，以及摆放在其背后的幽幻种水槽。

    3

    恢复平静的草原上。

    「是的，没错。关于这件事，完全没有问题了。我是说，这件事情刚刚已经解决了……是的，应对者是华宫和榭尔提斯。候补生两名。」

    面对另一端的天结宫司令部，华宫始终语带平静地报告着。

    「对方怎么样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赢是赢了，不过应该算没有结果吧。嗯嗯，就和刚才报告的一样。是的。回去后，会再提出详尽的报告书——是的，那么失礼了。」

    呼——切断通话后，华宫呼了口气。

    「一开始是通信员，结果尤美黛教官中途冒出来臭骂了一顿。」

    「她说什么？」

    「准备好报告书和悔过书。还有榭尔提斯，也提到了关于你的事。她说『考虑战胜的功绩，这次就不追究你违抗指令一事，不过既然这么有精神，明天开始恢复训练吧』。」

    「……饶了我吧。」

    他按住再度发疼的脑袋，整个人坐在地上。

    「没有结果吗……」

    玩味着华宫在报告中使用的字眼，榭尔提斯望向了自己的身后。

    ——土黄色的长袍。

    自称玛哈的男子所穿的衣物，如今就仿佛脱去般掉落地面，仅在草原上随风无助地摆荡着。

    「……好可怕的对手。想不到那名男子只是一具沙人偶。」

    瞪视着附着在长袍上的金沙，华宫紧咬嘴唇。

    没错，至今交手的，是「黄金六面体」创造出来的人偶。在榭尔提斯的一击之下，对方留下衣服，全身变回了金沙。

    「不过……你似乎不怎么讶异呢？」

    「我早看出来了。」

    带着茫然的眼神，他点头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时候？」

    「一开始的时候吧。总觉得不像在和一名人类战斗。还有呼吸。虽然长袍罩住全身很难辨认，但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没有呼吸。」

    「原来如此。那件长袍的用意就在于此吧。我完全没发觉……真是失策。」

    似乎感到很滑稽，华宫面露苦笑。

    「对了，我要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

    「你头上那东西……被打坏了。」

    啊啊，那个啊——望了一眼滚落地面的机械帽，华宫耸耸肩膀。展露于阳光下的面庞，笑得非常开心。

    「没关系，反正也觉得有点小了。我重做一个就是。」

    「是吗？我倒觉得挺大的。」

    「我的这里，和你不一样。」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那对覆有暖和毛发的直挺耳朵。

    「对吧？」

    脸上带着看似有点顽皮，孩童般平易近人的笑容。

    ……原来她也能笑得这么好看。

    终于展现在眼前的信赖表现。那既不是言语也不是知识，而是她最灿烂的笑容。

    「好了，我们回去吧。报告书和悔过书还在等着我们哦。把手中的剑换成笔，赶快完工吧。」

第三卷 黄金境界 断章「无色的眼眸」

    统政厅领空，北方第八十七空域。

    在众多没有名字的浮游群岛之一，全境覆盖原生林的浮岛上——

    「好，任务完成。」

    重新戴好白手套后，伊格尼德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手指伸入全黑西装的胸前口袋，从中取出怀表确认时刻。

    距离正午还剩七分钟。虽然打算先在原生林当中散步一番，不过要和讲究守时的玛哈会合，时间上应该刚刚好。想必对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时——

    「嗯？有通信？」

    西装口袋中的通信机响起。

    「喂——啊啊，您辛苦了。实验结束了吗？那太好…………咦，一点也不好？这又是怎么回事……嗯嗯。」

    从通信机的另一头倾听原委后。

    「哦？玛哈先生的人偶失败了？水槽也被破坏？」

    嘴角上扬，勾勒出妖艳的笑容。

    「真稀奇。我听说那可是玛哈先生的自信作呢。哦？是天结宫的人。千年狮吗？咦，人偶是自动操作，所以连玛哈先生也不晓得…………呵呵，您真爱说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喜孜孜地。

    伊格尼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愉悦。

    「是的，这边的作业已经结束。『禁忌水晶』的追踪画面及沉睡之子的水槽，一切物品都已经湮灭完毕。嗯嗯，我这就立刻就回去。」

    切断通信，将通信机放回口袋后。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欢迎回来。」

    方才浮现的笑容，变得愈来愈深。

    「欢迎回来，榭尔提斯。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展开双臂，伊格尼德仰望着天空。那动作就仿佛在迎接一名长年等待的对象。

    「真是寂寞啊。盼望了那么久……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归来。快吧，快吧，快来到我的身边。

    快吧，快吧快吧，用你的魔笛来填补我的空白。

    比雪花更洁白，比黑夜更漆黑，

    比血液更鲜红，比大海更蔚蓝，

    比太阳或月亮，比星星或彩虹都要耀眼的颜色。

    用你的颜色将我涂遍吧。

    请将我化为你的颜色……为了能伴随在你的身旁。」

    狂风令树叶沙沙作响。

    待森林恢复平静时，男子已不在浮游岛上了。

第三卷 黄金境界 尾声「温暖冰冷的手指」

    1

    「关于你身上的魔笛，我不会告诉莫妮卡。」

    通往天结宫敷地的大门前。

    停下疾驶的浮游驱动车，驾驶座上的华宫转过头来说道。

    「真的可以吗？」

    忐忑地询问后，少女以往常的冷淡表情回答：

    「是的。只不过，我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到那个时候，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要亲口告诉她真相。」

    三年前莫妮卡所崇拜的双剑使——坠入秽歌之庭的少年还活着一事。

    不仅活着，身体还带有魔笛一事。

    「……看来的确需要心理准备。」

    「这件事就全看你了——先不谈这个。这东西给你。」

    她递来一张纸条。

    「是我的通信用路径。我们就要成为队友了，最起码要互相通信吧。」

    莫妮卡、自己，还有华宫。

    这样一来就是三个人。终于凑齐了执行任务的最起码人数。

    「那么，我该走了。你也快到二十二层的医院去吧。」

    「嗯。就这样。」

    载着华宫，浮游驱动车驶向了仓库。

    站在宁静的天结宫大门前，耳边听着动力机关的驱动声，榭尔提斯独自转过身去。面向两人刚才回来的方向。自然区西侧的区域。

    ……「黄金」的玛哈。还有我所不知道的玛哈同伴。

    自己有种预感，将来还会在某处碰上。

    「——无妨。」

    他伸手触摸身后系住双剑的固定带。

    培养幽幻种的水槽，以及关着幽幻种的水槽。

    尽管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凡是危及到浮游大陆和巫女的行为就必须遏止。

    无论何时发生，发生多少次﹒自己都要前去阻止。仅此而已。

    「休想伤害到优米。绝对别想。」

    必定是这个原因。

    自己才会回到了天结宫。

    *

    天结宫两百四十七层。

    专为皇姬和巫女所设计的塔中，唯一有着接待贵宾用的住宿设施楼层。楼层的通道上，华宫正气吁吁地跑着。

    「呼……呼……给……给我等着，艾莉亚！」

    告别榭尔提斯，将浮游驱动车停放在仓库后，她直接搭乘中央电梯来到了这个楼层。

    ——为了向艾莉亚下挑战书。

    「在……在这里吧？稍……稍微休息一下。」

    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绝不能让艾莉亚瞧见。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调节气息……呼。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叮咚——

    发出可爱响铃的电铃。

    「喂喂，请问哪位？」

    扩音器传来一个悠哉的声音。

    「是我。你可以开门吗？」

    「哦——这不是华宫吗？没问题，进来吧。」

    房门内部的机械锁传出解除的声响。华宫闻声立刻踹开房门，冲进了房间。

    「哦，华宫居然没戴机械帽。你的耳朵还是一样可爱呢。」

    『是尼尔之民吧？真罕见。』

    坐在房内沙发上的艾莉亚，以及放在一旁桌上的机械水晶。

    「我的耳朵根本不重要……哼……哼哼。你能这么悠哉，也只有现在了。」

    她冷不防伸出手来，指着艾莉亚。

    「艾莉亚，今天我是来向你下战帖的！」

    「哦，什么？既然是挑战，我就接受了—一」

    面对一手端着红茶杯，点头同意的少女，华宫当下念出了咏唱。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好了！这些是什么意思——」

    「嗯？这是什么恶心的四进位法。啊，不对，好像是三进位法呢。」

    『我也认为是三进位法。虽然巧妙伪装成四进位法，但其中的「拉」大概是句读，用来代替一个文节吧。』

    迅雷不及掩耳的回答。

    「啊，伊莉斯你果然也这么想？」

    『就是说啊——』

    「————唔！？居……居然这么轻易就！？」

    轻轻松松。

    而自己一败涂地。

    「……………………」

    「哦？怎么啦，华宫？要下战帖的话就赶快出题目吧。」

    望着一脸不解的艾莉亚，华宫紧握住拳头。

    「艾……艾莉亚你这笨蛋！就因为这样，我才最讨厌你了————」

    「哇……哇哇！华宫你怎么回事！冷静一点啊！」

    2

    ——醒来时，已是院内众人皆沉眠的深夜。

    不知被谁拉开的窗帘上，透进了月光。

    白中带蓝的清澈月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照射在眼皮上，所以自己才会醒来吧。

    「……脸好丑。要是被姐姐看到，一定会挨骂的。」

    想必是哭累了才会睡着。红肿的眼皮——见到反射在玻璃窗上的脸庞，依夏露出了苦笑。

    「吉恩……」

    在自己所睡着的椅子旁。

    她试着呼唤戴上人工呼吸器，陷入沉睡的搭档。对方当然不可能回应。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想呼唤他的名字。

    「…………」

    微微掀起被子，可以见到缠着绷带的手臂。

    「这间病房……好冷。」

    依夏紧握他的手指。那平时握着双枪而变得厚实的手指。静静地握着，然后给予温暖————

    「喂，依夏。」

    「哇……哇啊啊啊啊！」

    被忽然拍了一下肩膀，她的心脏仿佛就快跳出来。

    「头……头目……不是，是烂队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她立刻打直身子。

    是千年狮，狮子模样的徽章在月光下浮现出来。

    「当然是来探病的。开了一堆会议，结果拖到了这么晚。不过，刚才我把医生挖起来问过，大家好像都没性命危险吧？」

    「是……是的！当然了，天结宫的队员才没有这么不堪一击。」

    「是吗，那就好。」

    叽——烂背靠在老旧的铁椅上。

    「说到今天漏夜召开的会议，关于你们那件事————」

    「……是的。」

    不用说，也自然能够料到。

    自己在自然区遭遇到的神秘沁力术士一事。目前已有三支部队被击溃，护法院的司令部也正考虑组织特别远征队。

    「那已经解决了。」

    「…………咦？」

    「就是那个奇怪的沁力术士吧？那家伙被修理了一顿哦。」

    「……是烂队长的杰作？」

    「笨蛋——怎么可能。我本来想去，结果却被捷足先登了。」

    烂翘起嘴巴，很无趣地抱着双手。

    「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

    能战胜那个怪物的人，除千年狮以外的。

    被这么一问，依夏想得到的只有一人。

    怎么可能？不，可是……也只有他了。

    『我代替你去。』

    『依夏你就陪在他身边，我一个人不要紧的。』

    双剑使候补生。

    ……他真的去了。

    ……而且真的获胜了。

    「啊……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明明哭累了，明明眼泪已经流干。

    ——却有一滴滑落了脸颊。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先走了。」

    「请……请等一下，头目。」

    匆忙之下脱口而出的称呼，自己的上司并没有责怪。

    「如果见到他……能不能替我向他道谢？」

    「啊？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吧。」

    「不行的……」

    面对苦着一张脸的上司，依夏轻轻摇头。

    「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要是遇见他，我一定又会冒出另一句话。」

    「什么话？」

    一脸正经地询问的上司。

    依夏握紧拳头，坚定地望了回去。

    「…………『下次绝对不会输的』。」

    「你很清楚嘛。」

    烂换上了无比天真的笑容。

    「下次一定要赢。包括那个找我们麻烦的沁力术士。这是命令。」

    「嗯嗯。我们不会输的。」

    那个沁力术士，还有那名双剑使，自己绝不会再输给他们。

    握着自己搭档的手，依夏不住点头。

    *

    医院的入口处。

    「好像……不太适合进去呢。」

    撞见病房内开心交谈的依夏和烂，榭尔提斯一个人无精打采地折返。

    「也罢，反正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在医院接受治疗，又听了尤美黛教官好几个小时的说教后……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

    ——我也该去睡了。

    「医生一定很生气吧？说你又乱来之类的。」

    「说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还用说吗？假如我是医生，一样也会生气。」

    昏暗的通道上，夜光灯的光源朦胧地照耀着一名巫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金色的长发。接着是纯白底色上加了琉璃色的法衣。最后——

    「我是过来探望的……烂和我，每个人都开会到很晚。」

    一名相貌优雅柔和的少女，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

    「开会？」

    「就是奉莎拉殿下的命令，烂准备要进行远征一事。一旦事态严重至千年狮必须远征，巫女自然也会得到消息……结果在这之前，某人好像就不顾自己的健康，擅自跑去解决了一切。」

    强调完某人后，她忍不住窃笑。

    「天结宫的高层，如今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击溃部队的术者究竟是谁？看情况，好像会私底下组织调查部队展开调查。」

    「调查统政厅？」

    「……没有明说，但我想调查的重点应该会放在这方面。」

    这种可能性，榭尔提斯也曾设想过。若那名男子隶属于什么地方，不是天结宫的话，就只剩统政厅了。毕竟培养幽幻种的水槽，一样是出现在统政厅所管辖的浮游岛上。

    「不过……这么做真的好吗？」

    来到自己身旁的少女。

    「我听了之后感到相当排斥。为何要去怀疑别人呢？明明大家都同样生活在浮游大陆上。」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身为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此时的她，眼神看来十分落寞。

    ……之前致词时，她也曾这么说过吧。

    『从今天起，大家再度相互扶持吧……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生活在浮游大陆，生活在同一座塔的同伴。』

    ——注视着那悲伤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

    「我不太会形容。」

    按捺着无法如愿表现出脑中所想的焦躁感，榭尔提斯一五一十地道出自己的感受。

    「不过，我觉得你用不着去烦恼这个问题。」

    「为什么？」

    「烦恼如何去跟统政厅交涉，是天结宫那些局长的工作。我们每一个人都并非万能。当然，思考本身不是坏事，但想得太多也无济于事。因为巫女的使命，唯有巫女才能完成。在大家面前这么说的，不就是优米你吗？」

    这么一句话，让优米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

    「啊……这个，我实在好高兴……你听到了我的致词吗？」

    「嗯。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出色。」

    不见其他人影的医院入口处。

    原本静静倾听的优米，忐忑不安地开口了：

    「……连榭尔提斯也这么认为？我果真想太多了吗？」

    「我也和你一样哦。今天也是，明明想了很多，却只看见狭隘的部分。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对华宫的看法也是如此。原以为戒心很强，说话不留余地的她，想不到取下机械帽后会笑得那么纯真。

    「……莎拉殿下所说的，和榭尔提斯你说的非常相似呢。」

    「莎拉殿下，指的是皇姬？」

    「嗯。我有事情去请教她。结果，她也说了一样的话。因为你是巫女，所以必须先履行身为巫女的职责……确实是如此呢。」

    嘴边泛着烦恼和微笑——

    「榭尔提斯——」

    青梅竹马的巫女点着头，换上了轻快的语气。

    「我会更加努力的。努力不辜负洗礼的巫女这个名号……所以，关于魔笛的事，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魔笛的事？」

    「我想我应该能向你保证。虽然还要花上一些时间，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魔笛。因为，当你成为千年狮的时候——」

    优米忽然伸出手来。

    昏暗的通道里，微弱的照明下显得无比白皙的少女手指。它在接触自己的胸膛前静止了。

    比谁都更贴近、更遥远的距离——艾尔贝特共鸣的相斥反应所不容许的触碰。

    「……对吧？」

    最初带着悲伤的眼神，却克服了这份不愉快的少女笑了。

    「若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关系，难免会有距离感吧？榭尔提斯的魔笛就由我来想办法。所以，请你只考虑自己的事情，然后继续努力。」

    优米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如此稚气的天真笑容，令自己看了不禁脸红起来——

    「就这么说定啰？」

    「……嗯。」

    在对方这么直视之下，他只能难为情地点头回应。

    「那么，我——」

    「我？」

    对眼中充满期待的优米微微苦笑后，榭尔提斯——

    「我会加油的。在很多方面。」

    「啊，不公平！快告诉我是什么嘛。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才这么讲，你还是放过我吧。」

第三卷 黄金境界 后记

    黄金——或许是历史上，人们寄托了最多梦想、欲望以及希望的金属。

    如此全能的术式，秽歌之庭的少年是否能予以粉碎呢？

    从第一集开始阅读的读者们，好久不见。还有第一次便拿起第三集的读者们，初次见面，我是细音启。

    《冰结镜界的伊甸3黄金境界》终于顺利发行了。

    榭尔提斯遇见了第三名队友。另一方面，也能一窥作为整部故事内一大主轴的部分痕迹……应该吧？

    身为洗礼巫女、确定了自我目标的优米，以及获得了部队同伴的榭尔提斯。

    剧情也即将进入正式阶段。我会兢兢业业，努力创作出很棒的故事，使今后的《伊甸》更加精彩可期。

    ◆近况

    我是最近迷上了提神饮料的细音。由于我所属的部门大概会一直忙到六月，提神饮料的消耗速度可能也将愈来愈惊人吧……真的没问题吗？

    ◆略为提及小说内的设定

    「亚种人」

    一群居住于浮游大陆周围的浮游群岛，相貌有些怪异的人们。

    本次出场的是「尼尔之民」这支种族，但浮游群岛上仍存在着好几支不同的种族。随着故事进行，或许会有其他特征的种族登场哦？

    「沁力的型态」

    关于春蕾所看见的「型态」。

    如作品中所述，优米的「型态」是「花蕾」。作品里也出现了这种花的名称，其实这是现实中存在的植物，这种花真的非常漂亮，希望各位经过花店时能够前去欣赏一番。说不定会从中获得一些启示哦？

    ◆答谢

    感谢给予严厉批评与建议的编辑K先生，还有负责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本次也多谢你们的协助！

    对于各位的扶持，我在此献上由衷的感激。

    ◆下集预告

    请你听听你不知道的旋律吧。

    乐园幻想……当你看见冰结镜界建立前的世界，你会怀抱什么样的感想？

    获得创立部队所需的成员，终于能够参与任务的榭尔提斯。他和莫妮卡及华宫一同参加部队战，然后开始挑战第一次的任务。

    在此同时，优米的面前，出现了一位自称「主天」萨莉的女性……

    故事的齿轮彼此接合，然后慢慢开始转动。

    我最感谢的，还是支持《伊甸》的所有读者们。

    那么，我们在《冰结镜界的伊甸4天上旋律》再见吧。

    二○一○年一一月下旬

    细音启

第三卷 黄金境界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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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天上旋律

第四卷 天上旋律 序章「梦的终结，梦的延续」

    台版转自stillfree@泉川生徒会

    我一定会过去。

    ——到你等我的地方。

    －－－－－－－－－

    「莫妮卡前辈……您真的要放弃巫女见习生的身分吗？」

    房间里，所有私人物品全被收拾干净。如此空旷寂寥的空间里，仅充斥着冷冰冰的寂静。

    两名少女彼此对视。双方都是一身朴素的法衣。

    「前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容貌惹人爱怜的少女拉高了声音。一对翡翠色的双眸显得湿润，淡金色的长发反射着天花板的照明。

    「……这是真的吧？」

    「…………」

    与之成对比的，是另一名默不作声，将樱花色头发绑成一束的少女。

    身材纤瘦娇小，年纪约十五岁左右。相较于气质凛然的脸庞，灰中带蓝的眼眸则透露出一种孤单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并不想隐瞒。只是……我没办法对优米你开口。」

    无法忍受后辈倾诉般的目光，莫妮卡轻轻别过脸去。

    「我已经撑到巫女的最终试炼，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所以，我想结束这一切。」

    巫女——以结界守护这片浮游大陆的女性们。能使用名为「沁力」的奇迹波长，世界上仅有三人的稀少术者。

    为了成为当中的第四人，莫妮卡一直接受着巫女见习生的训练。

    自七岁成为巫女见习生之后，到十五岁为止的这九年间。在活生生的状态下被封进冰块里，沉入水底深处。一边接受诸如此类几近疯狂的严酷训练，她慢慢让自己的沁力开花结果。

    尽管最后来到了最终试炼……但莫妮卡却无法成为巫女。

    「这样不是很好吗？少了我一个巫女见习生，就等于你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前辈。」

    「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抱歉。有些开过头了。」

    安抚着默默瞪向这边的优米，她指了一旁的椅子。不如坐下来再聊吧——然而，后辈却完全无动于衷。

    「那……那个……莫妮卡前辈。我想前辈一定可以成为主教的！毕竟，能够撑到最终试炼的巫女见习生并不多。」

    「你是说负责教导新进巫女见习生关于沁力基础，像老师一样的职位？」

    「是……是的！」

    眼中带着喜悦的光彩，优米急忙点点头。

    「这样一来，就不用离开这个房间了……和以前一样，很多事情还需要前辈教我。」

    相对于这样的后辈。

    莫妮卡只是垂下灰色的眼眸，静静告知：

    「我想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了。之后必须靠你自己。」

    「…………怎么会。」

    「我并不是铁石心肠。你已经进步很多了。这算是一种夸奖。」

    这一次，优米换上了消沉的面容，整个人低下头去。

    「…………你真的要走吗？」

    「嗯，在接受最终试炼前，我已经决定好了。倘若这样还不行，就打算放弃。」

    「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不再是巫女见习生。这就意味着要退出房间，离开这座塔。

    按例来说，结果就是如此。不过——

    「不。」

    「咦？」

    「说不定，我们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面哦？」

    「这是……」

    什么意思呢——她打断了优米未说完的话。

    「再见了，优米。我会替你加油，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女。」

    提起脚边的行李，莫妮卡对后辈挥挥手道。

    这时的两人远远未能料到。

    三年后，她们将会在塔中再次重逢。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第一章「深切的盼望」

    1

    坐落于浮游大陆中央，直入云霄般的巨大高塔——天结宫（索菲亚）。

    总楼层数二百九十一层，高度达两千公尺，是浮游大陆上最大的建筑物。这座延伸至苍天的纯白巨塔，将蓝与白的对比衬托得鲜明无比，即便从遥远的居住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塔内的十一层，候补生宿舍的一角。

    「不不，我根本就不知道！是真的！」

    榭尔提斯今天不知强调了多少遍。

    易翘的茶红色头发，色泽要更深一些的双眸。这名穿着黑色外套的十七岁少年，体型就如他的年纪般纤瘦匀称。

    「不要说谎。你这个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饶了我吧。」

    楼层某处的交谊厅里。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唉声叹气道：

    「好了华宫，我现在很想睡了……已经凌晨四点了吧。这不是漏夜审问吗？」

    「没问题，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哦。」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华宫随口这么回答。

    她戴着一顶附眼罩的机械帽，盖住了整个眼部。少女是耳朵比人类更尖更长的亚种人「尼尔之民」。其年幼的容貌配上知性的口吻，往往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可是一点也不想睡呢。」

    「那是因为你的生活作息跟别人差了半天吧。一般人都是晚上睡觉早上起床。要是晚上不睡当然会觉得困了。」

    「无所谓。好了，我真的很好奇，快点告诉我秽歌之庭（伊甸）的事惰吧。」

    「……我刚才已经讲过了。」

    揉一揉快要阖上的眼皮，榭尔提斯又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华宫的心情。

    ——不过，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位于浮游大陆下方一万公尺的秽歌之庭（伊甸）。那里是个充满了黑色瘴气及黑水的异样空间，也是反复入侵浮游大陆的幽幻种所栖息的地方。

    「可是，三年前你不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了吗？」

    「我掉下去后好像撞晕了……这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年仅十四岁的双剑使。那正是榭尔提斯。

    尽管天结宫（索菲亚）的官方数据上记载为殉职，这名少年却活着回到了浮游大陆，并在失去人类与生俱来的沁力同时，又获得了相反的力量——与幽幻种相同的魔笛。而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座塔内仅仅只有几人。

    「嗯嗯，还活着就算是奇迹了吧。」

    她在机械珠——私人专用的演算机上输入一些数据。

    「该怎么说，华宫你还真是求知欲旺盛呢。」

    「因为我不但是候补生，也是一个研究者。」

    知悉榭尔提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后生还的少数人。

    华宫便是这少数人之一。不，原先也打算隐瞒她。但在数天前，与自称「黄金」的玛哈这名实力强大沁力术士交手时，为了救她而使用魔笛，于是被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过，实在很耐人寻味呢。想不到真有人能活着从秽歌之庭（伊甸）回来，身上居然还带着魔笛。要是曝光的话，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呢。」

    「既然都知道了，那么——」

    「不用担心。你身上带有魔笛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机械帽下方的嘴角微笑着。

    ……和之前相比，似乎更愿意敞开心胸了呢。

    尼尔之民是戒心很重的民族。具备此一血统的华宫在认识之初不仅提防着自己，甚至显露出赤裸裸的敌意来。但自从并肩对抗玛哈之后便获得改善，也会对自己展露笑容，算是很大的进步了吧。

    「当然，也会对莫妮卡保密哦？」

    「……这点真的要拜托你了。」

    「好，先不管这些。关于刚刚的问题……既然你都记不得，那也没办法了。」

    华宫遗憾地说道。

    「对吧？」

    「不过真可惜。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嗯？对了，直接问你的身体或许可行。」

    「……身体？」

    「是的。让你服下安眠药，对头部和内脏各部位进行断层扫描。接着在手术室里动手术。在脑部放入电极，强制使脑细胞活性化，这样一来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太可怕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他，不禁向后退去。

    「决定了！榭尔提斯，下次跟我约会吧。碰面地点就在塔内医院的入口。我们先逛逛X光室及核磁共振检查室，最后在紧急手术室划下完美的句点。」

    「这算什么约会计划？应该说，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放心，不会痛的。毕竟是第一次，我会很温柔的哦？」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担心。只是开个小玩笑。」

    「……真会吓唬人。」

    一边听着，华宫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口。

    「不过，能让我开这种玩笑的对象可不多哦？就算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也是屈指可数。」

    「……这是在夸我吗？我应该要高兴一下了？」

    「是的。别看现在这样，我其实很期待在部队里和大家一起奋斗哦。因为我是塔制局的研究者，以前从未有过正式的部队经验。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是游戏，但难免还是会期待。」

    ……期待吗？

    双手捧着茶杯的华宫，语气就如她所说的，听起来比平时轻快了些。

    「榭尔提斯你呢？以前曾晋升至干部级炼护士的你又有什么感觉？」

    「期待的心情……好像没有吧。」

    「炼护士毕竟是千年狮候补。责任也相对重大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在桌上单手撑住脸颊，望着半空中。

    「三年前，我脑子都是『早日成为千年狮』的念头。所以除了雷奥以外，没有其他特别要好的同伴。」

    「你很心急吗？」

    「嗯，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哦——那又是为什么？」

    「咦？因为优………………」

    优米在等我——才说到一半，他立刻闭上嘴巴。

    「没……没……没什么。」

    「……很可疑呢。为什么你会突然支吾其词。啊，视线不要移开！」

    「华宫，要不要再喝杯茶？」

    「我可不会被你转移焦点。『优』的接下去是什么？」

    「就是优……优特拜托我帮忙跑腿。」

    「优特？啊啊，是最近和艾莉亚一起出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小女孩吧。等等，你这样就想骗过我吗！听好啰，再不从实招来，我就要把你的秘密全都告诉莫妮卡。」

    「太卑鄙了吧？」

    「好了好了，不快点说的话，莫妮卡就会知道——」

    「我怎么样了？」

    一个人影忽然拍了华宫的肩膀。

    「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而且还提到了我的名字。」

    纯白的仪礼服上，樱花色的长发看上去十分抢眼亮丽。一名将十字棍放在腰部固定带上，气质凛然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啊，早安。莫妮卡。」

    「华宫还有榭尔提斯，你们起得真早。距离晨训还有一个小时哦。」

    「早……等等，我不是早起，是根本没睡觉才对。」

    面对一脸不解的莫妮卡，他耸耸肩膀打起招呼。看见这副模样，对方彷佛察觉到什么，接着露出了苦笑。

    「一定又被华宫抓去盘问了吧？」

    「你知道？」

    「我也遇过好几次。总之只能忍耐，等她的好奇心满足了。」

    走到交谊厅一旁的餐饮贩卖机，莫妮卡投入硬币。

    左侧的机器掉出袋装面包，右侧的热饮机则掉下茶杯，并在其中注入咖啡。

    「你们吃过早餐了吗？」

    「我和榭尔提斯也在那里买了三明治哦。顺便一提，榭尔提斯买的是热牛奶，我选的是红茶。」

    华宫这么答道。她的茶杯里，至今仍飘出香甜的气味。

    「华宫你吃的应该是晚餐吧？」

    「可以这么说。看着太阳升起，一边吃晚餐也不错呢。」

    说着，她开始在杯中加入砂糖。一个、两个、三个…………到了第五个糖包时。

    「华宫，你想做什么？」

    「你的问题真有趣。红茶当然是用来喝的啰？」

    「不……可是砂糖根本还没完全溶解吧。而且之前好像又加了一堆蜂蜜，你还想继续加糖？」

    榭尔提斯指着浓稠状的红茶问道。

    与其说是红茶，更像是一团红茶口味的砂糖。这真的是饮料？应该说，喝下去真的没事？

    「糖分是维持脑部运作的必需品。像这种东西，我每天都会喝十杯左右。」

    「唔……光用想的，舌头好像就会麻掉了。」

    「无所谓，毕竟我每天都要花脑力。对了，莫妮卡。新部队申请得怎么样了？」

    「昨天柜台已经受理了。似乎今天就可以展开部队活动。」

    叩咚一声，莫妮卡将咖啡杯放回盘子。

    「榭尔提斯，身体还可以吗？」

    「托大家的福，没什么大碍。」

    浮游岛上的负伤，以及与「黄金的玛哈」激战后的疲劳。接连不断操劳的身体，这几天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下。

    「你问这个，莫非是？」

    「啊啊。我想尽快挑战一下奖励制度的任务。而且也能在实战中培养部队默契。」

    「任务……有什么有趣的任务吗？」

    「稍后再来找找吧。我还要说明一些事项，先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莫妮卡再度将咖啡杯端到嘴边。

    这时，华宫机械帽底下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

    「我每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莫妮卡喝得下无糖的咖啡呢？那么苦的液体，不加任何东西就直接喝下去，实在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听见这样的反应，莫妮卡意味深长地望向了这边。

    「就是因为那个吧。榭尔提斯你呢？」

    「嗯嗯。我也觉得是那个。」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面对一头雾水的华宫，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异口同声回答：

    「因为某人还是个小孩子。」

    2

    天结宫（索菲亚）二十一层，组织终端空间。

    广大的楼层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全新的演算机。

    奖励制度——榭尔提斯等候补生要晋升正护士，就必须完成天结宫（索菲亚）所指派、一定数量的任务。这些就是专门用于申请任务的终端。

    「好了华宫，不要生气了。」

    「谁……谁在生气啊！无糖的咖啡……我……我也敢喝。」

    「好好。大家不用勉强，喝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两人安抚完气呼呼的华宫后，让她坐在演算机前的椅子上。三人之中——应该说，就算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所有职员里，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比华宫更会操作机器。这个终端交给华宫处理，是最恰当的选择。

    「那么，要开始搜寻了。莫妮卡，请指定你喜欢的任务条件。」

    包括护法院在内，总务局、塔制局以及环境局等局处所颁布的任务可谓五花八门。

    从重要人士的护卫到浮游岛的调查、害兽驱除或塔内的夜间警备。这些任务的难易度和从事期间各有不同，而奖励点数则以此为基准来详细分配。

    待累积了一定的点数后，便可获得正护士的挑战权。

    「……先从简单的开始吧。」

    手指按在嘴上，莫妮卡点头道。

    「那么，我先搜寻数天内可以完成的任务。日期就订在明天以后。」

    华宫纤细的手指如起舞般敲打终端的按键。

    「这个怎么样？」

    少女指着显示出来的画面。

    『任务第五十八号。「塔内巡逻」。

    内容「警备」，派遣地「无」，期间「两日」，招募「五个部队」。』

    是在天结宫（索菲亚）的领地内进行巡逻的夜间警备任务。

    任务的难易度较低，奖励点数也寥寥无几，但对他们这种新创立的部队来说，刚好用来暖身。能在短期内完成，也是理想的条件之一。

    「我觉得不错，莫妮卡你呢？」

    「好像可行。不过招募的部队还有很多空缺，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吧。」

    「好的，那么换个方向，加入『塔外』的搜寻条件。」

    变更搜寻条件后。

    『任务第八十一号。「害兽驱除」。

    内容「讨伐」，派遣地「自然区东区」，期间「一日」，招募「两个部队」。』

    「啊，这个好像不太妙。」

    榭尔提斯做出双手交叉的手势，对两人传达了意见。

    「为什么？害兽驱除是很普通的任务吧。」

    「期间限定一天，未免太可疑了。天结宫（索菲亚）离自然区有一百公里以上，来回加上打倒害兽的时间却只给一天……行程上非常紧凑。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紧急命令。」

    自然区可能出现了大量害兽，或是其中夹杂有龙种等大型危险兽种。

    无论如何，任务都伴随了危险性。

    「……对新部队来说很危险吗。」

    「这是理由之一。不过莫妮卡你也说过，要在执行任务的同时培养团队的默契。所以我觉得这不太合适。匆匆忙忙远征自然区，然后又赶回来，这样根本没有时间去培养默契吧？」

    「原……原来如此……部队长也必须考虑到这点才行呢。」

    一脸佩服地点点头后，担任新部队长的少女目不转晴地盯着画面。

    「抱歉，华宫。还是上一个任务好了。」

    「好的。申请刚才的任务对吧。那么…………嗯？」

    华宫的手指忽然静止不动。

    「怎么了？」

    「终端的内存出现不自然的变化……应该是其他的终端正在监视这里。」

    机械帽下方的嘴唇抿成了一字。这时候，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启动邻座的演算机。

    「……这边的终端很正常。这么说来，就不是护法院的统合管理系统所造成的。换句话说，有人正在监视我们之中某人的队员代码。」

    华宫接下去说道，脸上丝毫不见慌张。

    「有危险吗？」

    「不，应该是教官之类的人吧。这种手法经常被用来确认我们的任务状况。先别放在心上，继续申请刚才的任务，没问题吧？」

    就在华宫重新开启画面的时候。

    榭尔提斯胸前外套上的卡片型员章发出了振动。

    「有通信？」

    「好像是。等我一下……」

    护士所持有的员章，是兼具队员认证机能及简单通信机能的卡片钥匙。大小约可放在掌中，内部则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技术结晶。

    「您好，请问是哪位？」

    『是我。』

    「…………」

    他按下按钮，切断了通话。

    「对不起，莫妮卡。好像是打错的。」

    「是吗？不过……」

    当莫妮卡正一脸茫然的时候，通信再度响起。

    『一声不响就挂掉，你的胆子真不小呢。』

    「……先声明，我现在没办法陪你训练。」

    『我也刚出差回来而已。有些事情想告诉你。到二十八层的四号室来吧。那里是正护士专用的房间，你的队员代码已经获得许可了。』

    ……看吧，果然还是硬要我过去。

    刚才听见另一端传来的男声，自己就隐约有这种预感。

    「莫非就是你在监视我的队员代码？」

    『千年狮的绝对权限还挺方便的。』

    「……你这滥用职权的家伙。」

    忍住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他切断了通话。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马上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

    「这个……上面那边。」

    面对莫妮卡的询问，他用食指向上比划着。

    「……真是怀念呢。」

    走在可供五名成人并肩行走的大通道上，榭尔提斯打量着这里的房间。

    塔内的二十八层设有护士的训练设施。由于候补生规定在室外训练场进行训练，因此很少有机会造访这里，但三年前曾是炼护士的榭尔提斯仍记得曾使用过这里。

    「四号室，应该是这里吧……」

    按照雷奥的吩咐，他将员章放进了卡片阅读机里。

    ——认证——

    「哦。」

    开门的瞬间，仿太阳光的强光立刻映入眼帘。

    房间本身设定为溪谷环境——地板是巨大的岩地，忠实重现了四面陡峭岩壁。

    房间中央处，一名身穿白色长大衣的青年站立在岩地上。

    令女性不禁回首顾盼的阳刚气质、白皙皮肤，以及如狮子般的银发。锻炼得无比壮硕的全身，使人自然而然联想到一把钢刀。

    「久等了。」

    「真是的，我出差的时候，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雷奥-尼斯托里-欧法。浮游大陆上被视为最强大剑使的男子。是与榭尔提斯有着十年交情的友人，同时也是独一无二的剑术对手。

    「做什么？我在申请任务。」

    「不是这个。我是说上次的任务怎么样了。」

    ……上次的？

    奇怪？雷奥提过什么任务吗？

    「就是统政厅那件事。我不是和你一起执行了秘密任务吗？」

    「啊啊，我当然不会忘记。」

    那是大约三周前的事情。接获皇姬的敕命，雷奥找他一起前往浮游岛。两人在那里发现的，是巧妙隐藏于岛内的设施。

    还有一具藏在地下的幽幻种培养水槽。由于浮游岛位处统政厅的领空，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与统政厅有关。在做出此判断的天结宫（索菲亚）高层提议下，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将召开一次双边会议。

    「会议日期就快到了吗？」

    「已经不到两周了。还有，你也潜入这个会议吧。」

    ……潜入？

    这句话听起来，就彷佛要自己隐密地混进会议中。

    「意思是偷偷混进去？在浮游岛上发现水槽的人是我们，我想应该会以目击证人的身分出席才对。」

    「这是天结宫（索菲亚）事务局要负责的事情。你我都不擅长这方面的交涉。关于那个设施，台面下的角力会很复杂，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啊，不……你说的基本上没错。」

    问题是沉睡于地下的幽幻种。两人虽然只发现了一只，但万一还存在着其他幽幻种就太过危险了。事务局是否有能力将这部分清楚说明？

    「不过事务局并非幽幻种的专家，关于幽幻种的水槽一事……」

    「他们会让立场充分的人去追究责任。」

    交抱着双手，雷奥微微点头。

    「就是巫女。」

    「巫女？你是说巫女要离开这座塔？」

    雷奥这句话，令榭尔提斯不禁怀疑是否听错了。世界上仅有五人的巫女竟要离开浮游大陆，而且还将前往参加会议，简直就是前所未闻。

    「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或许是有着同样的想法，雷奥也叹息地点头道：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培养幽幻种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不，这种事情是否能够办到，还有待进一步追问。倘若巫女亲自前往统政厅，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动静。而这个任务，或许会落到优米的身上。」

    「优米？」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年仅十七岁便成为巫女第五位的少女，也是他迈向千年狮的动力。

    「可是优米还未配属千年狮，要外出的话……」

    「因为其他巫女都抽不出时间来。在交涉方面，最合适的人选或许是梅玫儿。但她才刚代替皇姬维持了冰结镜界，疲劳还未消退。」

    五名巫女当中，第一位和第三位巫女正在塔外巡逻。

    剩下的三人是第二位的梅玫儿、第五位的优米及第四位的春蕾。若梅玫儿无法前往，候补人选就是优米或春蕾其中一人——

    「……原来如此，这对春蕾来说应该很困难吧。」

    一想起那位黑发巫女，便恰好印证了雷奥的话。

    春蕾是五人当中年纪最轻便成为巫女的优秀沁力术士，却有着极度的对人恐惧症。

    没有雷奥的陪同，甚至不敢在塔内行走的她，当然不可能前往位于远方浮游岛上的统政厅。

    「这样筛选后，只剩优米？」

    「就是这么回事。在优米出远门的期间，第三位巫女似乎会返回天结宫（索菲亚）……好了，这是题外话。言归正传，关于任务一事。」

    巫女，以及天结宫（索菲亚）的高级职员将远赴统政厅。说到随行的护士，就只有一项任务了。

    「重要人士护卫？」

    「没错。统政厅方面的会议出席者并未公开，而天结宫（索菲亚）将会派出总务局长、担当事务官以及两名秘书。再加上巫女就是五个人了。」

    护卫对象只有五人，但由于其中包括了巫女，责任可谓十分重大。毕竟巫女是支撑浮游大陆的守护者，绝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

    「等等，候补生可以担任优米的护卫工作？」

    巫女的护卫向来由千年狮负责。若是炼护士或正护士还另当别论，候补生根本没有担任护卫的前例。

    「如你所料，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从塔的规定和惯例来考虑，八成会由炼护士首席来担任临时的护卫工作。」

    炼护士首席——在实力出众者彼此激烈竞争排名的炼护士当中，位居其顶点的高手。也意味着最接近千年狮位子的护士。

    ……假如优米当初没有等我，先挑选了千年狮。

    ……想必会是即将成为千年狮的护士吧。

    「小心点。要是太过显眼，对方就会识破你的身分。」

    「咦？」

    突然其来的这句话，令榭尔提斯睁大了眼睛。

    「现今的炼护士首席，就是你认识的某人。说到你交手过好几次的『吉尔休费萨』，应该就懂了吧？」

    「吉尔休费萨……不会吧，难道是？」

    「就是她。」

    「哇啊……等……等一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他抱头呻吟道：

    「我最怕那个人了。根本就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三年前，同为炼护士的自己曾交手过无数次的对手。

    就算在炼护士之中，她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仔细想想，三年后的她却还未成为千年狮，反倒有点不可思议了。

    「我也一样。总之先警告你一下。」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她的身手无话可说。」

    「你真坦然呢。」

    「总好过让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炼护士保护优米吧……何况现在已经知道，我无法担任优米的护卫工作。」

    身为候补生的自己，并没有护卫巫女的权利。至少，现在还必须让其他人来保护优米。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再怎么逞强也无济于事。」

    「你的心态很正确。总而言之，炼护士首席应该会暂时担任优米的护卫一职。你就一起过去，负责其他的重要人士护卫工作就好。」

    「是吗，我懂了。」

    他屏息注视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心跳得好快。

    ……明明就还未达成千年狮的目标。好久没有这种紧张感了。

    如果选上这个任务，就能和优米一起同行。

    尽管不能亲自保护她，却有种踏出第一步的感觉。

    「你的当务之急，就是抢下这个任务。毕竟对候补生来说，很少有机会能与巫女同行。而且从任务的重要性来看，奖励点数也很高。其他部队当然也在虎视眈眈。」

    「我会加油的。先从抢下这个任务开始。」

    「就这么办吧。那么，我也该走了。春蕾还在等我。」

    「啊，雷奥。等一下。」

    他向穿着大衣的背影喊道。

    「什么事？」

    「……帮我转告优米。告诉她我一定会一起去的。」

    「如果我没忘记的话。」

    冷冷地回答后，银发青年往电梯的方向离去了。

    3

    「怎么样？找到了吗？」

    「正在搜寻中……啊啊，就是这个吧。」

    华宫停下高速敲打演算机按键的手指。

    『任务第十六号。「统政厅派遣」。

    内容「重要人士护卫」，派遣地「统政厅」，期间「四日」，招募「一个部队」。』

    ——雷奥所说的任务，就是这个没错。

    反复确认画面上的情报后，榭尔提斯悄悄握紧了拳头。

    「刊登日期是昨天……是刚放上去的委托呢。」

    一旁的莫妮卡面带严肃地抱起双手。

    这是罕见的统政厅派遣任务，加上还有巫女一并同行，想必其他的部队也很关注。怀着这种想法一查之下，光是已登记完毕的竞争部队就多达十七个。

    「招募期限到明天中午为止。数量也许会更多也说不定。」

    「……真是个难题呢，榭尔提斯。」

    看着画面，莫妮卡眉头深锁。

    「我知道。不过你们想想，奖励点数也很高吧。」

    「不是这个问题。」

    「咦？不是吗？」

    他眨眨眼睛重新盯着画面。华宫帮忙指向画面的左下角。

    「看清楚了，榭尔提斯。下面的注意事项。」

    「……四人？」

    「是的。这个任务，招募部队的成员数是『四人』。我们的人数不够哦。」

    担任部队长的莫妮卡，加上自己和华宫两名成员。还缺了一个人。

    「居然有人数限制……」

    「不。这条规定是原本就存在的，但实际上很少会设限。虽然大多视难易度和重要性而定，不过像这种限定四人的例子也很少见哦。」

    ……是统政厅吗？

    对方的确很有可能限制了天结宫（索菲亚）的使者人数。

    「换句话说，我们还需要一个人才能参加吗？」

    「这里这里，榭尔哥哥！还有优特哦！优特也要一起去~~！」

    「那么就加上优特，人数刚刚好嘛…………喂，等等！」

    腿上传来被人紧抱的触感。他忐忑地向下望去。

    「优特！」

    紧抱住右脚的小女孩就出现在那里。

    她有着一对充满好奇心的黑眼眸，年纪约在五、六岁左右。亮黑色的头发在后方绑成两束，脖子上则围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

    「榭尔哥哥，优特好想你——！」

    「那个……优特？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会议室，门也有自动上锁的机能。若非天结宫（索菲亚）的相关人员，应该无法打开才对。

    ……啊，等等。我认识一个最擅长做这种事的家伙。

    『锵锵——久等了。不肖伊莉斯，即日起回归战线。』

    「……果然是伊莉斯啊。」

    『好冷淡！太过分了，榭尔提斯。见到好几天不见的搭档回来，你就只有这种反应吗？』

    机械水晶闪着鲜红的光芒。

    「……三个人再加上两人一机。房间一下子变得很拥挤呢。」

    华宫注视的对象既不是优特也不是机械水晶，而是另一名脖子上戴着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身穿工作服的少女。

    「哈啰——抱歉突然过来打扰了。」

    凌乱的头发，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模样看上去就和化妆与打扮无缘，却反倒更适合这位朴素的女孩。

    艾莉亚-莱森特——和脚边的优特一样，她是榭尔提斯在居住区认识的少女。同时也是在居住区的咖啡馆「两只天鹅」一起工作了两年的同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正在认真讨论事情哦。」

    「别这样嘛。榭尔提斯你看，伊莉斯的检查已经完成啰？」

    她随手将机械水晶抛出。

    『等……等一下，艾莉亚！丢的时候要温柔点——』

    「哟咻。」

    榭尔提斯伸出双手，接住了出声抱怨的机械水晶。

    「嗨，过得还好吗？」

    『那还用说。要是我有什么万一，榭尔提斯也会很伤脑筋吧？』

    ——太好了，还是以前的伊莉斯。

    身为机械却很有自我主张的这一点，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不，把这个毛病改掉说不定会比较好吧。

    「嗯，跟平常的伊莉斯没有两样。谢谢你，艾莉亚。」

    「不用客气，我也在天结宫（索菲亚）的贵宾室里享受了豪华的生活啊。那先告辞啰。优特，我们走吧。」

    「咦——优特要跟榭尔哥哥在一起。」

    小女孩紧搂住大腿，拚命摇头……怎么办？就这样推开她好像有点残忍。

    「这个，不然暂时把她留在我这里如何？」

    「啊——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和优特正在找人呢。」

    「有小孩走失了吗？塔内一楼大厅里有广播协寻的服务哦？」

    「不是这样的。对了，下次也介绍给榭尔提斯好了。我在帮伊莉斯检查的期间，认识了一位女孩哦。名叫纱砂，长得非常可爱呢！」

    抱起优特，艾莉亚使了一个眼色。

    「纱砂……很罕见的名字呢。」

    发音本身非常特殊，在浮游大陆上几乎没有这样的音调组合。天结宫（索菲亚）里不用说，榭尔提斯也从未在居住居听闻过。

    「是居住区的孩子吗？」

    「嗯嗯——好像是住在塔内打工的样子。她很了不起哦——才十四岁就担任塔内的事务员，而且还会使用沁力呢。」

    「沁力？」

    听见这句话，莫妮卡立刻扬起眉毛。对于过去曾是巫女见习生的莫妮卡来说，这个字眼无疑令她感到兴趣。

    「对对。伊莉斯的检查已经结束，于是我打算去找她玩。可是天结宫（索菲亚）的电子名册中却找不到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记错名字了？」

    「嗯！好像也有可能呢。所以我想自己去找找看。好，那么优特，我们出发吧。」

    「好——再见，榭尔哥哥。」

    两名少女在通道上一路跑远。

    「那两人真有活力。」

    『她们在我接受检查的期间也是那副模样，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那个管理者也真是的……居然和艾莉亚打成了一片。』

    「嗯？」

    管理者。这个词汇听起来似乎颇为陌生。

    『啊，没事，是我在自言自语。』

    「……也罢。那么莫妮卡，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撇开在塔内进行探险的艾莉亚她们不说，自己这边还有堆积如山的问题。甚至就连打算承接前往统政厅的任务，人数却还未能凑齐。

    「我想先确定一下今后的方针。」

    操作终端的人换成了莫妮卡。她熟练地展开画面，调出护法院的任务一览表。

    招募部队的任务目前有十四个。在这其中，三人部队可承接的就有八个。

    「其他还有一些三人可以执行的任务。看要锁定那些我们目前能接的任务，还是设法去延揽第四名成员。」

    凭借现有的成员，也可往正护士之路迈进。是否以这种最低限制的人数来承接今后的任务，或是干脆多找一名队友？

    「榭尔提斯，你很想接下这个任务吧？」

    「是啊。奖励点数很高，又可以学习重要人士护卫的经验，我想并没有什么损失。」

    和优米一起前往统政厅——即便除去私情，这个任务也值得去承接。一旦成为正护士，担任护卫的机会也将增多。趁候补生的时期，最好多累积一些经验。

    「要人护卫和自然区的巡逻，这两种性质的任务最好能多多尝试。」

    「……原来如此，华宫你呢？」

    「先不说是否承接这个任务，我们迟早都会需要第四名成员的。」

    华宫将双手放在桌上，托住脸颊道。

    「真令人意外。你的理由是？」

    「三人和四人，部队的战术幅度相差很大……举个例子，三人各自负责『司令塔』、『前锋』、『后卫』的职务。」

    华宫的眼罩缓缓转向了这边。

    「这里要问榭尔提斯一个问题。如果分别对三人指派一种职务，能够采取多少种的战术呢？给你十秒。十……九……一。好，时间到。」

    「你才数了三秒而已吧！」

    『答案是3×2×1=6种哦。第一人从三种职务中任意选择，所以有三种。除去第一人所选的，第二人就是二选一。而第三人只能负责剩下的职务，没有选择权。』

    彷佛在看待可怜人一般，就连机械水晶的语气也充满了同情。

    「……我是不是被摆了一道啊？」

    「好了，请继续听我说吧。正如刚才所述，三人只能组合出六种战术。但如果是四人部队，战术就有4×3×2×1=24种。仅增加一个人，战术就增加为四倍。这是最大的因素。」

    三人部队最多只有『司令塔』、『前锋』、『后卫』这三种职务。

    但加入第四人后，便可衍生出新的战术。例如莫妮卡不再只是司令塔，也可担任一名活用了巫女见习生经验的沁力术士。

    「还需要一名战力吗……说得也对，但问题是该找谁好？」

    莫妮卡抱着双手叹息。

    「很抱歉，我完全没有头绪。榭尔提斯你呢？」

    「我也一样。」

    『像这种时候啊。』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机械水晶开口道：

    『要不要去找那位教官商量一下呢？』

    4

    天结宫（索菲亚）二百八十七层。

    广大的楼层里仅设置了四个房间。分别是巫女第四位和第五位，以及保护巫女的两名千年狮所居住的个人房。

    在其中之一，分配给第五位巫女的房间里。

    「啊——讨厌，忙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抱着一个大旅行袋，淡金色头发的少女呻吟道。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身穿纯白法衣，有着一对圆滚的翡翠色双眸，模样令人怜爱的少女。

    位居天结宫（索菲亚）绝对阶级的巫女。

    尽管身分就相当于浮游大陆的守护神，但与其神圣的形象相比——

    「不……不行了————————！」

    少女此时却一边大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怎么办怎么办……要提前准备一下才行。还要跟大家商讨会议的流程，而且巫女的修行也都排满了行程。」

    她盯着记事本上的行事历，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相较于手忙脚乱的优米——

    「我知道你很忙，不过这么慌张反而是在浪费时间哦？」

    坐在地毯上的雷奥这么开口。

    「可……可是，突然要我参加和统政厅的会议……我根本没听说过啊？」

    「不过是去统政厅说句话而已，细部的交涉会由总务局长负责。」

    「一句话就已经很难了……」

    ——不过，大吼大叫的确也无济于事。

    消去鼓起的脸颊，优米坐到了椅子上。

    「不过，最近的活动会不会太多了？之前才在大家的面前发表致词，如今隔不到两周时间，又要去参加统政厅的会议。」

    「巫女是没有职务代理人的。」

    「不是这样……巫女真正的职责，应该是和皇姬殿下一起祈祷冰结镜界才对。在大家面前致词或参加会议，好像有点走调了。」

    祈祷冰结镜界，以及致词或参加会议。两者的重要性完全不同，并不是巫女应该插手的事情。像这次为了和统政厅交涉而离开天结宫（索菲亚），基本上也非巫女份内之事。

    「我……虽然还无法独当一面，但倘若巫女不能全力以赴，秽歌之庭（伊甸）的结界就会消失。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想还是必须专注在自己的本分上。」

    「这是梅玫儿灌输给你的想法？」

    「不，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很奇怪吗？」

    「不会。」

    雷奥一脸认真地回答。

    「我觉得很符合巫女的想法。从正面意义来说，发言者清楚理解了巫女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是……是这样吗？」

    ……这算是在夸我吗？

    被平时很少夸人的雷奥这么一说，总觉得好难为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

    「有什么事情让你重新审视起巫女的职责？」

    「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概吧。」

    我只是——希望净化榭尔提斯身上的魔笛而已。

    为了我，他正努力朝着千年狮迈进，所以我也想回报这份心意。

    「就像雷奥一样……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尽管被视为浮游大陆最强的大剑使，如今仍自我节制，持续着严格的训练。这是每个人都要向他学习的精神。

    「既然如此，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好慌张的？」

    「因……因为……那个……」

    她一时语塞，将桌上的餐巾揉成一团。

    「怎么了？」

    「不……那个……」

    ……假如榭尔提斯也一起去的话，我想花点时间挑衣服打扮一下。

    ……像这种话，怎么能对雷奥说出口呢。

    「什么啊，是关于榭尔提斯吗？」

    「——不……不是的！我我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你讲话都结巴啰。」

    真是的，原本以为你总算有个巫女的样子了……带着这种表情叹了口气，雷奥意味深长地望向优米。

    「要想着他是无所谓，不过拜托你，别以巫女的身分露出那副软弱的模样。这会给部下带来不良的示范。」

    「呜……啊？可……可是！雷奥你也没资格说我嘛！」

    「哦？」

    雷奥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真是有趣。那麻烦告诉我，到底哪里软弱了？」

    「还用我说吗？」

    优米轻轻拨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手指着对方。

    「……你大腿上是什么？」

    「嗯？」

    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的雷奥。

    一名和服式法衣的黑发少女将他的大腿当作枕头，正在熟睡中。

    「是春蕾。」

    「对吧？」

    午后时分。发出轻微鼻息，一脸幸福睡相的少女，以及被依偎着的银发青年。

    如此温馨的画面，令见者不禁要发出感叹。若有个恰好路过的画家，想必一定会将它画下吧。

    「等等，优米。」

    他一脸正经地叫暂停。

    「什么事——？」

    「你别搞错了。我什么也没做。是春蕾自己靠过来的。」

    『…………欢迎回来，雷奥。』

    『…………我好想睡。』

    春蕾当时走向席地而坐的雷奥，对准大腿处突然躺了下去。正当众人感到疑惑时，她就这样睡着了。

    「话说回来，我们这么交谈居然没吵醒她。莫非真的很累？」

    青年露出一脸的不解。

    「雷奥你出差时，她一直都很寂寞哦。或许是终于放心下来的缘故吧？」

    她在桌上托住脸颊，注视着这两人。

    ……是啊，不过。

    ……春蕾真的睡得很香呢。

    眼前的春蕾这时忽然翻了身，口中发出「嗯……」的梦呓后，又带着一副无比安心的表情在雷奥的大腿上入睡。

    ……总觉得……实在好羡慕。

    ……能这么放心地让一个人扶持着……太犯规了呢。

    不知该如何形容比较恰当，但总之非常相配。

    春蕾的身材本来就很娇小，而雷奥的体格在男性中也算相当高大。

    正因为如此，才能构成这么一幅画面。如此美妙的光景，看着看着似乎有种超越幸福，令人简直要吃醋的感觉。

    相较之下，自己和榭尔提斯之间——

    魔笛和沁力彼此相斥。这就是世界的法则。

    我和他……连一根手指也无法触碰。

    所以眼前的两人，对自己来说就彷佛是理想中的关系。

    一种无论怎么盼望，却依然遥远，距离自己太过遥不可及的关系。

    「绝……绝对是犯规！这种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你在说什么？」

    「我……我在自言自语。」

    嗯，我一点也不会……觉得羡慕。有朝一日，我也一定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怀着这个梦想，一路努力下去了。

    「…………」

    「怎么了，雷奥？突然不说话。」

    「开会的时间快到了。」

    雷奥来回望着房间墙上的挂钟，以及自己大腿上的巫女。

    「……春蕾什么时候会醒来？」

    「我想大概还要很久吧。」

    「…………」

    「…………」

    沉默再度降临。

    「优米。」

    「什么事？」

    「……帮帮我，这样我动不了。」

    「有什么关系呢，今天一整天就迁就一下巫女的任性吧。」

    微微一笑后——优米决定继续对两人投以关注的眼神。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第二章「三人与一人」

    1

    天结宫（索菲亚），室外训练场。

    轰隆的水声，以及云雾般的细小水花。这个有着陡峭的悬崖，水流气势磅砖的瀑布环境里，她就置身于其中。

    没有一丝皱痕的蓝色套装，鲜红色的领带。身材高挑的女性手持漆黑的教鞭，嘴里不时吐出香烟的白雾。她就是对候补生实施魔鬼教育而闻名的尤美黛教官。

    「啊，找到了。教官，有件事情想和您讨论一下。」

    榭尔提斯向这个背影出声——

    「不行。」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开玩笑的。好了，有什么事？」

    手指转动着下一根烟，教官终于回过头来。

    「这个，就是关于奖励制度的任务第十六号，里面的四人限制。」

    「不行。」

    「教官！我还没全部说完吧？」

    「不用说也知道。你们想参加限制四人的任务，可是队上只有三个人而已。所以看看能不能强行以三人申请，真的不行就要我介绍可以加入的第四个人——没错吧？」

    斜眼望着正在瀑布另一端进行模拟战的候补生们，教官一边在写字板上书写评语，然后轻轻一笑。

    「怎么样？」

    『非常完美。简直无话可说。』

    机械水晶闪动着。平时不太称赞人的她会这么说，就代表教官说得一针见血。

    『真耐人寻味呢。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为什么，别的部队也来问过同样的事情了。你们反而是最慢的．其他部队昨天已经开始寻找第四个人啰？」

    换句话说，理想的人选已经先被挑走了。

    「顺带一提，截至今天为止，任务第十六号总共有二十支部队提出申请。考核已经开始了，如果你们有意参加就动作快。」

    「……情况好像是这样。榭尔提斯，怎么办？」

    莫妮卡和教官。感受着这两人的视线，榭尔提斯遥望着半空中。

    ——不惜和其他部队展开激烈竞争，我也必须接下前往统政厅的任务。

    不仅是因为想和优米一同前往。那座浮游岛上的设施、培养幽幻种的水槽，还有自称禁忌水晶的少女影像。

    ……总觉得，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虽然很任性，我还是希望先找到第四个人去承接任务。」

    「原来如此。真拿你没办法了，其实我这边倒有一个人选。」

    说着，注视机械珠画面的华宫抬起头来。

    「咦……华宫你已经找到人了？」

    「是的。过程可能会有点辛苦，不过『那个男人』应该是最合适的。」

    那个男人，也就是男性的候补生。不过究竟是谁？包括本人在内，大家公认最怕生的华宫，竟然会主动推荐这个人。

    「嗯，真令人好奇。是谁？」

    「就是他。教官也非常熟悉的问题儿童——」

    华宫这么回答的瞬间，正要叼起一根烟的教官忽然僵住。

    「……喂，该不会是名字『威』开头的那家伙吧？」

    「正是如此。我们要去邀请他。」

    「不，等等，华宫。别这么想不开。」

    带着少见的凝重神色，尤美黛教官抓住机械帽少女的肩膀。

    「那种人根本成不了什么战力。那个怪胎……如果只是要凑人数的话，端看你们怎么交涉，不过可别期待他能做出贡献。」

    「请看我们的吧。走吧，莫妮卡。榭尔提斯也是。」

    拿开教官的手，华宫径自迈开脚步。

    「……问题儿童？」

    「……怪胎？」

    留在原地的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则是面面相觑。

    ﹡

    「他的特徽吗？」

    看着机械珠的导航画面，华宫一边说道。尾随着她一路走向训练场外围，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莫妮卡先是出声询问。

    「啊啊，从教官的反应来看……似乎不怎么赞成呢。」

    「教官说得没错哦。那个男人粗鲁又懒惰，每个候补生都避之唯恐不及。入队五年来，执行过的任务大概只有一、两个吧。」

    「……听起来很夸张呢。其中有什么原委吗？例如生重病之类的。」

    「不，唯独身体强壮是这个人最大的优点。」

    机械帽少女平静地回答。和陷入沉默的莫妮卡偷偷对望一眼后，榭尔提斯接着开口：

    「身体强壮……这么说，运动能力不错了？」

    「也不至于吧。最基本的体力还是有的，不过因为很不喜欢训练，所以体能大概在中下或底部偏上的程度。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

    中等的候补生资质。但讨厌训练，性格粗鲁又懒惰。

    ……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对了华宫，你怎么会觉得他不错？」

    「因为他是个好人。」

    好人？什么意思？望向莫妮卡的侧脸，对方也只是耸耸肩膀，一副「不要问我」的表情。

    走了几分钟后。

    来到训练场外围的长椅前，华宫忽然停下脚步。

    「好了，我们到了。」

    「……没人在啊。」

    绕至长椅前方，也不见任何人影。为保险起见环视一下四周，依旧未发现华宫口中的「他」。

    「榭尔提斯，不是那边。这里这里。在这上面。」

    「上面？」

    华宫所指的并非长椅，而是种植在长椅旁的一棵将近百年的大树。

    长着青苔的树干约有一名成人双手环抱的大小。尽头处分成无数交错的树枝，上面则覆盖着茂密的翠绿树叶。

    「他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睡午觉。所以，请使用这个。」

    华宫拖来一把巨大的金属槌。

    「里面装了火药，敲击树干就会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原先是设计用来驱赶树上的虫子。还有，目前正在申请专利中，」

    「……原来是华宫亲手制作的。用这个敲打树干对吗？」

    榭尔提斯双手挥动沉重的槌子。在臂力和腰部的转动下，就这样直接砸向了树干的中心处。

    啪啦——轰隆声传出。

    爆炸的声音撼动整棵大树，化为巨大的声波回荡四周。

    「～～～～好痛……耳朵……耳朵快要坏掉了！」

    如此巨大的爆炸声，彷佛快要震破鼓膜。

    『榭尔提斯……你这个人真是的。事前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吗？』

    「吵死了。」

    按住依然发疼的耳朵，他转头望向华宫。

    「华宫，你刚才没说过声音会这么大吧！」

    「因为我有机械帽盖住耳朵。你看，莫妮卡也躲到远处去了。」

    「太奸诈了吧！」

    「好了，别说这个。看吧，我们要找的东西掉下来了。」

    华宫指向头顶的瞬间——

    沙……沙沙沙……沙沙……伴随断掉的树枝及无数的叶子，树上掉下了某样东西。

    啪咚一声，一名青年背部着地摔了下来。

    「唔唔……痛死我了啊——————」

    这名候补生大叫，整个人跳起。

    一头利落的短金发，淡褐色的双眸。身高约比榭尔提斯高一个拳头。体格就如华宫描述的，是个浑身肌肉的大块头。年龄看似不到二十五岁。凶恶的面相，完全破坏了那英俊的脸庞——就是这样的一名男子。

    「啊，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哇哇！」

    「啊啊？就是你这家伙在打扰别人睡觉吗？」

    出声的同时，榭尔提斯立刻被盛怒的青年抓住衣领。

    「胆子不小嘛，想打架的话我奉陪——」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先别那么冲动，威尔。」

    被称作威尔的他，拳头被华宫的双手紧紧包住。

    「嗯？你是谁啊？跑出来插什么嘴？」

    「对于打扰你午睡一事，我们深感抱歉。今天会来这里，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哈，谁要听你这个小鬼胡说八道。」

    「先别这么说。其实……」

    「那么想被我打掉门牙吗？我说不听就是不听。」

    「给我十五分钟就好。」

    「快滚。马上给我离开。」

    「那么，十分钟。」

    「…………再见。」

    「你不能走。」

    作势离开的威尔，再度被华宫抓住了手。

    「你这家伙……叫你快滚没听到是吗？」

    「其实，我们的部队正在寻找第四名成员。」

    「看来你很欠揍嘛。给我站好别动了。」

    「于是我们看中了你。尤美黛教官那边也知会过一声了。」

    「喂，谁来把这家伙带去医院。简直不可理喻——」

    「首先，我从部队开始说明起。」

    「………………臭小鬼。」

    紧皱眉头的威尔沉默了下来。

    相较于随时可能动手打人的青年，望着对方的华宫则十分悠哉。

    『哇——好厉害。居然让对方闭上嘴巴了。榭尔提斯，就是这个。那种单方面的交涉手法，你一定要学习一下。』

    不知为何，机械水晶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学那种东西？我才不要。」

    榭尔提斯一脸错愕地摇头拒绝。

    「只有五分钟。我不想再听你多唠叨一秒。」

    威尔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那么我长话短说。总归一句话，我们来到这里，是希望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部队。」

    「你们的部队？」

    肆无忌惮地扫视一番后，他笑了一声。

    「哈！两个毫无姿色的女人加上一个平凡的小鬼。你们是在扮家家酒吗？」

    「……喂，华宫。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这种没礼貌的家伙——」

    或许是听不下去，莫妮卡走上前来。

    然而，机械帽少女却抢先开口道：

    「是的。这场家家酒，请你务必来扮演爸爸的角色。」

    「………」

    如此巧妙的回应，使得威尔再度陷入沉默。

    「……我没什么兴趣。而且部队只要三个人就很够了吧？可以执行任务，也能当上正护士。还要我做什么？」

    「有个任务需要四个人来执行。」

    「哈，还真坦白啊！也就是找我去凑人数的对吧？」

    威尔语带嘲讽。面对这番挑衅，华宫依旧面不改色，轻轻摇头。

    「我刚才说过了。希望你能正式成为部队的成员。」

    「………」

    「像我们这种临时凑成的部队，非常欢迎有人加入哦？」

    「你是白痴吗？谁会相信只有三个小鬼的部队啊。」

    「或许吧。」

    「我就说吧？既然如此——」

    当他正打算结束对话时，华宫忽然拍了一下手。

    「所以这么样好了。我们先一起执行任务，由你亲眼鉴定一下。」

    「没得商量。」

    「你不愿意吗？」

    「当然不要。我才不想自找麻烦。」

    态度依然冷淡。丢下这句话后，他看了看手表。

    「五分钟到，我要睡觉了。记住，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请等一下。」

    华宫向男子的背影喊道。

    「原来如此。那么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强行说服你了。」

    「哈，你要说服我？」

    也许是受够了对方的冷静态度，威尔略带怒意地冷笑着转过身来。

    「是的。甚至会让你摇尾乞怜——」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被你这种小鬼揍一拳，根本就不痛不痒。」

    「让整个天结宫（索菲亚）的人都知道你的秘密，这也没关系吗？」

    一时之间，无人理解这句话的意义，现场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喂，那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私底下在塔内安装了上百台的监视摄影机。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少女弹了一下手指。

    下一刻，飘浮的机械珠分裂成拼图状，在半空中展开。每块小拼图上，都装设了具备高性能镜头的小型摄影机。

    「莫非你这家伙……」

    理解了刚才那句话的意义，他咬牙切齿道。

    「知道这不是恐吓了吗？那么，你究竟做了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呢？比如昨天，你在室外训练场旁边的仓库后方——」

    这个瞬间，威尔的脸上一阵惨白。

    「等……等一下！太卑鄙了，竟敢恐吓我。」

    「这不是恐吓，是交涉。一次就好，请跟我们一起执行任务。这样一来，我就答应不会将你的秘密泄漏给别人。当然，任务完成后是否正式加入部队，选择权在你身上。」

    「…………真有趣。还挺有一套的嘛，你这女偷拍狂。」

    青年挥动拳头，脸上浮现危险的笑容。

    「看来交涉成立了吧。」

    「……我只做这一次让步，知道了没？」

    「是的。」

    郑重地承诺后，华宫转向其他两人。

    「那么威尔，现在介绍一下我们的部队。这位是莫妮卡，我们的部队长。旁边那位不起眼的是榭尔提斯。」

    「那句不起眼是多余的！」

    这番抗议当然披忽视了。

    「那么，请你做个自我介绍。用全名。」

    「啊？你是白痴吗？只是跟你们去执行一次任务，为什么要我自报姓名？我威尔-巴哈贝尔的名号，你们这些人根本不配知道！」

    他粗声粗气地交抱起双手。

    ……这个。

    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榭尔提斯忐忑不安地开口：

    「你刚刚自己说出来了吧。你叫威尔-巴哈贝尔。」

    「我也听到了呢。」

    『我的纪录上也这么显示。』

    「啊…………」

    被这么一指正，抱着双手的他，嘴巴茫然张开。

    「刚……刚才的不算！忘掉，给我全都忘掉！」

    然后满脸通红挥动起双臂。

    「看吧？不是挺可爱的吗？」

    唯独华宫一人指着对方，这么窃笑道。

    2

    天结宫（索菲亚）四十八层，机工局接待大厅。

    「纱砂……用名字去搜寻也找不到呢……似乎不是我们局里的职员。」

    看着电子终端的中年男性职员如此回答。

    「这样啊。谢谢你，大叔。我会再找找看的。」

    ……嗯——果然还是找不到吗？

    抓了抓凌乱的橘色头发，艾莉亚做出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

    「总务局和塔制局找过了吗？这两个地方的职员人数最多，应该很有可能。」

    「哦哦，真是个好消息！那我马上就去看看。」

    「是你的朋友吗？」

    「对对，是我在塔内刚认识的一个女孩。总觉得有点好奇。」

    『下次见面，大概是一个月后吧。』

    「看她工作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想去送个点心慰劳一下。」

    「哦，那得好好找才行了。」

    「嗯。再见了大叔，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向服务窗口的职员挥挥手后，她再度奔驰在通道上。

    ……果然这里也没有吗？

    确认过天结宫（索菲亚）的电子名册后，并没有发现这么一个人。接着再去查询各局的名册，也找不到名叫「纱砂」的少女。

    『我叫纱砂-恩蒂斯-凛-克尔。』

    『很难记得住对吧？大家都叫我莎拉，所以你也这样叫我好了。』

    记得应该是这个名字没错。

    「嗯——或许真的是我听错了。对了，优特……优特？」

    原本在一起的小女孩不见了。就在转过通道的转角，正要前往中央电梯时，艾莉亚才发现到这一点。

    「……真糟糕。」

    这个瞬间，艾莉亚原本找人的目的，一下子换成了寻找走失的小孩。

    ﹡

    破风的尖锐声响。

    挟带呼啸在空中飞舞的「它」忽然急速下坠，一口气直逼而来。

    「一个体接近，向左跳！」

    听从背后的少女声音跳跃后，榭尔提斯避开了掠过身旁的金属片，并以右手的剑劈向虚空。

    ——铿锵！

    被弹开的金属片往反方向飞去，和其他金属片在半空中碰撞。两片金属彼此缠绕，一同坠落地面。

    「莫妮卡往右，榭尔提斯就这样直接左转。」

    不断下达指示的人是华宫。

    她同时确认眼罩和机械珠两个画面，正在计算最适当的轨道，藉以维持充裕的闪避空间。

    『哦哦，这样很轻松呢。我可以先睡个午觉吗。』

    「少说风凉话了！」

    让悠哉的机械水晶闭上嘴巴，他以左手的剑防御袭来的黑色金属片。利用刀背抵销冲击后，再乘其滞空的瞬间用另一把剑打落。

    不知重复了几十次这样的动作——

    「到此为止。」

    测验场地终于响起教官的指令。

    「嗯，还算可以吧。」

    尤美黛教官在评分表上写下数字。

    「击落数——榭尔提斯74，莫妮卡21，华宫是1，部队合计96，还不到三位数，但也算不错了。中弹数2也值得称赞。」

    「这样可以通过考核吗？」

    将装有饮用水的水瓶放到嘴边，莫妮卡问道。

    「第一次考核的标准是击落数九十以上和中弹数七以内。虽然是用来淘汰大多数人的标准，不过要是不及格就很伤脑筋了。」

    ……第一次考核过关了吗？

    分解了机械水晶建构的刀身后，榭尔提斯将双创剑柄放在固定带上。

    「话说回来，你们的分工挺极端的呢。」

    吐出紫烟的教官瞇起一只眼睛。

    「华宫专门负责支持，莫妮卡迎击，榭尔提斯攻击。没有比这更偏激的配置了。这种其中一人要是无法跟上，部队整体机能就会瘫痪的组合，本来是不值得夸奖的。」

    「请说这是各司其职。」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还有，那个问题儿童怎么样了？听说你们把他拉进来了。」

    「啊啊，就在那里。」

    华宫指向沙地尽头处的长椅。霸占了中央的位置，一脸不快的金发青年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在我看来，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嘛。他不参加任务的考核吗？」

    「我们的约定是一同执行任务，任务前的考核不在交涉的范围内。」

    「……算了，你们觉得可以就无所谓了。」

    不知是傻眼还是同情，抑或是——尤美黛教官嘴边的笑意，蕴含了夹杂众多情绪的意味。

    「对了，你们没有外伤吧？体力还行吗？」

    「没有问题。」

    下意识这么回答后，榭尔提斯立刻就后悔了。

    「好，那么今天接着进行第二次考核吧。」

    「咦？」

    『……榭尔提斯』

    「……你这个人真是的。」

    「……到底在做什么啊。」

    地点转到阴凉处的饮水台。

    「……那个，对不起。」

    在无言的压力下，榭尔提斯坦然道歉。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他认为教官的问题也是考核的一环。倘若当场示弱，就会立刻遭到扣分。因为深怕这一点，所以刚刚才抢先回答，但没想到居然猜错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莫妮卡挥动手掌，往自己的脖子处掮风。

    新雪般的白皙颈部，因体温升高而泛着淡红色。这也许是肌肤的色素原本较淡的缘故。那副模样看上去不禁令人感到怜爱，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总之我们必须再通过第二次考核。两小时后……听起来似乎是部队战的样子。」

    重新将头发绑成一束后，莫妮卡换上凝重的表情。

    「是四人的部队战，威尔也要上场才行。」

    「啊？」

    躺在长椅上的当事人不满地叫道：

    「喂喂喂喂，别开玩笑了。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我只答应执行任务，可没听说还要参加这种儿戏般的部队战啊。」

    「可是——」

    「好了威尔，不然这样如何？」

    制止了正要反驳的莫妮卡，华宫向前一步。

    「我不要求你积极参战，只要一起出场凑个人数就行了。你待在阵形的最后方，也不用主动去攻击对手。」

    「也就是后卫的意思？」

    「是的。还是你想让大家知道那个秘密？」

    「啊，喂！你这家伙……」

    不知是多么危险的秘密，威尔立刻面色铁青。

    「怎么样？」

    「……可恶，先说好只有后卫。千万不要给我安排个前锋啊。」

    「当然。」

    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华宫笑道。

    「真是倒霉。怎么今天就遇到这种家伙。」

    一边抱怨着，威尔转身离去。莫妮卡上前追赶。

    「喂，威尔，你要去哪里？」

    「啊啊？只是去拿我的武器。莫非要我空手上场？而且最近都没用过，也没怎么调整。」

    他头也不回地耸耸肩膀。正如他所言，那副将仪礼服披在肩上的模样，看起来并未携带任何的武器。

    「可……可是，擅自行动的话……」

    「难道你连队友的话都不相信？」

    「！」

    这一次，换成莫妮卡沉默了。

    「……我知道了。武器调整完毕后，就到南边的热沙环境集合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地点早就记住了。」

    「……别忘了，一个半小时后集合。」

    「真啰嗉，我说会遵守约定就是了。」

    抛下真假难辨的这句话，青年拖着懒散的步伐逐渐远去。直到那壮硕的背影消失不见后——

    「……真是失败。」

    莫妮卡表情复杂地苦笑。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他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既然如此，就必须相信他会准时过来。

    危险归危险。倘若威尔不愿遵守约定，或是来不及调整武器，部队战就会因人数不足，导致不战而败的结局。

    「他会来的哦。」

    仿佛要打消这样的疑虑，华宫轻松点着头。

    「……你很信任他呢？」

    「是的。榭尔提斯刚才也听到了吧。他说会遵守约定。」

    但这样一来，就令人更加好奇了。毕竟自己和莫妮卡都还不知道，那个用来强迫威尔就范的「秘密」究竟为何。

    「对了华宫，你用来恐吓他的秘密，真有那么震撼吗？」

    「不，那完全不算什么。」

    「咦？」

    「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对他来说却是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意思？

    不过，即便和莫妮卡两人怎么追问，华宫就是不肯透漏。

    「别说这个，我们来开作战会议吧。首先是阵形……」

    ﹡

    沙漠——地表上最严酷的环境之一。

    头顶上的直射日光刺激眼皮，混入金属物质的细沙从脚下反射烈日。没有躲避日照和炎热的树荫，也没有绿洲。

    经常处于摄氏四十度，视天气状况甚至曾创下五十度高温的炙热大地。

    这个忠实重现了浮游大陆外围沙漠的热沙地带，就是第二次考核的部队战所指定的舞台。

    「啊——麻烦死了，而且又好热。制造这种环境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将仪礼服的袖子卷到手肘处，威尔不停抱怨道。

    其双手套着青铜制的拳铁甲。这件金属武器覆盖了手肘到拳头处，表面则绘制着好几层代表沁力刻印仪礼的纹样。

    「很少见的武器呢。」

    「啊啊？你说这个？」

    默默点头后，榭尔提斯也拿起了双剑。

    「毕竟几乎没看人使用过。」

    拳铁甲是「打击」专用的武器。

    其目的是在提升打击力的同时，不让产生的冲击力伤及拳头。依使用方式不同，威力有时比单纯使用刀剑还要强大——

    「不过，没人告诉你很危险吗？」

    「……哼。」

    幽幻种全身充满了诅咒。因此，以近战专用的拳头攻击相当危险。尽管拳铁甲上施有沁力的刻印仪礼，但拳头以外的部位一旦受到幽幻种攻击，就等于暴露在魔笛之下。

    即便是千年狮烂——她虽是唯一赤手空拳和幽幻种交战的护士，但这是由于她在皮肤上直接施加了刻印仪礼的缘故。正因为她可忍受刻印的剧痛和排斥反应，所以才能这么做。否则和幽幻种展开近战，就相当于一种自杀行为。

    没错，除了相当鲁莽的人，或是极少数实力高强的人物例外。

    「我啊，可没用过别的武器啊。」

    「啊，这……这样啊？」

    ……原来他是鲁莽的那一型。

    听完可说是意料中的答案，他搔了搔脸颊。

    「先声明，我只是来凑人数的。等一下我就待在后面休息啦。」

    「……是这么约定的没错。」

    对方似乎真的打定主意来凑人数而已。从态度上来看，也没有意愿参加部队战……不过，既然不想成为正护士，他为何当初会进入天结宫（索菲亚）？

    「可以问个问题吗？威尔你的目标是什么？例如想成为千年狮之类的。」

    「完全没有。我本来就对什么护士完全没兴趣，是那个尤美黛教官半强迫拉我入队的。她说这叫发掘人才。」

    「发掘人才？这不是很难得的事情吗？」

    渴望加入护士行列的人始终络绎不绝。就算是那些修练过某种武艺的高手，也很少听过有教官会主动前去发掘。

    「我倒觉得她多管闲事。」

    「可是——」

    换句话说，他有某个特点上吸引住教官的注意力。既然有了教官的期待，和大家一起努力升上正护士，应该也不是件坏事才对。

    「时间到。你们两人都就定位。」

    后方突然传来部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榭尔提斯，抱歉加重你的负担了。」

    『我们很欢迎，请尽量使唤吧。』

    「别听她胡说。」

    弹了一下插嘴的机械水晶，他并肩站在莫妮卡的右方。

    ……没错，现在要专心应付这边才行。

    敌我双方都是四人的部队战。

    看向二十公尺外的沙丘，背后应该就是对方的初始位置。

    「那么要开始啰。一个部队，四人制。

    形式为『公开旗』，时限三十分钟。」

    场地上响起教官的广播声。

    公开旗——部队战的主流方式。以部队中的一人作为主将，打倒主将的一方便算获胜。交手双方将会公开彼此的主将，并针对此人集中攻击。

    「华宫，看你的了。」

    「逃跑是我的强项。」

    少女坐在飘浮的机械珠上回答。

    「哦，原来那个可以乘坐？」

    「同时兼具单人用的紧急逃生舱功能。榭尔提斯，要是你不能压制对方的主将，我们就没有胜算。知道了吗？」

    「——也就是突击吧。」

    待在最后方的主将是华宫，中间负责迎击的是莫妮卡和威尔。而自己的任务，则是从最前列冲破敌阵。

    「开始！」

    教官发出指令的同时，沙丘上冒出了四个人影。

    其中的两人直冲而来，其余两人则保持一定距离，采取了迂回的行动路线。

    『对方把主将安排在后卫呢。是前锋两人，后卫两人的基本阵形。』

    「正合我意。」

    敌方有两名前锋，我方也有两人负责迎击。只要战力不相差太大，华宫前方的防线就不至于崩溃。接下来端看自己是否能单枪匹马应付两名后卫了。

    「……上吧。」

    奔跑，然后加速。

    踢着脚下的沙子，使劲一跳，拉近与敌方前锋的距离。

    ——前锋两人。

    ——其中一人使棍，另一个用的是金属鞭吗？

    两者都是攻击距离长，同时能在使用中高速移动的武器。

    咻咻！

    棍棒卷起沙子，金属鞭则从天上砸来。面对左右两边的夹击，他以刀身挡下棍棒，藉这股冲力整个人跳起，闪过了金属鞭。

    一瞬间的交错。

    和两名前锋擦身而过，双方彼此互看一眼后便扬长而去。

    ……没追上来吗？

    在公开旗中，双方前锋的对决并没有意义。前锋彼此交战只会浪费时间，最后很可能以和局收场。因此基本上是采取速战速决，只锁定对方主将一人的战术。

    接着就是和时间赛跑。

    他跑上沙丘，追赶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另外两人。

    『重枪士一人，另一个是……』

    机械水晶还未说完，便飞来了一样银色的物体。

    阳光下耀眼的圆形利刃。手掌太小的圆刀，中央有个甜甜圈状的圆孔。一片、两片、三片，它们如回力镖般勾勒出了弧线——

    「是投掷钢吗！」

    这种武器也被称为圆月轮。单一的威力虽然不大，但圆刃就像剃刀般轻薄，要在空中捕捉到它的动态非常困难。

    「啧！」

    双剑交叉，挡在投掷钢的轨道上——铿！沉闷的声响。当接住飞来的圆刃后，再将其打落在沙地上。

    ……太阳有点麻烦。

    头顶直射的日光和脚下的反射光线。对方看准了这两种光交迭的地带投掷而来，原本就难以捕捉的投掷钢，刀刃一时问变得更难辨认了。

    『敌方主将是重枪士。先压制护卫后再攻击主将，是较安全的方法。另一个做法是冒着危险立刻解决掉主将。』

    「你的建议是？」

    『如果我是支持你以外的其他人，就选择较安全的方法。但你若要成为千年狮，就是后者了。而且还要毫发无伤，速战速决。』

    「……说得倒轻松！」

    榭尔提斯自信一笑，转而冲向了重枪士。

    一旁的投掷钢使接连抛出圆刃。五片投掷钢在空中飞舞，各自以不同的轨道扑来。

    ——既然难以捉摸，就没有必要去主动应付。

    只要预先判断投掷的轨迹，加以闪避就好。五片当中的三片只是欺敌用，实际上并不会命中。他定睛凝视最主要的两片，然后——

    铿锵……！

    双剑的剑尖分别弹开了两片投掷钢。

    「！」

    敌方两人面带错愕，动作稍稍停滞。锁定这个瞬间，他狂奔而出，经过担任护卫的投掷钢使身旁，并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剩下主角了。

    「！」

    双手持握巨大长枪的重枪士。

    在金属枪中，重枪的攻击距离尤其出色。若对手和自己同级，凭一对双剑绝对无法进入攻击范围内，只能被迫挨打。就是如此难缠的对手。

    对方的身手不明。若只是候补生还好办，但万一拥有正护士级的身手，贸然上前便很有可能陷入单方面受攻击的状态。

    ……既然如此。

    以目测得出重枪大致的攻击范围后，他在边缘处紧急煞车。

    那是双剑绝对无法攻击到的距离。无视于对方脸上的疑惑表情，榭尔提斯全力往脚下的沙地挥剑。

    沙沙沙………数不清的沙尘漫天飞舞。榭尔提斯、重枪士、投掷钢使，在场三人的视线都被完全遮蔽住。

    「什么？」

    惊慌的声音传出。

    沙尘笼罩的世界里，榭尔提斯以弧线路径在沙地上狂奔。紧接着，挟带破风声的敌枪擦过了右腹部。

    ——果然没错。

    视线不良的重枪士在情急之下刺出的这一枪。倘若榭尔提斯以直线前进，想必会直接命中。但他却故意绕了一段路，来到了重枪的攻击方位之外。

    「喝！」

    屏住呼气，右手中的剑自正下方挥出。

    金属的碰撞声回荡在四周。

    当飞舞的沙尘逐渐落地，视野慢慢清晰后——

    只见少年举着双剑抵住重枪士，而对方的重枪则被弹到身后。

    「嗯，就到此为止吧。」

    带着一种索然无味的口吻，教官的指令响起。

    「两部队今天原地解散。回去好好拟定明天第二场的策略。」

    ……总算获得一胜了。

    将双剑收在固定带上，榭尔提斯仰天做了个深呼吸。

    第二次考核的首日终于结束。为了获得奖励制度的任务，想不到部队间的竞争会如此残酷。

    「辛苦了。」

    「啊……啊啊。莫妮卡你也是。」

    樱花色头发的少女走下沙丘。从脸上的汗水沾满沙粒，仪礼服到处是沙尘的痕迹看来……

    「迎击也不轻松吧？」

    「能获胜就无所谓，不过还挺惊险的。」

    她面带犹豫地点点头，用手中的十字棍指向沙丘的另一瑞。下意识跟着望去——

    「威尔，你是负责迎击的，刚才怎么没保护我呢！」

    「啊？说很会逃跑的人是你自己吧。」

    坐在机械珠上的华宫，似乎正向满不在乎的威尔抗议些什么。

    「凡事都有极限，我总不可能一直逃下去！要是莫妮卡来不及掩护，我现在早就——」

    「笨蛋，像我这种男人中的男人，怎能参加这种老土的比试啊。」

    「男人中的男人？那就别偷懒，应该出手救我才对。你的美学不就是保护弱小的女性吗？」

    「哈！一个没有姿色的小鬼，少来跟我讲大道理了。像这种规规矩矩的安全比试，根本无法表现出我男人的价值。唯有赌上性命的大决战，男人才要挺身保护女性。这就是我的哲学。」

    「比试中无法保护女性的男人，说这种话也没人会相信。」

    「我说啊，我根本没有必要叫你相信吧？啊——热死了，明天居然还有部队战，真是麻烦。先走一步啦。」

    「啊，站住别跑！」

    少女追着逃跑的青年，两人逐渐远去——

    ……这个，难道是？

    从刚才的对话来推断，脑中大致可以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负责迎击的威尔没有行动，所以华宫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莫妮卡只能拚命替她抵挡攻击，没错吗？」

    「你猜对了……明天大概也会重演一次，真伤脑筋。」

    莫妮卡大大叹了口气。

    「好好构思一下明天的作战吧。你也知道，要是威尔像今天这样不肯行动，我们最好以三人阵形为前提。」

    「嗯……对了，你也不用太卖力。我会尽力弥补不足的。」

    「就这么办吧。」

    一瞬间感受得到莫妮卡残留的笑意，然后她也离开了现场。也许真是经历一番激战的缘故，她的背影少了往常的气势。

    ……是啊，对莫妮卡来说……

    ……这是她担任部队长以来第一次的部队战呢。

    『也难怪她会这么累。』

    「……说得也是。」

    部队长的职责。莫妮卡短期内或许还要继续劳心。看样子应该找个机会，思考一下可以帮她减轻负担的方法。

    「喂，榭尔提斯。」

    背后传来尤美黛教官的脚步声。

    「没受外伤吧？还有体力吗？好，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为什么总是来这一套啊？」

    见到伸向自己脖子后方的那只手，他急忙往后退去。

    「啊，不过正好有件事情想问问教官。是关于我们队上的第四个人。」

    「你对威尔很好奇吗？」

    「算是吧……说不定他私底下隐藏了什么惊人实力之类的。」

    「笨蛋，那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吧。在候补生里，实力顶多也只比最下级再好一些。」

    不假思索的回答，言语完全未经修饰。

    「既然如此——教官为什么要发掘他成为护士？」

    「…………」

    默默点着细针般的香烟，教官注视着上头的火光。

    「护士有两种资质。像那种男人，这里最起码需要一个。」

    「……咦？」

    「这点你记住无妨。有些人并不关心塔顶上的巫女大人，而是更在乎『其他方面』的事情。别看表象，仔细观察行动自然就会明白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好了，训练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昨天想到一种特别严酷的训练，手痒正想试试看呢。」

    「……不，那个我……」

    「稍有不慎就会挂掉哦。快点，跟我走吧。」

    「教……教官————————！」

    被一把逮住后颈的榭尔提斯，就这样被拖行在沙漠中。

    3

    天结宫（索菲亚）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打完部队战已经够累了，教官怎么老是又安排更严格的训练！」

    『教官似乎很乐在其中呢——』

    「……看她笑得那么愉快的样子。」

    榭尔提斯随口答道，整个人倒在寝室的床铺上。在塔内二十五层用完晚餐，再洗个澡之后，回到房间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你看，榭尔提斯，星星很漂亮哦。』

    玻璃窗的深处——是如同打翻了珠宝盒般灿烂的星空。一个个微小的光点不仅未盖过其他的星光，反而彼此相互辉映着。

    「伊莉斯你很喜欢星星呢。」

    『这不是很浪漫吗？唯一永远不会改变的事物。』

    枕头旁的机械水晶，如星星般闪动着。

    『不过你好像很想睡呢。』

    「……我从昨天晚上就没睡觉。都是华宫害的。」

    因为她的好奇心，自己从昨晚一直被审问到今天早上。白天参加了部队的第一、二次考核，结束后又轮到教官准备好的训练。

    「伊莉斯，明天起床时间记得叫我。」

    总之晚安了。

    他趴着抱起枕头，闭上眼睛——

    「榭尔提斯，现在请到我的房间一趟。」

    「……谁来救救我。有个头戴机械帽的恶魔要打扰我的睡眠。」

    「你说谁是恶魔？」

    刚刚才提到的华宫，她的声音从天花板的通信机传了出来。

    「莫非又要审问了？」

    「怎么可能。别担心，这次只占用你三十分钟哦。关于明天的部队战，想要和你讨论一下。这件事情我不想让莫妮卡知道。」

    讨论部队战的事，而且还要瞒着莫妮卡。这并不像华宫的作风。

    「有什么苦衷吗？」

    「到十四层的085号室见面再谈，你能马上过来吗？」

    「嗯，大概几分钟后到。」

    平常的上衣和黑色外套就放在衣柜里。现在穿的是室内用的两件式居家服。由于也能在自我训练时使用，因此直接穿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我就等你过来。啊，还有一件事。」

    「什么？」

    「深夜被约到女性的房间里两人独处……如果你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会立刻按下紧急警报的按钮。」

    「是你叫我去的耶，太过分了吧！」

    天结宫（索菲亚）十四层。

    仔细盯着仅剩夜灯照明的昏暗通道，他放慢呼吸小心前进。

    『榭尔提斯，你怎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因为这里是女性专用的楼层啊。」

    白天还无所谓，但这种深夜要是被发现，就不知对方会做何感想了。把事情解释清楚或许能得到谅解，不过误会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

    『对了，听说雷奥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他在深夜巡逻的时候，被知情的女性候补生们团团围住。』

    「被当成色情狂？」

    『正好相反。整个楼层的女性都跑出来迎接，大声欢呼。例如「要不要到我的房间用茶呢？」「请在这里过夜吧？」之类的。结果双方追逐了一个小时，最后逃了回来呢。』

    「……真夸张。」

    『美形、身材高大，剑术超一流的千年狮，加上硬派性格，还充满了男子气概。难怪他会这么受欢迎了。你要学习一下哦？』

    「我一点也不觉得嫉妒……先别提了。应该就是这里吧。」

    085号室，房门就和其他的房间没有两样。上面的机械式门锁也是标准规格。反倒是她在塔制局的房间，整扇门看上去就非常诡异。

    「……真是意外，她的寝室还挺普通的。」

    「这个房间归护法院管辖。改装还要办理手续，太麻烦了。」

    门后传出了声音。

    「我现在开门，请进来吧。」

    ——认证——

    伴随机械式的电子声，门锁解除。机械门往横向滑动。

    「动作真快呢，这边请。」

    「……打扰了。」

    进入房间后，走几步就是起居室，可以一路通向厨房。构造上和男性用的房间并无不同。

    包括装潢也是。

    地面是暖色系的地毯，起居室里有桌椅和床铺，以及一个衣柜。

    「里面也比我想象中还要普通呢。」

    「你以为整个房间都是机械的电缆或堆满了数据吗？」

    一本正经回答的华宫，身上也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或许是兼具了睡衣的功能，淡黄色的衣服以看似柔软的布料缝制而成，领口和袖口都带有荷叶边。

    「你脱下机械帽了？」

    「嗯嗯。在自己的房间就不需要遮掩了。而且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就戴上去会弄湿的。」

    往外翘起的深绿色头发中，伸出了一对长耳朵。

    如狐狸般覆盖着温暖体毛的耳朵，是身为尼尔之民的她所特有的。由于不喜欢将其暴露在众人面前，所以她平常总是隐藏起来。

    ……啊啊，原来如此。

    因为拿掉机械帽，不想外出，才把我叫来这里吧。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稀奇了。那么，我们就马上进入正题。」

    圆桌旁有两张椅子。茌催促之下，榭尔提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我直接说了。今天的部队战，你保留了实力吗？」

    很单纯的一个问题。

    但花费好些时间，脑袋才理解了这句话。

    「……所以你才找我过来？不，我并没有这么做。」

    即便不同于和雷奥切磋时的实战情境，自己在平常的训练中也一样非常卖力。毕竟不这么做的话，身手只会持续退步。

    「可是，和玛哈交手时，你的动怍并不是这样。」

    清澈的黑眸中，少女的视线彷佛要看穿自己。

    『咦？玛哈是谁。』

    「我让你看看影片，请稍微安静一下吧。」

    她将机械珠和机械水晶装上了连接线，放在地板上。这样应该就会暂时安静一阵子了吧。

    「……面对玛哈时，那种状况下毕竟不能再隐藏实力。」

    在众多的实战经验中，「黄金」是个异类。草原上展现了超越常人实力的「它」若只是具人偶，那么本体究竟有多强大……实在令人不敢想象。

    「何况那是实战，所以气势上比较积极一点。」

    「不是气势或意识上的问题，我想说的是其他因素。一种更直接、更具体的理由。」

    尼尔之民的少女将双肘靠在桌上，交抱双臂。

    「我想，你应该是下意识感到紧张。」

    「……意思是？」

    「也就是不适应吧？先不说战斗中一边保护他人，你其实并不习惯在接受他人支持的情况下进行战斗——我说得对吗？」

    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

    不知不觉中，榭尔提斯望向了天花板。

    ……或许真是如此吧。

    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自己当年刚入宫的时候。

    成为正护士之前，自己一直和雷奥并肩作战，双方都能尽情发挥实力。

    待升上炼护士之后，周遭都是实力不凡的高手。不但没有支持的必要，大家反倒认为接受他人的支持是一种耻辱。

    ——自己从未经历过在他人支持下的战斗。

    华宫的这番指责相当正确。

    「……我自己也很清楚。」

    现在和以前不同，因为部队中没有雷奥。

    莫妮卡的本领在于十字棍和沁力的混合招式，华宫则完全属于支持类型。若无法善用两人的特质，部队便没有成长的希望。

    「或许吧。你脑袋里很明白，不过今天却不是这么做的。」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的部队战。

    「你在行动时，一直很在意中盘的莫妮卡和待在阵形最后方的我对吧？就因为『我必须掩护这两人』的想法太过强烈，你本身的动作才会趋于保守。」

    一旦累积太多的保守，便会造成极大的偏差。既然连身在远处的华宫也能清楚感受到，想必一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明显许多吧。

    「我最初发现，是在今天的部队战，你第一次接下投掷钢的时候。」

    「双剑交叉，挡在投掷钢的轨道上——」

    华宫拿着笔，在桌上的白纸画出了「X」的记号。

    「那个时候，你需要两把双剑才能接住一片投掷钢。但实际上不应如此。凭你和玛哈交手时所表现出来的身手，应该闭着眼睛也能用一把剑反击回去才是。」

    然而，为何办不到？

    「答案可以轻易想见。你当时并未注视着投掷钢。在弹开投掷钢的同时，你一定是看着后方的我们吧？」

    「……只有那么一次哦。」

    「或许吧。不过我认为无妨。毕竟公开旗形式的部队战，通常都会把火力集中在主将上——前言到此为止，接下来才是正题。」

    停顿了一下后，目光游移的少女开口道：

    「明天的部队战，希望你能帮莫妮卡一把。」

    「帮她一把……应该不是单纯掩护她的意思吧？」

    「猜对了，就是战斗中的发号施令。战斗中还有余力去观察周遭状况的，目前大概也只有你一人……虽然是个不情之请，但希望你判断出最能发挥各人特质的配置，由你来下达这样的指示。」

    摸着直挺的耳朵，华宫继续说了下去：

    「部队的队长是莫妮卡，不过在实战中，由你控制部队的行动或许比较合适。一旦习惯后，我想莫妮卡也能办到才是。对刚成为部队长的她要求这点，未免太苛求了。」

    初次担任部队长，初次以这样的成员组合挑战初次的部队战。这些对于莫妮卡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不难想象她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毕竟其他方面，也只有莫妮卡才能办到了。」

    「没错。例如创设部队时要登录名册和联络方式，以及向护法院提出申请等。但最重要的……还是整合我们这些队员吧。像我这种性格，不善去注意细节。至于你，既然要对外隐藏自己的秘密，担任部队的中心也很不妥吧？」

    部队的统率只有莫妮卡才能做到。只能仰赖于她了。

    ——所以必须从旁扶持。

    ——每位队员各自在擅长的领域内做出贡献。

    「也就是说，我的课题是部队战吗？」

    「是的。说得更广义一点，就是部队的所有战斗，这方面我帮不上忙，所以会在情报处理上给予协助的。」

    华宫点了一下头。

    「你很不习惯在有人支持的情况下战斗对吧？既让你不知所措，动作也会变得不自然起来。不过，希望你能适应。我们需要你的支持，而你也必须善用我们的支持——就是这么一种新的战斗方式。」

    「……我会努力的。」

    尽管平时也牢记着这点，不过直到今天的部队战才终于亲身体认到。要习惯这种战斗方式，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比较棘手的是，现在的前线只有我一个人。

    在部队最前线负责攻击，还要分神留意中盘的莫妮卡及最后方的华宫，是件很累人的作业。正如华宫所说，代价就是自己的动作变得保守。

    要是有另一个人，能承担起攻击的角色——

    「……威尔他……」

    「别太指望。他愿意参加部队战，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尼尔之民的少女只是冷静地摇头否定。

    「那个……」

    「你想知道我为何如此看重他吗？」

    默默点头后。

    「这个嘛。」

    转过侧脸的她，表情忽然柔和起来。似乎有种怀念、让人心疼，甚至双眸几乎要泛泪般的悲伤不舍——

    「……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这样不行吗？」

    仿佛笑中带着落寞，以不可思议的声音诉说着。

    「可是……你们今天战斗后不是吵架了吗？『什么战斗中没有保护我』之类的。」

    「啊啊，那只是一种沟通方式哦。」

    「沟通？」

    「是的。他不是答应了吗？明天也会参加部队战。」

    『我说啊，我根本没有必要叫你相信吧？啊——热死了，明天居然还有部队战，真是麻烦。』

    「……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他完全没说过是什么意思。要如何去解释，端看个人吧。」

    华宫的眼神窃笑着。

    「话虽如此，光这样子证据还是不足呢……我来讲一段往事好了。」

    少女告诉了榭尔提斯。

    那是将近两年前的事情。关于某个候补生的故事。

    「我想你也很熟悉，就是跑步穿越沙漠环境的训练。」

    「啊啊，那个啊……」

    榭尔提斯入队的第一天，教官最初要求的课题也是如此。令许多的新人候补生在半途中放弃的严酷训练。

    「那天并不是入队仪式的日子，这项课题只是日常的训练之一……某位少女也参加了。对于平时担任电算系统研究者的她来说，是久违的训练。」

    那不是别人，或许正是华宫自己吧。

    毕竟身兼研究者和候补生两种身分的怪胎，除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适应训练的少女，跑了一半左右的路程便昏倒在地。并非中暑，纯粹只是体力不支……按照一般的发展，等教官或救护队前来营救便到此结束，但那天不一样。某个自后方跑来的候补生背起少女，全程跑完了热沙地带，就这样将她直接送到医务室。」

    「…………」

    「而且，那位候补生将少女送到医务室之后，自己也精疲力竭倒下了。怎么样，这个人非常有趣吧？」

    说着，她眼中露出些许悲伤的微笑。

    「大概是当时给我的印象太强烈了。尽管嘴上抱怨麻烦，当别人真正有困难的时候，他还是会伸出援手……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上那眨也不眨的双眸，榭尔提斯哑口无言。

    ——那就是威尔？

    对一切感到不耐烦，就连白天的部队战也不肯出力的那个人？

    「你只要记得有这段往事就够了。」

    沉浸在怀念中的华宫站了起来。

    「……这件事，要对莫妮卡保密哦？」

    少女轻柔地说道。

    4

    天空的尽头染成朱红。

    闪烁的星星也躲藏起来。彷佛在黑色的画布涂上红颜料般，天空逐渐转变为黎明之色的这个时刻。

    「今天是部队战的重头戏。」

    停下伸展手臂的柔软操，莫妮卡自吾自语道。

    「任务第十六号最终似乎有二十二支部队申请。第一次考核筛选出了十四队。接下来，在第二次考核中得分最高的两支部队，将可以进入最终考核。」

    第二次考核预计有四场部队战。

    在部队战中获胜是三分，平手则获得一分。完成四场部队战后，合计点数最高的两支部队，就可进入最终考核。

    ……我们昨天拿到一胜，所以是三分吗？

    「莫妮卡，如果同点数的部队有三支以上时怎么办？」

    尽管好奇其他部队的状况，昨天的榭尔提斯并没有时间去详加确认。

    「……这很有可能。我想届时应该会再追加几场部队战。前提当然是获胜，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要保存实力才行。」

    『话是这么说，不过事情好像变得更单纯了哦。』

    忽然间，胸前的机械水晶缓缓开口了：

    『只要赢了今天的第一场比试，就算通过第二次考核了。因为目前只剩四支部队，以这四支部队各比一场，获胜的一方就能够晋级。』

    「……真是奇怪。我昨天向尤美黛教官问过了申请数，第二次考核最起码应该有十四支部队参加才是。」

    停止了伸展运动，莫妮卡显得一脸不解。

    『因为啊——』

    「昨天在部队战中败北和平手的部队都撤销申请了哦。包括我们在内，现在只剩昨天打赢的部队而已。」

    默默做着柔软操的苇宫，这时忽然将脸抬起。

    「十四支部队进行七场比试，分出胜负的有五场，平手的有两场。就目前来说，除了获胜的部队外，其他人好像都放弃这个任务了。」

    「啊，原来如此。」

    根据华宫和伊莉斯的叙述，榭尔提斯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第二次考核，就是以四场部队战的综合成绩来决定的制度。

    然而，一旦在昨天的第一战败下阵来，总分便很难再超越其他人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弃这个任务，改去申请其他的——很实际的判断。

    『昨天获胜的部队有五支，但其中一支的主要成员似乎受了伤呢。于是只剩下四支。今天再赢一场的话，就可以进入最终考核了。』

    「……绝对输不得呢。」

    『对方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总之千万不可大意。』

    「当然。」

    莫妮卡重新绑好亮丽的长发。

    「配置就和昨天一样吗？」

    「我都可以。华宫呢？」

    是的——机械帽少女这么点点头，坐上了机械珠。

    「华宫也说没问题。接下来只剩下他了吗？」

    威尔，他今天还未见到人影。莫妮卡虽然也告知了晨训的地点，但对方似乎嫌太麻烦，于是被断然拒绝了。

    「榭尔提斯，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你。」

    趁莫妮卡不注意时，华宫悄悄在耳边说道。

    「我和他约定的内容，纯粹只是让他在部队战中凑人数。这次的战斗能不能获胜，一切都要看你了。」

    「……我知道。」

    和三年前不同，如今自己将扮演部队的一分子，在战斗中接受支持。在全盘了解部队战况的同时，还要适时代替部队长下达指示。

    ——就像莫妮卡第一次担任部队长一样。

    ——对我来说，这也是第一次的战斗。

    『你在紧张吗？』

    听了机械水晶的问题，他不自觉露出苦笑。

    「有一点。」

    这不像候补生或正护士那个时候，和雷奥彼此竞争。

    也和自己在炼护士时代一个人随心所欲战斗不同。

    一种全新的战斗方式。而且还是在能否潜入统政厅——这个重要的局面上所面临的挑战。

    『因为太坚持自己不熟悉的战斗方式，而使部队陷入险境这点，一定要避免哦。』

    「……我知道，首要任务就是获胜。」

    望向微微出汗的手心，榭尔提斯注视了许久。

    ﹡

    「优米大人，打扰了。」

    恭敬地出声问候的女性，有着锐利的眼神及精练的脸庞，其高挑的身材与蓝色套装十分搭衬。

    「午……午安，尤美黛教官！」

    停下往旅行袋里塞衣服的动作，优米匆忙转过身来。

    位于天结宫（索菲亚）二百八十七层的巫女私人房间。平时在塔外训练候补生的教官会专程来到这里，实在相当少见。

    「不好意思，占用您宝贵的休息时间。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当……当然。啊，请先坐下吧。」

    「用不着客气。我只叨扰几分钟而已。」

    教官笔直地站在房门旁，她身后还有一名将耀眼金发绑成两束的少女。年纪……大约比自己小一、两岁吧。外套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仪礼服，下半身穿着一件百褶裙。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统政厅那件事。就是优米大人要出差的事情。」

    「……是那件事吗？」

    她不禁坐直了身子。

    「首先，陪同优米大人前往的护卫已经正式决定，将会由炼护士首席来担任。这名护士的身手无庸置疑，我想您应该可以放心。」

    「——我知道了。」

    尤美黛教官很少会称赞某人。既然是炼护士首席，身手也获得了教官的认同，或许真的是实力很强的人吧。

    「……莫非？」

    教官身后的那名少女，就是炼护士的——

    「啊啊，不，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还没做介绍，这位是正护士依夏队员。是即将陪同优米大人出差的炼护士首席的亲妹妹。」

    「我叫依夏。很高兴认识您。」

    拉起裙襬的两端，少女恭敬行了一礼。

    「是……是的。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前往统政厅一事就麻烦……咦？是妹妹？依夏小姐……是她的妹妹吗？」

    不是炼护士首席本人，而是带着对方的亲人前来问候？

    「这是因为——」

    教官从胸前口袋取出香烟含在嘴里。

    「和优米大人一起同行的候补生部队，正在进行选拔中。目前剩下了两支部队，最终考核将由依夏队员担任测考官。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正护士少女见状微微皱眉。

    「教官，不能在巫女大人的面前抽烟哦。」

    「我又没点着。要是不咬在嘴里，总觉得静不下来。」

    尽管是重度的瘾君子，这位教官依然谨守着礼节分寸。

    优米当然也了解这点。正因对方不会做出在房间内点烟的动作，所以才未出声指正。

    「纳许，还有莫妮卡——目前还没有必要去记住他们的部队长名。总之这两支部队其中之一，将会随同优米大人一起启程。」

    「……莫妮卡？」

    「哦，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没有没有！没……没什么。完全没有问题！」

    在一脸不解的教官注视下，优米急忙挥起手来。

    ……莫妮卡……是名叫莫妮卡的女性吧。

    ……那个人……和前辈的名字一模一样呢？

    「说不定，我们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面哦？」

    「再见了，优米。我会替你加油，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女。」

    是巧合吗？

    真有这种巧合？

    「那么，今天就先向您报告一声。两天后将举行最终考核，日后再为您介绍获胜的部队成员。」

    「啊，那个，尤美黛教官？我可以问个奇怪的问题吗？」

    「是什么？」

    「请问……从教官您的角度来看，这两支部队怎么样呢？」

    ……我想更加了解那个叫莫妮卡的人。

    自从刚才听见这个名字后，心中的悸动始终无法平息。

    「嗯，这个嘛。莫妮卡的部队是刚创立的。就像随时需要紧盯着的小孩子一样……团队默契及部队内的配合虽然令人担心，却是一支到了部队战就能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奇怪部队。」

    从胸前口袋取出了评分表，确认上头用流畅字体书写的评语后，尤美黛教官罕见地苦笑道。

    「啊，果然……那个叫莫妮卡的人很厉害吗？」

    「莫妮卡就像个会照顾他人的大姊姊吧。以护士的资质来说不高也不低。事实上，拉高整个部队水平的是一名双剑使。好久没遇过这么值得培养的少年了……若只论战斗技能，他一人就可击溃最终考核的对手。」

    「是……是这样吗？」

    ……双剑使少年……啊啊，太好了。

    ……榭尔提斯也通过了考核。距离一同启程，只剩下最后一关。

    这个好消息，让内心稍微舒缓了一些。

    毕竟雷奥曾说过，远征统政厅的任务竞争十分激烈，榭尔提斯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落选。

    ……咦？可是，等一下。

    ……这也就是说，莫妮卡前辈和榭尔提斯在同一个部队吗？

    「不过。」

    教官的黑瞳更增锐利。

    彷佛要看透自己的内心一般。

    「部队的优劣，并非取决于战斗的强弱。在部队整体的统率和规律上，是纳许的部队占了上风，各方面部相当平均。反过来说，莫妮卡的部队，每个成员的性格都太过突出。这也是组队时日尚浅的缘故。」

    「……这样啊。」

    「是的。老实说，我很不放心让他们陪同优米大人。」

    自己所认识的前辈，是个协调性很强的人。

    ……这么说，果然是其他同名的人吗？

    「嗯。那么，您要见见他们吗？」

    「咦？」

    「如果优米大人方便的话，我就向您介绍一下这两支部队。这也算是事前审查的一种。毕竟总不能选出一支对巫女无礼的部队。」

    ﹡

    由坚硬岩盘构成的陡峭坡面，以及位于正下方的断崖绝壁。

    脚边是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从手掌大小到超过一名成人身高的巨大岩石散布于各处，就连走起路来也不容易。

    「……课题堆积如山呢。」

    环视这个严酷的高山环境后，榭尔提斯做了个深呼吸。他坐在露出地表的岩石边缘，将双剑的剑柄收在固定带上。

    ——部队战，结束。

    战斗时间为十四分七秒。敌方部队的主将被擒，以胜利收场。尽管比试的结果毫无危险性，但过程绝谈不上顺利。

    「真是的～我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老是不掩护主将呢！哪有队友抛下主将自己逃跑的！这次我真的差点就被抓住了。」

    「你是叫我为了保护你去挨打？说什么傻话，这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悬崖另一端的远处，传来了华宫的叫骂声。相较之下，威尔则一脸不耐地走下斜坡。

    「我累了，要去睡觉啦。」

    「咦？等一下。接下来还有反省会和作战会议。」

    「你们几个感情不错的自己去开吧，再见啦。」

    金发青年迅速滑下斜坡。勉强上前劝阻只会把气氛弄僵——做出此一判断后，榭尔提斯叹息地目送对方离去。

    『表现得很抢眼嘛。』

    「这是在挖苦我？」

    『哎呀，真过分。这算是很正面的鼓励。』

    机械水晶轻松回答。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课题堆积如山。』

    「……是啊。」

    他将手肘靠在大腿上，撑住脸颊。

    今天的战斗中，负责攻击的榭尔提斯独自一人冲向最前线。莫妮卡在中盘被对方其中一人缠住，使得身为主将的华宫使始终处于被追赶的状态。

    「总觉得……大家好像在各打各的。」

    『这次的先决条件是获胜，所以用不着太担心。华宫也说过，无法立刻适应是在所难免的。』

    机械水晶带着罕见的安慰语气说道。

    ——也就是说，距离理想还很遥远。

    最终结果是击败敌方部队的主将，获得了胜利。但那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所摘下的胜利，并非团队合作的结果。

    「一切都是为了让莫妮卡和华宫的支持能顺利发挥。我也知道这非得由我来做不可。」

    找了块平坦的岩石表面，他整个人躺在上方，将手伸向蔚蓝的天空。

    ……没错，但真的很困难。

    在支持莫妮卡和华宫的同时，自己也能接受她们支持的战术。这是一种理想，而创造出令它实现的条件，就是自己的使命。

    『不过，即便看了刚才的部队战，战斗中还有余力观察我方行动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啰。在莫妮卡被部队长的职责压得喘不过气来之际，得有人在战斗方面替她分担才行。』

    「嗯。不过实际做起来……」

    若是太在意莫妮卡和华宫的动态，自己的注意力就会分散，导致动作变得迟缓。部队的合作以及个人的表现。这两者之间的调整竟会如此困难。

    ……这暂时将成为我的课题了。

    如一团棉花分成数段般的白云。榭尔提斯茫然望着它们随风飘去的样子。

    「哪里受伤了吗？」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不，只是在想事情。迟迟还未能找到答案。」

    「……教官在找我们。没事的话就起来吧。」

    莫妮卡轻轻拨了一下樱花色的浏海。握住她伸来的手爬起来之后，只见她指向斜坡下方。

    「好像要到塔内二百六十九层集合……威尔呢？」

    「他说很累，已经先回去了。」

    「我想也是。那我们两个先过去吧。华宫整理完机械珠收集的资料后就会动身。」

    散布着无数巨大岩石的斜坡。见对方在岩石间跳跃移动，逐渐走下斜坡，榭尔提斯也跟着追了上去。

    ……天结宫（索菲亚）的二百六十九层？

    普通阶级的护士所能前往的最高层，也是召开巫女或千年狮出席的重要会议时所使用的重要楼层。并不是像自己这种候补生该去的地方。

    「教官找我们去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望着陡峭斜坡的尽头，他这么自问自答。

    天结宫（索菲亚）二百六十九层，会议楼层。

    静悄悄的通道上没有半个人影，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这里总是这么安静吗？」

    身后的莫妮卡彷佛想到什么般，张望着四周。

    「因为是召开重要会议的房间。为了不让声音传到通道上，门采用完全密闭式的设计。无论开会时多么大声，通道上完全听不见哦。」

    「你很清楚呢？」

    「啊……嗯嗯，伊莉斯之前告诉过我。」

    三年前还是炼护士的时候，经常使用这个楼层——由于这句话说不出口，榭尔提斯只好找了一个借口。

    「对了，过了那个转角，大概就是……」

    两人按照墙上的电子地图前进。转过几个弯之后，前方就站着一名身穿蓝色套装、令人熟悉的女性教官。

    「其他两人呢？」

    朝这边望了一眼，尤美黛教官立刻扬起单边眉毛。

    「华宫在整理机械珠，威尔他……受了伤正在治疗。」

    「用不着帮他说话。反正那家伙又跑掉了吧？不出我所料。」

    紧咬香烟的另一头，教官一脸不悦。

    「算了。总而言之，我通知你们正式通过了第二次考核。只要再通过最终考核，你们就可以接下任务第十六号，远征统政厅了。」

    『是的——我有个问题！最终考核什么时候举行？』

    机械水晶悠哉地问道。教官看上去似乎也不以为忤。

    「预计是从后天开始的三天期间。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到训练场集合，到时候要见见测考官及你们的对手。」

    三天，而且是有测考官陪同的选拔测验。如此漫长的期间，很难想象是部队战。事到如今，举行笔试或面试的机率也很低。最有可能的是——

    「是自然区的巡逻任务或重要人士护卫的实习，两者其中之一吗？」

    「榭尔提斯，你就耐心期待明天的宣布吧。」

    教官愉快地笑着，装起胡涂来。表情中看不出哪一项才是正确答案，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今天就此解散。回去自我训练——我是很想这么说。」

    她从套装的口袋里取出通信机。

    「……是我……是的。已经叫他们集合完毕，请您过来一趟吧。」

    身为自己的长宫，她很少会用这种恭敬的语气向别人报告。

    到底是谁呢？这位教官会如此客气的对象……塔内的局长级人物？不，找不出任何需要联络他们的目的。那么是护士中的某人？考虑到负责指导候补生的教官，大多都是以前的炼护士出身，她会使用敬语的对象应该就是比这更高的阶级了。

    也就是千年狮，或者——

    「巫女？」

    一直保持沉默的莫妮卡，忽然猛吸一口气。

    没错。尤美黛教官特地让我们在塔内集合，这样的结果当然可以想见了。

    「你们应该都知道，任务第十六号会有巫女大人同行了吧？」

    将通信机放在胸前的口袋后，教官无比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

    「就是这样。现在打算做个突袭审查，看看候补生在巫女大人的面前有无任何失礼的举动。趁大家还没前往统政厅之前。」

    「……咦？不过，先说出来没问题吗」

    这样就失去突袭审查的效果了。

    「原本是打算进行审查的。毕竟我最担心的人是威尔。要是那个问题儿童不在，审查也就没意义了吧？总之换个角度，就当作是巫女大人的一种亲自嘉勉——好了，人已经到了。」

    叮——近似铃铛的透明音色。

    眼前的高速电梯停止，门缓缓往左右开启。

    「优米大人，为您介绍一下。站在这里的这位，是担任部队长的——」

    「莫妮卡前辈！」

    「没错没错，莫妮卡前辈……前辈？」

    在香烟落地，一脸错愕的教官面前，电梯中现身的少女朝着莫妮卡小跑步而去。

    「果然没错！前辈……是莫妮卡前辈吧？」

    摆动着淡金色的头发，一身法衣打扮的优米。

    她快步跑到身穿仪礼服的少女身旁，然后——巫女身分的少女，直接握住了候补生少女的手。

    「啊，哇？」

    手被握住的莫妮卡发出了惊呼。

    「前辈，您什么时候成为了护士？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咦……啊……那个……呜…………不……不是这样……」

    优米的声音充满喜悦。然而，手被紧紧握住的当事人，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伊莉斯，这是怎么回事？」

    『请不要问我好吗？』

    望着这两人好一会——

    「喂，榭尔提斯。」

    教官在耳边轻声细语。

    「莫妮卡和优米大人彼此认识吗？」

    「……不知道，我也很想问问她啊。」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关于巫女见习生时代的莫妮卡，自己了解的并不多。或许就连华宫也不怎么清楚吧。

    「嗯。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打扰她们比较好。我先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你。」

    「咦，等……等一下？这不是丢给我烫手山芋——」

    「借口就免了。事后再向我报告详情。」

    「你们大人也太卑鄙了吧？」

    待榭尔提斯呻吟时，已是教官走过十字路口转角之后的事了。

    「……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有什么关系嘛。你看前面。睁大眼睛啰。』

    在机械水晶的劝说下，他望向了正前方。

    「莫妮卡前辈？您怎么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呢？」

    「那……那个……我……因为……」

    这时候——在一脸痛心的巫女追问下，樱花色头发的少女整个人被逼到了墙边。

    「自从前辈离开之后，我一直都过得很寂寞，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那……那个……我……不好……意……」

    「咦？什么？」

    激动不已的优米并未听清楚。她愈来愈靠近对方，到了两人的脸几乎要碰在一起的程度。

    「前辈？那个，您的脸很红哦？」

    「…………呜呜！」

    彷佛在忍耐什么般，莫妮卡紧闭嘴巴低头不语。下一刻——

    「榭……榭尔提斯！我去看看华宫怎么样了。顺……顺便把明天的事告诉威尔……暂时不会回来了！」

    说着，她甩开优米的手，飞也似地跑掉了。

    「咦？啊，等等……等一下，莫妮卡前辈！」

    「………！」

    犹豫不决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她再度迈出脚步。

    这次不再停下。她甚至不愿等待电梯门打开，直接从楼层外围的紧急楼梯跑了下去。

    楼层里再度恢复宁静。

    剩下的只有自己，以及望着莫妮卡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的优米。

    「………」

    孤零零地站着，看起来相当寂寞的巫女。

    「对不起，榭尔提斯。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不久，这名青梅竹马平静地转过身来。

    「……为什么呢？前辈以前明明就那么善解人意。」

    「你是指莫妮卡吧？」

    优米点了点顽。

    『抱歉，我先确认一下。所谓的莫妮卡前辈——指的是巫女见习生时代的前辈对吗。』

    「嗯……她对我非常好，是我所崇拜的人哦。」

    很久以前，曾经在闲聊中听她提起过。巫女见习生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多好。毕竟彼此都是一心想成为巫女的竞争对手。

    正因为如此，对于巫女见习生来说，朋友象征着很重要的意义。

    「莫妮卡前辈在三年前接受了巫女的最终试炼。可是却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失败，于是放弃了巫女见习生的身分……之后的事情，无论怎么问她就是不肯告诉我。」

    「——她说她想成为护士。」

    面对低下头的优米，榭尔提斯将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如实告知。

    关于莫妮卡成为护士一事，想必不需要隐瞒吧。当看见她身上的仪礼服时，优米应该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即便当不成巫女，至少要成为保护巫女的人。我是听她这么说的。」

    「嗯嗯……很像前辈的作风呢。」

    望着眼前这位面露思念之情，语带腼腆的青梅竹马——

    「对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榭尔提斯决定坦白说出自己的感受。

    「我想莫妮卡应该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不好意思？」

    「莫妮卡这三年来一直停留在候补生的阶级。对于无法成为正护士一事，她本人也很在意。所以我想——她之所以对你隐瞒，可能是打算成为正护士的那天再亲口向你报告吧。」

    当面对优米的追问时，她脸上的表情便说明了一切。尽管红着脸，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连话也说不出来，但绝对找不出一丝的厌恶感。

    「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突然遇见优米，她可能吓了一大跳吧。」

    尽管很想见面，但时机还未成熟。如此下定决心的她，或许没想到优米会主动来见自己吧。

    「……………说得也是呢。」

    彷佛在说服自己般，优米挤出了声音来：

    「嗯，绝对不会错。因为莫妮卡前辈是那么体贴的人。不光是我，她过去也都很照顾其他的巫女见习生。」

    「没错没错。所以我想你可以放心，莫妮卡并没有任何改变哦。」

    榭尔提斯并不认识三年前的莫妮卡。但他隐约感觉得出，莫妮卡的本性就和巫女见习生时代完全没有两样。

    『真是造化弄人呢。巫女见习生时代是优米的前辈，而现在却成为护士，当上了带领榭尔提斯他们的部队长。』

    「啊，果然是这样吗？原来邀请榭尔提斯加入部队的人就是莫妮卡前辈。嗯嗯，没有错，前辈果然很有眼光！」

    优米心满意足抱起双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个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眼睛。

    「榭尔提斯？」

    「嗯，怎么了？突然一本正经的样子。」

    「……莫妮卡前辈人很好对吧？」

    「你说得没错。该怎么形容，就好像可以看透一个人内心的样子。」

    华宫和自己，同样都是被其他部队所疏远的候补生。而邀请两人加入部队的，正是莫妮卡。

    「…………说……说得也是………」

    「有什么问题吗？」

    「那……那个……莫妮卡前辈长得很漂亮吧……皮肤白皙，头发的颜色也很美。身材那么好，人又聪明对吧？」

    「皮肤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

    或许是勤于训练的缘故，她全身上下看起来的确没有一丝赘肉。精练且分明的五官透露出坚强的意志，害羞时的模样也令人觉得相当可爱。

    「不过，大致就跟你说的差不多吧。」

    「……是啊——在我的眼中，前辈也是非常出色的。」

    优米这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榭尔提斯！」

    不久，双拳紧握的优米向前了一步。

    「……你……这么突然做什么？」

    「绝……绝对不可以哦！不管莫妮卡前辈再怎么可爱…那…那个……也不能只关心前辈一个人！」

    「啊？」

    脸红得像樱桃的优米继续说了下去：

    「……不……不可以随便接受她的要求！例如枕在大腿上……不……不能学雷奥那个样子哦，千……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在羡慕……是攸关护士的纪律和心理卫生方面——」

    ……枕在大腿上？学雷奥？纪律和心理卫生？

    「那个，优米？对不起，你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

    「就……就这样！我……我要先走了。」

    说毕，她即刻转过身去。

    「啊……咦咦！怎么说走就走？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逃跑的青梅竹马，脸上不知为何一副快哭的模样。

    榭尔提斯见状则是在后追赶。

    『……人类的思考真是复杂。』

    唯独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的机械水晶，正默默想着事情。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空白「集结」

    天结宫（索菲亚）二百八十八层。

    在高度两千公尺，最接近天空的建筑物内部，该楼层设置了巫女第二位和第三位，以及她们各自的千年狮所居住的私人房间。

    楼层内部有个采光良好的露台。这个罩有着透明强化玻璃的空间，即便在严冬中也能够享受日光浴。

    在占地宽广得足以让人起舞的露台内。

    「啊，就是那里……烂，再往下一点……嗯嗯，对了。多用点力——」

    「真是的，好难伺候的巫女。」

    只见趴卧在气垫上的巫女，以及不断按摩她肩膀及背部的千年狮正置身其中。

    「啊——好舒服。烂的按摩手法真是一绝呢——」

    「还不都是被某人训练出来的。」

    卷起仪礼服的袖子，烂继续按摩着。

    少女的肌肤晒成褐色，有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小巧的面庞及顽皮的大眼睛，给人一种猫咪的印象。

    ……诀窍是不要按压或搓揉，而是轻轻捏起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隔着法衣，她摸索着肩胛骨的位置，逐一舒缓周围肌肉的紧张。以肩胛骨为中心，从肩膀到背部，从背部到腰部。刚开始只是随便做做，几次下来后却仿佛抓到了窍门。尽管必须同时兼顾许多方面，但既然对方称赞「舒服」，自然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这算是一种慰劳吧。」

    「嗯——维持结界真的很辛苦呢。我可不是在发牢骚哦——」

    闭上眼睛，舒服地躺着的高挑女性。

    梅玫儿-伊恩-卡尼馨——留着一头亮丽的翡翠色头发，身材高挑纤瘦的女性。法衣设计成优雅的礼服样式，和她的美貌十分搭配。

    ……嗯，这点小事总要顺便服务一下才行。

    毕竟对方才刚代替皇姬支撑了三天的冰结镜界。若是一个小时左右的按摩就能够令她满意，实在是举手之劳。

    「好了，烂——接下来麻烦帮我抹防晒油吧——」

    说着，她立刻脱起了法衣，

    「……你当这是海水浴吗？」

    「有什么关系嘛。晒晒太阳也很舒服啊——」

    「……干脆整个人都晒黑吧。」

    千年狮职责是护卫。帮忙按摩消除疲劳还无所谓，但涂防晒油就令人不敢苟同了。

    「你就没有象样一点的要求吗？」

    「既然这样——我要吃甜的东西。」

    彷佛看出了这点，躺下的梅玫儿转过侧脸道。

    「拜托你啰，烂。我想吃圣代。」

    「塔内的大食堂？」

    「不。不是塔内，是居住区的一家名店。位于第二居住区的咖啡馆『两只天鹅』，料理长的独创甜点『灼热的沸腾冰淇淋圣代』。」

    「又冷又热的，真是莫名其妙的圣代。」

    「应该说，不是圣代，其实是松饼哦。」

    「……这不是欺骗顾客吗？」

    无奈地念了几句，烂开始准备外出购物。

    ﹡

    「来——客人让您久等了。」

    夹杂在大道的喧嚣和热闹气氛中，有间店总是弥漫着红茶的高雅香气及蛋糕的香甜气味。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坐落于第二居住区大道上的咖啡厅。

    它正对着人来人往的商店街大道。被料理长的每日套餐以及蛋糕吸引而来的常客，整天络绎不绝地光顾这家名店。

    「您点的『灼热的沸腾冰淇淋圣代』已经好了。」

    「哦哦，这就是传闻中的——」

    占据了整个室外餐桌的大盘子上，首先是大约十人份左右的巨大松饼。上头放满了鲜奶油及冰淇淋，最顶端还摆着一堆当季的水果。

    而令人最震撼的是，整个餐点是放在滚烫的铁板上直接端来。

    「……太棒了，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客人您是第一次来吗？我是料理长琪莉叶，不嫌弃的话欢迎多多光顾哦。」

    穿着一件绣有可爱小狗图案围裙的女性打了个招呼。

    将耀眼金发高高绑在头上的这位店长，看上去相当神秘，令人完全猜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这时，店内的厨房传来了男性的呼救声：

    「料……料理长——！救……救命……姆姆贝开始发狂了！」

    「又来了？我早说过，烹调姆姆贝的时候要多注意。被毒针刺到可是会整整昏迷三天哦？」

    料理长一副伤透脑筋的样子。

    「唉——老是找不到可以用来代替榭尔提斯的优秀人才。看来后继者也只剩下那个人……去一趟天结宫（索菲亚）跟梅玫儿商量一下好了。」

    「快……快点快点！哇哇！毒针跑出来了！」

    「好好。我马上过去，你先撑一下吧。那么客人，请您慢用。」

    双手握着菜刀，料理长逐渐消失在店内。

    面带微笑地望着对方离开后——

    「分量比传闻中还要夸张呢。」

    身穿黑西装的客人，按住头上的爵士帽猛抽了一口气。

    「……这东西，一个人吃得完吗？」

    那是一名特立独行的顾客。

    带金色钮扣的漆黑西装、漆黑的鞋子，还有一顶漆黑爵士帽。

    遮挡眼睛的爵士帽中露出了浅色金发，帽子底下是形状优美的鼻梁和嘴唇。尽管看不见眼部，其轮廓便足以令人轻易勾勒出一名俊美青年的脸庞。

    「让我先尝尝……」

    他舀起一块沾满鲜奶油的松饼，一口吃下——

    「啊，这个真好吃。」

    然后赞叹般地说道。

    「鲜奶油的质量不错，松饼也烤得软硬适中。」

    一口接着一口。

    「啊啊，味道真棒……太羡慕了。榭尔提斯以前就在这么棒的店里工作吧。干脆我也来这里打工好了。」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

    『啊——找到伊格尼德了。』

    『嗯，找到伊格尼德了呢。』

    不知何处传来了这番充满笑意的声音。

    「哦，被发现了吗？」

    并非幻听或风声，耳边响起的确实是人声。

    天真无邪，又带着稚气的童声。

    『偷懒不做事的话会挨骂哦。』

    『嗯，会挨骂呢。』

    整个大道上无人能听闻的念话。

    唯独这名叫伊格尼德男子，嘴角轻轻上扬。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啰。不过是一趟侦查行动罢了。」

    『黄金（玛哈）在等你哦。』

    『嗯，黄金（玛哈）在等你呢。』

    两个稚嫩的声音窃笑道：

    『黄金（玛哈）很讨厌迟到，不快去就要挨骂啰。』

    『嗯，黄金（玛哈）很讨厌迟到呢。』

    「好好，我这就去。在统政厅的……第四区集合吧？」

    『是第三部门的机库后方哦。』

    『嗯，是第三部门的机库后方呢。』

    「……呼，真没办法。本来还想多吃一点的。」

    就连叹气的动作也如此动人。

    吃剩的圣代摆在桌上。惋惜地看着这盘香甜可口的餐点，他下定决心般从椅子上站起。

    伊格尼德的目光，投向了第二居住区可清楚望见的巨大高塔。

    天结宫（索菲亚）——延伸至苍穹的洁白高塔。

    「那么榭尔提斯，我先一步到统政厅等你了。」

    用手按住遮盖眼部的黑色帽子，他行了一礼——

    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第三章「乐园幻想—天上旋律—」

    1

    『……原来如此。塔内或许需要像你这样的男人吧。』

    在居住区的某处偶然遇见，一身便服打扮的尤美黛教官。那便是自己入宫成为护士候补生的契机。

    早晨，威尔往训练场的外围走去。

    「啊——可恶，怎么会这样。」

    记得是叫华宫对吧？打扰别人午睡，又出言恐吓，强拉自己加入部队的元凶。

    「什么在部队战中保护主将……干嘛找我啊。遇到麻烦就等别人来救，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手插口袋，弓着背，口中不断发着牢骚。尽管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但有一半也是出自于习惯使然。

    「……无趣，太无趣了。」

    啧了一声后，威尔加快步伐，赶往自己午睡的地方。

    ——干脆直接睡到部队战好了。

    地点是训练场外围的长椅。由于位处训练场中较为偏僻的场所，教官也不会前来巡视。基于这个理由，他十分中意这个能够安稳睡觉的好地方。

    沿着布满草地的小路前进，不久便看到了那颗大树地标。

    依旧是个杳无人迹的寂寥空间。就连摆在大树下的长椅，难得特意设置了，今天却也只有一位访客…………

    「啊啊？什么？」

    见到此番陌生的光景，他不禁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长椅。从背后看去，竟能隐约见到某人的头部。

    是一头黑发在后方绑成两束的小脑袋。由于仅能看见头部，从椅子的高度来判断，应该不像大人的身高。

    「喂喂喂喂喂，别开玩笑了……是个小孩子？」

    他仰天长叹。包括那个叫华宫的女孩在内，这些天以来，不知为何自己好像老是被小孩子纠缠。

    「真是的，哪来的小鬼？一大早就占了我的指定座位。」

    既然出现在训练场的用地内，应该是护士吧。正护士或教官并不会在这种冷清的地方休息，有可能是年幼的候补生从训练中逃来了这里。

    「伤脑筋，那可是我的座位啊。」

    他伸出右手抓抓后脑，左手一样插着口袋继续前进。

    距离长椅十公尺……五公尺……三公尺……最后。

    「喂喂，不管你是谁。」

    他从长椅的后方绕到前头，望向那个占据长椅的人。

    「这里从一亿年前就是我的指定座位。要是不想被打掉门牙的话，就赶快滚开。听懂了没？听懂了就快点………………」

    给我滚开。脑袋里的这句话，威尔没能说完。

    长椅上的并非护士——

    「优特听不太懂哦？」

    而是个满脸疑惑，用清澈黑瞳抬头注视自己的小女孩。

    亮黑色的头发在身后绑成两边。服装是件可爱的连衣裙。脖子上还缠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今天真够倒霉的。」

    「倒霉？」

    小女孩以可爱的动作仰望着。

    ……头好痛。那个叫华宫的护士女孩也好，我这几天怎么总遇见这种小鬼？

    「喂，等一下。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优特在这里不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这里可是训练场啊，不是像你这种普通小鬼能进来的。」

    「可是优特就在这里啊？」

    「…………可恶。好，我知道了。就换个小鬼也听得懂的方式。」

    在不耐与睡意的驱使下，威尔换上一副怒目而视的表情，将脸凑了过去。既然是个小孩子，应该会被吓哭才对……

    「啊哈哈，大哥哥的脸好可怕——」

    「啊？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很困啊。」

    「优特很有精神哦——因为睡得很饱嘛！」

    不知为何，对方显得很高兴。

    「……可恶，不跟你计较了。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自称优特的少女望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优特正在找艾莉姊姊。」

    「艾莉姊姊？那是谁啊？」

    「艾莉姊姊就是艾莉姊姊哦？优特一直都跟艾莉姊姊在一起。」

    「……原来如此。那家伙是你的家长吧。」

    情况大致了解了。

    前来天结宫（索菲亚）参观的一般人士并不在少数……但只要父母一不注意，就会有小孩子迷路。这名小女孩也是其中之一吧。

    「真是的，当家长的怎么没看好小孩。」

    见到名叫优特的少女霸占了长椅中央的模样，他不禁叹息。

    「……叫你滚开大概也听不懂吧。」

    「好啊——我们一人一半。」

    她笑嘻嘻地摆动双腿，移动到长椅的边缘。

    「哦？还挺识相的嘛。你这小鬼真有前途。」

    坐进空出来的位子，威尔将背部靠在长椅上。

    ……没办法躺着睡觉，真是不爽。

    这时也不能要求太多。毕竟先占据长椅的是小女孩，自己不过是请她让出一半。

    他双腿交叉，抱起双手，闭上眼睛——

    ……睡……睡得着才怪。

    平常或许能马上入睡，唯独这次非常不顺利。

    原因不用说，自然是隔壁的小女孩。对方如今正晃动双腿，偷看着这边。从刚才开始，这道视线便令自己浑身不自在。

    「喂。」

    「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不知道。不过昨天……好像去了艾莉姊姊那里。」

    小女孩一脸沮丧。刚刚还笑着，想不到立刻就快哭出来了。早知道就不问。想着想着，这些都已经是马后炮了。

    「喂，你说昨天……该不会一整晚都待在这里吧？」

    「……优特不知道怎么回去，天又好黑。」

    这里是训练场的外围部分，很少有人经过，也没有象样的照明设备。所以才窝在这个长椅上一整晚——是这么回事吗？

    「喂喂，你认识艾莉姊姊吗？」

    她拉扯仪礼服的左袖问道。

    「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对不起。」

    孤单的小女孩难过得低下头。被对方倾诉般的眼神从旁一望，威尔不禁将脸别开。

    …………

    ……可恶。怎么每个护士都是一个样。

    护士背负着保护巫女不受幽幻种伤害的大义，却连身旁的训练场中有一位不知所措的小女孩都没察觉到。

    ……每次都是这样。身边的护士只想着晋级或是组更强的部队。

    没有人知道，眼前正有个彷徨无助的小女孩。那些誓言保护巫女的人只是一味望着塔顶，却忘了对脚下的人伸出援手。

    「……错了，全都错了。」

    与其成为英雄般的护士，不如去做好一个凡人的义务。

    这才是护士的气概，不是吗？

    「根本就没有人了解。」

    他咽下了满腔的苦涩。

    「喂喂，你认识艾莉姊姊吗？」

    「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突然其来的大吼，吓得优特缩起身子。望了小女孩一眼，威尔大大呼出一口气，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喂，你快起来。」

    「咦？」

    「我带你到塔内一楼的大厅去。叫塔内广播协寻一下就知道了。」

    「可以找到艾莉姊姊吗？」

    方才消沉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小女孩的眼中闪耀着光芒。

    「反正快点走吧。」

    「嗯！」

    她点着头，笑嘻嘻地伸出右手。

    …………喂。

    …………该不会要我牵她的手吧？

    「可恶，应该没人看见吧。」

    谨慎地张望四周后，他终于握住对方的手————这个瞬间，小女孩的身体被轻飘飘拉起。

    「哇……哇哇哇！」

    她紧紧抱住了大腿。由于身高相差太多，在两人牵手后，优特的脚似乎构不到地面。

    「啊——真是可惜啊。」

    这恰好合自己的意。然而，对方好像不这么认为。她抱起双手思考，然后表情豁然开朗。

    「骑马！」

    「啊？」

    「骑马！优特要骑马！」

    「……喂喂喂，别太得意忘形了，小鬼。敢跟我威尔大爷开玩笑。」

    「小威哥哥？小威哥哥？」

    「不要随便省略人家的名字。听好，这世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能骑马吗………………嗯。优特走路好了。」

    跌跌撞撞走着的小女孩。

    她的背影，似乎有种令人说不出的凄凉感。

    「………………可恶。喂，给我等一下！」

    他抓住对方的双臂，一口气举到了自己的头顶。

    「哇……哇哇哇！」

    优待不断摆动手脚。无视于对方的挣扎，威尔将优特放在肩上，扛起了她。

    「好了，这样就没话说了吧。」

    「哇！谢谢你，小威哥哥！」

    「……你刚才没听到是吗？别人的名字不要胡乱省略啊。」

    「小威哥哥！小威哥哥！好厉害哦——比榭尔哥哥还要高！」

    「…………算了。随你高兴吧。」

    做出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后，威尔往塔的方向走去。

    ﹡

    天结宫（索菲亚）一楼，服务大厅。

    从观光客的向导服务到会面的预约、协寻走失儿童等，随时都有数十位服务员在进行服务。即便在塔内，这里也是个挤满了一般民众的巨大空间。

    「不好意思，我昨天也来问过一次。有什么新消息吗？」

    「是优特小妹妹对吗？黑头发，白色连衣裙。年纪是……」

    接待小姐敲着搜寻用终端的键盘。

    艾莉亚则整个人探进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

    ——优特到底跑去哪了呢？

    从昨天白天开始，甚至连夜间也尽可能地在塔内寻找，就是找不到人。

    自从在塔内的高楼层失散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时间。这段期间在塔内徘徊而没有目击者，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希望她已经被人发现了才好。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这样啊……谢谢你。」

    她紧咬下唇，闭上眼睛。

    ……该不会已经回家了吧？

    优特下落不明的例子，这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了。她有时候会突然消失，这时不管榭尔提斯或自己怎么寻找，就是不见人影。

    但过了几天，她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这次或许也是如此，但依然不能排除真正走失的可能性。

    「榭尔提斯……怎么还不快来呢。」

    发现一个人应付不来后，她于是拜托对方也一起帮忙。由于两人相约在一楼的服务大厅会合，因此应该就快到了。

    「和昨天一样，有什么线索的话会再通知艾莉亚小姐您。」

    「拜托你了。她长得很可爱，应该非常显眼才对。有一头漂亮的黑发，绑成像双马尾的样子。衣服也很漂亮，我想一眼就能认出的。」

    「啊，找到艾莉姊姊了——在那里哦，那里！」

    「对对。就是像这样喊我『艾莉姊姊～』…………」

    转过头去，只见一名符合刚刚描述的特征，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正满脸笑容挥着手。

    「优特？」

    「艾莉姊姊！哇，太好了。是艾莉姊姊！快点快点，小威哥哥。」

    「……嗯，啊啊。过去吧。」

    肩上扛着优特的男子将她放下后，她立刻跑了过来。面对展开双手扑到自己怀中的小女孩，艾莉亚也用力将她抱住。

    「优特！太好了……你跑去哪里了？」

    「咦嘿嘿，优特也不知道。」

    「……真是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嗯？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优特的小手握着什么东西。

    一个是装有点心的塑料袋，另一个则是塔内吉祥物「黄昏龙」的玻璃艺品。两者都是在一楼的入口处贩卖的纪念品。

    「你看你看，这是小威哥哥买给我的哦！」

    优特指着刚才扛着自己的青年。

    「是你带优特过来的吗？哇——太感谢了。我正担心她迷路，到处都找遍了呢。」

    「……她跑到训练场那边了。」

    青年疲惫地呼了口气。身材高大的这名男子，一头金褐色的短发修剪得相当利落。脸庞虽然颇为英俊，可惜却是满脸的不悦表情。

    「训练场？啊——难怪一直找不到了。」

    「那个……我要去找榭尔哥哥。」

    「找榭尔提斯？啊——原来如此，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自己用额头轻轻在优特的额头上撞了一下，以示警告。

    「咦嘿嘿，对不起，艾莉姊姊。」

    「知道错了就好。对了，也谢谢你的帮忙。把优特带来协寻处，还买了点心和礼物给她。」

    「……是那小鬼吵着说肚子饿了。正好可以让她闭上嘴巴。」

    他抓了抓后脑，然后直接转过身去。

    「啊，等一下！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谢礼——」

    「谢礼就不用了。我又不是什么值得报上姓名的人物。」

    转过侧脸的他，正要动身离去的时候。

    「……威尔？」

    某人叫出了青年的名字。

    一名有着茶红色的易翘头发，眼神平易近人，身上穿了一件黑色外套的少年——榭尔提斯正站在原地，茫然望着这一幕。

    2

    ……威尔怎么会和艾莉亚她们在一起？

    「那个，现在是……」

    他望向脸上笑嘻嘻的小女孩。

    有点搞不太清楚，但总之优特已经找到了吧——榭尔提斯打算这么开口的瞬间，艾莉亚指向一旁的青年。

    「嗯，有个好心人帮忙找到了优特哦。」

    「……是威尔？」

    「对对，他特地把优特扛在肩上，带到这里来。而且而且，因为优特肚子饿，他还顺便买了点心和纪念品给她呢！对吧？」

    「……这不算什么。」

    背对在场的几人，他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塔内的出口。

    「啊，等……等一下，威尔？」

    朝他的背影叫了几声，也得不到响应。

    相较于消失在大批观光客之中的他，自己则被孤零零地留在大厅里。

    「艾莉亚……我再确认一次，真的是威尔带优待来到这里的？」

    「没错没错。什么嘛，原来是榭尔提斯认识的朋友啊？」

    「嗯，认识是认识。不过关系挺复杂的。」

    正烦恼要如何回答时，优特戳了戳自己的大腿。

    「榭尔哥哥，听我说哦。小威哥哥他对优特非常好呢！」

    通往训练场的道路。

    跑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看见了威尔的背影。

    「找到了。啊，等一下。我有事情想问你。」

    「啊？怎么，该不会这次轮到你迷路了吧？」

    转过来的他依旧面色不悦，但声音中并无往常的魄力。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一大早就得应付那种小鬼，不累才怪。」

    ……这么说来，他真的帮忙照顾了优特。

    「谢谢你。」

    「啊啊！你凭什么向我道谢？」

    「因为刚才那两个人是我的朋友。」

    威尔皱着眉，不发一语。这样的动作，令自己的内心隐隐作痛。

    ——原以为他是个讨厌麻烦，性格懒散的候补生。

    ——和周遭人的想法一样，我也将他当成了表情凶恶的无赖汉。

    然而，华宫和优特却——

    『……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这样不行吗？』

    『榭尔哥哥，听我说哦。小威哥哥他对优特非常好呢！』

    ……莫非我遗漏了他最重要的部分吗？

    「对了，威尔你平时不参加训练吧？」

    「叫我参加训练？去不去都随我高兴吧？」

    「不是这样，我只是好奇你不参加训练时都在做些什么。」

    「睡午觉。」

    「那不睡午觉的时候呢？」

    「…………」

    他默默走了一段路，在两条岔路的分歧点停下。然后——

    「每个人都是一样。」

    威尔低声这么念道。

    「为了当上正护士，净做些无聊的竞争，或是为了变强，比别人更刻苦训练。平时只顾着做这些，却把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

    「重要的事情？」

    「你去训练的时候，像刚才那个小鬼有谁可以照顾她？」

    将手放进仪礼服的口袋，他冷冷地说了下去：

    「要训练或组队都随你们高兴。不过，可不要推到我头上来啊。没有我，谁来检查武器库？谁能去帮忙像刚才那种小鬼？」

    「这个……」

    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并非是被对方问倒，而是他的发言中包含了太多的讯息。换句话说——

    当其他护士努力训练的期间，他正在检查仓库里的武器？

    当其他的护士为了晋级而组队出任务的时候，他则是独自一人在塔内巡视，对优待那样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吗？

    「这些事……你每天都在做吗？」

    「我不做就没人会做了。仅此而已。」

    如此干脆的回答，让榭尔提斯猛吸一口气。

    ……独自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默默努力着。

    平时的训练、任务或者部队活动。不去参与这些护士固有的活动，反倒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了帮助他人而默默付出汗水。

    『有些人并不关心塔顶上的巫女大人，而是更在乎「其他方面」的事情。』

    ……尤美黛教官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自己的目标是达成和巫女之间的约定。但怀着不同目标的他，却仍朝自己心目中的护士形象一路迈进。这样的信念——清楚地传达了出来。

    「……那个，总之很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威尔你私底下这么卖力。」

    「啊啊！恶心死了。不要随便往别人脸上贴金啊。」

    带着不变的愠怒表情，威尔粗声说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真心这么认为。」

    「那又怎么样？」

    榭尔提斯绕到他的正前方，再度开口：

    「下次我也一起帮忙吧。不光是训练而已……莫妮卡和华宫如果知道你所做的事情，也一定会很乐意主动帮忙的。」

    「哈，你是白痴吗？我死都不要。」

    「为什么？」

    「你根本就不懂。」

    说着，威尔将脸转向了他处。

    「麻烦女人的家伙算什么男人？所以我才自己一个人做啊。」

    ﹡

    「榭尔提斯……还有威尔。真稀奇，你们竟然一起过来呢。」

    天结宫（索菲亚），公用道路。

    站在通往室外训练场的岔路上，莫妮卡举起一只手来。

    「对了，那个……昨天很抱歉，让你看见我难堪的一面。」

    听了这番话，榭尔提斯注视对方好一会后——

    「是『莫妮卡前辈』那件事？」

    「啊啊……想不到竟然会在那种地方碰面。」

    她低头承认道。

    ——莫妮卡果然也很在意。

    昨天，她在塔内的二百六十九层遭遇了优米的追问，最终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尽管事后从优米口中得知，这是她巫女见习生时代的前辈，但莫妮卡本人又是如何看待的？榭尔提斯十分担心这点。

    「我这么突然跑掉，优米她……巫女大人一定很不高兴吧？」

    「不，她反倒很想跟你多聊一聊哦。」

    「……这样啊。」

    莫妮卡放松下来，表情忽然一阵落寞。

    「你应该也不讨厌这位巫女大人吧？」

    「当然了。毕竟是巫女大人……而且还是我的后辈。」

    彷佛在翻寻记忆的深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三年前放弃巫女见习生身分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将成为护士候补生……总觉得，这么做好像背叛了和我一起努力过来的她……所以很难启齿。本来打算至少先当上正护士后再向她报告的。」

    「于是一眨眼就过了三年。」

    「真的很难为情……原本是我后辈的女孩，如今已经是位出色的巫女大人了。」

    清澄得令人恐惧的灰色眼眸。带着若说是嫉妒自己被后辈超越，未免也太过于深邃——的眼神，莫妮卡遥望着远方。

    ……太好了。她并不是讨厌优米。

    「等我们一起前往统政厅的时候，但愿你们能多聊一些。」

    「说得也是，首先必须在最终考核获胜才行。」

    她紧握双拳。

    笔直注视着被铁丝网围住的广大用地——通往室外训练场的大门。

    「早安。」

    带着飘浮的机械珠，华宫站在门旁出声问候。

    「早安。你起得真早呢，华宫。」

    「是你们差点就迟到了。看吧，人都已经来了。」

    抱着机械珠的华宫，转头示意自己的背后。在那里——

    是从训练场中走来的五个人影。套装打扮的女性教官在前，后方跟着四名候补生。

    「嗯，莫妮卡的部队也到了。那么按原订计划，开始介绍最终考核的内容和测考官——不过既然双方都在，你们先彼此介绍一下成员吧。」

    教官拿起刚才叼着的香烟指了过去。

    沿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一名站在对手部队前方的黑发青年候补生。年纪看不出是否满二十岁。身材高瘦，眉清目秀的模样就像个气质青年。嘴边总是挂着善意般的微笑。然而，眼中却带着一种鄙视他人，带有嘲弄和攻击的神色。

    「哦？有必要自我介绍吗？」

    态度狂妄的青年，故作惊讶地问道。

    「对手的情报，应该是彼此要调查清楚的吧？」

    「我认为有必要。」

    「……好吧，既然教官坚持的话。」

    将一只手插进仪礼服的口袋里，他不屑地望向了这边。

    「我叫纳许。纳许-G-恩多芬，请多指教。这边的三人也要介绍吗？左边开始，是大剑使金伯利，中间是重枪士勒斯达克，右边的女性沁力术士则是缪珐。大致上就这样吧。」

    纳许夸张地耸耸肩膀。

    「那么，你们几位呢？」

    「我是……」

    「我想没必要再问了。」

    他「哼哼」地窃笑道：

    「你就是部队长莫妮卡吧？那边的女性是华宫，他则是榭尔提斯。站在后方的是威尔。第一次考核的成绩虽然未公布，不过中弹数二的表现也相当出色。对了，第二次考核也顺利击败了对手。第一战是六分十五秒，第二战……时间是多少，缪珐？」

    「十四分七秒。」

    「对对。这也是很不错的成绩。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个临时拼凑的部队罢了。结果不但通过第一次考核，也在部队战中胜出，昨天甚至击败了仙蒂的部队。啊，仙蒂是我们昨天交手过的部队战对手。不出意外的话，原本要和他们在最终考核中相遇的。」

    ……调查得真详细。

    未将想法写在脸上，榭尔提斯在心中赞叹道。

    对方言语轻浮，态度也很目中无人。不过在这样的外表下，仍能窥见勤于收集对手情报的这份谨慎，以及周密的组织性。

    「纳许，说够了吧？」

    教官面不改色地开口：

    「进行最终考核的就是这两组。说明完毕，接下来是测考官的讲解。」

    转身离开的教官，和一名正护士互换了位置。

    一头耀眼的金发在身后分成了两束，少女有着一对褐中带红的双眸及可爱的脸蛋。上半身穿着天结宫（索菲亚）的仪礼服，下方是裙子的打扮。

    「……依夏？」

    见到熟悉的身影，榭尔提斯下意识叫出对方的名字。

    「诸位候补生们，大家好。我是担任本次测考官的依夏。」

    但她只往这边瞧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

    「八个人，一个也不少呢。也对，这种场合是不容许迟到的。」

    意味深长地短暂一笑后。

    「那么，现在开始说明考核内容——最终考核并不像之前一样测试战力，而是要考验整体的组织力。课题是自然区的巡逻任务。同行的测考宫将逐一确认你们的行动，请谨记在心。」

    ……果然是巡逻任务。

    最终考核为部队的综合实力测验，已经是某种老规矩了。特别是巡逻任务，由于当上正护士后也会定期执行，因此很容易成为测验候补生适应性的考题。

    「考核为期三天。明天中午准备完毕后就集合。详细的指示将在运输车中另行告知。有任何问题吗？」

    在场的八人，没有一个举起手来。判断大家没有疑问后，依夏微微瞇起了眼睛。

    「没有问题的话，我要在此警告一声……部队长纳许-G-恩多芬。你刚才的态度并不符合候补生的举止。劝你最好改过来。」

    「哦，我可是很认真听着。」

    带着嘲弄的表情，担任部队长的青年耸起肩膀。

    「你是说这种闭着眼睛嘻皮笑脸，在我讲解时不理不睬的态度吗？那么奉劝你最好多多了解自己的立场。」

    「立场……说到立场嘛。」

    被身为上司的正护士直直瞪着，纳许仍旧不改一脸的轻浮。

    「我想应该是你才对吧。那么优秀的姊姊，却有个如此不成材的妹妹。」

    「这和我姊姊没有任何关系。在这里，我就是测考官，完全没有倚仗姊姊的意思。我会公平公正地主导整个考核的进行。」

    「那就好。那么，我们还要准备明天的考核，先失陪了。」

    纳许连同整个部队离开了现场。确认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榭尔提斯对留在原地的依夏使了个眼色。

    「不要紧吗？」

    「什么？」

    「那个……就是……总之一言难尽。」

    在玛哈一战中所受的伤。她的搭档，那名双鎗士的伤势。以及她身为本次测考官的立场。想问的事情太多，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

    「笨蛋，你先想清楚再开口好吗？」

    依夏抱着双手叹息道。她并未摆出测考官的架子，而是恢复了榭尔提斯所认识的那种倔强又高傲的态度。

    「这个……关于上次的那件事……」

    「你说玛哈的事情？我当初只是受了轻伤，吉恩也康复得很快哦。这次的测考官一职，是我自愿担任的。反正吉恩也还在复健当中。」

    「哦，真是少见呢。原来你是自愿担任测考官的？」

    毕竟担任测考官很浪费时间，要准备的事情又多。

    「因为这次考核中获选的候补生，要陪同姊姊一起去统政厅嘛。我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姊姊同行，所以打算亲自来挑选一下。」

    「和姊姊同行……同行？」

    反复念着依夏的这句话，他不禁感到纳闷起来。前往统政厅的只有优米、总务局的事务员，以及炼护士首席而已。这样一来，依夏的姊姊便是其中之一了。

    那么，究竟会是谁……

    「哦。依夏的姊姊是塔内的事务员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是炼护士首席哦。地位最接近千年狮的护士。」

    这瞬间，雷奥的忠告在脑中响起。

    『小心点。要是太过显眼，对方就会识破你的身分。』

    『现今的炼护士首席，就是你认识的某人。说到你交手过好几次的「吉尔休费萨」，应该就懂了吧？』

    「不会吧？」

    「什么不会？」

    「不，这……原来你是那个伊丝塔的……妹妹？」

    「哎呀，原来你也知道啊。这也难怪，毕竟姊姊她非常出名嘛。」

    依夏自豪地抬头挺胸。

    「……我总算有点明白了。」

    女性护士虽多，但能晋升至干部级炼护士的则寥寥无几。但就是这么一小部分的女性护士，有时却隐藏着足以凌驾男性炼护士的实力。

    ——当中的首席就是伊丝塔-伊斯-伊西玛尔。

    依夏会在言语间流露出对自己姊姊的景仰，自然也就能理解了。因为依夏的姊姊的确很强，在护士之中也遥遥居于领先的地位。

    「不过，先不提这些。既然知道依夏你是测考官，我就稍微放心了。要是被不认识的护士紧盯着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还是那么天真啊。不过，我刚才说的公平公正，可都是实话哦。」

    依夏对这边伸出手指。

    「这个测验是为了选拔和姊姊同行的候补生。不会因为我认识你，就给予特别的优待。我将以测考官的身分去公平考核每一位候补生．给我好好记住啰。」

    正面迎上对方的手指及视线，榭尔提斯分别对莫妮卡和华宫使了眼色，并代表整个部队做出点头的动作。

    「我知道，我们也打算光明正大地接受测考。」

    「哼，那就好。你们多多加油吧。」

    哼了一声后，依夏便转身离开。紧接着——

    「好——无聊的集会总算结束了。我要先回去啦。」

    「啊，喂。等一下，威尔。我们接下来要开会讨论最终考核的事情。」

    莫妮卡出声制止打算离去的青年。

    「我现在很想睡啊。之后再告诉我结果就行了。」

    「你又擅自——」

    在她要加强语气的前一刻，榭尔提斯挤到两人中间。

    「等……等等，莫妮卡！对不起，今天可以原谅他一次吗？」

    「咦？」

    她眨眨眼，一脸错愕的模样显得相当可爱。

    「讨论的结果，就由我来转达给威尔吧。如何？」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意见。」

    表情难以释怀的莫妮卡同意道。

    「不过，你是怎么了？我很想知道其中有什么理由。」

    「这……这个，要是现在把威尔气跑，我们也无法参加任务了对吧？」

    他绝口不提早上发生的事情，傻笑地蒙混了混去。

    ……叫我绝对不能说出来吗……

    ……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情，竟然不愿对任何人提起。

    3

    寂静。

    几乎令耳朵发疼的无声，连空气对流也一并冻结的寒冷室温。

    连接天上的高塔内，顶端的圣域、圣室——二百八十一层，大圣堂。

    散发着黄金股光泽的黄铜色祭具，以及绘有星星和月亮的巨大彩色玻璃。天花板则是一整面象征苍穹的深蓝色壁画。

    「…………」

    优米独自一人站立其中，闭起双眼。

    她抬起头，将自己置身于寂静中，彷佛用全身去感受着时间的对流。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eleSoPhi-a-sArma-Riris】

    双唇唱出了代表力量发动的开放序词。涌现的赤红色粒子，剎那间将优米连同纯白的法衣完全覆盖住。

    绯红，这是沁力当中被称为洗礼系的术式所特有的光辉。

    洗涤魔笛的净化之力。

    『洗礼系不需复杂的祈祷哦——沁力的解放就是一切，就是极致。』

    来自前辈巫女梅玫儿的教诲。

    解放自己体内的沁力，藉以净化魔笛。仅此而已。其效力取决于沁力的波长大小，而非技巧。这便是沁力潜藏量优于他人的自己，在巫女之中被称为洗礼巫女的理由。

    ——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努力。

    就如同春蕾擅长领域系，梅玫儿擅长结界系那样。

    ——努力不去辜负洗礼巫女的名号。

    ——但是，唯独榭尔提斯身上的魔笛……

    唯独对于青梅竹马的他身上的魔笛完全无计可施。

    艾尔贝特共鸣——过于强大的魔笛和沁力，而且是两股相当的力量彼此相斥，甚至扭曲物理法则，产生强烈的光和火焰的现象。

    『优米，让属于你自己的可能性开花结果吧。』

    克服艾尔贝特共鸣的方法是存在的。那是一种和自身沁力「型态」密切相关的方法。皇姬莎拉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是，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沁力「型态」，为何会与艾尔贝待共鸣有关呢？

    按照春蕾的说法，自己的「型态」是「花蕾」。

    一种名叫孤挺花的绯红色花朵。

    ……咦，说到绯红色……

    「和洗礼系的光一样颜色……？是巧合吗……？」

    代表洗礼系的沁力色彩，和自己的沁力「型态」的形象是同一颜色。

    绯红色，这或许是一条线索吧。

    「…………」

    不行，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关联性。即便逐一回想巫女见习生时代所学到的东西，「孤挺花」这个字眼也未曾出现在授课的内容里。

    「真的吗？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正后方传来。

    「是……是谁？」

    她触电股猛然转身——

    眼前出现了占据整个视野，巨大的深紫色光辉。那是一头带着深紫色雾气，双眼血红的野兽。

    「幽幻种？怎……怎么会……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圣堂里？」

    大圣堂仅被幽幻种入侵过一次。就是一个月前冰结镜界遭到突破，受幽幻种大举进攻时……莫非是当时躲藏起来的？

    「呜！」

    没有时间追究原因了。为了保护自己，必须先发动术式——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覆盖幽幻种全身的烟雾，发出了紫水晶般的光辉。光辉凝聚成强光，逐渐转变为比毛发更细小的光丝。

    魔笛的发动。

    ——糟糕……术式会来不及？

    以野兽为中心，光呈同心圆状扩散，凡接触的地板陆续腐败成白色——未能及时施展防御的结界或攻击用的洗礼系术式，优米直接被魔笛之光吞噬了。

    她做好了受死的觉悟。

    …………

    …………咦？

    没有一丝疼痛。按经验来说，感染魔笛后会产生恐惧般的呕吐感及疼痛。但现在却一点迹象也没有……为什么？

    她忐忑不安地睁开双眼。

    面前是大圣堂内一如往常的亮光。原本受魔笛侵蚀而腐败的地板和墙壁全都安然无恙，就连天花板的装饰也显得明亮无比。

    更重要的是，幽幻种已经不知去向了。究竟会跑到哪去——

    「你把刚才的幻影当成了实物吗？」

    「！」

    听见一旁传来的声音，她立刻转头。

    「……你是什么人？」

    带光泽的漆黑——有着一头亮黑色长发的女性就站在那里，

    令身体曲线毕露无遗的黑色法衣，以及一件银色外衣。年龄大约在二十三、四岁左右。尽管年纪并不大，但嘴边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就如同历经漫长岁月淬炼而成的白刃，显得锐利又动人。

    「我吗？我是——」

    女性用手梳理柔顺的长发，带着琥珀色的双眸转过侧脸。

    藏不住的丰满双丘、紧致的腰身，以及自其下再度隆起的妖艳曲线，透过法衣都清晰可见。那充满魔性魅力的身体线条，就连同性的自己也为之屏息。

    「萨莉，这就是我的名字。叫我『主天』也无妨。」

    呵呵。涂上黑色口红的嘴唇轻吐出笑声。

    ……萨莉？

    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不，她真的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人员吗？尽管穿着一件看似塔内法衣的服装，自己却未曾见过设计如此独特的法衣。

    「你说才的幽幻种是幻影，对吗？」

    「乐园幻想。一切都是『禁忌水晶』的记忆之一，我只是将其实体化罢了。」

    怦咚。心脏一阵悸动。

    ……这是什么感觉？

    乐园幻想，还有禁忌水晶……完全没有头绪。然而，听见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你……刚才做了什么吧！」

    优米按住起伏的胸口，直直瞪视对方。但女性只是一睑平静地笑着。

    「不，什么也没做。我不过是随口说出了这个世界的钥匙。兀自做出反应的人是你————你的沁力和这个名字产生了共鸣。」

    萨莉伸出紧握的左拳，手心朝上摊了开来。

    上头是一个小巧可爱的玻璃艺品，以深紫色水晶雕刻而成的有翼龙。自己有印象，那是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大厅处贩卖的纪念品。

    塔内的吉祥物「黄昏龙」。为何要拿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真是有趣。我不在的期间，塔内居然卖起了这种东西。」

    放在掌中的龙形玻璃艺品。这个任何人都可以买到的纪念品，她面带怀念地久久凝视着。

    「请问……这个是？」

    「是别人买给我的，包括一整袋满满的点心。」

    「咦？」

    「算了，这不重要。我之所以觉得有趣，是纳闷这条龙为何会成了天结宫（索菲亚）的吉祥物。明明就没有人记得牠的起源————就是这么回事，巫女大人。不，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什么意思？」

    「唯独你，和三年前一点也没有变化。」

    「！」

    胸口忽然一紧。和刚才的悸动完全不同，而是被利剑刺入胸膛般的锥心刺痛。她双手握拳，咬紧牙根忍耐着。

    「……这是因为……我还无法独当一面。」

    「尽心尽力去完成巫女的职责？努力获得成长？那些都是幻想。包括你所投身的修行，也是毫无意义的虚像。映照在镜子里，全无实体的虚像。」

    「没……没有这回事！」

    然而，彷佛在等待这句话般，萨莉更是加深了笑容。

    「你注意到身边的世界正在急速转变了吗？」

    「……咦？」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少年回到了浮游大陆。冰结镜界一时之间被幽幻种突破，遭受大规模的进攻。还有，在浮游岛上发现的幽幻种培养水槽。这几乎都发生在同一时刻。倘若它们彼此之间是紧密地环环相扣的话呢？」

    ……她究竟是什么人？

    只有塔内巫女才能得知的极机密事项，她为何会一清二楚？

    「世界不断运转。你身处在漩涡的中心，却仍未自觉。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没错，是时候让冻结的时间转动了。」

    萨莉缓缓打开右掌心。

    「变革。令你的沁力开花结果的契机依然少得可怜。所以，我来帮你创造。就让我代替那位忙碌的皇姬，告诉你所不知道的一段旋律吧。」

    放在掌中的，是一块花瓣造型的赤红色结晶。

    「禁忌水晶的部分记忆，以『门扉』名咏。」

    红之歌

    ——『Keinez』——

    她口中轻声念道。

    这个瞬间，光随之产生。赤红色的结晶碎裂成千，融入了虚空。每一块结晶的碎片，都勾勒出色彩缤纷的光流。

    照亮大圣堂的光开始集结，逐渐构成某种形状。

    ……这……这是什么？

    集结后的光，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道门。

    「一切始于千年前的乐园幻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当你看见冰结镜界建立前的世界，你会怀抱什么样的想法？」

    发光的门上，迸出近似黎明的强光——

    下一刻，优米昏了过去。

    乐园幻想

    ArmaririsElma

    天空燃烧着血红色。

    「……这里是……哪里？」

    按住晕眩的头部，优米摇摇晃晃地站起。

    自己倒在一块陌生的草皮上……环视周围，此处还有数个喷水池、长椅、溜滑梯以及沙堆等设施。

    「自然公园？」

    高大的树木围绕整座公园种植，想必是为了分隔之用吧。更往内看去，距离自己所在位置的数百公尺外，坐落着许多巨大的建筑物。

    说到都市内部的公园，仅天结宫（索菲亚）周围就有好几个……然而，自己却未曾见过这座公园。另外，更令人在意的是——

    「……好可怕的天空。」

    她仰望天空，下意识眉头深锁。大片的黑色云层，如血液般鲜红的天空。就彷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如此诡异的天色。

    ……这里是……哪里？

    和自称萨莉的女性交谈后，对方说要让自己看看千年前的世界……冰结镜界建立前的世界。回过神来，自己便晕倒在这里。

    是梦？是幻觉？不对。包括地面的坚硬触感、空气的味道及云层的质感，一切都不像是幻觉。这无疑是现实世界。但对方究竟用了什么力量，才能产生如此的——

    「……不。」

    这些事情之后再来思考。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找出回去的方法。

    『紧急命令，紧急命令。』

    迈出第一步的同时，警报声忽然响起。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北方上空有大批幽幻种正在接近中。

    居住区的居民们请即刻躲入避难所。』

    ………幽幻种？难道！

    一种直觉般的躁动压迫着胸口。优米反射性望向了天空。

    鲜红色的天空，以及散开的乌云。云中的一部分呈现了不自然的破碎……好奇怪。这种无风状态下，云应该不可能移动才对。

    『重复一次，大批幽幻种正在接近中。

    居住区的居民们请即刻躲入避难所。』

    变化突如其来。破碎的乌云在虚空中停止动作的一瞬间——便朝地上一直线俯冲。

    果然没错！

    那不是乌云，而是雾气。挟带那种深紫色雾气的是——

    「……幽幻种？」

    天上的袭击者纷纷降落在公园草皮上。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魔笛的侵蚀。幽幻种着陆的位置上，地面开始沸腾，然后逐渐腐蚀。

    「……是那时候的统率个体！」

    她紧咬嘴唇，翻动身上的法衣，瞪视着降落的巨大幽幻种。

    一对翅膀、巨大的四肢，以及从深紫色雾气中探出的蜥蜴状头部。

    那酷似巨龙的模样，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想忘也忘不掉。那便是曾经率领幽幻种大举进攻的统率个体。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幽幻种的口中，发出了诅咒般的音色。

    深紫色的光如漩涡集中在幽幻种身上，接着一口气往数百公尺外扩散开来。

    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eleSoPhi-a-sArma-Riris】

    优米振奋精神，开始祈祷用来对抗魔笛的洗礼系术式。念出沁力的开放序词后，绯红色的光包覆了自己——

    一阵冷意袭来。

    「呀……呀啊！」

    挡不住魔笛的波动，身体被刮向后方。在被抛出将近十公尺的距离后，整个人重重撞上公园外围的大树树干。

    沁力与魔笛的纯粹较量，竟然会败下阵来？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情，过去从未发生过。

    「……呜……啊……？」

    背部的剧痛，令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下一波的……魔笛……我必须……集中精神才行……

    心镇。

    优米强制分离身体上的剧痛，让精神集中于沁力术式。

    做出双膝和单手着地的姿势，她再次抬起脸来。尽管视野模糊，却仍睁大双眼，直直瞪着幽幻种。

    ……我……不能输。

    ……因为我是……巫女……所以绝对不能输。

    她开始准备抵挡下一波魔笛的术式——

    然而，「下一波」却迟迟末出现。

    「咦？」

    丝毫不理会这边，幽幻种展开翅膀飞走了……究竟怎么回事？我明明还活着。幽幻种应该也很清楚这点才对。

    ——咚。

    身旁传来物体落地的微弱声响。又是幽幻种？她鞭策仍旧疼痛的身体，转了过去。在那里的，并不是那些畸形野兽的同伴，而是——

    「……小孩子？」

    倒在草皮上的是一个人……十岁左右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纤维已经破烂不堪，隐约可见皮肤上泛着诡异的深紫色斑点。

    ——刚才的魔笛，不是为了要攻击我吗？

    由于太过惊慌，自己到现在才发现，幽幻种最初锁定的对象是这名小孩才对。在牠达成目的后，就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总之先净化再说。

    改变术式的对象，优米针对自己所接触的事物开始咏唱祝福。

    编织的梦，七彩的颜色啊。

    Yu/ubinisole=CkistihIes.

    「……不用担心。」

    她抱着倒地不起的少年，靠在自己胸前。

    浅睡之泉的睡眠终结，愿望的轨迹和觉醒的辉石。

    mioshudayumxephfelhypneshelsephat,xephniswision.

    如今于此礼赞、歌颂的脉动，到天音来吧。

    mehnesnelar,Eetoga-s-siaveaclar=CnelveszahltiskyelSophit.

    「我……会治好你的。」

    彼此触碰的肌肤，相互感受的体温。

    原先用来祝福自己的绯红色光辉，透过手臂传给了少年。

    倾注的水滴充满慈爱，流动的时之赤红，于远方奔驰。

    keiyumlisyr-blow-s-mielxinsclueIs-Ye-fiomissin.

    愿望啊，化为成千的希望之路吧。

    Rissiasophia,shelevoiasterastislefilis.

    侵蚀少年的深紫色光辉。净化这道诅咒的绯红之光。

    两道光如漩涡般混合在一起。

    ——当世界充满祈祷时，我将歌唱。

    Yu/Se=Cclarfearsvalenr-mielnoiI.

    最后，绯红色的光——

    绯红的光辉，被深紫色的光所弹开，独自消灭了。

    「…………咦？」

    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她整个人顿时愣住。

    「……这……怎么会这样……」

    我的洗礼术式竟然起不了作用？这并非像榭尔提斯那样排斥，沁力的确突破了魔笛的障壁。然而最后却又被弹开……

    这种现象，自己曾目睹过许多次。

    刚成为巫女见习生的孩子，当她们试图净化魔笛的时候，也会像这样被弹开。

    原因是单纯的能力不足。就像以最高画质拍摄的影像，若用于播放的电视本身分辨率太低，就会变成低画质一样——即便沁力的总量充裕，将其实体化的术式倘若跟不上，就便得毫无意义了。

    ……我犯了和巫女见习生一样的错误？

    刚才也是如此。防御用的术式败给了魔笛。而回顾刚才洗礼系的现象，可以得出一个假设。再单纯不过的假设。

    幽幻种的魔笛，比我这个巫女的沁力术式还要强大？

    防御用的术式完全无效，洗礼系术式就和儿戏一股。

    ……怎么会这样。

    ……一直以来……我含泪修行的成果……现在却………

    抱着昏迷的孩子，优米无力地跪在地上。

    侵蚀少年的魔笛仍未停止。全身逐渐转为深紫色的模样，就是感染魔笛后，全身细胞坏死的铁证。可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就是……这就是————

    『当你看见冰结镜界建立前的世界，你会怀抱什么样的想法？』

    这就是千年前的世界吗？

    在冰结镜界建立之前，到处理所当然地存在若如此可怕的幽幻种吗？

    「………………我不要。」

    她淌血般紧咬嘴唇，拭去眼眶中的泪水。

    ……我不要。

    我绝对不放弃。

    这样的世界，不正需要有人来支撑吗？这样的世界，不正需要巫女吗？要是连巫女也放弃，一切就结束了……所以绝不能放弃。

    抱住少年的双手加大了力道。

    优米试图重新咏唱洗礼系的旋律。但在开口的瞬间，整个人便僵住了。

    ……啪……啪啪……啪啦……

    撼动大地的声响，以及某个巨大「事物」的低吼声。

    「！」

    每次一次的晃动，都让肌肤感到轻微刺痛。这不是震动造成的，而是逐渐接近的某物所发出的压倒性气势所致。明明就还未看到任何的身影。

    但牠确实荐在，而且——已经来了！

    直觉这么告诉自己的瞬间，那东西便从公园内部的成排建筑物中现身了。

    将近有几十层的建筑物那么高，其庞大身躯前所未见的幽幻种。

    成人般大小的血红眼球，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啊……呜……」

    身体动不了。视线交会的瞬间，全身就像被定住般僵硬。

    ——赢不了。

    ——我……不，人类不可能战胜这个怪物的。

    用不了多少时间，身体、心灵、直觉，一切便领悟了这点。令刚才的幽幻种相形失色的巨躯和震撼力。更重要的是，那覆盖全身的魔笛光辉，如日食般辽蔽了整个天空。

    ……对不起。

    ……我……没有能力救你……

    抱着遭魔笛侵蚀的少年，优米如今只能抬头望着幽幻种。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幽幻种的咆哮。其魔笛在上空凝聚，释放灿烂的诡异亮光。

    连同整个公园在内，光环吞没优米和少年——

    ……对不起。

    她使劲抱住少年，闭上眼睛。不，就在双眼正要阖上的瞬间，有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来吧，赞颂那成就一切之子吧。

    ElmasiaRisiseleSalahphenoria

    一名神秘发色的少女咏唱道。

    仿佛七彩的绢丝般随风飘扬，不断变化色彩的美丽长发。

    水镜色——如寒冰晶莹剔透的银白底色中，光所及之处则闪耀着珍珠及黄金的混色。

    苍光。

    耀眼却柔和的沁力光辉，抢在魔笛到达前展开了。

    结界系的沁力术式？

    光之结界挡下了覆盖整个世界的魔笛光辉。这一剎那。

    ——滋滋……滋……—

    闪电般的蓝白火花，在结界的接触面上迸发出来。

    「艾尔贝特共鸣。？」

    ……跟我和榭尔提斯接触时一模一样。

    她忘我地凝视着眼前的火花。

    艾尔贝特共鸣，过于强大的魔笛和沁力彼此冲突时所产生的奇迹现象。它竟然会发生在这只前所未见的幽幻种和少女之间？

    魔笛与结界相互抵销。

    发现自己的攻击披挡下后，幽幻种露出了一丝不安。在这么一眨眼的短暂时间内，少女再度唱出沁力的开放序词。

    请接纳我唯一能实现的愿望……

    【Yu/ris-iaSophie,Arma-Selah】

    直达地平线尽头的苍光结界。

    光环限制了幽幻种的行动，金黄色的枪状光柱紧接着刺穿其巨躯，牢牢钉在地面上。最后，苍蓝的结界转变为绋红色——对幽幻种最有效的洗礼系光辉。

    「……好厉害。」

    优米只有这样的感想。

    苍光是结界系。金黄色的光枪是降临系的术式，最后则是洗礼系的大规模放射。

    三种系统的合成术式。而且是如此规模庞大，威力惊人。但是，竟然只靠一小节的开放序词便足以发动。

    「这孩子被魔笛污染了吧。净化过了吗？」

    晶莹剔透的水镜色长发随风飘扬，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一身没有任何图案的素色上衣和裙装打扮。肩膀和身体纤细得彷佛不堪一折，身高大约和春蕾相仿。年纪应该还不到十五岁，最多只有十三、四岁左右。

    「啊……啊……这个……」

    支吾其词的原因有两种。一是对于自己的洗礼系失效所衍生的愧疚感。另外——是被眼前的少女如宝石一般可爱的姿态所深深吸引的缘故。

    泛着忧郁的湿润双眸是明亮的琉璃色。肤色如白磁般自皙通透，细致的肌肤上不带一丝瑕疵。惹人怜爱却如梦似幻的面庞，即使妖精也会相形失色。

    ……这女孩究竟是谁呢？

    「我来接手术式。」

    望着紧抱少年的自己，少女委婉地告知。

    「身体已经开始坏死，或许会受疼痛刺激。你就这样帮我按住他。」

    「好……好的！」

    少女在草皮上双膝跪地，念出和刚才一样的开放序词。

    请接纳我唯一能实现的愿望……

    【Yu/ris-iaSophie,Arma-Selah】

    这就是她的开放序词？

    是巧合吗……好像和我的开放序词十分相似。另外，这声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的样子。而且不只一、两次，是最近这阵子才刚听过的。

    「应该不要紧了。」

    「咦？已……已经好了？」

    回过神来，她望向少年。带剧毒的深紫色斑点已消失，皮肤恢复成原来的血色。坏死的仅有一小部分，事后应该可以藉由外科手术治愈。

    「你很善良呢。」

    被忽然这么一说，优米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咦？」

    「这孩子从未挣扎过，始终表现得非常平静。我想，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你的心意。」

    「……啊，是……是这样吗……我下意识就……」

    不过，心里真的很高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沮丧的心情，仅仅听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舒坦许多。

    「请……请问……你叫……」

    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这句话前，少女后方的影子令她全身为之一颤——这种压迫感。

    拖着前所未见的巨躯，幽幻种撑起倒下的身体再度站立。野兽变得更凶暴，更难应付。深紫色的光辉逐渐流遍全身。

    「后……后面！还没结束！」

    「——不。」

    斜眼望着背后的野兽，少女平静地告知。

    「已经结束了。」

    来自天空的闪光，将幽幻种的巨躯一分为二。

    宛如玻璃碎裂的声音。幽幻种的身躯化为细小的光粒，融入沁力的残光中，慢慢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名少女什么也没做。幽幻种也不可能自我毁灭。既然如此——

    『纱砂，您平安无事吧?』

    是一身耀眼机械服的银发少女。

    身高仅比自己高出一些，年纪或许都差不多。凛然的声音和不露感情的面庞显得出奇地协调。这样的一位女孩就站在面前。

    「当然。你那边如何了？民众们都去避难了吗？」

    纱砂——水镜色头发的少女微微笑道。

    『比对电子地图上的居民名册后，确定有98%已经顺利避难。剩下的居民将由指挥人员负责疏散。现在结束游击战，开始进行歼灭行动。』

    银发少女挥动右手。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和这年纪的女孩完令不搭调，远远超过自己身高的巨大镰刀。

    ……莫非刚才劈开幽幻种的，就是这个女孩？

    ……用那把大镰？

    『需要报告战况吗？』

    纱砂点头后，银发少女紧接着说了下去：

    『都市内部的幽幻种，刚才的中型个体就是最后一个了。不过，北方的大空域侦测到相当于一千七百个体的反应。关于这方面，由我一人出击便可。歼灭时间预计为一万七千两百秒后的下午四点半。』

    「这段期间，我来净化都市内部的污染处吧。」

    『是的。但由于空间的扭曲，推测八小时候将会出现大型个体。从反应规模推断，数量为二。可能都是拥有旋律「黑唱」的个体。』

    「……这两只个体很棘手呢。你和我各对付一只吗？」

    纱砂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少女轻松应付了刚才的幽幻种，但如今却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的。您也知道，拥有「黑唱」的幽幻种，可以抵抗结界系、降临系、领域系、礼赞系的沁力。请利用洗礼系的术式予以对抗。』

    「我知道。我们不能输……就让那些侵略者，好好见识一下人类真正的实力吧——对了，说到这个。」

    纱砂可爱的脸庞上浮现疑问。

    「优特呢？她怎么样了？」

    『正和西边空域闯入的群体交战中。那边也出现拥有「黑唱」的个体，但她说不需要帮手，叫我来帮忙某个十四岁的小孩子。』

    哼。纱砂一下子别过脸去，动作中充满了稚气。

    「……不好意思，你在说谁呢？」

    『需要我清楚回答吗？』

    「不用麻烦了——那么，我们八小时后再会合吧。地点稍后会另行通知。拜托你了『米克瓦的机神』小姐。」

    纱砂顽皮地笑着。

    另一方面，银发少女则以不带感情的绯红色眼眸回答：

    『我应该说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伊莉斯」吧。』

    ……伊莉斯？她叫伊莉斯？

    ……还有刚才……米克瓦的机神……这究竟是……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咦？那……那个……」

    在纱砂的注视下，优米急忙站直身子。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处理。都市内的幽幻种都被伊莉斯扫荡完毕了，现在很安全。你就先回家去吧。失陪了。」

    「等……等一下，请问，你们究竟是————」

    她向离去的两人伸手。

    伸出手来。

    至此，优米的意识再度中断了。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OrbieClar

    「呜……」

    冰冷的触感贴上脸颊。醒过来时，优米发现自己正倒卧在地板上。

    「这里是……大圣堂？」

    她揉揉有些模糊的双眼。黄铜色的法具、苍穹的天花板、充满整个房间的冷空气。毫无疑问，是自己所熟悉的大圣堂。

    ………刚才的……究竟是什么？

    ………是梦吗……

    不，如果是梦，记忆未免太鲜明了。还有这种疲惫的感觉。就彷佛在梦和现实的境界中旅行归来一样。

    「对了，那个人——」

    自称萨莉，身分不明的女性，让自己见到这种跟梦与现实都毫无关联的情景的元凶。直接询问她是最快的方法。然而——

    「……不见了？」

    优米整个人弹起，仔细张望四周，但就是不见对方的踪影。

    就像海市灵楼或夏天的热空气一样虚幻。这么说，包括她的存在，一切也都是梦了？

    她按住胸口，打算深吸一口气。

    顺着这个动作望向身上的法衣，优米剎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

    法衣的腹侧有轻微破损的痕迹。

    什么时候弄破的？昨天吗？不，法衣是由专门的裁缝师负责管理。她不可能漏掉这么大片的破洞，而若是自己弄破的，应该也会察觉到才对。

    既然如此，就是今天弄破的，而且是在——

    『挡不住魔笛的波动，身体被刮向后方。在被抛出将近十公尺的距离后，整个人重重撞上公园外围的大树树干。』

    「这……怎么会……」

    她茫然望向自己的脚边。沾上脚尖的泥土。如果这也是和幽幻种交战中倒地所造成的，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那不是梦吗……？」

    优米双膝落地，两手呆呆撑在地板上。

    一切都是现实。那个世界，还有那幅光景？

    「……那就是……千年前的世界。」

    没有冰结镜界的世界。幽幻种拥有如今无从想象的可怕力量，饱受威胁的世界。远比现在更痛苦，更残酷，更加绝望——然而那两人。

    纱砂，以及名叫伊莉斯的少女却依然挺身作战。

    『就让那些侵略者，好好见识一下人类真正的实力吧。』

    在那么痛苦的世界里，依旧奋勇地战斗着。

    「…………」

    被沸腾般的热情和寂静所占据，内心深处一阵冷一阵热。

    ……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吧。

    名叫萨莉的女性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让自己目睹刚才的光景。一切无从得知。

    但唯独在那个世界见到的景象——纱砂和伊莉斯这两人，必定总是像那天一样去拯救他人，和幽幻种持续不断作战。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肺部吸满冻结般的冷空气后，再次缓缓吐出。

    「我…………真傻。」

    在心底深处，自己曾小看了幽幻种的可怕。

    原以为只要祈祷冰结镜界，就算尽了巫女的职责。但这是错的。在那道结界下的秽歌之庭（伊甸），在这个世界上，还潜伏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幽幻种。牠们必定正耐心等待结界崩溃的那一天。

    保护世界不受那些怪物的侵扰，是巫女的使命。

    而随时在身旁负责保护巫女的，就是千年狮。

    ……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我必须变得更强。不论办灵、身体，或是沁力方面。

    倘若不是如此，自己连榭尔提斯也救不了。既然无法净化幽幻种的魔笛，当然更不可能解救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他。

    「……榭尔提斯。」

    回荡在室内的声音。听着寂静中冷冷响起的回声——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双手按在缓缓跳动的胸口，优米静静闭上了眼睛。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第四章「深绿的大地」

    1

    远处传来野鸟叫声。

    往天空生长的高耸大树，杂乱散布在这片森林地带。这深绿的世界，愈往内就愈增添绿意，寂静也随之倍增。

    一片寂静中，两台亮橘色的运输车一前一后地驰骋。

    穿越沼泽，绕过大树。最后——运输车停在了一块茂林中稍微开阔，视野良好的地方。

    『哦——好壮观的树海。让人想起之前去过的浮游岛森林呢。』

    「伊莉斯，你太大声了。浮游岛那件事情必须对外保密。」

    安抚完兴奋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将车上的行李扛在肩上。

    「终于到了呢。这次是最终考核，要拿出干劲才行。」

    「……毕竟都撑到这个阶段了。」

    华宫和莫妮卡各自拿着行李站了起来。正打算追上离开后车门的这两人时，榭尔提斯忽然转向身后的同伴。

    「我们好像到啰。」

    「我的耳朵又没问题。真是的，困死我了。坐一整晚的夜车，路上又晃个不停，害我只睡了一个小时。」

    大摇大摆坐在最内侧的威尔，整个人慢吞吞爬起。

    「好了，快走吧。让测考官久等说不定会被扣分的。」

    榭尔提斯背着沉重的行李，无奈地走下运输车。

    「你们几个快点排好队，纳许的部队已经就定位了——好，那么从现在开始，进行任务第十六号『统政厅派遣』的最终考核。」

    担任测考官的依夏指着周围道：

    「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是自然区的深处。比起居住区更接近生态保育区哦。虽然没有龙种这类一级危险物种，但并非不会出现袭击人类的大型生物。就连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更重要的是，很有可能会遇到幽幻种。」

    正护士紧盯着眼前八名候补生的表情。

    「你们或许清楚，护士的职责是保护塔内的皇姬殿下和巫女大人。现在你们要做的也是其中的一项，为了调查幽幻种的巡逻工作。」

    不用说，天结宫（索菲亚）设有侦测幽幻种的观测机。

    但它只能捕捉幽幻种的魔笛波长，对只是单纯出没的个体毫无办法。因此，最后便仰赖人工——以人海战术巡视整个浮游大陆。

    「还有，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巫女大人之中的第一位和第三位，如今就和你们一样正在浮游大陆的边境巡逻。换句话说，这对护士而言同样是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千万别忘记这点……好，榭尔提斯把这个发下去。」

    「咦？啊，嗯嗯。了解。」

    他将依夏递来的纸张发给每个人。第一张是这三天的行程表。而第二张则是标示附近状况的地图。

    「都拿到了吧？第一张自己看了就明白，现在我要解说第二张的部分。我们目前的所在地是白色圆点，而这个红框划出的两块区域就是你们的巡逻范围。东边是纳许，西边是莫妮卡。」

    红框标出的指定区域约有数平方公里大。考虑到三天的时间，的确是很合理的面积。

    「先瞧瞧最重要的行程表……喂喂，抵达后立刻出发是什么意思啊？」

    看了行程表后，威尔叹息道。

    「不妨露宿野外如何？刚才忘了讲，地图上的蓝色圆点就是你们所使用的小屋。在抵达那里之前，你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可恶。」

    望着恨恨咒骂一声的威尔，依夏露出从容的微笑。

    「状况都了解了吗？另外，我也将以测考官的身分陪你们一块巡逻。第一天是纳许的部队，第二天则是莫妮卡的部队。暂时先这么预定吧。」

    2

    满是落叶的大地。

    尽管连日来并未下雨，地面却仍旧潮湿。在杂乱分布的大树阻碍下，没有道路的森林显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喂喂喂，这是什么鸟地方啊。真的有路吗？根本是整片森林嘛。」

    「……别跟丢了，威尔。在这迷路就不好了。」

    走在前头的莫妮卡，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她右手紧握十字棍，空出来的左手不时拨开面前的树枝以便前进。

    「华宫，这个方向没问题吗？」

    继莫妮卡、威尔之后，走在队中第三顺位的是华宫。

    「是的。就这样直直前进五分钟。虽然偏离了前往小屋的最短路径，但这条路比较好走。」

    「好走？这种满是蜘蛛网的地方？」

    「最短路径会穿过悲鸣鸟的栖息地。尽管这种鸟没有危害，但叫声非常吵，如果有危险的野生兽靠近，就无法听见脚步声了。很危险吧？」

    「……少啰唆。」

    一如既往地发完牢骚后，威尔顿时安静了下来。

    「榭尔提斯也是。我想你也很清楚，要多注意我们背后的动静。」

    「了解。这边目前没问题。」

    再次向后望了一眼，他这么回答莫妮卡。自己负责部队的最后方，也就是最容易成为死角的危险位置，因此责任更显重大。

    「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事物，依夏也不在。」

    「依夏……是那个测考官吗？她说过要陪同纳许的部队吧。」

    「测考官可是很刁钻的。」

    表面上声称要和其他部队同行，实际上却偷偷跟在自己的部队后方。

    「暗中调查部队有无放松警戒，偷懒之类的举动。说得更清楚点，要是没发现测考官尾随在后的话，搞不好就会重重扣分。」

    「……原来如此。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呢。」

    一边避开地面突出的岩石，莫妮卡苦笑道。这时，走在第三顺位操作机械珠的华宫忽然抬起脸来。

    「对了，莫妮卡，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事？」

    「这次的巡逻调查，用意本来就是为了要找出潜入浮游大陆的幽幻种。以往发现的地点几乎都在生态保育区，但入侵自然区的个体也不是没有前例。既然可能性不是零，就算在这里遇上也不足为奇了。」

    若仅仅发现幽幻种遗留的痕迹，只需向测考官报告即可。但如果不是痕迹，而是遇见幽幻种本体的话，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是逃跑？还是交战？

    「啊？你们是白痴吗？当然要逃之夭夭了。候补生怎么可能打赢那种怪物。先逃掉，然后向那个测考官小鬼报告！这样就大功告成啦。」

    威尔对身后的华宫这么说。

    「嗯，你的办法很实际呢。」

    「那还用说。」

    「……他是这么讲的。你觉得呢？」

    华宫语带试探地问道。另一方面，走在部队前头的部队长少女则保持沉默。

    「视情况而定。」

    莫妮卡挥动手中的十字棍。折断挡在去路上的树枝后，她笔直注视着前方。

    「端看幽幻种的强弱如何……如果不是太强的个体，我认为与其逃跑不如直接应战，对我们部队比较有利。」

    「啊？喂喂喂，部队长小姐，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威尔耸耸肩膀，一副不同意的样子。

    「我们只是候补生，哪有办法打赢幽幻种。况且你又没见过真正的幽幻种——」

    「我见过。」

    打断威尔的发言，少女点头承认道。

    「不但见过，也交战过。因为我……三年前还是个巫女见习生。」

    听了这句话，这次换威尔沉默不语。

    巫女见习生的阶级和正护士相同。为了成为巫女，她们有时会和正护士一起组队，在巡逻的地点和幽幻种交战，当作修行的一部分。

    「……第一次听到巫女见习啊。」

    「你不相信吗？」

    「我想不出任何理由相信。」

    威尔的感想很正常。和正护士地位相同的巫女见习生，竟会主动降低阶级，成为护士候补生。这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咳咳，这件事说来话长，暂且先不提吧。」

    了解内情的华宫咳了几声。

    「我们部队长所说的全是真的哦。怀疑的话，请自己去查阅塔内的电子数据。巫女见习生的名册上，直到三年前都还记录着她的名字。」

    「……白痴啊，我干嘛没事找事做。」

    或许是认为华宫的情报有一定的可信度，他只是将双手插在口袋，恨恨地呻吟道：

    「这么说，要是真的被我们碰上，你这个队长就会挺身而出啰？」

    「我当然会率先迎敌，但光我一人太过吃力。一半……一半以上要靠榭尔提斯了。」

    「咦……啊，嗯嗯。我会加油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他反射性打直了身子……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直接。

    「哦，你啊？」

    威尔投来半信半疑的目光。

    「算了，随便你们。先说好，到时我可要一个人先逃跑啊。」

    「这样啊。」

    「……你也太镇静了吧，部队长小姐。」

    莫妮卡冷静的语气，令威尔露出满脸的不解。

    「我说的可是抛下队友独自逃跑啊。普通人听了都会生气吧。」

    「一个打算抛弃队友不管的人，是不会事先通知的哦。」

    回答的则是华宫。

    「……！少……少胡说八道，我可是认真的啊！听好，统统给我记住啦！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诉啊！」

    「是的。我谨记在心。」迎上威尔的手指，华宫平静地注视着。

    『喂喂！可以问个问题吗？』

    机械水晶悠哉地插话。

    「伊莉斯，我们正在忙——」

    『刚才说直直前进五分钟，可是时间早就过去啰？』

    「啊……」

    四人瞬间异口同声。

    ﹡

    七小时后。

    「啊，就是那个哦。我们的小屋到了。」

    比对眼前和机械珠的电子地图好一会，华宫轻声欢呼道。

    「……好漫长呢。」

    「……原本两小时就能走到的路程，却花了三倍以上的时间。」

    『可爱的伊莉斯就快要无聊死了。』

    「……我根本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闭……闭嘴！只是稍微跑错地方，绕了点远路而已嘛！」

    华宫红着脸，拚命挥动双手。

    「这不是华宫一人的错……总之我们过去吧。得先确认小屋的内部情况。」

    两层楼的小屋以轻金属搭建而成。在一整片浓绿色覆盖的森林中，涂了白漆的墙壁从远处一眼就可辨认出来。

    ——认证——

    莫妮卡插入员章，卡片阅读机的灯号随之闪动。门上的电子锁传来解除的声音后，机械门也缓缓滑向一旁。

    「真令人惊讶。这道门不就和天结宫（索菲亚）的宿舍一样吗？」

    肩上扛着行李的莫妮卡率先走入。

    「……内部果然相当豪华呢。」

    进入启动照明的客厅内，莫妮卡将行李放在椅子上，做了个深呼吸。

    包括家用厨房在内，也有冰箱和沙发。另外还摆放着开会用的会议桌、白板，以及无线式的演算机。不愧是护士专用的巡逻设施。

    「华宫和威尔先去看看二楼。我到外面巡视一下。榭尔提斯，通信机是由你负责携带的吧？麻烦你向测考官报告一声。」

    「了解。我会报告我们已经抵达小屋。」

    放下肩上的行李后，他将其中的大型通信机安置在地板上。

    员章固然有简易的通话机能，但遇到这类部队行动时，通常会准备另一台更加可靠的通信机器。

    「我看看，记得是这个按钮才对——」

    按下黑色外壳上显眼的红色开关后，他将无线式的话筒贴在耳边。

    「啊……测试测试……这样就听得见声音，真的很神奇呢。」

    『废话少说，赶快报告。』

    话筒中传出依夏的声音。

    「啊，那么报告测考官。莫妮卡部队已经抵达小屋了。」

    『就这样？』

    「咦，什么意思……」

    『你们该不会好不容易才抵达小屋吧？』

    话筒的另一端不像在生气，反倒是一种错愕的语调。

    『纳许的部队也已经抵达小屋，不过他们光今天就巡逻完指定区域的一半了。』

    「唔……好快。」

    『好了，至于你们那边——』

    「不不不，请不用担心！那个……我……我们今天先养精蓄锐。今天按兵不动，明天一口气追回来！」

    『那我就拭目以待啰。明天我会到那边的小屋和你们会合，今天的二十三时之前完成明天的行程表，然后交给我。知道了吗？』

    「……了解，测考官。这样一来明天会很辛苦了。」

    挂断话筒后，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看来明天要加倍努力了。」

    莫妮卡望着再次回到客厅集合的队友们。她在桌上的巨大方格纸上画出地图，再用红笔标出了巡逻路线。

    「纳许的部队，明天应该就能巡逻完指定的区域。既然如此，我们这边至少也要赶上他们。必须在一天内绕完指定区域才行。」

    「凌晨四点出发，回来后是深夜……走太多路，隔天会肌肉酸疼呢。」

    华宫在桌上托着脸，自言自语道。

    地图上的路线几乎都是网格状，看不出全程的步行距离有多少。

    「明天一天就多忍耐点。因为是凌晨四点出发，各自都要事先做好准备。今天可以解散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楼和二楼分别有三个房间，所以数量上非常充裕。男性使用一楼，二楼就由女性居住。来，这是房间的卡片钥匙。」

    华宫指着桌上的卡片钥匙。

    「先提醒一声，如果半夜有人跑上二楼的话，我会用电击枪对付他的。」

    「白痴，我对你们这种还没发育的小鬼根本没兴趣。」

    拿起卡片钥匙，威尔嗤之以鼻道。

    「哼，谁知道呢。我们的身体的确还未发育完全，不过像这种娇弱纤瘦的肢体，也有一番独特的魅力不是吗？特别是莫妮卡脱下衣服的时候——」

    「为什么会提到我？」

    莫妮卡当下摀住华宫的嘴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总……总而言之……有体力聊天，不如用在明天的行动上吧。」

    拿着卡片钥匙，莫妮卡抱起了双手。

    「好了，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就此解散。」

    「啊，我有个疑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

    沐浴在三人的目光下，榭尔提斯不安地举起手来。

    「……我们晚餐要怎么办？」

    一瞬间，现场再度弥漫紧张的气氛。

    「这是个问题呢。」

    「是的，非常严重的问题。」

    看了厨房内的冰箱后，莫妮卡和华宫两人都眉头深锁。

    冰箱里有真空包装的面包、蔬菜，还有为了方便保存而用盐腌制的熏肉。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齐全的调味料。无论种类或数量都很丰富，别说三天，就算支撑一周也没有问题。问题是——

    『嗯嗯。不用烹煮就可以吃的东西，顶多只有干粮和饮料而已。这也没有办法，毕竟煮过的东西很难保存。』

    机械水晶冷静的一语，让两名女性代表再度面面相觑。

    「……华宫，你会煮饭吗？」

    「……莫妮卡才是，这时就要展现你部队长的威严了。」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巫女见习生对吧。每天都忙着修行，根本没有时间煮饭。」

    「……我也一样，除了护士外，还担任塔制局的研究者。」

    看样子，两人似乎都很不会煮饭。

    「……华宫，这个铁制的平坦器具是什么？」

    「……根据文献记载，好像是叫平底锅的东西。使用方式……从这个形状看来，可能是用来敲打对手的武器。」

    「……好像也能当作盾牌使用。不过，厨房里怎么会有武器？」

    订正。这已经不能以不会煮饭来形容了。审视了平底锅好几眼，两名少女一脸正经地讨论着可怕的话题。

    「那个……你们两个……平底锅是用来煮东西的……」

    「榭尔提斯！」

    「啊，是？」

    剎那间，两名少女口径一致地转向这边。

    「你料理的技术如何？」

    「不……那个，抱歉辜负你们的期待，我也和大家差不多。」

    尽管立场上完全不同，自己也是与其动手煮饭，不如将时间花在双剑训练上的那种人。

    「糟糕，真糟糕。看来必须有人鼓起勇气做饭了。」

    「不过莫妮卡，现在冒这个险并非上策。与其搞得大家吃坏肚子明天被迫弃权，不如吃干粮比较保险些。」

    「可是这样一来，体力上就——」

    再度展开讨论的两人并未察觉到，她们所在的厨房里飘出了某种诱人的香气。

    「奇怪，这个味道好香。」

    滋滋……榭尔提斯率先发现了这个煎东西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名青年正把熏肉和蔬菜放在平底锅里烹调。

    「咦，难道威尔你会做饭？」

    「那还用说。不会自己煮饭还叫男人吗？」

    用平底锅加热材料的这段期间，他将剩下的肉类和蔬菜切成约一口大小，然后全部放进锅内。加入固态高汤和胡椒盐后，再将干果的外皮削成薄片，用于增添风味。更往内看去，不知何时启动的烤土司机里，隐约可见加热中的淡褐色面包。

    短时间内便完成了这些动作——这个男人不简单！

    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事，三人彼此对视，眼中散发光芒。

    「……真是彻底败了。想不到队上的最终兵器就在这里。」

    「嗯，我早认为威尔是个能干的男人。我们部队的男性果然很有一套。」

    「来了，终于来了！看这样子，我们明天就稳操胜算了！」

    他们在背后热烈鼓掌。然而——

    「啊啊？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咦……」

    三人的表情瞬间冻结。

    「说谁要一起煮你们的份？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

    「你们也太天真了。又不是小孩子，别以为每次都有人出面帮忙啊。」

    交抱起双手，沉浸于长篇大论的威尔并未发觉。

    莫妮卡、华宫、榭尔提斯这三个人，各自拿起了手边的武器慢慢靠近中。

    「这下知道了吧？听懂了就自己煮自己的……嗯？你们几个怎么啦？话也不说，拿着平底锅、胡椒瓶和砧板想做什么——」

    「把晚饭交出来——！」

    化身为暴徒的三人一拥而上。

    「唔啊……你……你们这些家伙！三打一太卑鄙啦————————！」

    抵抗不了多久，威尔便屈服于多数暴力之下。

    同一时刻，位在远处的一间小屋里。

    「…………」

    透过安装在另一间小屋的窃听器得知了这些状况后，担任测考官的依夏不禁叹息。

    「为了食物起内哄的部队……根本没救了。」

    3

    风中传来土壤的味道。带湿气的蒸汽如晨霭般缓缓飘浮的森林中，五个人影正走在完全称不上道路的荒废兽道上。

    「啊啊，可恶！好想睡……地面也黏答答的，烦死人了。」

    独自一人不停抱怨的，是走在第三顺位，比周遭人高出一个头的金发青年。

    「威尔，不要随便出声，仔细看看周围。我们可不是在散步。」

    「知道啦——类似幽幻种魔笛的雾气、魔笛的痕迹，不然就是阴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只要一发现就立刻报告。对吧？」

    部队前方的莫妮卡径自点头。和昨天一样，她空着左手，右手的漆黑十字棍则散发着铁灰色光芒。

    看着这一切——

    「嗯～那女孩的个性很认真，挺适合队长这个职务。虽然有个唠叨的问题儿童，不过最起码还能制得住……」

    位于部队后方，担任测考官的依夏开心地笑道。

    第二天由测考官陪同自己的部队行动。这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的感觉，从凌晨四点出发后已经持续数个小时了。

    「这也是评分项目之一吗？」

    「当然啰。为了让测考官没有徇私的余地，连评分的标准都规定得十分详细。」

    她应该不会回答吧。怀抱这种想法的榭尔提斯，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带着如此亲切的笑容告诉自己。

    「顺便一提，纳许的部队在评分的表现上堪称完美。包括部队的纪律、巡逻技能及对测考官的报告，没有任何挑剔之处。」

    「……这样我们会有压力呢。」

    「我的用意正是如此。因为你们几个在评分方面完全落后了。」

    依夏用手指梳理着昏暗的森林中依然耀眼的金发。由于声音太小，莫妮卡应该听不见才对，但听觉灵敏的华宫或许会有所察觉。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们对测考官的态度实在谈不上多好。如果要扣分的话，顶多只有这一项吧。即使如此，总分还是名列前茅。」

    「品行不良？」

    「那是你们队上的另一个男人才对。纳许他们几个是抗拒心理。他们组队的时间似乎很长，奖励点数也累积了不少。这些人似乎有种倾向，认为自己已经是正护士，所以和担任测考官的正护士交谈也很随便。」

    「既然这么过分的话……」

    「嗯嗯，我曾经警告过纳许，这会影响成绩。不过……」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依夏换上挑衅般的眼神笑道。

    「只扣这些分数，纳许他们还是遥遥领先。懂了吗？对他们来说，扣分只不过让考核变得更公平罢了。」

    「这么看不起我们吗？」

    「没错。我个人来说……虽然多多少少认识你和莫妮卡，但组队时日尚浅的劣势仍很难弥补。而纳许他们则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类似的话，华宫似乎也曾说过呢。

    部队战中，自己的任务是对同伴下达指示。根据战况，逐一调整队友的行动，以便善加活用华宫和莫妮卡本身的特质。她叫榭尔提斯必须习惯这种全新的战斗方式。

    「不过，真是不可思议。」

    「纳许他们为何会如此反抗测考官？」

    没错，既然他们执行过不少任务，就更应该了解这点。升上正护士后，很有可能会与同样是正护士的依夏共组部队。

    因这种小事而导致双方交恶，简直百害而无一利。

    「和我一样哦。」

    「……一样？」

    「前阵子，在自然区的西区，发生了候补生部队失去音讯的事件。教官所属的司令部于是从候补生中挑选精锐，组织救援队派往部队可能消失的地点。」

    「难道说……」

    「嗯嗯。就是当时那件事。『黄金』的玛哈袭击部队的事件。纳许当初被选入第一支救援队。然后和我一样，也被击败了。」

    啪！

    依夏的脚尖踩中地面的树枝。

    「你能体会吗？一个就要成为正护士的男人，突然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而负伤，使得正护士的地位愈来愈遥远的悔恨感。还有应教官的期待被选入精锐的救援队，却辜负了这份期待的失落感。」

    「…………」

    怎么可能无法体会。在升上炼护士的情况下，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后失去一切地位的绝望感——榭尔提斯也饱尝过这样的痛苦。

    「也可能是感到焦虑吧。我想，他的内心至今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才会拖着未康复的身体带领部队。」

    这股叛逆心理逐渐变质，转变为对正护士的反抗。

    「……想必一定心急如焚吧。」

    「嗯，不过就事论事。他的遭遇固然有令人同情的一面，但若因此反抗我这个测考官，那就另当别论了。测验是公平进行的。」

    依夏拍落附着在裙子上的树叶。

    就这样，两人彼此保持沉默——

    「对了，我有个私人的疑问。你上次说认识我姊姊吗？」

    在训练场的门前，榭尔提斯的确是这么说的。

    「毕竟伊丝塔在炼护士当中相当出名嘛。」

    「该不会……」

    背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和我姊姊交手过吗？」

    「……怎么可能。我是个候补生，她可是炼护士首席哦。地位相差太悬殊了吧。」

    「是吗？那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依夏，最后沉默不语。

    「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

    依稀可闻的流水声。

    来到开阔的岩石地带后，莫妮卡恰好停下脚步。

    「啊——热死了。还要走几个小时啊。」

    威尔将手泡在流动的河水中。见到对方直接捧水洗脸，人在下游正要喝水的华宫皱起眉头。

    「等……等一下，要洗脸请到下游这边！我差点就喝到你的洗脸水了！」

    「啊？谁叫你要待在下游啊。」

    「不，你在上游是你的不对。」

    不予理会彼此瞪视的两人——

    「莫妮卡，我们现在走了多少？」

    「加在一起大约三成左右。回到小屋应该是半夜，或者会拖到凌晨。」

    「……我想也是。」

    坐在突出的岩石上，榭尔提斯仰望灿烂的朝阳。大约走了有五、六个小时吧。出发时还躲在地平线下的太阳，如今已快到头顶了。

    ……以后即使再不情愿，也必须做这种事情。

    ……趁现在先吃点苦头比较好。

    浮游大陆中央是居住区，外倒是自然区，而更外一层则是生态保育区。尽管这一次是巡逻自然区，但成为正护士后，或许也要负责生态保育区的巡逻吧。

    包括龙种在内，一级危险生物的巢窟。

    无论白天或夜间，时时刻刻伴随着危险性的巡逻任务。任务期间大约是一周左右，在自己的记忆中，当时几乎不曾睡过一次好觉。

    ……对了，依夏去过生态保育区吗？

    「对了，依夏。你在生态保育区——」

    没有回应。

    「是吗……我知道了。检查过指定的区域后，只发现一个地方有痕迹。嗯嗯，也找到了逃走的痕迹对吧？」

    独自坐在最上游的正护士少女，正拿着小型的通信机进行通话中。她眼睛眨也不眨，紧贴着通信机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追踪？那是正护士该做的事情哦。嗯嗯。麻烦你们联络一下天结宫（索菲亚）的护法院。我今天晚上才会回去。」

    切断通话后，她将通信机放回腰上的固定带。

    呼……依夏的双唇，吐出了不像叹息或深呼吸的一口气。

    「似乎不像定时回报呢。」

    「偷听上司的谈话要扣分——不过这次就放你一马。」

    她从岩石上站起，望向下游的其他队员。换成平时，她应该会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才对。

    「各位注意这边。抱歉打扰大家休息，我有点事情宣布一下。」

    表情就和刚才通话时一样紧张。

    「纳许的部队传来报告——他们似乎发现了幽幻种的痕迹。」

    莫妮卡紧握十字棍，华宫抱着机械珠，而独自坐在稍远处的威尔也微微皱眉。

    「发现地点是自然区北区，第八区域68小区的西侧。方圆数公尺之内，包括大树和地面部受到魔笛的侵蚀而腐败。现场的影像也传来了……十之八九不会错。」

    「我们目前的所在地是第八区域04小区的北侧。赶过去要花上一些时间呢。怎么办？」

    华宫的机械珠展开了电子地图。

    「继续执行课题。护法院的手册上也是这么写的吧？」

    依夏的回答相当迅速：

    「在执行课题的途中发现幽幻种痕迹的例子并不少见。如果每次都要停下手边的任务，那就根本不用做事了。所以，这算是很平常的应对。」

    候补生在未造成影响的范围内继续执行课题。

    至于幽幻种，则由最近的正护士部队展开紧急追击。

    「幽幻种的动向如何？」

    「我吩咐纳许的部队在小屋待命，所以目前还不清楚。无论如何，有正护士部队负责追踪，想必不久后就能揭晓了。」

    「……有点紧张呢。」

    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的华宫这么自言自语着。

    「幽幻种的逃脱路线，万一和我们的巡逻路线重迭的话。」

    「到时候就看你们几个怎么应付了。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飘浮在依夏周围的四颗钢球。

    身为人偶使的她，这些是她的人偶，附加了沁力的武器。以前曾一度增加到五颗，但现在似乎又恢复到最熟悉的四颗。

    「遭遇幽幻种时由我来下达指示。各成员要谨记在心。」

    沙……沙沙……

    这个瞬间，华宫落坐的岩石后方，草丛处呈现了不自然的晃动。

    ——难道是。

    「华宫，快离开那里！」

    带着透明感的紫色刀身实体化，榭尔提斯握着双剑移动到可以保护对方的位置。眼见华宫急忙后退，他立刻冲到最前头，架起了双剑。

    不容眨眼的紧张时刻。三秒……五秒……快到十秒时候。

    沙……沙沙……

    草丛再度晃动，从中跳出了某样东西。

    「——岩狐？」

    望着在岩石地带上逐渐跑远的狐狸，威尔喃喃念道。

    灰黑色的毛皮近似岩石，有着大耳朵及小尾巴，是一种栖息于自然区的草食性狐狸。由于数量稀少，平时很难见到牠们。

    「……不过是一只岩狐，真会大惊小怪。」

    「总比幽幻种好吧。那么，我们就休息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途还很漫长。」

    双手紧握十字棍，莫妮卡转过身去。

    然后是华宫和威尔。

    『真少见呢，岩狐竟然出现在人类面前。』

    独自留在原地的榭尔提斯，依旧瞪着草丛的内部。

    「伊莉斯，刚才那只岩狐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吗？」

    『或许吧。而且是被某种比人类更为可怕的东西追赶着。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伊莉斯你也待命，随时准备建构刀身。」

    将失去刀身的双剑收在固定带上，他开始动身追上莫妮卡。

    4

    深绿的树林、红棕色的大地，以及蔚蓝的苍穹。

    夕阳——红与黄彼此混合的颜色染上一切事物的时刻。外观全白的小屋，墙上也是一整片的红色。

    「总算得救了。我再也走不动了。」

    「真是的，结果后来连一只动物也没看到。简直在耍人嘛。」

    华宫和威尔陆续叹息道。平时不常开口的两人，打从巡逻的后半部分开始，更是累得说不出话来。

    「……到头来，只完成了原先进度的七成吗？」

    莫妮卡抱着双手，表情显得很复杂。当初的计划是打算今天内绕完整个区域，但在她本人的提议之下，行程于是大幅变更。取消深夜的巡逻，在日落之前返回小屋。

    「我觉得这种做法比较聪明。」

    向自问自答的莫妮卡使了眼色，榭尔提斯指着缓缓下沉的夕阳。

    这里是不知是否真有幽幻种存在的树海。在没有阳光的夜晚森林中探索，对于还是候补生的几人有着一定的危险性。

    为了赶上纳许的部队而强行军，或是考虑部队的安全先行返回。

    几经烦恼后，莫妮卡选择了后者。

    「我们的课题是在三天内巡逻完指定的区域。能早点完成是最好，但既然已经落后于对方，我们不妨在巡逻中多用点心吧。」

    「……说得也是。毕竟期限到明天中午为止。」

    或许是内心渴望有人能赞同自己，莫妮卡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

    「总之，今天的巡逻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向测考官报告……不过，她好像正和纳许的部队通话中。」

    依夏将通信机贴在耳边。然而，由于太过安静，让榭尔提斯发现了异状。

    ……没有交谈声？

    依夏默不作声，只是将通信机放在耳边。平时的她，例如在白天的通话中，明明就不时出声附和，以测考官身分下达指令之类的。

    最后——

    「……没有回应。真伤脑筋。」

    加大力道紧握通信机，依夏喃喃说道。

    「你们几个，现在要请大家做一件事情。」

    「嗯？喂喂，又要干什么啦？该不会是追加测验吧。」

    威尔当下苦着一张脸。

    「不。不是测验，是实战。」

    依夏则是平静地回答。

    「各成员仔细听好。纳许的部队目前毫无音讯，推测很有可能与幽幻种交战，导致全灭了……知道了吗？候补生也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一分子，当出现了幽幻种所造成的直接损害时，我们就必须采取行动。」

    将通信机收在固定带上，正护士少女举起了左手。

    ——「展开」——

    回应人偶使的命令，四颗钢球飘浮在半空中。

    「时刻十七时二十三分。遵照护法院规定第九条，暂时中止课题。现在开始营救候补生部队及追踪幽幻种——跟我来吧。」

    5

    时间回溯到大约一小时前。

    噗滋噗滋噗滋……

    仍冒着紫烟的大地伤痕——杂草和土壤一并融解，耸立的大树一片树叶也不剩地枯死。蔓延的深紫色宛如生物般蠕动，试图进一步扩散诅咒的领域。

    ——魔笛的侵蚀。

    望了一眼代表幽幻种逃走路线的大地伤痕，纳许轻轻一笑。

    「这里刚被魔笛侵蚀不久，我们追上了。」

    向测考官报告幽幻种一事，如今已过了数小时。尽管几人追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但总算即将结束了。

    「金伯利、勒斯达克，采取往常的阵形。对手是一只幽幻种。」

    身后的大剑使和重枪士默默走向前头。

    「缪珐，你在幽幻种冲上来的同时弹奏一曲。第一击务必让牠停下。」

    「放心，我会尽情弹奏的。」

    女性沁力术士以优雅的动作捧着琴。

    ——用不着争取任务。打倒这只幽幻种后，奖励点数便足够让所有人升上正护士。

    在奖励制度下，当完成塔内的任务时，便可获得奖励点数。但仍有一种名为「地下规则」的方法来赚取奖励点数。

    简单来说，就是解决任务中的突发状况时。例如救人、救灾等。在巡逻的地点发现幽幻种也属于此类，而若能独力将其打倒，便能申请追加的奖励点数。

    ……没错。正是如此。

    ……我不能老是停留在候补生的阶级。

    正护士不过是个阶梯。自己将来还要爬到炼护士、千年狮的位子。

    可是，那个正护士测考官竟敢随便下令。而且还是不许交战，返回小屋待命的指令。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为了对付幽幻种才会入宫的。

    ……但想不到，竟然会在那种地方失足。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无人能敌。』

    奉教官命令组成的救援部队。被选人这支聚集了候补生精锐的部队，意气风发地赶往现场后。

    『现在开始介入，排除目击者……』

    面对草原上遭遇的怪物，纳许根本来不及出手。待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躺在医院了。这是身为候补生的自己，最初也是最后的屈辱。

    ……我绝不会满足于候补生的阶级。

    「要成为正护士的人……怎能怕区区一只幽幻种。」

    他率领部队绕至大树后方。

    大树底下——既不躲藏也不偷袭，一只带着深紫色雾气的野兽正四脚着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发动攻击吗？

    牠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

    「哈，竟有如此可笑的幽幻种。才孤零零一只，胆敢跑出来丢人现眼……缪珐，取消术式，先看看情况再说。」

    苍蓝纯净的子弹。

    装入以冰结镜界的苍冰制成的子弹后，他举起大型的左轮**。

    「我倒要看看，那副自信是从何而来。」

    纳许锁定目标，扣下了扳机。

    火药的爆裂声响起。然而——

    带着深紫色雾气的野兽，子弹却直直穿透了牠的身体。

    「…………什么？」

    怎么回事？这可是以沁力构成的冰结晶子弹啊。对幽幻种应该是一发致命，怎么会毫发无伤，直直穿了过去？

    「纳许，后面！」

    缪珐的惊叫声令纳许背脊发寒。抛下眼前的幽幻种，他急忙转身。

    北方、东北、东方、东南、南方、西南、西方、西北。

    以自己为中心的八个方向——全都站着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的幽幻种，将几人团团包围住。

    「……幽幻种有八只。」

    这是怎么回事？从幽幻种逃走的侵蚀痕迹来看，分明只有一只才对。但如今却出现了八只。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为何沁力的子弹会穿透过去？

    ……这片森林是如何藏了八只幽幻种？

    一切都毫无头绪。

    「……莫非。」

    原以为在追赶对方，其实是一步步落入圈套了？

    经过十五分钟后，纳许的部队失去了音讯。

第四卷 天上旋律 终章「第四人」

    1

    「教官吗？是我……是的，情况正如刚才所述。」

    静悄悄的树海。

    唯独担任测考官的少女，她充满紧张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麻烦您侦测纳许-G-恩多芬的员章在何处发出讯号——第七区域03小区……确定是第七区域没错吗……果然擅自行动了。嗯嗯，我们会立刻前往营救。」

    依夏抬起脸来，摇了摇头。

    「果然被我料中了呢。」

    转过来的她，自嘲般地笑道。

    「还记得吗？发现幽幻种的报告是来自第八区域的68小区。我当场便下达指示，命令他们返回第八区域的小屋待命。然而，纳许的员章似乎是从第七区域发出讯号的。」

    并非第八区域的小屋，而是纳许的部队失去音频的第七区域。可以想见的是——

    「……白痴啊。居然自己跑去追幽幻种。」

    满脸不悦的威尔骂了一句。

    「日后再追究责任吧。现在只能希望他们平安无事，还有尽速前往营救。」

    抛下这句话，依夏转过身子。

    「我来担任临时指挥。跟我走吧。」

    染成一片朱红的树海。

    安静得诡异的兽道上，人偶使少女正飞也似地奔跑。无视于坚硬锐利的岩盘，她一路急驰，在大树的枝干间跳跃移动，藉此避开脚下的沼泽。

    轻松克服复杂的地形，宛如野生兽的惊人机动力。尽管只是单纯的奔跑，但能在严酷的地形上持续冲刺一个小时，不愧是正护士的运动量。

    ——这边呢？

    后方是一左一右追赶着依夏的莫妮卡和威尔，华宫则稍稍落后一些。如今不是队伍的排序，而是纯粹以速度及体力的高低排行。身为男性的威尔体格健壮，体力自然充沛，但担任部队长的莫妮卡也不落人后。

    ……苦苦支撑的华宫也很卖力呢。

    处在部队的最后方，榭尔提斯望着前方所有人的背影。

    ——这样一来，应该可以早些投入营救工作。

    「来得及吗？」

    『这不就是营救部队的用意吗？』

    机械水晶责问般的回答十分正确。

    营救被幽幻种袭击的人，是一种和时间的赛跑。若有了施加刻印仪礼的仪礼服，多少能抵挡一下幽幻种的魔笛。总而言之，只要赶在回天乏术之前抵达，便可用莫妮卡的净化术式予以治疗。

    因为了解这一点，华宫也拚命追赶着。威尔尽管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如今似乎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不久。

    「…………」

    走在前头的依夏默默将手举至水平。放慢速度——理解这个指示后，莫妮卡、威尔以及华宫纷纷停下脚步。

    目的地很接近了。众人换上爬行般的速度，收敛脚步声，拨开眼前的树枝一路前进。绕至大树的后方时，在那里——

    四名候补生正倒卧在地面上。

    「莫妮卡跟我过来！榭尔提斯、华宫还有威尔，你们负责监视周围的动静！」

    依夏快速下达指令，同时跑到了纳许身边。

    抱起黑发青年，以手指按在颈动脉上——过了几秒后，依夏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这边的三人也还有呼吸……太好了。」

    同时确认三人状态的莫妮卡放下心来。然而，曾是巫女见习生的她随即凝着脸，咬了咬嘴唇。

    「依夏测考官，请让我来治疗纳许。」

    将三人轻轻放在地上，莫妮卡一脸严肃地注视纳许仪礼服上头所弥漫的深紫色雾气。

    ——魔笛的侵蚀。

    啊啊。依夏忽然想起什么般睁大眼睛。

    「我听尤美黛教官提过，你以前是巫女见习生对吧？」

    「……话虽如此，洗礼系始终是我最不拿手的项目。」

    眼中带着阴郁，莫妮卡轻轻苦笑道。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少女念出不满一小节的咏唱。

    强烈的红色——挟带绯红光辉的光粒子，逐渐笼罩她的樱花色长发。光收拢为丝线向外扩展，慢慢抵销了魔笛的深紫。

    净化了侵蚀仪礼服的魔笛后，包括脚下的土壤及后方大树感染的魔笛也被清洗得一乾二净。

    「……暂时压制住魔笛的侵蚀了。那边如何？」

    「不怎么乐观呢。」

    缪珐——抱起女性沁力术士，华宫苦着脸道。替肩膀处和背部止血的双手，已被大量的出血所染红。

    「未受到魔笛感染，不过伤势反而比较严重……可能是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偷袭。背上有很深的伤口，或许已经伤到动脉了。其余三人也是差不多。」

    ——来自背后的偷袭。

    从华宫的发言中感到一丝的不安，其他人下意识望向了自己的后方。

    「那就别再废话了。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背着其中一名倒地候补生，威尔站了起来。

    「喂，赶快回去啰。搞不好袭击这些家伙的幽幻种还躲在附近。」

    「不可能。这里留有逃走的痕迹。」

    直视前方的依夏一动也不动。地面冒出紫烟的伤痕，从众人身旁的大树一直线延伸至远方。

    「喂喂，你们该不会想去追踪吧……真的假的？」

    「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依夏并未回头。染成一片红色的树海。在树叶遮蔽的头顶上，没入地平线的太阳正若隐若现地晃动着。

    「夜间的幽幻种是很危险的。牠们身上的深紫色雾气，在夜色中很难看得清楚……就算返回小屋，要是半夜遇袭同样非常危险。」

    既然如此，眼下只能主动追踪，并加以消灭。

    依夏的话中，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

    「我们分成追踪班和救援班两组。首先是在这里负责照护纳许他们四个人的救援班……华宫和威尔，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了解。」

    「啊？我……？求之不得啊。总比跟幽幻种战斗轻松多了。」

    华宫点头同意，而威尔似乎也没有异议。

    「就这么决定了。然后是能使用沁力对抗魔笛的莫妮卡……还有那边的双剑使。」

    不是本名，而是双剑使。人偶使少女故意这么叫道。

    「先确定一下，你有过和幽幻种交战的经验吗？」

    「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他从腰上的固定带取下双剑剑柄。

    「是吗？那就一起过来吧，可别辜负我的期待哦？」

    跟在转身离去的依夏身后，榭尔提斯一言不发地跑进了树海。

    目送追踪幽幻种的三人离去后——

    「只剩我们两个了呢。」

    「啊啊？」

    板起一张脸的威尔，那一成不变的攻击性口吻令华宫不禁苦笑。

    两人独处。自己有件事情一直想问清楚。寻遍了时机及场合，没想到机会就出现在眼前。

    目前的处境下，开口询问似乎不太恰当。不过，只问一次就好。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干嘛？说话别那么肉麻好吗？」

    对方不耐烦地响应。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

    华宫默默取下机械帽。深绿色的头发及带灰的眼眸，看似年幼却捉摸不定的少女脸庞，包括尼尔之民特有的尖耳朵也显露出来。

    「…………！」

    这一瞬间，他的表情起了些微的变化。自己有这种感觉。

    「我以前曾经见过你吗？」

    记得我吗？在训练当中，在穿越沙漠的路跑中倒地的女孩……还有背着她送到医务室一事。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哪记得住啊。」

    他别过头去，当下否定道。

    「……是吗？」

    我知道。我明明就知道……他果然把我忘掉了吗？邀请他加入部队的时候，之所以不惜采取恐吓手段达成目的，也是希望他或许会因此想起自己。

    「简直无聊透顶。你可别期待我会做些什么啊。」

    寂静所支配的树海里，他恨恨啧了一声。

    「……期待一个人，真有那么不好吗？」

    「自己去想吧。连这也不懂，难怪还是个小鬼。」

    ﹡

    受魔笛侵蚀，冒着烟逐渐腐败的大地。这道烟构成一条路径，指出了幽幻种逃走的方位。

    「莫妮卡，关于这次的幽幻种。」

    榭尔提斯来到在突出岩石上跳跃移动的莫妮卡身旁。确认对方表情的同时，他开口这么告知。

    「战斗的时候仔细注意周遭。幽幻种或许不止一只。」

    「……你说什么？」

    灰色的双眸如弯月般瞇起。

    「幽幻种逃走的痕迹只有一个不是吗？」

    「我知道。不过，就现场来说太不自然了。」

    莫妮卡当时在专心治疗纳许，依夏在调查幽幻种的痕迹。华宫和威尔则全神贯注地警戒四周状况。

    另一方面，自己对大树与地面上的刀痕及弹痕感到相当在意。

    「发现了吗？纳许所倒下的地方，附近的树干和地面都留有剑砍和子弹的痕迹。如果只有一只幽幻种，战斗是不会这么激烈的。」

    挥空的刀痕和未命中的子弹，数量未免太多了。

    「现场混乱得极不自然。就我所知，会留下那种战斗痕迹，很可能是受幽幻种的魔笛影响，精神遭到操控所致。」

    精神破坏——藉由破坏理智，让人类化身为一名暴徒。就像同伴突然变成了敌人一样。尽管不至于造成直接的生命危险，但却异常棘手。

    「精神被操控的人无法区分敌我，所以很容易在战斗处留下剑痕或弹痕。」

    「你是说，纳许被操控了？」

    「——不。」

    他望着前方的依夏，同时注意左右背后的动静，然后摇了摇头。

    「这次感染魔笛的只有纳许一人。既然如此，受操控的就是纳许了。但在看过其他三人的状况后，并没有发现纳许的武器所造成的伤势。若是处于被操控的恐慌状态下，至少会有一人被纳许的武器伤到才是。」

    然而却完全没有。换句话说，他并未遭到精神破坏。

    「那么，究竟是……」

    「我也不清楚。总之必须提高警觉……依夏。」

    「——不用你费心。说得那么大声，我再不想听也都听到了。」

    在树枝间轻盈跳跃的正护士，稍稍往这边望了一眼。

    「那就好。」

    「哼，我可没有轻敌的想法哦。不说这个——距离很近了。」

    短促呼出一口气，依夏猛然停下。

    「……不逃也不躲，这点很值得赞赏。」

    她脸上浮现自信的笑容。

    前方十公尺左右，两棵特别高大的长青树中间。

    如同宝座上的国王一般，幽幻种大剌剌瞪着这边。大小相当于一头狮子。深紫色雾气构成的身体内部，闪着两颗血红的眼睛。

    ——「展开-放射」——

    沿依夏所指的方位，带有惊人重量的钢球往幽幻种飞去。这是她赋予了沁力的「人偶」，一旦直接命中，便会连同核晶一并击溃幽幻种。

    然而。

    钢球却穿过了幽幻种，仅在另一端的地面上砸出巨大的凹洞。

    「咦……？」

    依夏和莫妮卡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

    ■■……■-■■■……■-■……■-■■■-■■……■■……■……■■

    Oe/Dia=Uelfaclar,deusmillephesthes,deusmillehypnnoathes.

    幽幻种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身上的雾气释放出诡异的光彩，然后慢慢向四周扩散——不，是正在扩大中。

    「幽幻种的雾气增加了……膨胀化？」

    「不对。这是……」

    正面盯着未知的野兽，榭尔提斯轻声念道。

    犹如摇曳的热空气，深紫色的雾气塑造出如海市唇楼般的身影。雾气中生出新的雾气，接着慢慢形成了新的个体。

    「是增殖。」

    七只带着血红眼睛的怪物。不——

    「依夏，后面还有一只！」

    刷！幽幻种的利爪撕破物体的声音。

    「……少瞧不起人，你这怪物！」

    不顾背上的伤，依夏立即操控人偶。耀眼的两颗钢球自左右逼近，将刚才伤了自己的幽幻种左右包夹，彻底压碎。

    化为深紫色雾气后消失的幽幻种——这并未影响到剩下的七只。

    「具质量的幻影……很有一套嘛。」

    受背上的伤势牵动，人偶使少女皱着眉站了起来。相较于背上的伤口，她明显对人偶的一击无法奏效更感到懊恼。

    『像这种幽幻种，在我的资料中也很少见。要多加小心。』

    「——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染成一片红的森林里，反握的两把双剑绽放光芒。充满神秘感的紫色刀身，是魔笛透入苍蓝结晶中所呈现的奇迹色彩。

    凭借自身的沁力，莫妮卡在十字棍上覆盖了白银的结晶。

    依夏的钢球也再度高高升起。

    下一刻，三人与八只幽幻种正面冲突。

    「——喝！」

    抢在其他两人之前，榭尔提斯冲向了八只幽幻种。左右两只和中央两只，共计四只野兽直扑而来。深紫色的雾气中，伸出了诡异的黑色前肢及爪子——

    正面、身旁、脚下、头上、背后，对准了所有死角的无数利爪和獠牙。榭尔提斯一一闪躲、拨开、弹回它们。

    嗖！藉由跳跃，避开了掠过浏海的幽幻种獠牙。

    剑闪。

    未放过一瞬间的空档，手中的双剑同时扫向两只个体。

    「——两只。」

    『还有。』

    机械水晶急促闪动。

    ——铿锵！

    紧接着，榭尔提斯以左右双剑挡下了三只幽幻种。稍远处的依夏和莫妮卡则各面对两只……七只？包括刚才打倒的两只在内，一共是九只。算起来比刚才还要多。

    『榭尔提斯，你在打倒对方的同时，又会生出两只幻影。本体加幻影，似乎最多存在八只，但幻影可能会一直发生下去。』

    「能打倒本体吗？」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令土壤和花草腐败，贴紧地面猛然冲来的雾状野兽。其中两只分别绕至两旁，新产生的两只则高高跳起。

    ——哪一只才是真的？

    四只的形状就和照镜子般一样相似。再加上牠们的动作都各不旧同，于是显得更加棘手了。如果只有一只的动作不同，辨认起来还比较容易，但面对不尽相同的动作时，就只能一只只消灭了。

    但打倒一只，也只会催生出另一只新的幻影。

    「……根本打不完。」

    「打倒这些小喽啰完全没有意义。」

    莫妮卡在靠内的岩石地带，依夏则在树枝间移动，一面呼喊。这两人似乎都察觉到不对劲，眼中透露出刚才未有的紧张和焦虑。

    「莫妮卡，依夏。别管幻影了，直接对付本体！」

    对两人大叫后，他往后方跳去。藉由大树的树干跳到其他大树上，又再次猛踢树干，让身体浮空。不久后，榭尔提斯来到了将近十公尺高度的树枝上。

    俯瞰。

    他待在能看清八只个体的位置上观察着。

    「……果然没错。」

    重新比较过后，榭尔提斯更加确信了。没有一只幽幻种的动作一样，八只个体都争先恐后地袭来。

    ——真奇怪。

    若八只里面存在本体，只要将其击破就结束了。从榭尔提斯的角度来看，本体应该会在不易受到攻击的最内侧位置才对。然而，这些怪物丝毫看不出这样的意图。

    就彷佛对本体的安危毫不关心一样。

    「伊莉斯，本体有可能不在这里面吗？」

    『机率为零。本体无疑就在这八只当中。』

    机械水晶斩钉截铁回答。

    『我的演算空间，确实侦测到了幽幻种的魔笛。由于幻影的缘故，无法锁定正确的位置，但本体是不可能另外存在的。』

    「那么——」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两只幽幻种攀上大树。没有时间思考了。感受着步步逼近的杀气，榭尔提斯往地面跳去。

    「别碍事！」

    弹开地面埋伏的两只幽幻种利爪后，他再度奔跑，拉开双方的距离。

    ——幻影有七只。本体是一只。

    ——可是每一只的动作，看上去都像本体一样。

    「这有可能吗？」

    一种非常离谱的假设忽然浮现脑中。

    「伊莉斯，假如幽幻种的核晶会转移呢？」

    『……这是很大胆的假设呢。八只全是本体，而负责操控的核晶只有一个。』

    原理就类似依夏这种「人偶使」。

    以自身的魔笛产生幻影并加以操控。若是人类，只需打倒本体就行，但幽幻种原本就是雾状的存在，必须破坏中心处的核晶才能打倒。一旦破坏后，牠们便会消失在光芒中。所谓本体的概念，在牠们身上或许根本行不通。

    换句话说，核晶所处的箱子就是本体，而这个箱子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无关痛痒。

    『当核晶可能遭到破坏时，就转移到其他的幻影上。接着，该个体成为本体，又生出幻影来——』

    「有这种可能吗？」

    『我只能说，这种可能性值得一试。不过做起来很困难哦。』

    没错，倘若自己的假设正确，要打倒这次的幽幻种，就必须堵住所有核晶的转移地——也就是逃脱的路径才行。

    意即同时击破八只。

    「……没那么简单是吗。」

    握着双剑的手自然而然加大力道。榭尔提斯的武器，攻击范围只有这么短。若是三只……不，四只的话，倒是还有把握。数量再多下去，就是一种赌博。而且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可一次打倒六只。

    「——唔！」

    受两只个体围困，莫妮卡陷入单方面的防御。

    被沁力的白银结晶所祝福的十字棍，她的武器对幽幻种有着莫大的威力。但问题则是使用该武器的护士身手如何。即便能够使用巫女见习生的术式，莫妮卡也还只是个候补生。

    「简直没完没了呢……」

    在大树间穿梭，依夏凭借树枝的遮挡，巧妙地和幽幻种保持一定距离。

    她的人偶可以四颗同时进行操控，但弱点是钢球的动作太过单一。在之前的双人战中，榭尔提斯能够砍断钢球也是这个原因。同样地，幽幻种也逐渐开始掌握钢球的动作了。

    「……还是不行吗？」

    他舍弃三人同时击破八只的方案。目前的状况下，三人要同时出手非常困难。陷入防御战的两人并没有这份余力。

    ……好好思考。这不就是我该做出判断的时候吗？

    ……我能为部队做出的贡献。

    『战斗中还有余力去观察周遭状况的，目前大概也只有你一人……虽然是个不情之请，但希望你判断出最能发挥各人特质的配置。』

    和华宫一起思考后，终于下定决心去做的一件事。

    为减轻担任部队长的莫妮卡负担，战斗方面将由自己来从旁协助。

    「伊莉斯，消灭幻影的方法有几种？」

    『……常见的手段只有一个。你也知道，就是用沁力结界的领域困住牠们。』

    结界系的术式，事实上就是沁力的大范围放射。冰结镜界便是其中的代表——能够削弱领域内的幽幻种魔笛。

    『不过，榭尔提斯。这样一来你会——』

    他默默制止了想说些什么的机械水晶。

    「也只能这么做了。」

    带着自嘲般的笑容，榭尔提斯望向其他两人。

    她们身上的仪礼服出现无数的破洞。这些是持续阻挡幽幻种猛攻，在每次激战中所受的伤。其中也包括了相当深的撕裂伤。

    两人都开始疲惫了。

    不能再勉强她们……所以，只剩我能下定决心了。

    『你很不习惯在有人支持的情况下战斗对吧？』

    『不过，希望你能适应。我们需要你的支持，而你也必须善用我们的支持——就是这么一种新的战斗方式。』

    ……华宫也如此轻描淡写。

    ……可是，倘若这就是我的使命。

    「依夏，莫妮卡！四十秒后将幽幻种困在结界里！」

    拭去微微自嘲的表情，榭尔提斯高声呼叫两名同伴。突如其来的呼喊让两名少女，甚至是幽幻种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乘这个空档——

    「莫妮卡，结界术式可以展开多少公尺？」

    「咦，啊……？你……你问这个——」

    「别管了，快点！」

    「嗯，圆形的话是半径二十二点七公尺！最保险的是二十点九公尺！」

    脸上微红的莫妮卡叫道。仅记住二十公尺这个大略的数字后，榭尔提斯继续大叫：

    「莫妮卡，你首先以我为中心展开沁力结界。二十公尺就足够了！」

    接着，又转向人偶使少女。

    「依夏，你在同一时刻将四个人偶全数展开！配置在结界的四个角落，阻止幽幻种逃脱。」

    「什么？」

    两名沁力术士少女同时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啊！把人偶全部放掉……这样一来，人偶使不就等于手无寸铁了吗！根本没有任何的遮掩！」

    「我也一样。若要展开大范围的结界，就只能集中精种……」

    展开沁力结界，再布下防止逃脱的网子。然而对她们来说，则是必须集中精神，整个人变得毫无防备的方案。

    因此，榭尔提斯是考虑过这些风险后，才提出这样的建议来。

    「我打算限制住幽幻种的幻影。在沁力结界里，幻影就会自动消灭，也能限制住牠的行动。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人可以办到了』（我无法办到）。」

    「……等等，光用结界封闭，是无法打倒幽幻种的。」

    正面迎上依夏的尖锐指责，他缓缓点头。

    「之后就由我来负责。」

    莫妮卡和依夏负责将敌人困在结界里，藉此消灭幻影。

    而在结界内直接对决幽幻种的，就是榭尔提斯。

    「……知道了。看来也只能这么做了。」

    率先点头的，是一头樱花色长发的少女。

    「……居然是一个候补生对我下达指示……算了。」

    见到莫妮卡收起十字棍的模样，依夏的嘴边也浮现笑意。

    「就当作还你玛哈那次的人情。这样一来，我再也不欠你了。」

    接着，三人默默展开了行动。

    ——「展开-放射」——

    将人偶扩展至四个方向的依夏，以及准备发动术式的莫妮卡都纷纷向后退去。毕竟逗留在待会要展开的结界范围内，也会被卷入稍后的战斗中。

    紧接着——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染成红色的树海内，苍蓝的沁力结界静静展开。

    灿烂的光粒子在空中飞舞。

    散发苍光的沁力结界。光点近似冰结镜界的冰结晶，每颗都带有排斥秽歌之庭（伊甸）诅咒的力量。

    ——两人都退到结界外了吗？

    沙……沙……

    他不再放轻脚步，双手握剑慢慢逼近。

    『————————！』

    发出怪异呻吟的雾状野兽。七只幻影已被沁力结界消灭，其身体不断向上冒出黑雾。

    「……受到沁力结界伤害了吗？」

    野兽并未回应。

    但牠的眼中已无先前的力量，动作也明显迟钝起来。

    「是吗……」

    见到这副模样，榭尔提斯虚弱地点点头。

    「我也一样。」

    窜出的深紫色烟雾，也从少年的身上产生。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后带有魔笛的身体。令幽幻种魔笛失效的同时，他的身体也会被人类的沁力所影响，受其伤害。

    ……我很清楚，待在沁力结界中会受伤。

    但正是怀着这种觉悟，自己才会指示莫妮卡和依夏架起结界。因为这就是自己的使命。倘若没有这种心态，就无法成为队上的一分子。

    「我和你，彼此间或许没有任何不同吧……我可能也没资格代表人类说些什么。然而——」

    背上和头部，全身各处都呈现了烧烫伤。或许是为了让对方仔细看清楚，少年一步步走向了雾状的野兽。

    「……我必须回去。因为有人还在等着我。」

    一对双剑高高举起。

    然后——

    少年的双剑，准确破坏了幽幻种的核晶。

    「…………」

    苍蓝的结界外，莫妮卡正全神贯注紧盯内部。

    ……情况怎么样了呢？

    由于结界内部的亮光及树海内草木密布的缘故，无法完全了解内部的状况。独自留在其中的榭尔提斯，现在不知是否平安无事。

    尽管很清楚他的身手不凡，但对手毕竟是幽幻种。

    下一刻，结界内有个人影在晃动着。

    「榭尔提斯？」

    她气吁吁跑向走出结界的少年。

    「那些烫伤是……莫非沾到了魔笛吗？」

    「啊，不是。我不要紧的。」

    少年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些伤……是昨天吃晚餐的时候，我不小心调错了炉子的火力。」

    晚餐时发生过这种事情吗？不过，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微微低下脸的他，表情看来似乎……很孤单的样子。

    ——我不想看到榭尔提斯这种表情。

    这么思考的瞬间，她的胸口忽然一紧。

    「笨蛋。」

    将头靠在对方的肩上，莫妮卡闭上了眼睛。她不愿看见如此令人心酸的表情。既然平安无事的话，希望他能表现得更开心一些。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好吗？」

    「咦？」

    「……别让我这个部队长操心。你这坏蛋。」

    是因为榭尔提斯安然无恙的缘故吗？

    这是什么感觉？胸口一阵滚烫，连话也说不出口，就将自己靠在对方肩上——

    「莫妮卡部队长？部队内的异性交往，可是会重重扣分哦。」

    耳边被依夏悄悄这么一说，莫妮卡立刻回过神来。

    「不，不是这样的！测考官，这……这并不是……」

    「哦——？」

    眼前的测考官，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这边。

    「算了，反正幽幻种已打倒了。接下来去看看纳许他们吧。」

    『不，请等一下。』

    榭尔提斯胸前的项链上，宝石——机械水晶闪动着。

    『真奇怪。明明打倒了幽幻种，魔笛的反应却未消失。』

    「……你说什么？」

    『目前正在侦测逃走的路线……这是……很危险。牠往队上其他两人和负伤部队的方向高速移动中。』

    机械水晶的话，令几人不禁怀疑是否听错。幽幻种的本体已经被榭尔提斯打倒，而证据就是幻影完全消失不见了。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有两只幽幻种……真是失策。幽幻种附在另一只幽幻种身上了。或许该称为寄生比较恰当。』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那七只幻影，并非纯粹是幽幻种用于战斗的魔笛效果，而是为了隐藏复数魔笛反应的伪装……但这么一来。

    「幽幻种跑到华宫和威尔那里了？」

    2

    那东西，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喂，这一点也不好玩啊。」

    近距离感受那东西的沉重压力，威尔全身打了个冷颤。

    幽幻种。

    具备侵蚀一切事物的力量，来自秽歌之庭（伊甸）的侵略者。

    「开什么玩笑，根本没听说有这种事啊！测考官和部队长，那些夸下海口的家伙跑哪去了？不会都被干掉了吧？」

    「——不，榭尔提斯他们三人不可能被击倒。」

    回答的人是华宫。然而，机械帽下方的嘴唇却显得苍白。乍听冷静无比的语气，也带着恐惧的颤音。

    「我想这家伙大概是逃到这里来的。」

    「还不都一样……可恶，这家伙要怎么办啊！」

    双手的拳铁甲，第一次令自己觉得如此可靠。无论身处何种高手云集的部队里，都未曾感受过的死亡恐惧。眼前的野兽，就是如此地「真实」。

    真正的幽幻种。

    在候补生阶段不仅未交战过，甚至几乎不可能遇上的未知存在。

    ……这边有我和华宫。后面可是还有四个伤员啊。

    ……怎么可能打得赢。

    「喂。」

    慢慢向后退去的威尔，对身旁的华宫轻声说道。

    「我们带着这四人逃跑吧。跟这种怪物战斗，只有疯子才会做。」

    「…………」

    少女没有回答。就仿佛刚才的那番话只字未闻。

    「喂，听到了没啊？喂！」

    「没用的。只有我们两个，要带着这些人逃跑？到时挨一发魔笛就全灭了。」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啊！」

    不过，少女却又再度沉默了。

    「你这小鬼，只有平常才敢嚣张是吗？混账——」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不容他继续开口，在地面留下腐败痕迹的幽幻种开始动了。那散发诡异红光的眼睛，无疑正锁定了这边的两人。

    ——糟糕。

    对准反应稍慢的威尔，雾状的野兽扑了过来。

    一道光忽然遮蔽整个视野。

    在无比刺眼的强光面前，幽幻种的动作僵住了。

    当高高抛出的小型机械落地后发出声响时，他才发现这是华宫所投掷的闪光弹。

    『………………』

    带着空气彷佛冻结的怒意，幽幻种转过头去。

    「机械帽的眼罩，想不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呢。」

    匡当！又是一记轻敲地面的声音。

    少女脱下的机械帽滚落在地。

    「来，我在这边！」

    接着又是一发。这次是以中距离用的电气枪对准幽幻种发射。尽管不可能会奏效，但只要让幽幻种认为「自己受到攻击」就足够了。

    「……喂，你在干嘛啊！」

    刚才近距离被闪光弹这么一照，威尔的视野模糊，整个人差点就站不稳。

    ……有什么屁用啊。

    ……这个小鬼，竟敢去挑衅幽幻种……不要命了吗？

    「你这白痴，快住手！别做蠢事。」

    「我会被盯上对吗？这样正合我意。」

    「——？」

    这个瞬间，他不禁怀疑对方是否疯了。

    「我尽量把幽幻种引诱到远处。这样一来，莫妮卡他们应该赶得回来才对。」

    平静地回答后，少女跳上了机械珠。

    …………喂，难道说……

    …………这小鬼自愿当诱饵，让我和后面的四人有时间逃跑……？

    「给我站住！你少自作主张！」「邀你加入部队的人是我。这是我的责任……确保你平安无事，就是我的义务。」

    飘浮的机械珠发出强光。演算机能停止，所有功率集中在逃生舱的推进机能上。

    「……唔……你……你别胡来。」

    看不清眼前的状况，连身体也摇摇欲坠。既不能做些什么，也无法上前阻止对方。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大家就一起在队上好好努力吧？」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唯独少女满是笑意的眼神，却鲜明地烙印在眼前。

    不久，森林再度恢复了寂静。

    终于变得清晰的视野中，已经不见任何的人影。

    包括幽幻种，以及将幽幻种引诱至远方的少女。

    「………………」

    威尔紧握双拳。

    「少……少给我来这套了——！」

    然后大声咆哮。

    幽幻种和华宫，他们的行动都令人一肚子火……果然就和自己想的一样。没有人能够了解。一切的一切——

    「太会幻想了……什么莫妮卡……什么榭尔提斯赶得回来。」

    不都是一相情愿的想法吗？

    护士是护士。并不是童话故事里，拯救人们于危险的英雄。

    「……错了…………这全都错了。」

    那种事情，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正因为不存在，当下就必须有人扮演英雄的角色，负责保护他人才行。即便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也有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时候。

    这样才算是一个人，算是一名护士吧？

    就像那一天，背起倒在沙漠中的少女一样。

    「我以前曾经见过你吗？」

    「我哪记得住啊。」

    当时，威尔故意装作记不得。因为他讨厌被当作讨人情，讨厌别人回报自己。

    「……可恶，那个小鬼……老是给人添麻烦…………我要狠狠揍她一拳，让她清醒过来。」

    他紧咬颤抖的嘴唇，用力握起拳头。

    步伐——开始缓缓移动。

    往前迈进。

    「所以……在我出手揍你之前……………………可千万别死啊！」

    ﹡

    「华宫！喂，威尔！唔……」

    对通信机大叫的莫妮卡，脸上写满了焦急。

    ——两人的通信机并没有回应。

    「…………」

    望着眉头深锁的莫妮卡，榭尔提斯默默握紧双拳。

    他拚命地跑，全力奔驰在树海中。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抚平内心的不安。除了像莫妮卡这种有着特殊经历的人，候补生要战胜幽幻种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那么不妨逃走？不，那里还有纳许这些伤员。带着他们，根本不可能摆脱幽幻种的追击。

    必须有人挺身拖住幽幻种的行动，其他人才能够得救。

    但这种危险的方法，究竟有谁会去尝试？

    华宫？或者——

    『尽管嘴上抱怨麻烦，当别人真正有困难的时候，他还是会伸出援手……我是这么认为的。』

    『榭尔哥哥，听我说哦。小威哥哥他对优特非常好呢！』

    『护士有两种资质。像那种男人，这里最起码需要一个。』

    不知为什么。

    这种时候，脑中竟满是这些对话。

    『我不做就没人会做了。仅此而已。』

    ……威尔。

    那个粗鲁懒惰，人见人厌的候补生。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优特、华宫以及教官，都这么告诉了自己。

    ……这或许是个非常任性的请求，不过……

    ……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华宫。

    ﹡

    ——咚！

    物体触碰地面的声音。华宫听到的这个声音，是自己跌倒在地的声响。

    「…………啊。」

    嘴唇上传来了土味。想必是跌倒时跑进嘴里的吧。

    想要清掉口中的沙子，但四肢却痛得无法动弹。沾染魔笛的手脚——她不敢去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手指明明没有感觉，疼痛却源源不断传来。是坏死或烫伤，抑或是高度的麻痹所带来的作用。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地面爬行的声音。幽幻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尽管整个人趴在地上无法看到，但应该就快要来了。

    ——果然，在最高速度下，数分钟就耗尽功率了。

    用尽剩余电力的机械珠掉落地面后，自己曾试着想靠着双脚逃离，但还跑不到十公尺就沾上了魔笛，变成这副模样。

    「……啊……哈哈……啊哈哈。」

    然而，华宫却笑了。

    在全身受魔笛侵蚀，意识逐渐模糊，幽幻种立刻就要到来的情况下。

    ——我果然还是学不了榭尔提斯呢。

    我属于支持型，部队战中也只是待在后方，和挺身保护巫女的护士目的，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

    『休想再伤害我的同伴！』

    这样的自己，当时第一次遇见了真正的护士。

    面对阻挡在前的「黄金」的玛哈，仅凭双剑挑战的榭尔提斯。见到他这副身影时，同为护士的自己不禁被深深吸引了——被他的实力、气势以及决心。

    即便一次也好，自己很向往这种非支持的位子。

    就像他保护了我一样，我也想去保护他人。所以，如今才会想保护留下来的威尔及受伤的那四人。

    ——这种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一定会笑我的吧。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耳边传来的怪物脚步声，来到了自己的脚边——

    ——已经不行了。

    就在因恐惧而闭上眼睛的瞬间。

    『————！』

    那东西忽然往后方退去。「啪沙」一声巨响，是机械珠半埋进土中的声音。

    ——是谁把机械珠丢向了幽幻种？

    机械珠上也施加了微弱的沁力装甲。对其排斥的幽幻种于是主动避开……这点自己很清楚。不过，究竟是谁？

    「……榭尔……提斯……？」

    不，不对。那名双剑使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毕竟自己认识的人中，会做出像这种投掷机械珠的野蛮举动……根本就没有——

    除了一个人。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那个男人……

    「别看不起人了，你这黑毛球。」

    尼尔之民——听觉比人类更发达的华宫，的确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这……这声音是…………？」

    身体动不了，她于是拚命转动颈部。眼前所见的——

    并非以测考官身分一并同行的人偶使正护士。

    不是手持十字棍的樱花色长发少女。

    更不是曾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双剑使少年。

    「要教训那个小鬼的人是我，你这只畜生给我滚一边去。」

    理了一头短金发，表情极度不悦的青年就站在那里。

    「…………威……威尔？」

    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独自一人前来？为什么不去找榭尔提斯或莫妮卡，一个人就——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小鬼。」

    劈头第一句话，他就这么说道。

    「……咦？」

    「无聊，简直无聊透顶！什么莫妮卡、榭尔提斯的。他们有谁在这里啊？你真相信他们会来救你？别存那种无聊的幻想，少对别人抱持什么期待了。」

    不要抱持期待。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刚才两人独处时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你这么冷漠呢？」

    原以为对方来救自己，却不知为何又抛出了这句话。

    「这不是冷漠。」

    「那又为何——」

    「不要去期待任何人。护士是要受人期待的！」

    原先挤到喉咙的那些话，都被这一句所压下了。

    「你这家伙净会耍些小聪明！什么叫『我的责任』、『大家一起努力』……讲了一堆好听话，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去当诱饵！你就这么不相信队友吗？」

    「…………你……你究竟……」

    搞不清楚。眼前的他，究竟在对何事发怒？一下子强调不要期待他人，现在却又责怪自己不相信部队的同伴。

    怎么都猜不出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混账……难道你还听不懂啊！」

    他恨恨地啧了一声。

    「听好，我只说一遍啊！」

    仿佛在掩饰什么感情——掩饰着脸红般，他大叫道。

    「不是有我在吗！是你这家伙拉我进部队的吧！有事干嘛不拜托我啊！臭小鬼！」

    ……也就是说。

    他真的认为自己是我们队上的一分子吗？

    他是为了救我而跑来的吗？

    「可……可是……为什么……」

    为何这么突然。

    既然有这份气概，部队战的时候为何又——

    「没错，我根本算不上是个优秀的护士。自从莫名其妙被教官抓来后，我每天都翘掉训练，也绝不跟幽幻种打交道…………可是！」

    他使劲踩了地面一脚。

    「叫我把别人、而且是把一个女人当诱饵，自己逃之夭夭？那就错了，大错特错！有人倒在自己面前。这种时候伸出援手，根本就和是不是护士毫无关系。因为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啊！」

    华宫还记得。

    几天前的部队战后，当时未保护自己的威尔所说的话。

    『威尔，你是负责迎击的，刚才怎么没保护我呢！』

    『像这种规规矩矩的安全比试，根本无法表现出我男人的价值。唯有赌上性命的大决战，男人才要挺身保护女性。这就是我的哲学。』

    没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说得很清楚，但自己却根本不相信。

    ……我明明就不相信。

    但他还是跑了过来。就如他所说的一样。

    「可……可是……候补生对上幽幻种……打不赢的。」

    「少啰唆，不然这里还有谁啊？正护士还是千年狮？知道了吗，护士根本就不是什么跑出来拯救公主的骑士。唯有靠在场的那些人苦苦支撑而已。这就是护士，也是人类啊！」

    「…………」

    粗鲁无理，喜欢唠叨抱怨，又讨厌麻烦。

    不过，他却为了救我，独自一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然后叫我要相信同伴。

    ……真不甘心。

    ……到头来……他比我更像榭尔提斯不是吗？

    眼眶中的泪水滑过脸颊。完全不知为何流泪。

    但却打从心里觉得，我……真的没有看错。

    ……这个人……果然不会坐视他人真正遇到困难。

    「你哭什么啊？」

    「我……没有……我才没哭呢！」

    「真是的。算了，反正你这发育不良的小鬼给我看好了。瞧我怎么打掉这只幽幻种的门牙！」

    「……大笨蛋，幽幻种哪来的门牙？」

    来不及掩饰眼眶里的泪水，华宫忍不住笑了出来。

    「……啰唆……所以我才讨厌小鬼。」

    威尔随口念道。他凝起一脸不快的表情。

    然后狂奔。「哦哦哦哦——————！」

    彷佛要驱除恐惧一般，他放声大吼，挥出拳头。在沁力的刻印仪礼作用下，散发苍蓝光辉的拳铁甲若是直接命中核晶，便有可能将其捣碎。

    剎那间。

    面对挥出的右拳，魔笛的光辉扩散为扇状，阻挡在幽幻种的前方。

    带有沁力的拳铁甲，与散发魔笛之光的障壁剧烈碰撞。

    「什么？」

    拳头被正面弹回，威尔整个庞大的身躯飞在半空中。是沁力和魔笛，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冲突后所产生的相斥作用。

    「威尔！」

    「……没……没什么。你给我好好看着就行。」

    骂了一句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尽管被抛上数公尺后整个人背部着地，但身体似乎并无大碍。然而——

    在威尔站直身子前，幽幻种已经冲了过来。

    噗滋……令一切接触的事物腐败的魔笛，和带有沁力的仪礼服相互接触，激发出了强烈的闪光。

    「唔……痛死我了！」

    眼见幽幻种靠近，威尔急忙向后退去。

    右肩上——仪礼服的纤维被分解，开出一个大洞，其周围的布料染成了鲜红。仪礼服的刻印仪礼也有其极限。这是沁力装甲的部位遭魔笛破坏，再被幽幻种咬破所致。

    「……混账！」

    护住受伤的右臂，他这次换以左拳攻击。

    但结果就和刚才一样。人被幽幻种的障壁反弹，飞到半空中。坠落后又遭到攻击，仪礼服的一部分受到魔笛的侵蚀。

    「……你……你这家伙！」

    左膝盖染着血，以左手捂住的伤口的威尔站了起来。

    「挺……挺有一套的嘛…………」

    拖着负伤的脚，他以接近步行的速度前进。

    这一次——幽幻种没有了刚才的戒心，只是等待着眼前的男人走来，然后在挥拳的同一时刻展开障壁防御。

    这样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威尔被障壁弹开，又摔到地上。到了不知道是第几遍的时候，他这次终于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威尔？不……不会吧。威尔，威尔——」

    「吵……吵死了，我听得见！」

    咳血般的沙哑声音。若非身为尼尔之民的华宫，或许根本听不见吧。

    「……给我闭嘴……看好啦，你这臭小鬼。」

    他颤抖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染红整个右肩的出血不见止住的迹象，左脚的伤口则将脚下的鞋子一并染成了血色。

    好不容易抬起的脸，因大量失血而变得苍白。

    「……住……住手……」

    「啊啊？」

    「别再继续了！求求你，不要管我，你快逃吧！」

    华宫声嘶力竭地叫道。很够了。他的气魄并非信口开河，想要保护自己的心意也令人高兴。但是……已经够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拜托……你千万不能死……我很高兴你能成为同伴，所以……我不希望自己的同伴丧命。」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未停下。

    带着彷佛会被小孩子嘲笑的踉呛步伐，在双眼空虚的状态下挥出拳头。

    「威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逞强？

    一次就好，只要选择「逃走」而非「面对」。为何不去选择？为何这么执着于要救我？

    「…………你的眼睛有问题吗？」

    「咦？」

    他指向幽幻种展开的障壁。不过……看不见。或许是眼中的泪水所致，视野已变得模糊不清。

    「那家伙的障壁已经出现裂痕了。」

    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威尔撑起身子。伤势令他无法独自一人站立，声音却还如此有力。

    「大概再一、两拳……等我揍完那颗毛球后，一切就结束了。」

    「骗人……你在说谎！」

    「我没说谎，真的只要再一下子。」

    「你这一拳不是很勉强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都已经走不动了不是吗？手和脚……都快要坏死了不是吗？」

    呈烧伤状溃烂，肿成紫色的四肢。

    仪礼服的沁力装甲已经剥落。没有了沁力保护的人类，主动上前攻击幽幻种的结果便是如此。

    他应该动不了，根本爬不起来才对。就连华宫也仅遭受了一记魔笛，全身便开始逐渐萎缩。如今若不咬牙忍耐剧痛便会当场昏厥，就这样不再醒来。

    「所以求求你……就此住手吧。邀你加入部队的是我，将你卷入这个测验的人也是我…………我愿意道歉。所以……不要再因我而受伤了。」

    就在这时。

    直直望着幽幻种的他，第一次转过了侧脸来。

    清澈的眼神，带着至今未曾展露过的表情——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种下的因。」

    「……咦？」

    「把训练途中在沙漠昏倒的小鬼送到医务室去……这就是你找我进部队的原因吧？既然这样，原因就出在我自己身上，跟你毫无关系。」

    …………

    …………不会吧……

    他居然还记得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还是跟了过来。

    「…………大骗子。你说不记得我，原来是骗人的对吧。」

    「那种给人制造麻烦的小鬼，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真差劲，这种时候嘴巴还那么坏。」

    顾不得被弄脏，华宫将脸埋进地面的草堆，拚命拭去眼泪。一切只为了好好看着他的背影。

    步伐蹒跚的威尔开始走去。

    带着沁力装甲剥落，满是破洞的仪礼服，以及受魔笛诅咒，全身即将坏死的身体一路前进。鞭策着应该动不了的双脚，紧握起不可能使力的拳头。

    「————————！」

    无声的气势撼动了树海。

    彷佛要捏碎逐渐坏死的右臂般用力握拳，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往眼前的野兽挥下。

    沁力和魔力。两者正面碰撞——

    拳铁甲及障壁，双方伴随清脆的声响破碎四散。

    『————』

    为修补被破坏的障壁，幽幻种的身上再度出现魔笛的光辉。

    但有人抢先行动了。

    「喂，黑毛球，给你一个忠告。」

    失去拳铁甲的威尔，握紧了空无一物的右拳。

    然后——

    「可别小看人类的实力啊？」

    一名人类的青年，用他的右手砸向幽幻种。

    光接触便会受诅咒的幽幻种身体。尽管眼睁睁目睹右手在短时闻内溃烂，拳头仍未停下。它穿越雾气的表层，直抵位于本体中央的核晶……劈啪一声，捣碎幽幻种核晶的声音响起了。

    「搞什么嘛……喂！」

    听着融入光中的幽幻种消失前的呻吟。

    「很轻松不是吗？不过是只幽幻种。」

    露出不习惯的笑容后，威尔当场倒了下去。

    在即将消失的意识里。

    「……你又救了我一次呢。」

    唯独某个神气活现的少女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第四卷 天上旋律 尾声「一起出发」

    1

    ——醒来时，纳许正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病房楼层里。

    「醒了吗？」

    合上看到一半的杂志，套装打扮的女性教官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靠拢双腿。

    「急功近利，很不像你的作风呢。」

    尤美黛教官的这句话，让纳许回想起几乎忘掉的一切。

    ——对了，我……我们几个……

    「……追踪幽幻种，结果搞成这副模样。真是可笑。」

    低笑的同时，全身的伤口又冒出剧痛。

    「其他三人呢？」

    「在别的病房治疗中。他们都是普通病房，你在净化病房大楼。似乎只有你一个人感染了魔笛，所以在魔笛反应完全消失前必须待在这里。」

    从颈部到脚趾头都缠绕着沁力刻印的术布，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第一次跟幽幻种交战的感想如何？」

    「……立场完全颠倒。这么说您满意了吗？」

    不但曾进行过对抗幽幻种的训练，面对模拟人偶时也从未陷入苦战。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那种奇异的怪物根本不将她们几个人当成对手。

    「和幽幻种交战，需要诀窍和经验。应该没有一个教官认为纳许这名候补生的实力不足，不过觉得鲁莽的人大概不在少数吧。」

    「……那位叫依夏的测考官也是吗？」

    说着，他自嘲地皱起眉头。

    「那就要看你们今后的表现了。」

    叼着未点着的香烟，教官夹着杂志站了起来，直接走向病房的入口——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对着那背影，躺在床上的纳许这么宣告。

    「……我……我们绝对不放弃。下一次，一定会光明正大，赢得让任何人都无从挑剔——麻烦请帮我转告那位测考官。」

    「包括对测考官的态度在内？」

    「没错。」

    「那我会转达的，下次可别辜负期待了。」

    自信地扬起嘴角，以魔鬼教育而闻名的教官露出罕见的笑容。

    ﹡

    隔壁的病房内——

    「居然还死不了呢！人类的生命力真是强韧。」

    「……你这家伙，就没别的话好说吗？」

    威尔瞪了一眼这名自称前来探病的少女。假如能动的话，倒是很想赏她一拳，但自己如今却是全身包着术布，躺在病床上的状态。

    「这样啊，那么——谢谢你。」

    「…………」

    「啊，不要把脸转过去。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一开始才先聊聊轻松的话题。」

    未戴机械帽，叹了口气的华宫。她的手脚上也缠着术布，不过魔笛的诅咒较轻微，因此似乎可以站起来走动。

    「对吧，莫妮卡？」

    「完全正确。如果没事先做过紧急净化，还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真爱多管闲事。」

    「既然这么有精神，应该不要紧了吧。」

    莫妮卡抱起双手苦笑道。

    「那么华宫，我先去向教官报告。」

    「好的，请慢走。」

    目送部队长离开房间后，华宫轻轻吐气。

    「魔笛已经清除完毕，等重新检查过一遍，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哼，之后还有个麻烦的任务等着啊。」

    竞争对手纳许的部队弃权，远征统政厅的任务自然也就顺利接下了。尽管如此，对威尔来说只是又多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真是的。到头来还是要照顾你们这群小鬼。」

    「啊，对了对了。我突然想到，关于以前邀你加入部队的那个交换条件。」

    「让整个天结宫（索菲亚）的人都知道你的秘密，这也没关系吗？」

    「比如昨天，你在室外训练场旁边的仓库后方——」

    「……你没告诉别人吧？」

    「嗯嗯，你在仓库后面偷偷养了小猫的事情，我没告诉任何人哦。」

    「你……你这家伙！要是被外面的医生听到怎么办！」

    「不用担心，门都已经关上了……要是被人知道，像你这么硬派的人，居然养了小猫这种弱小的生物，形象一定会大大受损吧？」

    华宫面不改色地说着，威尔则是保持沉默。

    「你喜欢小猫吗？」

    「……不是喜欢，只是没人发现牠淋了雨，全身衰弱的样子。」

    「算了，暂且就相信你的说法吧。反正关于你的秘密，我也只知道这么一点。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所以……」

    少女缓缓投来视线。

    「我有一个请求，不带任何的交换条件。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部队？不光统政厅的任务……包括下一次，还有下下一次也是。」

    「…………」

    「下次再给我回复没关系。那么，我的看诊时间也快到了。」

    「真让人看不下去。」

    当她正要返回自己的病房时。

    「三个小鬼凑成的部队……要是再像这次一样，一个人自作主张胡乱来的话就伤脑筋了。没办法……那个…………到时候看我的心情怎么样吧。」

    威尔将头转过一边，口中喃喃念道。

    「真的吗？」

    「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知道了。那么我马上联络莫妮卡——喂，我是华宫，料理长刚才已经答应加入。队上最重要的伙食问题也可以放心了。」

    料理长？他对冒出这个陌生字眼的少女喊了暂停。

    「……喂，等一下。什么叫料理长啊？」

    「就是你的职务。因为你是队上唯一会煮饭的人嘛。不喜欢吗？」

    「那还用说啊……可恶，我这白痴居然会对你们存有一丝期望。喂，刚才说的都不算。包括那个什么照顾你们的事情。」

    「很抱歉，其实你的名字昨天就已经登记在部队上了。」

    「太……太卑鄙了！居然趁我睡觉时跑去申请！喂，快去取消，我……我可还没同意啊！」

    2

    天结宫（索菲亚）二百八十七层。

    望着电梯门上的时刻，榭尔提斯不断反复确认。

    「……优米不知道还在不在。」

    和她约定的时间是午夜零时。不过，自己却一直忙着向教官进行任务报告，以及针对打倒的幽幻种制作详细的个体报告，不知不觉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叮——铃响的声音传出，电梯停止。

    仅存在寂静的空间。巫女所在的楼层早已熄灯，只有荧光色的紧急照明正发出淡淡的弱光。

    叩……叩……

    听着自己的鞋声，他来到了约定碰面的十字路口。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对了，我刚才从尤美黛教官那里听说了哦。」

    朦胧的紧急照明下，她的一头淡金色长发显得十分耀眼。

    「我们可以一起去统政厅了吧……太好了。」

    少女带着赤子般的笑容静静微笑。

    真心为自己高兴的优米，她的反应令榭尔提斯有些不好意思。他于是点着头，将脸稍稍移向一旁。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今天白天在房间里制作报告书时，优米忽然透过紧急线路表示想见面。而且强调最好在今天之内，因为有事想告诉自己。

    「…………啊……那个……」

    紧紧捏住法衣胸前的青梅竹马。她的视线在空中游移，寻找能诠释内心想法的字句——隔了一段时间后。

    「……不，还是算了。」

    「咦？」

    「本来有事情打算找你商量的。是关于我的事情……巫女的事情。还有结界的事、秽歌之庭（伊甸）的事。」

    话中出现的字眼，无一不令人感到其中的严重性。

    「优米，用不着客气哦。我可以陪你聊一整晚。」

    「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总觉得……看到榭尔提斯的脸就很放心，想再自己多思考一下。如果还是不行，会再找你商量的，况且——」

    抓起一束淡金色的头发，她用食指卷着头发。和小时候一样，这是优米掩饰害羞时的习惯。

    「那个，该怎么说。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去某个地方了。」

    「你是说统政厅的事？优米你要负责交涉，我也要执行任务吧。」

    「不过，已经进步很多了哦。不是吗？」

    「……嗯。」

    陪同前往统政厅一事，竟会让优米如此高兴。虽然历经了和幽幻种交战的选拔战，不过能见到这副笑容也算非常值得了。

    「对对。关于莫妮卡的事。」

    「啊，对了！莫妮卡前辈也会一起去吧……前辈她怎么了？」

    未向优米说些什么便径自离去的少女。

    「放心吧。她好像只是觉得很难为情。本来打算成为正护士后再向你报告的，结果却先被你发现，一时慌了手脚。真像她的性格呢。」

    「……是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前辈讨厌我了呢。」

    眼前的青梅竹马大大呼出一口气。

    从肩膀放松的模样看来，她或许真的非常在意吧。

    「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当然了！因为她真的非常体贴，很会照顾别人，又相当可靠…………啊…………」

    说到一半，优米的表情忽然僵住。

    「不……不行！还是不能再说下去了！这样我会居于劣势！」

    「……劣势？」

    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自己一脸茫然，优米却只是红着脸。

    「榭……榭尔提斯也别放在心上！你不能在意，绝对不行哦！」

    「咦咦，又是这样！啊，等等优米！你为什么要跑掉？」

    「榭尔提斯你这大笨蛋————————！」

第四卷 天上旋律 后记

    人类的决心，是否能够编织出天上旋律？

    感谢您翻阅本书，我是细音启。

    《伊甸》第四集，各位觉得如何呢？第三集是主角VS黄金术式的两强对决，于是我便在第四集试着描写一个「普通人」的故事。第三和第四集是截然不同的内容，但我想两者最后都是在传达同一个理念。

    书中主要人物开始一一登场。而在广播剧CD化这份意外的惊喜推波助澜下，故事也终于要进入紧凑阶段了。（注：书中所提及的时间及情况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就是这样。

    正如刚才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内容，《伊甸》决定广播剧CD化了。

    就连细音本人也十分惊讶。这一切——都是编辑K和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以及更重要的是拿起这本书的所有读者们的功劳。

    有关广播剧CD的情报，今后预计会在《DRAGONMAGAZINE》、细音的部落格，以及负责制作的MarineENTERTAINMENT公司网页上刊载。敬请详加注意。

    ﹡

    ◆下集预告

    好漫长的岁月……我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

    来吧，榭尔提斯，请前来追寻空白吧。它就是一切的开端。

    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的会议上，代表两个组织的成员在此云集。

    塔内巫女的代表优米、炼护士首席伊丝塔，还有榭尔提斯也以护卫的身分和同伴一起前往统政厅。

    优米出席了会议。另一方面，榭尔提斯则窥见了隐藏于统政厅的秘密。

    然而，那里却潜伏着另一名「不远之客」的暗影——

    那么，我们下次在《冰结镜界的伊甸5绝对圣域》当中再见了。

    二〇一〇年六月下旬http://members2.jcom.home.ne.jp/0445901901/

    http://members2.jcom.home.ne.jp/0445901901/

    细音启

第四卷 天上旋律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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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绝对圣域

第五卷 绝对圣域 序章「黄昏塔中的两人」

    台版转自stillfree@泉川生徒会

    我一定会过去。

    ——到你等我的地方。

    －－－－－－－－

    通红的世界。

    褐色的大地，被更为强烈的夕阳所涂抹。

    无限延伸的细长树影。毫无遮蔽的大地上，脚边的石子被风吹得喀喀作响。

    一幅荒野般的光暑——

    名为「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塔，如今已无人知晓的数年前光景。

    一名少年默默握住双剑。

    「……」

    紊乱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

    他有着一头茶红色的易翘短发，平易近人的双眸。年纪约十三，四岁左右。就如同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四肢尽管结实却看似弱不禁风。

    此时的他，身上的黑色仪礼服满是细小破洞。连仪礼服里的上衣也被刺破，露出渗血的肌肤。

    在疲惫和负伤的双重影响下，他的视线仍直视前方——

    注视着举起珍珠色的金属枪摆出架势，与之对峙的对手。

    「——」

    对方动也不动，将超出自己身高的长枪保持在高举姿势。

    呼吸、眨眼，甚至身体也丝毫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仍旧静悄悄的。

    完完全全的静止。全身彷佛连一次呼吸或一个眨眼都不曾有过。

    「——」

    默默举枪的少女，一头金发随风飘扬。

    她和少年一样穿着黑衣，但仅是一件无袖的单薄上衣。年纪在十六、七岁左右，或许比少年还要大几岁，身高也比少年高出了一个拳头。

    少女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少年。

    而少年也保持不动的状态。

    剎那间。

    喀啦，两人之间的小石子被一阵狂风吹动。

    与此同时，两人也瞬间由静转动。

    挟带令脚边刮起旋风的劲道，少年用力挥出双剑。举枪的少女也看准方位，双手使力——

    「不打了～！」

    少女放下长枪，轻盈地转过身去。

    少年见状，也反射性地停下动作。

    「…………咦？」

    他茫然张嘴，露出孩童般的稚气表情。

    「……不……打了？」

    「今天的榭尔提斯一点气势也没有，真够无聊～」

    「……啊……那个……」

    少女仅以手腕摆动长枪，头也不回地说道。另一方面，少年——榭尔提斯则很快低下头去。

    「对不起……」

    「你跟雷奥吵架了？」

    「啊，不……不是的。我跟雷奥平时就吵来吵去的。」

    「不然是为什么？」

    「……唔……那个……我惹自己的青梅竹马生气了……一个叫优米的女孩。」

    「笨蛋。你就是这点不适合当护士。」

    少女转过侧脸，抛出这句话。

    嘴角上扬俯视这边——脸上带着十足挑衅的笑容。

    「身手和感情上的波动都太大啰？」

    「伊丝塔你还不是一样。老在人前装模作样。」

    少年的表情很不满，但对方只是更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伊丝塔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他不认为对方会老实回答。从前也有不少人问过这个问题，她却总是一笑置之。

    然而，唯独此刻和以往不同。

    「我们的目标不同。」

    「……？」

    少女这么不经易的一句话，令榭尔提斯眨了眨眼睛。

    「榭尔提斯，你想成为千年狮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一时无法回答。

    「想吗？」

    「这……这是什么问题——」

    「我在问你，想不想成为千年狮。」

    「……我会的。」

    不是想不想，而是一定会。

    这便是少年的决心。

    「哦～那就继续努力吧。反正我已经到此为止了。」

    少女再度转身，

    仅留下了那一丝的微笑。

    「炼护士这个位子很好。况且，我对千年狮也不感兴趣。」

    「……为什么？」

    少年茫然地站在原地。

    在人称「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塔内，担任巫女专属护卫的千年狮。倘若是她——伊丝塔的话，无疑可以获得这个荣耀的位子。

    然而，她却自愿放弃这份机会和荣誉？

    「想当千年狮就尽管去吧。你和雷奥……嗯，两个人都不差才对。」

    「伊丝塔，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瞇起双眼注视少女。

    ……搞不懂她的意思。

    打从认识她开始，总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不仅所言是真是假，就连身为枪术士的实力也完全无法摸清。

    不，包括刚才那种轻浮的语气也是——

    「企图？说得真难听呢——」

    或许是在笑，她的双肩微微晃动。

    「我讲过了，我的目标和你不同。两者完全不一样。」

    「目标不同……」

    「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要有炼护士的地位就很够了。」

    炼护士——塔内顶尖的高手，也是巫女从中挑选千年狮的候补人选。到了如此难得的阶级，竟有人自愿放弃争取千年狮的地位。

    「那么，拜拜啰！我们下次再战吧！」

    以可爱的模样眨了一下眼睛，少女径自离去。

    面对那纤瘦的背影，榭尔提斯再次问道：

    「伊丝塔……你的目的究竟是……」

    没有回答。

    彷佛微风吹过般，少女置若未闻——这么想的瞬间，她忽然停下脚步。

    「年轻人，不妨用实力来说话吧？」

    ——唰！

    不知不觉中，榭尔提斯当场倒退一步。

    「奇怪，你怎么啦？」

    她半转过脸，带着笑意问道。

    在对方的直视下，他毫不掩饰紧锁的眉头。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个人，老是在扮猪吃老虎。」

    「你在说什么呢？伊丝塔完全听不懂哦——」

    以可爱的动作挥了挥手，少女这一次真正离去。

    「……想知道的话，打赢再说吗……」

    望着对方的背影，榭尔提斯喃喃自语道。

    「知道了，我下次会加油的。」

    然而，再次的交手未能实现。

    一个月后，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了遥远的秽歌之庭（伊甸）。

    至于少女——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第一章「远征」

    『榭尔提斯，还没好吗？』

    散乱着衣服和小件物品的房间里，响起了这样悠哉的声音。

    「再等我一下。」

    『还要多久啊？』

    「都说快好了。」

    『那么我数到十……预备，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好，结束。』

    「好快！」

    停下往旅行袋里塞东西的双手，榭尔提斯不禁转过头去。

    茶红色的易翘短发，平易近人的双眸。这位十七岁的少年有着看似纤瘦却结实的四肢，以及还残留些许稚气的脸庞。

    「刚才连一秒也不到吧？」

    「我只说数到十嘛～可没说是十秒哦～」

    枕边的机械水晶。水晶部位闪动的亮黄光芒，正是一种「陪我聊天」的撒娇信号。

    「……这是什么小孩子的借口。」

    『真的很无聊啊。榭尔提斯从刚才就只顾着整理东西，完全不理我。伊莉斯寂寞得都快哭了。』

    「不，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他望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电光画面显示的时刻，恰好是早上九点整。

    「糟糕……集合时间到了。行李还没整理好呢！」

    『快点，榭尔提斯。前往统政厅的飞空艇是九点半出发哦。当初不是叮咛过，九点之前要在六十五层的塔内机场集合吗？』

    「我知道了，别再烦我行不行啊——！」

    『谁叫你快迟到才开始整理行李。』

    「……还不都是教官害的。」

    昨天傍晚被实行「魔鬼教育」的尤美黛教官抓走后，到今天早上为止，自己一直接受以「指导」为名的严酷训练。

    「说什么既然要远征，所以连同那几天的份一并训练……这太不合理了吧？」

    『我看教官很乐在其中呢——似乎挺愉快的样子。』

    「……兴致的确很高昂。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了。」

    半夜挥着黑色皮鞭，一边发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的教官，看上去确实很可怕。

    『然后呢？再这样磨蹭下去，真的要迟到啰。』

    「对……对啊！」

    他继续将东西逐一塞进旅行袋里。其中包括重要人士护卫任务所使用的器材、备用品、换洗衣物，以及简易的干粮等。

    『喂喂，榭尔提斯？上次你说有空想看的那本书呢？』

    「我也很想带去啊！可是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咦——讨厌讨厌。不然带其它东西好了。人家伊莉斯觉得大型的火箭筒和机关枪不错哦。火焰喷射器也不能少。』

    「你想一到统政厅的机场就被人逮住吗……好了，别再闹了。」

    正想叫床上的机械水晶闭上嘴巴时——

    房门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榭尔提斯，你还在吗？」

    「……莫妮卡？啊，等等，我马上开门！」

    机械式的房门开启。

    站在门外的，是将樱花色长发在身后绑成一束的纤瘦少女。美丽的脸庞上，透着坚定意志的灰色眼眸显得格外明亮。

    莫妮卡·伊斯佩蓝。

    比自己大一岁，现年十八岁的部队长。腰上的固定带挂着两根漆黑的十字棍，服装则是普通的仪礼服。

    「……真是稀奇。」

    站在门口的她，开口就这么念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仪礼服呢。」

    「嗯，是啊。在塔内还不要紧，到了远征地难免会引人侧目。」

    他拉了拉毫无皱痕的纯白仪礼服下襬。虽然一直以来将黑色的旧式仪礼服当作外套来穿，但总不能就这样直接前往统政厅。正因如此，昨天才急忙从柜子里拿出尘封已久的新仪礼服。

    「还合身吗？」

    「……这问题很难回答呢。」

    莫妮卡微微笑道。

    「平时都看你穿黑色衣服，现在就好像换了另一个人。」

    「我这次也带了平时的衣服。毕竟穿起来比较习惯……如果可以，真想直接穿去统政厅。」

    幽幻种的魔笛，会散发深紫色的光芒。

    穿上白色的仪礼服，便可轻易分辨自己是否接触了魔笛。换句话说，在穿了这件仪礼服的情况下感染魔笛的话，无论再怎么否认也百口莫辩。

    ……要是被人知道我接触了魔笛还安然无恙，那就不妙了。

    ……真是两难。愈是接近优米身边，就有愈多必须换穿白色仪礼服的场面。

    『终于要前往统政厅了呢，莫妮卡。护卫的责任也非常重大，要加油哦。』

    「别这么说，我紧张得都快胃痛了。」

    面对机械水晶的加油打气，这位部队长反而眉头深锁。

    「……榭尔提斯你呢？」

    「和大家一样，我从三天前就紧张得要命。」

    任务——从浮游大陆远征至遥远的统政厅。

    事情的开端起于皇姬的敕令。榭尔提斯和雷奥等人前往浮游岛的事件则是导火线。

    未记载于领空图的浮游岛上所隐藏的研究设施，以及众人在地下目睹的——威胁浮游大陆的幽幻种受人工培养的光景。

    「……毕竟错过这次的会议，就再也没机会去追究那些幽幻种的事情了。」

    人类自行培养敌人的实验，无论有何种理由，都是不能容许的。从身为浮游大陆守护者的巫女决定亲自远征一事看来，就不难了解天结宫（索菲亚）有多重视本次的会议。

    「我们这些同行的护卫也可谓责任重大呢。」

    「别提这件事，我今天真的吃了胃药才过来的。要是再说下去，恐怕要得肠胃炎了。」

    莫妮卡按住胃部微微苦笑。

    「好了，榭尔提斯，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啊，嗯……我尽快。」

    「我就知道。」

    肩上扛着旅行袋的莫妮卡大叹一口气。

    整个房间里一团乱，床上的包包也露出刚塞入的行李。让人一看就知道根本还未准备完成。

    「集合时间已经到了。我叫华宫和威尔先去六十五层等我们。」

    「没……没问题的。再给我五分钟。」

    「真要五分钟内整理完就好了……来得及吗？」

    莫妮卡放下肩上的包包，整个人慢慢蹲下，开始动手塞行李——

    「啊……不好意思，还让你帮忙。」

    「我是怕你太着急，该带的都忘了带。统政厅座落的浮游岛，搭飞空艇要花上好几个小时，到时候可没办法中途折返哦？」

    蹲着的莫妮卡拾起头来微笑道。

    她仔细收拾散落的行李，逐一放进包包里面。

    「你的动作很熟练呢？」

    「收拾行李是部队行动的基本。」

    『听到了没，榭尔提斯。』

    「………」

    愣了好一会后——

    「……抱歉，莫妮卡。行李还是要我自己来整理才行。毕竟这是最基本的。」

    「咦，啊啊，不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只是随口回答罢了……那……那个……」

    「好了，莫妮卡。看他那么有干劲的样子，你就别动手了。」

    「……我会尽力的。」

    榭尔提斯集中精神，再度开始整理行李。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距离地面两千公尺高的这个楼层，仅设有四个房间。每一间都是以结界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她们的私人房。

    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

    「啊啊，讨厌！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真的会来不及！」

    一名纯白法衣打扮的少女，正抱着旅行袋叫苦连天。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拥有淡金色的长发、翡翠色的双眸，以及可爱的脸庞，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

    年仅十七岁的她，是世上仅有五人的巫女之一。

    「啊啊呜呜……没时间了！」

    「优米？别那么惊慌失措好吗。身为巫女，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镇定哦——？」

    端起冒出微微香气的茶杯，优雅地伫立在一旁的梅玫儿出言提醒。

    这位在巫女当中排名第二位的前辈巫女，其修长的身材及亮丽的妩媚容貌，与礼服式的法衣相互辉映，衬托出一种平衡的美感。

    「真是个冒失的孩子——早知如此，昨天先准备不就好了吗？」

    梅玫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谁昨天突然跑过来，闹了一整个晚上的？」

    「因为我们可爱的优米要去统政厅嘛。算是欢送会哦。哎呀，这个饼干真好吃。」

    「你在听我说话吗？」

    「好了好了，总之先冷静下来。」

    被优米直直瞪着，梅玫儿仍不为所动。

    她坐在椅子上，轻轻翘起修长的双腿。尽管外表是个气质高贵的女性，但那喜欢恶作剧的性格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我想想，六天五夜……其中的四天是开会吧？将近一周不能见面，我会很寂寞的……啊啊，一想到要跟优米道别，我就不禁悲从中来。」

    前辈巫女拿出手帕擦拭眼睛。

    「请不要说得那么耸动好吗？」

    「说不定……统政厅招待的食物……」

    「有毒？难道会下毒吗？」

    「我彷佛看到因为统政厅的食物太好吃……结果吃坏肚子，被送到医院的优米。」

    「为什么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呢？」

    「咦？我到塔外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哦？」

    「……算了，我不想再听了。」

    ……别管梅玫儿，还是赶快准备准备吧。

    一看时钟，刚好是九点整。九点十五分，担任专属护卫的护士将会前来迎接，两人一同前往塔内机场。

    这时——

    「…………优米，这样可以吗？」

    默默一人进行作业的黑发巫女忽然转过头来。

    春蕾——身材娇小，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少女。相较于委婉的语气和动作，她其实是一名年仅十六岁便成为巫女，创下了最年轻纪录的优秀才女。

    「…………衣服都折好了。」

    春蕾指着沙发上整齐迭好的衣服。其中包括替换用的法衣、便服，还有睡衣等。

    「哇，谢谢你，春蕾。真是得救了！果然和某个只会碍事的人不同！」

    「哎呀，真是失礼呢。我也替你设想周到啰。」

    梅玫儿夸张地耸耸肩，然后拿起脚边的一个纸袋。

    「呵呵呵，优米你看，我替你准备了饯别的礼物。」

    她作势从中拿出东西来。

    「咦？真……真的吗？用……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不不，这全都是为了可爱的优米。看吧，就是这个！」

    取出的是一件睡衣。

    「来，把这个一起带去。这是专为你的体型而量身订做的。」

    「哇，好漂亮的粉红色睡衣！胸前敞开，下半身也只到膝盖上方，而且还是若隐若现的透明布料。」

    见到以如此单薄的材质制成的衣物，优米不禁欢呼道。

    「对吧？巫女穿上这种性感的衣服，会令人心跳加速哦。」

    「是的！心跳加速……不要闹了好吗——！」

    她将手中的旅行袋用力砸向巫女。

    「好痛！你做什么嘛？」

    「我才想问呢！」

    「你不喜欢吗？」

    「什么喜不喜欢…………剪裁也太暴露了！」

    「这点不用担心——我敢保证，绝对很适合你丰满的体型。」

    「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

    接着说下去的优米，此时忽然闭上嘴巴。

    望着半空中沉思了好一会后——

    「说得也是。既然是梅玫儿特地准备的，我就带去好了。」

    「哇啊！优米终于也加入成熟女性的行列了！」

    不予理会双眼发光，欢天喜地的梅玫儿。

    「…………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把衣服带去，到了那边一样穿平时的睡衣就好。」

    优米对耳边悄悄告知的春蕾使了个眼色。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争执，不如就这样让事情收场比较轻松。

    「啊，对了对了。优米，关于刚才的睡衣～」

    梅玫儿似乎浑然不觉，将手搭在优米肩上。

    「咦？啊，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件睡衣的布料虽然单薄，不过是用合成纤维制成，小一点的匕首绝对刺不穿哦。」

    「……咦？」

    「防火、防水、耐高低温、抗紫外线，而且还有我施加的沁力刻印，多少能抵御幽幻种的魔笛。当作是巫女法衣的精简版就行了。这样一来，总比你平时穿的睡衣安全得多吧？」

    「…………这件衣服？」

    优米向下望去，默默望着包包的开口处。

    里面是被强行塞入——已经皱成一团的睡衣。

    「我不是说过，这是特制的吗？你决定去统政厅的那天紧急订购、到今天早上才完成。」

    带着彷佛向父母炫耀考试满分的孩童般笑容，前辈巫女喜孜孜地说道，

    「……为我订做的？」

    「当然啰，谁叫我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后辈。」

    梅玫儿口中的沁力刻印，绝非一项简单的作业。

    让物体附加沁力的术式，本身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操作。梅玫儿平时还要参加巫女的修行，想必是连续好几天在夜深人静时制作的吧。

    「…………」

    优米望着手中触摸的睡衣——

    「……真是犯规。听了这些话，我怎么还忍心拒绝呢。」

    「嗯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可爱的性格。」

    「真的太狡猾了。」

    然后在不断点头的梅玫儿注视之下整齐地折迭好，再次放回包包里。

    「优米，千万谨记在心哦？你现在要前往的地方，不知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你是说统政厅吗？」

    在统政厅管辖的浮游岛上发现的无人研究所，以及隐藏于地底下的幽幻种培养设施。其目的至今仍扑朔迷离。既然如此，此行前往疑似主谋的统政厅领土时，不知又会发现多么可怕的东西。

    ……不。

    ……巫女本次的使命，就是要查明他们的目的。

    地点是陌生的土地，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将面临一定的危险性。

    「不，不是那里。是统政厅以外的危险。」

    「咦？」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多照顾自己。身为巫女，就要比他人更了解自己生命的可贵。」

    换上充满威严和荣耀的沉稳语气，梅玫儿这么告知。

    ——铃——

    门上传来访客的铃声。

    「哎呀，似乎有人来接你了呢。伊丝塔——是塔内相当出名的炼护士首席哦。」

    「真的那么有名吗？」

    不知幸或不幸，自己完全没有带着炼护士一起执行任务的经验。

    「当然——烂经常找她一起练习呢。」

    「…………雷奥也说过她很强。」

    梅玫儿和春蕾彼此附和道。

    炼护士的首席，就相当于最接近千年狮地位的护士。既然能被现任的千年狮广为谈论，想必一定有过人的实力吧。

    「……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把门打开不就知道了？」

    梅玫儿一如往常地微笑道。

    「我出发了。」

    挺起双肩，优米一手拿起了包包。

    ……莫妮卡前辈也会一起去。

    ……而且……还有榭尔提斯会保护我。

    巫女见习生时代的前辈，以及分别已久的青梅竹马。在相隔数年后，自己又能和他们在一起。

    想着想着，赶赴未知之地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

    「一路顺风。期待你的土产哦。」

    「………路上小心。」

    带着笑容对两名巫女挥挥手后，优米跨出房门。

    2

    天结宫（索菲亚）六十五层，塔内机场。

    这里是机工局管理的飞空艇起降场，也是塔内规模最大的楼层。

    十多架塔内护士和局长级职员用来执行任务的专用机，整齐地停靠在延伸至远处的跑道上。

    刚踏入楼层——

    「话说回来，雷奥队长当时也和我们一起吧。」

    一旁的莫妮卡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浮游岛的那件事？」

    「一想到这是第一次的任务，昨天就整晚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忽然就想起这件事情了……」

    她盯着脚下的黑色地板。

    铺满整个地面的黑色地砖，是用来承受飞空艇起降时冲击的缓冲材料。面对平滑得足以照出人影的地砖，莫妮卡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

    「莫妮卡，你不要紧吧？」

    「我……我没什么！只是有点感伤罢了！」

    她急忙别过脸去。

    「……睡不着觉……有一部分是因为优米大人。」

    曾是巫女候补生的少女摇摇头，露出勉强的笑容。

    三年前，莫妮卡是优米的前辈。而如今，身为后辈的优米已成为绝无仅有的五名巫女之一。

    「感觉很难启齿吗？」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脸苦恼的莫妮卡紧咬嘴唇。由于这种颠倒的上下关系，优米和莫妮卡对于彼此该如何相处一事都感到不知所措。

    「她似乎希望和你像以往一样交谈就好。」

    「……嗯。」

    不，这点想必莫妮卡也很清楚吧。

    尽管很清楚，但对方毕竟是守护世界的巫女。若是以对待后辈的态度和对方相处，必定会有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做不到没关系，至少先主动上前打声招呼如何？』

    「……该讲什么好呢？」

    「『我是部队长莫妮卡』，这样就行了。」

    顺着机械水晶的建议，榭尔提斯举例道：

    「『本次将由我们一并同行，请多指教』——大致就像这样吧。况且从身分地位上来说，对方也不适合先开口向我们问候。」

    「……嗯，说得也是。」

    「别忘记微笑哦～笑容是最重要的。」

    「……啊啊。」

    点点头，莫妮卡又开始迈出步伐。

    这时——

    「终于来了。你们迟到了七分钟哦。」

    「慢死了。」

    一名机械帽盖住眼睛的娇小少女，以及一旁有着利落短金发的壮硕青年。身穿仪礼服的两人，此刻都转向了这边。

    「早安，华宫。威尔你也是准时过来的吧？」

    「谁叫这家伙一个小时前就把我挖起来了。」

    强忍住呵欠的金发青年——威尔一脸不高兴的望着身旁的少女。

    「要是不这么做，你一定会迟到的。好了，先别说这个——」

    随口回答后，华宫对莫妮卡使了个眼色。

    「莫妮卡，你看。我们重要的「顾客」来了。」

    「顾客？」

    「就是对面那四人。」

    华宫指着巨大的飞空艇。

    银色机翼的下方，可见到正仔细聆听航空员解说的四名男女。

    一位是中年男性，紧随在侧的是看似文静的高挑女性。其余两人则拉开一步距离，神情紧张地做着笔记。

    「总务局长和担当事务官，以及两名书记兼秘书。莫妮卡，你前天晚上去打过招呼了吧？」

    「啊啊，只是现在突然碰面，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

    莫妮卡逐一张望对面的四人。

    「离我们最远的那位年长者是总务局长。旁边套装打扮的女性是担当事务官，似乎将主导和统政厅之间的交涉。后方的那两位是书记，他们说自己是第一次去统政厅，觉得很紧张。」

    「原来如此，那么对方也认识我们了？」

    「嗯。我简单介绍了我们的部队。他们待人都十分和气，很专心听我说话。」

    循着莫妮卡的视线，榭尔提斯也望向内部的四人。

    ……就是那些人吗？

    负责与统政厅直接交涉的四人，也是自己部队所要护卫的对象。

    「那么，我们这就过去吧。」

    「没错没错，赶快去打个招呼。总务局长都等得不耐烦了。」

    附和莫妮卡的，并非部队中的任何一人，而是——

    「咦，依夏？」

    见到意料之外的少女身影，榭尔提斯面露不解。

    「怎么了，来机场有事吗？」

    「我身为妹妹，送姊姊出发远征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依夏用手梳理着耀眼的头发。她体格娇小，却有着一对沉稳的灰色眼眸。毫无皱痕的仪礼服上，肩膀处别有正护士的徽章。

    正护士依夏·伊斯·伊西玛尔。

    本次任务的测考官，也是即将和自己同行的炼护士首席，伊丝塔的亲妹妹。

    「你那位姊姊……伊丝塔小姐还没来吗？」

    「好像会陪同巫女大人过来哦。能和姊姊以及巫女大人一起执行任务，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去。」

    依夏抱起双手，对四下张望的华宫这么回答。

    「……姊姊吗……」

    「干嘛？双剑使，你有什么意见？」

    「啊，不，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他别过脸去，编了个借口来搪塞依夏。

    ……伊丝塔。

    ……最后一次和她交手，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人也长高了不少……应该不可能一眼认出自己才对。只要不像华宫那样握有确切的证据，顶多只会停留在「怀疑」的阶段。

    ……但要是真的被识破，然后当场揭穿我的身分……

    ……我就再也不能待在天结宫（索菲亚）了……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丧生的人还好端端活着，仅此一点就会引发骚动。倘若带有魔笛的事实彼人知晓，整个浮游大陆都将陷入恐慌。

    「——」

    他偷偷望向绑起樱花色长发的少女。

    ……而且莫妮卡也会知道一切。

    崇拜三年前的自己，甚至不惜抛弃巫女见习生的地位而成为护士。假如知道了一切……莫妮卡是否会生气？还是——

    「喂，双剑使，你在听我说话吗？」

    依夏戳了戳榭尔提斯的腹部。

    「咦？啊啊，你是说去打招呼对吧？」

    「既然知道还不快过去。候补生可是站在『请求对方让自己护卫』的立场，所以要主动问候护卫对象才是。」

    依夏不耐地叹息道。

    「唉，算了。干脆我来替你们介绍。跟我过来吧。」

    「咦？」

    说着，她抢在前头，走向了对面四人。

    「哦？你是……」

    老人转头的瞬间，依夏拉起裙子的两端行了一礼。

    「您好，马克士威总务局长。前些日子承蒙您照顾了。」

    「哦哦，这不是依夏吗。上周出差时才拜托你们担任护卫呢。你另一位搭档刚康复没多久，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这回事，这是我们的职责。」

    面对这位笑容可掬的老人，依夏也回以可爱的笑容。

    那么——喃喃自语的她转过身。

    「为您介绍一下，他们是本次担任护卫的部队长莫妮卡，以及其余三名队员。从右到左分别是威尔、华宫，以及另外一人。」

    「怎么把我介绍得如此……！不……那个……」

    正想抗议的时候——

    莫妮卡和华宫却双双将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然后不约而同地摇头……咦，意思是叫我死心？

    「嗯嗯，我和莫妮卡事先聊过了。包括护卫的细节也考虑得很周到，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我的部下一向都管教得相当严格。」

    一脸满意的局长，以及面露制式笑容的依夏。

    「哦，有了依夏的指挥，部下果然也与众不同啊。」

    「当然，绝不会给总务局长您添麻烦的。」

    哈哈哈——两人彼此大笑。

    「……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她的部下？」

    「别问了。笨蛋是没药医的。」

    莫妮卡的叹息和威尔的这番评论，似乎并未传入正在谈笑的两人耳里。

    「好了，现在刚好九点半。巫女大人应该快到了。」

    华宫确认机械珠显示的时间。同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机械水晶也活泼地闪动起来。

    『说得也是，时候差不多………啊，来了！优米来了哦！』

    现场的气氛稍稍变得紧张。

    包括总务局长在内，四人都打直了身子。莫妮卡表情复杂地转身，威尔也在华宫的催促下站好。

    「早安，优米大人，我们一直在恭候您的大驾。」

    代表现场的众人，依夏拉着裙子的两端行礼道。

    「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啊……不……不用麻烦，我不要紧的……嗯，我自己拿得动！」

    按住因奔跑而凌乱的淡金色长发，一手提着包包的少女。

    纯白底色上加入琉璃色装饰的法衣。天结宫（索菲亚）内仅为一人准备的专用服装——凡是浮游大陆上的人，见到这身打扮都可认出她的身分。

    「那个……各……各位早安，这一次请多多指教了！」

    优米低下头去致意。

    然俊默默望向周遭的众人。

    短暂的一瞥让榭尔提斯明白了她正对自己微笑。不是巫女，而是身为青梅竹马的笑容。

    ——早安——

    榭尔提斯一样默默点头，然后小声催促犹豫不决的部队长少女。

    「去吧，莫妮卡。」

    「啊……嗯，我知道……」

    轻咳了一声，莫妮卡向前走出一步。

    带着有些腼腆，一如往常的凛然笑容——

    「早安，优米大人。我是本次任务同行的部队长莫妮卡，还有其它三名队员们。请多指教。」

    「啊……好……好的！」

    优米的表情豁然开朗。

    前辈终于愿意主动跟我说话了——内心的这番喜悦，清清楚楚写在她脸上。

    「对了，优米大人。」

    同时间，依夏不断打量着周遭。

    「我姊姊……炼护士首席人在哪里呢？」

    「这……这个，原本要和我一起来的。可是负责接我的人是伊丝塔小姐的部下。她本人已经先到机场了。」

    优米似乎也不怎么了解。

    「喂喂喂，最关键的炼护士居然迟到了？」

    「既然已经先行一步，应该不至于吧。」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问我。在机场内总不可能迷路。」

    在叹气的威尔身旁，华宫开始敲打按键。

    「没办法。机械珠——开始搜索。」

    浮在她手中的机械珠瞬间分解成数百块零件。

    分裂无数并扩散于空中的拼图状小型机械珠，它们一个个都装有高性能的摄影机。

    「先把整个机场找过一遍吧。」

    在华宫的命令下，小型机械珠往四面八方飞去。这段期间，依夏仍不时左右张望，表情显得十分纳闷。

    「……真奇怪，姊姊到底跑哪去了？」

    「该不会在偷懒吧。」

    「少胡说八道，候补生。姊姊一定是有某种崇高的理由——」

    就在威尔和依夏彼此大眼瞪小限时。

    「哦，有类似的反应了。是人体形状的热能反应。」

    望着机械帽的眼罩画面，华宫这么说道。

    「从反应上看来，位置在…………奇怪？」

    她不解地翘起嘴唇。

    「在正上方？」

    「啊。」

    榭尔提斯闻言，当场拍了一下手。

    若伊丝塔和以前一样，喜欢采取出其不意的行动，那么「正上方」所能联想的目标……莫非是？

    「我说，大家最好离这里远一点。可能会有点危险。」

    「嗯？干嘛，头顶上有什么——」

    满脸不耐的威尔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同一刻，上空传来了女性的欢呼。

    「呀呼————————！」

    飕——某物高速坠落的破风声。

    紧接着。

    「啊啊？这是…………呜哇！」

    从天花板坠落的女性，脚跟不偏不倚命中了威尔。

    「……莫妮卡，威尔被压得动弹不得了。」

    「……这种事情别问我。」

    榭尔提斯和莫妮卡自然不用说，包括优米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锵——让你们久等了！」

    女性背着一把超出身高的金属枪，可爱地眨眨眼，然后行了一礼。

    身材高挑，一身纯白长裤与紧身衣式的仪礼服打扮。肩膀、手肘、膝盖及大腿各处，都束有黑色的兽皮带。

    不同于成熟的脸庞，表情显得相当稚气。和依夏一样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双眸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炼护士首席伊丝塔，奉皇姬敕命前来报到！耶——！」

    「…………您……您就是我的护卫？」

    「没错哦。初次见面，巫女大人。从今天起多多指教啰——！奇怪？大家都这么安静，是怎么了吗？」

    她看了看静悄悄的众人，露出满睑的不解。

    「你这臭女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哇哇！怎么回事？」

    被怒不可遏的威尔瞪着，她急忙跳了下来。

    「你刚刚踩到我的头了吧！」

    「啊哈哈，感觉很舒服是吗……啊啊，拳头别握得那么紧嘛！我开玩笑的，对不起对不起！」

    强忍住要挥出的拳头，威尔气冲冲地转过头去，瞪向她的妹妹依夏。

    「……喂，你姊姊怎么搞的！脑袋里是种满了花吗？」

    「啊啊，真是的！姊姊怎么在破坏自己的形象啊！」

    依夏抱头大叫：

    「姊姊！」

    「哎呀，依夏。很好很好，一个人跑来机场没有迷路，非常了不起哦——姊姊很佩服呢。」

    她摸了摸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妹妹头顶。

    「嗯嗯，你的浏海变长了吧。最近没剪头发吗？啊，有分岔。不行哦，女孩子得要好好保养。」

    「姊……姊姊，这……这里有人！感觉好难为情！」

    「会吗？我倒是不介意哦——依夏的头发就像小猫咪一样，软绵绵的——」

    「不介意怎么行！这……这可是关系到姊姊的声誉！」

    姊姊突然开始梳理起妹妹的头发，而妹妹本人则红着脸抗议道。

    「总……总而言之！姊姊是炼护士首席，这次又担任巫女大人的护卫，必须做个榜样给同行的候补生看看才行。」

    「啊哈哈，我被依夏教训了。」

    「姊姊！」

    「好好，不用担心，依夏。姊姊会努力的。」

    「没……没错，姊姊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只要认真起来，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所以姊姊一定要保持这份自觉！」

    脸颊红透的依夏叫道。

    她注视着自己的姊姊、同时也是自己上司的那副模样……看上去拘谨得令人怜爱，简直无法和平时的高傲态度联想在一起。

    「——那么，抱歉吓到各位了。」

    依夏轻咳一声。

    「如大家所见，我姊姊虽然有点古怪，但护卫的实力绝对是塔内一流的。除此以外的部分……还请多多包涵了。」

    「啊哈哈，依夏都帮我介绍完了。谢谢你啰，依夏。姊姊最不擅长做这种事了。」

    利用这个借口，她又打算伸手抚摸自己的妹妹——

    「……姊姊。」

    「……好好——」

    但却被依夏瞪了回去。

    无论身高或容貌都是伊丝塔较为成熟，但仅从言行举止来看，实在分不出谁才是姊姊。

    「……那么，既然被这么可爱的妹妹瞪着看，我就认真一点吧。」

    伊丝塔故作失望地转过身来。

    「由于各位要前往统政厅，所以这次的护卫任务是从今天开始的为期六天。直到平安返回天结宫（索菲亚）为止——是这样没错吧？」

    「……嗯，万事拜托了。」

    总务局长的语气似乎有些沉重。

    「了解——不过伊丝塔是巫女大人的护卫，局长你们应该是由这些候补生来负责保护。对吧，莫妮卡小姐？」

    「咦？啊，是……是的。」

    莫妮卡睁大眼睛，急忙点头。她会如此吃惊，并非凶为突然被叫到，而是由于对方知道自己名字的缘故吧。

    「您知道我的名字吗？」

    「咦嘿嘿，因为伊丝塔当了很久的护士嘛。那个放弃巫女见习生身分，转职为候补生的人就是你吧？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光……光荣之至……我也时常耳闻伊丝塔首席的大名。本次很荣幸能一同执行任务，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嗯嗯，我喜欢懂礼貌的人。请多指教啰～」

    「是的。另外，关于这些队员——」

    莫妮卡偷偷使了个眼色——这是开始自我介绍的暗号。

    「我叫华宫，请多指教。」

    「……威尔。」

    「哎呀呀，这个人好像很不高兴呢——到底怎么了？」

    伊丝塔仔细打量着满脸不悦的威尔。

    「喂喂，告诉我嘛？」

    「还不都是你从天而降，在我头上踢了一脚！」

    「啊……啊哈哈，对不起——那……那个，凡事第一印象最重要，于是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你的确办到了啊。」

    「所以，当我犹豫该跳到谁的头上才好时，恰好看到你身材挺壮的。」

    「原来一开始就在打我的主意啊！可恶的臭女人，下次再这样，我就打断你的门牙——啊，喂喂，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啊……唔唔！」

    被莫妮卡和华宫堵住嘴巴后，威尔不得不安静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伊丝塔首席。我的队员这么没有礼貌。」

    「不，没关系没关系。平常不太有人对我这么说话，所以反而觉得很新鲜有趣。」

    炼护士首席两眼发亮道。

    「对了，依夏。你之前说的「有趣家伙」就是他吗？」

    「不……不是的！我说的是……站在那边的……」

    不知为何红着脸，视线微微上飘的依夏，目光的尽头处是——

    …………

    …………我？

    不知不觉中。

    受依夏的影响，包括优米和莫妮卡在内，众人都对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伊丝塔见状，也转向了这边。

    「啊，依夏说的就是你吧？让我瞧瞧——」

    说到一半的双唇，彷佛时间暂停般静止了。

    没有胸部的呼吸起伏，也没有任何的眨眼动作，唯独那对双眸直直注视着这边。

    「…………」

    「那个……姊姊？」

    就连察觉异状的依夏也得不到回答。

    紧接着——

    「…………原来如此。」

    一种压抑般的低笑自唇缝间傅出。

    这个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仅站立于正前方位置的榭尔提斯才可勉强听见。

    「姊姊——」

    「咦，好奇怪？」

    转眼间，伊丝塔的笑容变得夸张起来。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呢？」

    「咦？」

    依夏和莫妮卡同时回头。

    「喂喂，我跟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

    「总觉得有点印象，不过伊丝塔笨笨的，一直想不起来呢。你呢？认识我吗？」

    伊丝塔步步缓慢逼近。语气中带着笑意，睁大的双眼却显得诡异至极。

    ……伊丝塔。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紧逼的对方，榭尔提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莫非在暗示着，她完完全全记得我的一切。

    ……还是没有确切的把握，想用这种方法来一探虚实？

    「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呢？喂喂？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原因呢？」

    「……不。」

    在演变成不自然的沉默前——榭尔提斯微微用力摇头。

    「我想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因为我两个月前才刚来到天结宫（索菲亚）而已。」

    ……不要紧，从外表上应该很难判断才对。

    伊丝塔记得的是十三、四岁时的自己，但自己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身高和她差不多，声音及长相也有些微的改变。即便再怎么回忆，她顶多和莫妮卡一样，只会有种「这个双剑使好像似曾相识？」的感觉。

    「新进来的？」

    「是的。」

    「是吗，那就是伊丝塔看错啰。」

    「……咦？」

    这样就放弃了？不理会他的讶异反应，一脸兴味索然的炼护士首席当下转过身去。

    「好了好了，让您久等了，优米大人！时间已到，我们赶快出发去统政厅吧——您搭飞空艇会晕机吗？」

    「啊，嗯嗯……应该不要紧。」

    「那太好了，我们走吧。啊，包包由我来提着，这是特别服务！」

    她一手抢过优米怀里的沉重包包，轻松地提在左手。尽管右手还抱着一根卷着布条的金属枪，表情却十分自在的样子。

    「那么依夏，拜托你留下来看家几天啰——姊姊倒是很担心，会不会一个人寂寞得睡不着觉。」

    「别……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谁……谁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啊。」

    「不，是姊姊自己哦。」

    「姊姊！」

    「啊哈哈，再见啰——」

    她推着优米的背部，两人就这样往飞空艇走去。

    「好——总务局长，你们还有那些护卫也跟上来吧。」

    「……真是不爽。」

    满口怨言的威尔走在前头。紧接着，华宫和总务局长一行人也迈出步伐。

    「榭尔提斯，我们也动身吧。」

    「……嗯。」

    望着走向飞空艇的众人背影，榭尔提斯也跟了上去。

    3

    巨大的云层快速移动。

    透过抗压玻璃窗，棉花般的白云在眼前呈现。高度两千公尺的天结宫（索菲亚）塔影逐渐消失后，至今已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哦哦。好快，伊莉斯。浮游岛一下子就被抛在后面了。」

    附在玻璃上的水珠。

    目光追逐着横向流动的水痕，榭尔提斯对胸前的机械水晶这么说道。

    『现在已经进入音速航行，我们正以每秒四百公尺的速度移动中哦。』

    「……你这么形容，我实在没有多大的感受。」

    『浮游大陆距离统政厅所在的浮游岛，大约是两千公里左右。算一算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真是厉害呢。用比喻的话，就是比「咻～！」还要快的「————咻！」吧？』

    「……唔，你还是别勉强自己好了。」

    这时，某人的脚步声传来。

    「啊，你看榭尔提斯也在哦。」

    「这是最后方的座位，你就坐在这里吗？」

    机械帽盖住眼睛的少女走在前头，后面紧跟着另一名樱花色头发绑在身后的少女。

    「整艘飞空艇都被我们包下，用不着坐得这么偏僻，要不要往中央靠过去一点？」

    「……不，该怎么说？这艘飞空艇这么豪华，总觉得有点紧张。」

    莫妮卡指着飞空艇的中央区域——自己走来的方向，但榭尔提斯却摇摇头。

    巫女专用的飞空艇。

    从载运货物的运输船到贵宾专用船，天结宫（索菲亚）内有着各式各样的飞空艇。一行人目前乘坐的，是最大型的客用机体。性能不用说，内部装潢也和最顶级饭店的客房没有两样。像这种天花板装有豪华吊灯的飞空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得有机会上来，不妨四处看看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大家的座位好像都事先安排好了。最前座是巫女，中央一带是总务局长一行，我们则是在最后方。」

    「……我看你最好多学习一下威尔的胆识。」

    华宫随口告知，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啊，说到这个，威尔呢？」

    「三十分钟前就在呼呼大睡了。而且还是在巫女大人的座位正后方。」

    「……不会吧？」

    在这种任务下还能无动于衷，或许也是一种才能吧。

    「我和华宫本来想叫他起来，不过伊丝塔首席却很开心，直说『这个人好好玩啊～』。」

    「简直是大爆笑呢。」

    莫妮卡和华宫彼此相视，显得很无奈。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伊丝塔的本性。」

    「咦？」

    「啊，不，一点私事。我在自言自语。」

    尽管说得很小声，听觉灵敏的华宫似乎仍听见了。

    「不过，那位炼护士首席，真的那么厉害吗？」

    「关于那个人……我在巫女见习生时代就曾听说过，但并未直接目睹她和人交手的样子。」

    「嗯。可是，既然妹妹依夏会如此崇拜她，那么——」

    华宫抱起双手，意有所指地附和道，透过机械帽的眼罩，她的视线往这里扫了过来。

    「榭尔提斯你知道吗？」

    「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你不是说过，从千年狮雷奥队长那里探听了一些消息吗？」

    「…………」

    华宫不慌不忙地反问。

    ……意思是，把一切消息来源归于雷奥，就不会惹人起疑了吧。

    体会了华宫的言外之意，他在心中暗自苦笑。

    「是这样吗？」

    「只有一点点……我想想，根据我所听到的内容——」

    见到一脸正经的莫妮卡开口询问，榭尔提斯平静地点头。

    「你们应该都看出来了，她是一名枪使。记得应该是古武术的流派。好像还获得了其中最高的段位吧？」

    「是『祓戈的极致者（吉尔休费萨）』对吧。」

    华宫的机械珠发出淡淡光彩。

    「机械珠的纪录中也有一些关于她的数据。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名册上，她的名宇曾经被更新过。而『吉尔休费萨』这个称号，就追加在她的名字最后方。」

    「啊……就是这个。总之，她在正护士时代的实力就远远超出他人，有她参加的非正式比试，甚至还吸引了当时的巫女和千年狮前来侦察。」

    「真有这么厉害？」

    莫妮卡下意识探出身子。这也难怪，一般的正护士之间，而且是非正式的比试场合，巫女和千年狮通常是不可能出席的。

    「嗯。枪术本身自然不在话下。例如用长枪打掉三颗机关枪的高速子弹，或是在落叶掉至地面前以枪尖突刺数十次，裁出一个人偶的形状。诸如此类的传闻多不胜数。」

    「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不——」

    听着莫妮卡有些傻眼的感想，他摇摇头否定道。

    「我想她办得到，甚至还能做得更好。所以才能成为炼护士首席。」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这么一来的话——」

    叩。

    后方座位区响起的脚步声，让莫妮卡下意识闭上嘴巴。

    「请……请问，方便打扰一下吗？」

    圆形托盘上摆放着茶具及数人份的茶杯。

    小心翼翼端着这些东西的，是纯白法衣打扮的少女。

    「巫女大人……？」

    『哎呀，优米，欢迎你过来。请坐请坐。』

    茫然张嘴的华宫，以及一副老样子的机械水晶。

    「是……是吗？那么我来泡茶吧。刚好带了一整组的茶具。」

    优米将托盘放在中央桌上，取出装有热水的保温瓶及放茶叶的玻璃容器。

    「华宫小姐，您喜欢什么种类的红茶呢？」

    「咦？」

    嘴巴半开的华宫，全身顿时僵住。

    「那个……方便的话，请选择您喜欢的茶叶。」

    「那……那么……我要气味不那么浓的。」

    「好的，就选这个牌子。榭尔提斯是柠檬香茅不加糖，改加满满一匙的蜂蜜。」

    动作熟练的优米，拿着未开封的果酱容器转过头去。

    「莫妮卡前辈，您一样还是桔子茶，连皮一起冲泡吗？」

    「………」

    「啊，前辈，不回答的话我就自作主张啰？毕竟前辈从前很喜欢桔子茶，就这么决定——」

    「等……等一下————！」

    紧闭双唇默默颤抖的莫妮卡，此时忽然发作了。

    「咦？有什么事吗，前辈？」

    「还……还问什么事！」

    她指着手拿果酱容器，双眼眨个不停的优米。

    「你……你……您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这里一样是飞空艇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伊丝塔首席呢？」

    「看了威尔先生的睡相后，还在捧腹大笑呢。」

    「………」

    「莫妮卡前辈。」

    换上无比认真的眼神，优米整个人逼近。

    「求求您，请老实告诉我好吗？前辈是不是讨厌我？」

    「没……没这种事……」

    「可是，前辈一直都躲着我——」

    「不是的！」

    优米的声音，被曾经是前辈的少女大声盖过。

    「……我……我也很想……可是……我们现在的立场不一样了。」

    莫妮卡紧紧握拳。

    彷佛要咳血般，她紧咬嘴唇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优米……是巫女，是浮游大陆的守护者。而我……是巫女的部下。像我这样的候补生和巫女亲昵交谈……是不能被容许的。」

    「可是——」

    默默聆听的优米再度抬起脸来。

    「莫妮卡前辈是我最重要的恩人。我和恩人说话，又有谁会表示意见呢？」

    「…………这个——」

    莫妮卡低头无语。

    紧张的气氛充斥现场，寂静如高墙般阻挡在两人之间——

    「我倒是觉得无妨。」

    「……榭尔提斯？」

    两名尴尬站着的少女，不约而同抬起了脸。

    「莫妮卡你不是也说过，想跟巫女大人好好相处吗？」

    「可……可是……区区一名候补生和巫女太人如此亲近，实在太没礼貌了。」

    「既然巫女大人都同意，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哦。」

    华宫抱着机械珠插嘴道。

    「我也赞成榭尔提斯的意见。现在可是巫女大人亲自大驾光临吧？这无疑是莫妮卡，你至今建立起来的声望所致。应该觉得自豪才是。」

    「…………」

    优米一步步向静静倾听的部队长走去。

    「前辈……能够这样和前辈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所以，请像以前一样和我相处好吗？」

    「……你真的——」

    「咦？」

    不待优米反问，莫妮卡将手伸至她的浏海处。

    「……你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后辈。」

    然后稍稍用力，抚摸这位后辈的头发。

    「本来以为你成为巫女后可以独当一面的，别再让我这个前辈伤脑筋了好吗？」

    呼——她放松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那……那个，前辈——！」

    「桔子茶也不错，不过我最近大多喝奶茶。」

    「啊……好……好的！我马上准备奶茶！」

    见到急忙开始准备的优米，莫妮卡不禁苦笑。

    从后方望着这两人的互动——

    「我们换个位子吧！看她们两人似乎想单独聊聊。」

    「说得也是。」

    榭尔提斯和华宫彼此达成共识。

    『终于重修旧好了呢。话说回来，人类的感情还真复杂。』

    「这算是比较特别的例子。」

    他对一副感慨口吻的机械水晶苦笑道。

    「这样一来，我们也就获得了巫女大人这个最强大的人脉，感觉真是可靠。」

    「……可不可靠这点，我倒是无法保证。」

    「嗯。对了，榭尔提斯，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换了稍远的位子坐下后，华宫指着背后的莫妮卡和优米。

    「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

    「就是刚才巫女大人替我们准备红茶的时候。优米大人为何知道你喜欢柠檬香茅的红茶呢？」

    「………」

    「你怎么解释？」

    「……大概是从雷奥那里听来的吧。」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呢。』

    榭尔提斯厚着脸皮转过头去，决定搬出不在场的老朋友名字来蒙混过关。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第二章「统政厅」

    1

    呈一直线延伸的跑道。

    飞空艇慢慢降低高度，如滑翔般进入了太阳底下银光闪闪的跑道。

    仅有豆大的机场逐渐变得鲜明，连肉眼都能清楚辨认引导飞空艇的塔台——

    一阵冲击。

    着地的冲击和紧急煞车的反作用力，让绑着安全带的身体微微浮起。

    『哦——好像顺利着陆了。』

    「总算到了。」

    确认飞空艇完全静止后，榭尔提斯从座位上站起。

    「来来～优米大人请往这边——要紧紧跟着我哦？」

    「好……好的！」

    首先是伊丝塔带领的优米。

    后面接着总务局长，然后是担当事务官女性和两名书记。

    『好了，榭尔提斯，护卫对象已经先行一步啰。』

    「无所谓，我是负责殿后的。离远一点比较好办事。」

    护卫对象是总务局长身分的老者、担当事务官女性以及两名书记。

    这四人的身旁，莫妮卡走在前头，威尔和华宫负责左右，最后则是跟着榭尔提斯。

    『奇怪，比想象中还安静呢。』

    走出连结飞空艇的空桥后，来到机场二楼的登机门。

    宽广的大厅内设有服务台及瞭望席，全都空无一人。就连负责打扫的清洁人员或引导人员也不见踪影。

    如此冷清的场面，机械水晶自然会有所疑问。

    「对方好像包下整个机场了。」

    「排除一切外人，就等于最安全的措施吗。虽然有点冷清。」

    出登机门后一路前进，抵达了机场的中央大厅。然而，路上未遇见任何人这点，更增添了几分诡异气氛。

    「各位——先停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会合地点啰——」

    这时，走在前头的伊丝塔突然停下。

    「会合？」

    「没错哦，优米大人。统政厅的秘书官好像会过来替我们带路……哦，是那个人吗？有了有了，喂喂——！」

    四下张望后，伊丝塔忽然举起一只手。

    一名白色套装打扮的娇小女性静静走来。柔和的黑眼眸配上黑框眼镜，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淡褐色短发。

    「很抱歉，让备位久等了。我是隶属于统政厅第一部门的行政部总务课——担任外交秘书一职的『摇』。请各位多多指教。」

    带着夸张的动作，女性低头行礼。

    「特别是巫女大人，劳烦您从天结宫（索菲亚）远道而来，我谨代表统政厅向您致上谢意。如您所见，只有我一人前来迎接各位。尽管看来冷清，但也是为了确保安全，还请见谅。」

    统政厅的接待人不慌不忙说道。

    「哦——是摇小姐啊。我叫伊丝塔，请指教啰——」

    「是的，请多指教。」

    摇也回以制式的笑容。

    「那么，优米大人，首先带您前往本次下榻的饭店。运抵机场的行李，也已经送到优米大人的房间里了。」

    「是……是吗？谢谢您。」

    「这是我的工作。」

    推了推黑框眼镜，秘书笑道。

    「巫女大人初次莅临此地，原本应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才对……但老实说，我们统政厅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接待您。」

    「……是这样吗？」

    「是的。我们也曾想过要布置盛大的欢迎场面，但后来发现无法在意外发生时保障您的安全。最后，只得像这样关闭机场，以求得最大限度的保全措施。您本次下榻的是位于机场最上层的公营饭店，从昨天起也整个包下清空了。」

    「包下整间饭店？」

    优米不禁屏住呼吸。

    「我……在天结宫（索菲亚）也没受过这么夸张的待遇。」

    「这是因为天结宫（索菲亚）配置了许多专门的护卫，没有必要像我们一样采取极端的措施。像伊丝塔大人的大名，我们统政厅也耳熟能详哦。」

    「哦——不过你这么夸我，还真有点怕怕的呢。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您说呢，，那并非我这种总务人员可以知道的。」

    面对伊丝塔的怀疑，她以笑容一语带过。

    「……该怎么说，还真像是统政厅的人呢。」

    『你是说看不透？』

    「嗯，尽管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地图上不存在的浮游岛、巧妙隐藏的神秘设施和地下室，以及培养幽幻种的水槽。这些是否能水落石出，端看明天的会议如何进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也不能掉以轻心。

    「榭尔提斯。」

    总务局长身旁的莫妮卡悄悄靠了过来，将声音压得比脚步声还低，不让其它人听见。

    「关于这位女秘书，有件事情要先告诉你。」

    「嗯？」

    「身处第一部门……也就是统政厅中枢部门的她，其实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情报人员。目的是渗透统政厅的重要机关，藉此获取情报。」

    「咦……咦咦？」

    「嘘……你太大声了。这是机密情报，注意不要外泄。」

    「我知道了……不过，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天结宫（索菲亚）派遣情报人员进入统政厅。当年身为炼护士的榭尔提斯曾听过这样的传闻，但没想到居然是事实。

    而且还是那位秘书官？

    从言行举止来看，对方分明就是统政厅的人。

    「莫妮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优米在飞空艇上告诉我的。除此之外，只有伊丝塔首席和总务局长知情，你千万要注意保密。」

    「……真是不简单。」

    渗透统政厅的中枢部门，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若非优秀的人才，便无法被统政厅的中枢部门录用，更何况还要收集资料送至天结宫（索菲亚）手上，没有十足的胆识根本无法胜任。

    「来，优米大人这边请。搭乘那个电梯，就能抵达机场最上层的饭店了。」

    看不出是否知情。

    队伍的前头，眼镜秘书官仍带着不变的微笑。

    ﹡

    公营统合饭店「星夜见」。

    统政厅所管理的一级住宿设施。不仅有巨大的会议厅、健身房、游泳池，包括电影院和剧院等设施也一应俱全。

    在摇的带领下来到饭店大厅，迎接优米的是热烈的掌声及欢呼。饭店经理、厨师、柜台人员、清洁工，还有在此打工的少女们。大厅甚至挤不下所有人，连后方的通道也站满了员工。

    「……啊，咦？」

    优米驻足在大门前，望着眼前的人群。

    ……这么多人前来迎接？

    ……可是摇小姐刚才说过，饭店应该被包下了才对。

    「饭店的所有员工们，部满心期盼着优米大人的莅临。为了安全起见，机场没有任何外人，但总不能连饭店的经理和厨师都排除在外。」

    「啊，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呢！」

    「是的。非常抱歉，让您吓到了吗？」

    摇的笑容依旧。

    「优米大人和伊丝塔大人请往这边，其它几位也将由负责人员为大家带路。」

    「好——那么优米大人，我们走吧！」

    「咦……啊，嗯嗯。」

    被伊丝塔这么催促，优米紧跟上走在前方的摇。

    七〇〇号房「星夜见」。

    打开这个冠上饭店名称的房间门，带柑橘系酸甜香气的微风瞬间拂过头发。

    「……好神奇。」

    站在足以玩捉迷藏的广大客厅中央，优米再次打量自己所居住的房间。

    ……明明在房里。

    ……却吹来微风，还有鸟啼声。就好像——

    「好厉害——！简直像置身在大草原一样！」

    放下手中的行李，伊丝塔的眼睛为之一亮。

    「喂喂，小摇，这是怎么回事？」

    「微风是利用最尖端的空调设备重现的。鸟啼声也是透过浮游岛上的收音机器所呈现的实物哦。还有，天花板是开合式的，开敢后就是一个玻璃圆顶，最适合用来欣赏璀璨的星空。」

    秘书官指着挂有豪华吊灯的天花板说道。

    「哦——！所以才会盖在机场的最上层？」

    「是的。这就是这间饭店的最大卖点。优米大人还满意吗？」

    「……太棒了。」

    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私人房虽然设计得相当舒适，但她由衷认为这个房间也毫不逊色。

    ……到了晚上，星空一定很美吧。

    「咦，优米大人？您好像一脸很开心的样子哦——？」

    「咦？没……没这回事！」

    「啊哈哈，我开玩笑的。好了小摇，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吧？」

    手臂夹着包布的长枪，伊丝塔靠在墙壁上。

    「……正事？」

    「是的。有些事情必须先告诉您。优米大人，我首先做个自我介绍。」

    摇从套装的胸前口袋取出一张空白卡片。这张名片上使用了特殊涂料，仅在特殊的灯光下才会出现文字。

    「我隶属于统政厅第一部门行政部总务课，实为天结宫（索菲亚）『无所属』特务官的『摇·A·素玛』。从本日起的六天期间，我将从旁支持优米大人的特务活动。」

    「…………」

    「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这是我第一次和特务官交谈，难免有点惊讶。」

    面对恭敬行礼的摇，优米急忙挥起手来。

    不属于天结宫（索菲亚）各局的特务官，这些人据说一直在统政厅等处进行谍报活动。梅玫儿等其它前辈巫女虽然知情，但自己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就我而言，和巫女大人这样子说话要紧张得多了。」

    「……是吗？」

    「是的，不过很幸运，与其它的巫女大人相比……优米大人感觉更接近普通人，说起话来比较亲切随和。」

    摇掩住嘴巴轻轻笑道。

    「那么，现在就切入正题——」

    「啊……等……等一下！那个……在这里说话会不会——」

    优米从沙发上微微起身，张望四周。

    这里是统政厅所管理的浮游岛，又是统政厅直接经营的饭店。包括摇的真实身分在内，在这里谈论天结宫（索菲亚）的话题是否不太妥当？

    「就是那个……会被偷听之类的。」

    「关于这个房间是否装设了窃听器，我今天早上已经亲自确认过一逼。而且还加装了干扰通信机器的妨碍装置，所以请尽管放心……其实正因为忙着处理这些事情，今天前住迎接的时间才晚了一些。」

    站在客厅中央，摇摊开双手。

    「从本日起的六天期间，请您将这里当作天结宫（索菲亚）的司令室。包括明天开始登场的会议在内，相关对策的商讨及塔内机密的话题，请不要在这个房间以外的场合进行。当然，关于统政厅的机密也是。」

    「……好的。」

    迎上那眼镜后方的锐利视线，优米重重点头。

    「谢谢您。不过，难得有机会像这样子交谈，我想优米大人不必那么拘谨才是。」

    摇坐在椅子上，语气忽然变得缓和。

    「……是这样吗？」

    「本次的会议，您可能存有不少看法，但这方面的交涉是总务局长大人的工作。优米大人的工作并非交涉，而是光明正大地表现出身为浮游大陆守护者的一面。这对统政厅来说，才是最大的施压。」

    「光……光明正大……？」

    她按捺着一股想要后退的冲动。

    「优米大人？」

    脸上传来指尖微戳的触感。原本靠着墙壁的伊丝塔，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旁。

    「优米大人该不会很不擅长摆出巫女的架子吧？」

    「……咦……啊，这个……有一点点。」

    她望着脚下的地毯，心虚地回答。像自己这种新手巫女，每天的工作就是从早到晚不断修行，与华丽的形象完全无缘。

    「首先是今晚的恳亲会，包下这间饭店大厅所举办的晚餐会。届时将与统政厅的重要干部们初次碰面。」

    「……如果说太过紧张肚子痛，临时缺席的话……不行吗？」

    「不行。」

    这句话被可掏的笑容否定了。

    「对了对了，小摇？距离今晚的恳亲会不是还有几个小时吗？优米大人这段期间要做什么？行程是——？」

    「观光。」

    秘书官拿出一本电子记事本。

    「我会带您到岛上的中心地带。欲了解统政厅的统治状况，那里是最合适的。」

    「……是视察吗？」

    「也有这一层用意，不过今天纯粹当作观光旅游就行了。中途会造访许多小摊位，想必会很愉快才是。」

    「啊……是的！梅玫儿也说过，叫我一定要去看看。」

    「因为梅玫儿大人曾经私底下来过统政厅。当时也是由我负责打点一切的。」

    梅玫儿也来过……？我完全不知道。

    只听说在官方纪录上，这是第一次有巫女造访统政厅。

    「那么，我们马上出发？」

    「啊，请稍等一下。优米大人？」

    盯着电子记事本的画面，摇指向身旁的旅行袋。

    「在这之前，可以请您先换件衣服吗？」

    ﹡

    三〇一号房「姬百合」。

    不同于贵宾专用的「星夜见」，与巫女的七〇〇号房相隔两条走道及一个大厅的这个房间，普通的客人也可在此过夜。

    「嗯嗯，三〇〇号房到四〇〇号房似乎都是同样的设计呢。我们的房间和总务局长等人的房间构造相同。这样正好，一旦掌握护卫对象的房间构造，紧急状况时就能从容应对了。」

    浏览着饭店的介绍手册，华宫满意地抱起双手。

    「这是莫妮卡你的方案？」

    「是我拜托他们接受的。当时还提出了和我们的房间相邻的建议，幸亏也一并被采纳了……榭尔提斯，威尔，你们也过来一下。」

    莫妮卡在桌上摊开饭店的平面图，然后以红蓝两色的笔逐一标示出八个房间。

    「首先，这个三〇〇号房是总务局长的房间，左边则是我居住的三〇一号房。接下来依序是担当事务官的房间、榭尔提斯的房间、书记的房间——」

    「简单说，就是护卫和护卫对象的房间交互穿插对吧？」

    威尔一脸不耐地瞪着平面图。

    「护卫和护卫对象，发现任何异状就彼此联络……我看应该没什么事吧。」

    「不能掉以轻心。对了华宫，我想再确认一边。」

    莫妮卡从怀里慢慢取出一样东西。

    「嗯嗯，这里没有窃听器之类的装置。我们可以正常交谈哦。」

    「知道了。」

    一块物体从莫妮卡的手中滑落。

    「匡当」一声，透明的碎片掉在桌上。乍看是块水晶，从碎裂的形状来看却是其它物体。

    『是强化玻璃呢。最贴近我们生活中的，就是天结宫（索菲亚）使用的玻璃窗材料。尽管造价昂贵，但部分也用于实验用的水槽或烧瓶。』

    水槽。

    听见机械水晶列举出的字眼，榭尔提斯下意识望向莫妮卡。

    「莫妮卡，这是？」

    「是那座岛上发现的水槽碎片，上周终于从天结宫（索菲亚）的分析小组那里得到了答案。」

    榭尔提斯、雷奥和莫妮卡三人前往浮游岛，在那里发现的幽幻种培养水槽所遗留的碎片。

    「然后，这边来自上一次袭击榭尔提斯和华宫的那个术者『玛哈』的事件。」

    莫妮卡取出另一块玻璃结晶。这是采集自「黄金」的玛哈所守护的幽幻种水槽。

    桌子中央摆放的两块碎片，两者就如镜子般十分酷似。

    「根据分析小组的结论，这两样的成分完全相同。」

    「……是吗。」

    榭尔提斯轻咬牙根，呼出一口气来。

    被视为统政厅设置的幽幻种水槽，以及「黄金」的玛哈所保护的幽幻种水槽，两者一模一样。如此一来，若设置水槽的真是统政厅，玛哈便很有可能是统政厅派出的袭击者。

    「……我们应该做好准备，以防在这座岛上遇袭吗？」

    「不用担心，华宫。那个时候，你不是分析出了玛哈的术式吗？」

    面对不安抬头的机械帽少女，榭尔提斯轻轻颔首。

    「这次一定也能化险为夷。我会加油的，好吗？」

    「说……说得也是……我也会从旁支援的。所以威尔，你听见了吗？要好好保护我才行哦！」

    「啊？干嘛推到我头上啊。」

    「因为你是队上最令人担心的。啊，不要转头，看着我这边！」

    「……痛痛痛……痛死我了！不要随便扭别人的脖子啊！」

    华宫和威尔开始斗嘴。

    傻眼地望着这两人，莫妮卡仰天叹息。

    「……真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我们还在开会中呢。」

    她用手梳理樱花色的浏海，彷佛沉思般游移视线……最后，是机械水晶先开口：

    『对了对了，那件事情怎么样了？你在飞空艇上跟优米和好了吗？』

    「等……等一下。我们根本就没吵过架啊？」

    少女拍打桌子强调道。

    然而，她的脸颊到耳朵却红成一片。

    「总……总而言之……在私人的场合里，我们决定和以前一样相处。」

    「是吗，那太好了。」

    来这里之前，自己曾事先叮咛过优米，要珍惜这次和莫妮卡相处的机会。

    「不过任务归任务，她应该也了解这一点才是。在统政厅的这段期间，必须绷紧神经——」

    她从椅子上起身的瞬间。

    上锁的房门忽然开放，某人闯了进来。

    「来！大家到大厅集合，准备出门观光啰！」

    「没错。绷紧神经，享受快乐的观光行程…………咦？」

    [-一莫妮卡小姐，你也快点哦！不然就要被丢下啰？」

    伊丝塔站在门前招手。

    「小摇准备带我们去观光。听说有很多摊贩，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哦？别担心，一切由天结宫（索菲亚）买单！」

    「……我……我们的部队，初次任务居然是大吃大喝……」

    「算……算了，反正炼护士都这么下令了。」

    榭尔提斯决定先安慰这名欲哭无泪的部队长。

    2

    统政厅，中央区凯旋门。

    乘坐大型运输车半个小时后，阳光下耀眼的白色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目测约四、五公尺高，宽度大约是两倍左右，除了这辆大型运输车，就连大型的装甲车也能轻松穿过。

    「我们到了。各位请下车吧。」

    摇率先走下助手席，指着大门道。

    「过了这个大门就是中央区。以浮游大陆来说，就相当于居住区的地带，其中心处设有拨开『统政厅』。这些各位应该都知道了。」

    「……好大的门。白色的，就和天结宫（索菲亚）一样。」

    望着前方的纯白大门，优米不禁赞叹。

    或许为了掩人耳目，她如今穿的是一件天蓝色褶边的女性衬衫，搭配白色鱼尾裙的普通打扮。

    「这里叫凯旋门。是统政厅从浮游大陆搬迁这座浮游岛时，天结宫（索菲亚）赠送的双方友谊象徽。纯白的颜色，就如优米大人所言，代表着天结宫（索菲亚）。」

    「是这样吗？对……对不起……我对这方面的历史很不在行。」

    「没关系，这样一来我也乐于替您解说。」

    摇取出一件看似观光手册的东西，将它卷成圆筒状——然后指向紧接凯旋门的道路。

    「那么，我们开始逛街吧。话虽如此，也只是沿着这条路直直走罢了。」

    足以用来举办赛跑的宽广公用道路。

    路面是亮黑色。铺在上面的材料似乎也很特殊，步行时感受不到地面的硬度。感觉就如同走在弹簧床上。

    「好奇妙的材料。摇小姐，这些地面是用什么铺设的？」

    「是添加化学纤维的沥青。据说是统政厅开发部所引进的实验材料。可吸收走路时的冲击，小孩子跌倒时也不至于严重受伤。」

    「……真是耐人寻味。我来收集一些研究资料吧。」

    华宫蹲下去，戳了戳路面。

    「华宫小姐，除了脚下，也要多看看正前方。」

    也许是感到有趣，摇的脸上露出了不同于平时的自然微笑。

    「正前方？」

    「是的，这条道路的两侧。」

    海市蜃楼般一直线延伸的大道。无数摊位并排在两旁的光景令人震撼。

    其中不仅贩卖着浮游大陆上未曾见过的食物和饮料，甚至也有花店，占星术、服饰、饰品以及按摩的摊位。每一家都装潢得各具特色，招呼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游客。

    「……好热闹，浮游大陆上从来没有摊贩这么密集的地方呢。」

    「是的。这座浮游岛和浮游大陆的区别就在于『密度』。啊，给我们每人一杯综合果汁好吗？要附上吸管。」

    摇对一各少年店员这么吩咐，同时用手指抛出一枚纯金硬币。

    「这座岛的面积只有浮游大陆的八分之一。居民、游客和商人都众集在这么小的面积上，密度自然就提高了——好，谢谢你。找的钱就当作小费吧。」

    秘书官从抱着纸杯的少年那里接过饮料。

    「请用，优米大人，还有各位也是。这是月见苹果和青柠檬果汁……由于气候的关系，两者都是浮游大陆上无法栽种的水果。」

    怀着一试的心情，榭尔提斯暍了一口。清爽的酸味、微微的甘甜及舒畅的芳香立刻在口中扩散开来。

    ……啊，真好喝。

    这种温和的清凉感，是在其它饮料中所尝不到的。

    「真好喝。甜度适中，口感不会太刺激。」

    「……嗯，还不赖嘛。」

    谨慎确认气味的华宫和威尔，在喝了一口后似乎相当满意，又紧接着喝下第二口。

    「那太好了。其它还有许多美味的食物，在不影响今晚的晚餐会前提下，请多多品尝吧……我想让优米大人了解的，其实就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吗？」

    优米放下吸管，不解地反问。

    「像这样的光景，看上去应该很不错吧？」

    走在队伍前头的摇，轻轻地展开双手。

    遍布大道上的摊贩和人群。

    往来的游客和商人热情洋溢，每个人眼中部充满活力。这幅光景，就和浮游大陆上所见到的并无二致。

    「统政厅扮演着两种角色。一是与天结宫（索菲亚）对立的权力机关，另一个则是眼前为了维持活力充沛的城市，而不断摸索着统治方针的统治机关。无论哪一种，都是它真实的面貌。」

    「……的确，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回头观望大道的优米，表情若有所悟。

    「当然，要断定统政厅好或不好，现在还为时过早。不过撇阔这点不谈，我认为了解这一面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是……是的。这非常有参考价值。」

    「那太好了……果汁也都喝完了吧？刚才那个孩子想必会很高兴。」

    优米不停点头。带着笑容接过她手中的空纸杯，摇将其投人大道旁的回收桶里。

    「话说回来，优米大人的护卫——」

    「伊丝塔小姐吗……咦，奇怪？怎么一直都很安静。」

    优米张望周围，寻找本应紧跟在旁的护卫。

    『在那里哦，优米。你看，她正在和卖果汁的小孩交涉中。』

    机械水晶所违的方向——可以见到摇刚才购买果汁的那名少年收下硬币，将透明玻璃瓶装的果汁交给一名枪使的景象。

    「来，大姊姊。这是刚才的果汁，两瓶一公升装的。」

    「谢谢啰。嗯嗯，这样一来，就有礼物可以送给依夏了。连双镰士的份也一起买，总共两瓶刚刚好。啊，对面的干燥花也很漂亮呢？买来送依夏好像不错！」

    她将两个玻璃瓶夹在手臂下，往远处跑去。

    「……好像挺乐在其中的感觉。」

    「是的，不过这样比较妥当。优米大人现在是乔装打扮，伊丝塔大人如果紧随在侧保护反而不自然。」

    叹息的巫女，以及抱起双手一脸苦笑的摇。

    「您要不要像伊丝塔大人那样，自行去发掘一些有趣的东西呢？」

    「说……说得也是。」

    优米紧紧握拳，转身面对曾是自己前辈的前巫女见习生。

    「莫妮卡前辈！我们也不能落人后，赶快去逛逛吧！」

    「咦咦！我……我吗？」

    「以前您不是喜欢带我一起去买东西吗+，」

    「是……是这样没错……唔唔。」

    动作忸怩，视线飘移不定的部队长。

    「……算了，真没办法。我就充当一下护卫好了。」

    一阵风吹进大道。带着随风飘扬的耀眼樱花色长发，莫妮卡牵起自己的后辈走了出去。

    「只不过，千万不能离开我身边。伊丝塔首席正在独自行动，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保护你。」

    「好……好的！」

    手牵手并唇而行的两人。

    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关注着她们——

    『啊。榭尔提斯，莫非你在吃醋吗？』

    「没这回事。」

    『咦——可是优米身边站着别人哦。真的不会吗？』

    ……笨蛋。

    他忍住苦笑摇摇头。

    「身边的莫妮卡不也是女孩子吗？而且又是优米的前辈，看到她们感情这么好，我也觉得很高兴。」

    『……也对，这种慢条斯理的性格比较像你。』

    机械水晶有些傻眼地叹息道。

    这时候。走在稍远处的威尔已经是一脸倦容。

    「就这样一直走路也真够累人。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就快到了。眼力够好的人应该看得见才对。」

    摇示意着大道尽头处。

    在那地平在线，耸立着背后一片壮观云海的黑影。

    ……那个是？

    「那就是统政厅。掌管这个世界的立法、司法以及政治的机关，也是各位明天要造访的地点。」

    眼镜下，摇微微眯起眼睛。

    「各位或许都已经知道，统政隐从前也设籍于浮游大陆上。就在距令半个世纪前，双方彼此争夺权限，最后选择离开了浮游大陆……从此以后，便在这座岛上形成了立法和司法的专门机关。」

    「然而自从分开后，彼此再也无法干涉对方。就结果来说，目前正在慢慢恢复好友关系当中……真令人怀念，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个小鬼头啊。」

    队伍最后方，静静伫立的老者拾起脸来。迎上对方的视线，设籍于统政厅的女性微微一笑。

    「总务局长大人说得没错。明天开始的会议，也是为了加深双方今后的情谊。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个人」。她强调了这个字眼。换句话说，即便她这么认为，其它人——统政厅中枢却有人不这么想吧。

    「对了，摇小姐，可以问个基本的问题吗？」

    指着远处耸立的建筑物，榭尔提斯向前方的女性问道：

    「统政厅位居最高层的是执政官，而下面则是元老院吧？」

    「是的。但就我实际在行政部工作的感觉，执政官只是统治的象徽。实际掌管政治的是元老院的议员们……三名执政官是最资深的议员，扮演着所请长老的角色。」

    三名执政宫，其下是名为「元老院」的议会和议员们。这些便是运作统政厅的干部。

    「明天开始举行的会议，是由元老院的成员负责。不过今晚的晚餐会将有担任执政官的长老出席。对优米大人而言，或许会很不自在吧。」

    『嗯嗯。先不管这个，只要现在玩得开心就好了嘛。』

    机械水晶悠哉地附和道。

    队伍的远处——两名少女正在逛摊位。

    「啊，莫妮卡前辈！我在对面发现了一问很罕见的饰品店。」

    「等等，优米。我比较中意这边的织物。」

    「可是可是……那些饰品好像是岛上的特产哦？」

    「这边也是，用岛上特有的植物纤维编织而成——」

    她们彼此指着相反的方向，牵着的手却紧握不放。

    看上去就像一对感情融洽的姊妹。

    「……莫妮卡和巫女大人，感情真的很好呢。」

    「还不一样都是小鬼。」

    华宫和威尔的表情都有些错愕。

    『对了，榭尔提斯。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会吃醋吗？』

    「……我说，你怎么老想到那里去。」

    榭尔提斯这次难掩苦笑，再度关注着两人的背影。

    3

    「星夜见」。

    返回自己的房间后，优米软趴趴地倒在沙发上。

    「……终……终于回来了。」

    「辛苦了。您觉得晚餐会如何呢？据说为了这一天，饭店的大厨绞尽脑汁，从所有的食材和菜单中组合出一顿丰盛的餐点。」

    浏览着桌上的大批文件，摇一边问道。

    白天的观光行程结束，紧接着是晚餐会。由于过程足足有三个小时，因此这段期间就由她在这个房间里留守。

    「……紧张得完全食不知味，要是伊丝塔小姐能帮我吃就好了。」

    「伊丝塔白天已经在摊位上吃很多东西了。」

    当事人笑着摇头。

    晚餐会上也准备了她的位子，但她却始终面带笑容，根本不去动眼前的料理。

    「而且，万一食物中放有什么东西，那就很伤脑筋了。就算饭店的厨师没有这种意图，也得考虑到食物中毒的可能性。」

    「咦咦？怎么不早说呢！」

    「优米大人是主宾，必须享用对方招待的料理才行哦，伊丝塔是跟班，所以不吃也无妨。」

    「……这……这个……」

    话虽如此，如今再次提起反而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伊丝塔才不吃东西。虽然可以先试毒，不过万一是迟效性的毒物就很难分辨。

    与其两个人都被毒倒，还不如有个活绷乱跳的伊丝塔可以照顾优米大人。例如催吐之类的，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言之有理。」

    「对吧，，虽然有九成九的机率应该没问题才对。」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

    ……白天边逛边吃，也是这个原因吗？

    或许打从一开始，她便不打算在晚餐会上用餐。

    「伊丝塔小姐真是优秀呢。」

    摇阖上记事本，微微一笑。

    「既然优米大人已经回来，我也该返回统政厅了。明天九点，我会再次前来接您的。」

    「……会议是从十点开始吧。」

    握紧颤抖的手指，优米大口呼气。

    统政厅派出中枢机关元老院，天结宫（索菲亚）则派出总务局长和担当事务官。在政治及交涉的专家们面前，自己真能扮演好应有的角色吗？

    「地图上不存在的岛屿」为统政听所拥有。而榭尔提斯他们在那里发现了神秘实验设施及培养幽幻种的水槽——自己必须质问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为何。

    「相信优米大人不会有问题的。那么，先告辞了。」

    语气沉稳的摇这么回答，然后行了一礼。目送对方慢慢走出房间的背影——

    「优米大人今晚应该睡不着吧——？心脏怦怦跳？」

    伊丝塔一把取下长枪上的布条。

    「……梅玫儿也这么说过。」

    「啊哈哈，如果是依夏的话，我就会紧紧抱住她说『不用担心哦』——不过对巫女大人就没这种念头了。」

    在室内的照明下，金属枪反射着光线。珍珠色的金属——在护士使用的武器当中，这种珍贵的材料并不多见。

    「请问……伊丝塔小姐。」

    「什么事？莫非巫女大人也有兴趣——？」

    坐在椅子上，水平举起长枪的炼护士首席。自从遇见她后，有件事便令自己感到非常好奇。

    「啊，不，我只是觉得，您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妹妹呢。」

    「依夏？是的，因为依夏是我唯一的亲人嘛。」

    「其它家人呢？」

    「完全没有——伊丝塔和依夏从以前就是两个人相依为命。」

    没有父母或亲戚可以依靠的两人。

    「对……对不起……」

    「优米大人不必道歉哦，您看，我还带着照片。」

    她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早已褪色——上面是一对金发姊妹。

    姊姊大约有十岁，看上去开朗活泼。妹妹还只有四、五岁左右。相较于姊姊，她看起来弱不经风、表情暗沉，给人一种怯懦的印象。

    「已经是十年前的照片了——这个小女孩就是依夏。」

    「……莫非您一直带在身？」

    「当然！片刻都不离身！」

    她爱怜地看着皱巴巴的照片。

    「从前的依夏身体很虚弱，经常发烧哦！而且非常喜欢粘着人，每当伊丝塔要出门拿药时，依夏总是哭着说『姊姊不在我好寂寞！』呢。」

    「……真令人意外。」

    『我叫依夏。很高兴认识您。』

    对于依夏这名正护士，优米的印象正好相反。

    才十五岁左右便当上正护士，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沁力术士。性格沉稳、待人有礼，也很清楚护士应尽的职责。

    「不过，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当姊姊的也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嗯——这个嘛……谁知道呢？」

    原以为对方会当下表示同意，但她却抱着枪沉默不语。

    「算了，不提也罢。好，重新再来一逼吧！」

    坐在椅子上，她将手中的枪举至水平。

    未做出任何的大动作，仅仅将长枪平举，并注视着虚空。看在完全不懂武术的优米眼里，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正在训练。

    「请……请问，这是？」

    「这个吗？只是在调整枪身的感觉哦——您看这里，我拜托梅玫儿大人追加新的沁力刻印，所以枪身的重量有些改变了。」

    刻在珍珠色枪柄的苍蓝螺旋状图案。

    用于抵御幽幻种的魔笛，破坏其身体中心处核晶的刻印仪礼。

    「……变化很明显吗？」

    「嗯——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七克左右吧？」

    伊丝塔的这番回答，优米一时体会不过来。

    ……零点四七克？

    不满一公克的质量变化。连沾上些许尘埃也未及的品质。正确来说，应该称为误差

    才对……不，归根究柢，真有人能察觉如此细微的差异吗？

    「以伟大的敬畏与尊严刻下吾名。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哦，巫女大人？」

    剎那间。

    她轻启的朱唇……似乎说了些什么。

    「奇怪？优米大人您怎么了吗？」

    「咦……啊，这个……」

    优米手贴胸前不断眨眼，直直注视着伊丝塔。

    「您……刚才说了什么吗？对不起，我听不太清楚……」

    「不—伊丝塔什么也没说哦——」

    奇……奇怪？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她应该开口说话了才对。而且在那一刻，眼前的她彷佛变了一个人……

    这也是错觉吗？

    「对了，优米大人，您不赶时间吗？」

    「咦？」

    「您不是答应莫妮卡小姐和华宫小姐一起洗澡吗？说好晚餐会结束后就会联络她们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完全忘了——！」

    包下整间饭店，代表着大浴场也是独享的。

    抛开巫女或护士的身分，几位女性们泡在温暖的热水中彼此谈心——这个约定，随着晚餐会结束后的解放感一并飞到九霄云外了。

    「不……不要紧吗？大家是不是还在等我……」

    「有时间想这个，不如赶快去吧。」

    「好……好的——」

    抱起一套换洗的衣服，优米冲出房间。

    「哎呀呀，真是手忙脚乱。」

    望着子弹般跑出房间的巫女，伊丝塔微微扬起嘴角。

    「……好，会议明天就要开始。顺利的话当然万万岁，无话可说。不过要是不顺利——」

    平举着珍珠色的长枪，她从椅子上猛然起身。

    「用实力来解决也不为过吧？」

    ﹡

    饭店三〇三号房「紫苑」。

    『喂喂，榭尔提斯，也带我到大浴场嘛——优米、莫妮卡和华宫她们都去了，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被排除在外，实在好寂寞。』

    「…………」

    阖上看到一半的小册子。

    榭尔提斯望向桌上的机械水晶。

    「你不是常说自己碰到水就会故障吗？」

    『没问题，我可以待在三温暖里面。』

    「不过很遗憾。莫妮卡不在时，我们得负责留守才行。」

    伊丝塔守在大浴场的入口待命。

    这段期间，威尔在空无一人的「星夜见」门前戒备，留在房间的自己则要负责总务局长一行四人的护卫任务。

    『唉——优米她们现在一定玩得很开心。像是「好……好厉害，莫妮卡前辈的腰围比三年前更瘦了。我可以摸摸看吗？」「别……别这样，很痒的！优米你才是，身材比以前更——」诸如此类的，光想象就很有趣了。』

    「……真让人无言。」

    女孩子们在浴室中的对话，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真会有这种对话吗？」

    『当然有，绝对下会错的。我的前任持有者常常这么说哦。性格非常自信，号称打架和身材在人类当中无人能出其右。几乎每天部和一起洗澡的朋友比来比去，然后挖苦对方。』

    「……这种人还真讨厌。」

    到底是谁——刚说到这里，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前任持有者？」

    『啊，忘了说，在你之前，我曾经支持过一名女性。』

    在自己之前，机械水晶居然另有其它持有者……不，仔细想想，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但正因为机械水晶从未透露过，所以更让人觉得好奇。

    『那个人很讨厌别人谈论自己哦。总是警告说：「别提到我。」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时效应该已经过了吧？』

    「莫非是皇姬？我是晋升炼护士的时候，从皇姬那里获得机械水晶的。」

    『不，皇姬只是从我的前任持有者那里代为保管而已。我的前任持有者另有其人，应该算是皇姬的熟人吧。这件事说来话长，你现在想听吗？』

    「……嗯，那稍后再告诉我吧。」

    他再度拿起刚才的小册子，仔细阅读里面的每一行文字。尽管很想和机械水晶聊聊，但现在必须先记下一些东西。

    『是统政厅的楼层图吗？』

    「嗯，逃生通道、防火门、避难所等。还有，每层必须牢记一、两处占地较广的房间才行。」

    相关数据已经先输入机械水晶里。但真正遇到紧急情况时大多无暇问人，只能靠自己来寻找位置。

    『你还真投入呢。是因为白天的那件事吗？』

    白天的大道上。

    摇带领大家四处观光时，一直有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就彷佛在密切盔视大家——

    ——某种神秘的视线。

    尽管距离太远，不清楚对方身分为何，但绝称不上善意。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证据便是伊丝塔也毫不放松警戒。白天也是，看似虽然在逛摊位，却与优米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就像误闯了敌方的阵地中央呢～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谁知道呢。」

    4

    同一时刻。

    舞台转移至浮游大陆，位于居住区的咖啡馆「两只天鹅」。

    设于店内的狭窄浴室里。

    「哈啾，哈啾！」

    小女孩发出可爱的喷嚏声。

    「啊——会冷吗？好了优特，快把泡沫冲干净，过来一起泡澡吧。」

    「……好像有人提到了优特哦。」

    一头黑发上留有泡沫的优特揉揉鼻子。

    见到那副可爱的摸样，橘色头发的少女——艾莉亚暗自苦笑，在热水中轻轻晃动着肩膀。

    「嗯？啊啊，有人谈论自己就会打喷嚏吗？的确有这么一说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算了，懒得去想。总之先进来吧，不然真的要感冒啰。」

    哗啦。

    她探出乳白色的水面，招了招手。

    「好——！」

    优特跌跌撞撞地走在磁砖上，然后整个人跳进水里。平时这么做或许会失足滑倒，但这名小女孩的反射神经却相当好。

    「哦，这个地方的泡沫还没冲干净。」

    「泡沫？」

    「也罢——别在意别在意，总比感冒要来得好。」

    她双手舀起浴缸的热水，倒在优特头上冲掉泡沫。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去了统政厅吗。真好，我都没去过，好想去看一看。」

    「统政厅！？」

    「对对。等我哪一天做出飞空艇后就一起过去。我、优特、榭尔提斯，还要约纱砂一起……唉——不过还真闲啊。」

    她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振作精神。

    ……榭尔提斯刚去统政厅，短时间不会回来。

    ……纱砂似乎也在忙着塔内的工作。

    『我叫纱砂·恩蒂斯·凛·克尔。』

    在天结宫（索菲亚）认识了这位名字听来古老的女孩子。优米和莫妮卡是透过榭尔提斯的介绍，但唯独纱砂这名少女是艾莉亚自己认识的。

    「要是下次优特也能见到她就好了——对吧，优特……优特？」

    奇怪，没有反应？

    往胸前看去，随即听见一股轻微的鼻息。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胸膛，在浴缸中直接睡着了。

    「啊哈，都这么晚了吗。」

    摸摸对方的头，她茫然望向满是永蒸气的天花板。

    ……话说回来。

    ……第一次遇见纱砂，也是在浴室里呢。

    事情发生在两周前。

    机械水晶当时委托自己帮忙进行检查，而天结宫（索菲亚）也发生了护士候补生部队被「黄金」的玛哈这名术者击溃的事件。

    在那之后，还听说正是榭尔提斯和华宫两人解决了此事。

    「优米、莫妮卡、华宫，每个人都跑去统政厅了。亏我还想介绍纱砂给他们认识呢……真是的——榭尔提斯这个笨蛋。再不快点回来我都要无聊死了！」

    她将嘴巴一并泡进水里。

    望着水中冒出的气泡，艾莉亚思念着位在统政厅的友人，一边叹息道。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第三章「交心时刻」

    1

    统政厅。

    在人类可居住的浮游岛中，统治着其中最巨大岛屿的大型机关。由投票选出的议员组成，拥有掌管世界司法及立法的权限。

    「……这里还真大啊。」

    刚踏入统政厅的厅舍，一脸错愕的威尔回头道。

    地上三楼，地下一楼的四层楼结构。

    相较于两百九十一层的天结宫（索菲亚）低了许多，但统政厅的特徽为辽阔。仅目前所在的大厅就不见尽头。

    「建筑物的内部形状也很奇怪哦，就好像蜂巢一样。」

    华宫看着大厅里的电光画面说道。

    她调出厅舍一楼的平面图，上面的通道之间彼此交错、分歧，最后又交错在一起。

    错综复杂的信道上还随机配置有大小不同的房间，光要找到目的地便是一件费力的事。

    「……喂喂，是哪个怪胎把这里搞成迷宫的啊？」

    「是统政厅的建设部，该领域的权威花费四年设计的力作。不过，我倒不否认这是个迷宫。」

    叹息的威尔一旁，摇苦笑着回应。

    「如此复杂的楼层构造，想必连幽幻种也会迷路吧？多亏有这样的设计，我们在幽幻种入侵时也能够顺利避难。」

    「……这座浮游岛上也会出现幽幻种吗？」

    眼神忧虑的优米回头问道。

    她不能装作没听见。放任幽幻种的入侵——对于掌管结界的巫女来说，就等于自己的失职。

    「不，我只是假设。这里距离浮游大陆相当遥远，似乎很难见到离群的幽幻种。」

    「是……是吗……太好了。」

    优米低下头，露出安心的表情。

    「请您放心。我们无时无刻密切防范着幽幻种……应该说，这正是今天的议题。」

    叩叩

    如细针般瞇起双眼的摇在路口停下。

    「这里过去就是会议室。请参加会议的优米大人和总务局长大人继续前进。我和伊丝塔大人一起前往右边的待命室，至于左边有休息室，请莫妮卡大人几位前往那里。」

    「好——那么优米大人，交涉的基本要诀就是尽量放轻松哦——」

    伊丝塔充满活力的声音传遍通道。

    「好……好的，我会加油的！」

    优米手贴胸前深呼吸，最后猛吸一口气，彷佛安抚自己般点点头。此刻的她背负着支撑浮游大陆的巫女威严，不再是那位青梅竹马少女。

    ——加油！

    榭尔提斯微微点头，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2

    「我看看，统政厅一楼的……这里是第二栋吧。其中还详细划分，这问休息室是60区域？」

    『是61区域才对。电子地图上登记为储藏室，想必是为了本次会议而改装成休息室的吧。』

    「啊，对对。是61区域……话说回来，简直就是个迷宫呢。」

    榭尔提斯用红笔在平面图上画圈，坐在沙发与地图相互瞪眼。

    『记不住的部还有我可以帮忙哦？』

    「……我只记会议室的位置，其它拜托你了。」

    走出这间休息室，在路口左转便是会议室。即便发生状况，只需三十秒就可赶到优米身边。

    「不过，这个房间让人有点头疼呢。」

    华宫整个人沉入富有弹性的沙发。

    将浮有冰块的杯子靠在嘴边，她指着房间的四个角落。

    「因为是储藏室，整个房间施加了隔音工程。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一旦发生事情很难察觉吧？似乎也没有摄影机之类的设备可以观看会议室的情况。换句话说，我们只能仰赖队长了。」

    「……别给我压力好吗？好久没做这种事，实在很紧张。」

    房间的一角，坐在坚固木椅上的莫妮卡微微苦笑。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全身一动也不动。连小孩子也看得出，其全身正覆盖着一层碧绿色光芒。

    『啊——原来如此。是透视和念话吧。』

    两者都是激发超知觉的领域系术式。

    将远方状况直接烙印在脑中的「透视」，以及和远方术者沟通对话的「念话」。正因过去曾是巫女见习生，莫妮卡才能使用这类术式。

    「用透视观察会议室，再用念话和会议室的巫女大人说话？」

    「办得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这里布下了和天结宫（索菲亚）一样的保护措施。」

    反结界。

    在特定区域架起结界，妨害其它沁力术式的手法。

    为确保重要机密不被第三者的透视或念话窃取，据说整个天结宫（索菲亚）都由巫女梅玫儿架起了强力的大规模结界。

    「……透视办不到。想发出念话，也会被反结界弹回。」

    莫妮卡仅活动双唇补充道。

    「那不就没辄了？」

    「不，优米刚才突破了反结界……靠自身的沁力量强行突破，她的术式还是一样粗暴呢。」

    这位部队长摇摇头，回应威尔的疑问。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回答，但可以听见优米的报告。」

    『我挺感兴趣的。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毫无进展，她说『话不对题，完全谈不下去』」

    「我就知道。」

    莫妮卡叹息的同时，榭尔提斯从沙发上起身。

    ……统政厅不会这么轻易露出马脚的。

    未登记在领空图上的浮游岛，其岛上培养的幽幻种。若直接询问，对方绝不可能老实回答。

    「……枯坐在那里的优米大概很难受吧。」

    夹杂苦笑的独自悄悄消逝在空气中。眼见众人开始沉默，榭尔提斯往房门走去。

    「莫妮卡，我去外面透透气。」

    「别走太远哦。」

    「我马上回来。」

    轻轻挥手后，来到通道上——

    「哦，这边果然比较凉爽。」

    他将身体贴着巨大的圆形柱子。

    ……身体的火热被冰冷的石柱吸收，瞬间消失无踪。

    「而且——」

    『而且？』

    「站在这边比较清楚。」

    背靠圆柱的他笔直望向路口——不，是路口更远处，隔着许多岔路的另一端。这栋建筑物的更深处。

    ——有人。

    进入这栋建筑物时感受到的视线。不，应该称为异样感比较恰当。

    一种不属于害兽或幽幻种的气息。

    『根据我的简易探测，半径一千公尺内蓝没有你说的踪迹哦？』

    「有的。大概……不，绝对有。」

    类似的感觉，很久以前也曾体验过。

    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刚和优米一同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不久，在塔内高楼层与千年狮偶然擦身而过的时候。

    光站在那里便迎面扑来的压力。令肌肤刺痛的压倒性存在感。

    如今和那时候的感觉十分相似。

    「虽然好像不在这附近。」

    这栋巨大建筑物的某处，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你听说过，统政厅训练了什么强大的战斗部队吗？」

    『摁，不太清楚，要不要去问问柜台小姐？』

    「……你认真一点吧。」

    手指弹一下悠哉回答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继续站了好一会。

    ﹡

    滴答，滴答……

    电子画面上的时钟秒针，慢慢带动着时间。

    ……会议开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第一天的前半战，大概快结束了吧。

    静悄悄的待命室。看累了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记事本，摇大口呼出肺部的空气。

    ……虽然早有觉悟，但时间过得这么慢还真痛苦。

    ……不知道有几周没睡好了。

    强烈的睡意令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渗透统政厅中枢机关的谍报活动——由于从早到深夜必须扮演统政厅的高级事务官，给天结宫（索菲亚）的报告，就只能牺牲睡眠时间来完成了。

    再加上巫女本次来访，这几天更是忙着调整行程及商讨对策。

    「——」

    她取出藏在口袋的兴奋剂，口中塞入数颗后咬碎。

    由于长时间大量摄取的缘故，药效变得愈来愈弱，已经算是一种另类的抗焦虑药了。

    ……不过真出人意料。

    ……还以为空闲下来后，她会主动找我交谈的。

    隔着一张臬子，坐在正前方的搭档。她就这样盯着地面，一动也不动。

    炼护士伊丝塔。

    身为巫女护卫的她，摇至今还看不透这个人。

    外表成熟，言行举止却异常幼稚。若仅仅如此，可以视为一名心态幼稚的大人，但据说其战斗本领不逊于千年狮，更让人难以判断了。

    「那个，伊丝塔小姐？」

    「…………」

    「……伊丝塔小姐？」

    「嗯，啊啊，对不起，我在想点事情。」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是关于会议吗？」

    「耶嘿嘿，先不提这个——伊丝塔刚好想问些问题呢。」

    「请说。」

    「嗯嗯，我想问的有两件事。」

    她伸出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来。

    「第一，统政厅是否存在足以与千年狮匹敌的强力战斗者？」

    「第二，本次会议主题的浮游岛事件，若打算强行取得证据，该入侵统政厅的哪里才好？」

    「…………」

    摇下意识屏住呼吸。

    「喂喂，怎么样嘛？」

    「……在回答之前，我也有个问题。」

    她直直盯着语气始终轻浮的炼护士。

    「撇开第一点不谈，第二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没有任何其它的用意。」

    伊丝塔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那么，答案是？」

    「……很抱歉，我不清楚。即便知道，身为统政厅机关的一员，我也无可奉告。」

    她略压低声音，摇摇头道。

    ——身为统政厅的事务官则无法回答。

    ——但身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情报员，自然可以提供情报。

    这个房间不知何处装有监视摄影机。刚才的回答已经是最大极限。接下来就看对方能否体会话中的含义了。

    「………」

    数个呼吸的沉默后——

    「……说得也是，等你想开了再告诉我吧。」

    「这也恕难从命。」

    面对嘴边短暂显露笑意的炼护士，摇也回以制式的笑容。

    就这样，双方默默拉开距离坐下。

    然后不再对望交谈，任凭时间静静流逝。

    ——等会议结束后再继续这个话题。

    伊丝塔察觉对方意图并提出的建议，摇立刻接受了。

    「好，接下来……」

    她打开记事本确认接下来的行程，但思考已飘往伊丝塔所要求的「密谈」。

    ——刚才的问题，伊丝塔大人是认真的吗？

    冷汗割过脸颊。

    ……真的打算动手？

    单独入侵统政厅的中枢，而且是沉睡有最重要机密的「那个地方」。

    还有突破在那等待入侵者的防卫系统。

    ……莫非今天一整天……

    ……她否在思考这件事情？

    「好，看看结果如何吧。」

    伊丝塔坐在椅子上，口中似乎这么念道。

    3

    饭店，三○三号房「紫苑」。

    日光色照明下的客厅里，如笛音般的破风声不绝于耳。

    「——喝！」

    反手握住深紫色的双剑。

    榭尔提斯在地毯中央保持站立姿势，挥出刀身。

    从肩膀到手肘。

    从手肘到手腕。

    从手腕到手指。

    将双臂的力量控制在最小，上半身如同鞭子般甩动挥剑。耀眼的刀身切断空气，虚空中生出名为「真空」的裂痕。

    扫、拨、刺、旋……然后再度扫出。

    不断重复着相同的流程。最初可让蝴蝶停留其上的缓慢剑身，速度逐渐加快，淬炼至极限的「舞」，最终超越了人类肉眼的可视速度——

    『好，暂停。』

    高举的剑尖戛然而止。几乎与机械水晶的声音同时，甚至更快一些。

    「……是谁？」

    房门外传来的气息。

    过不了一会——门上的电钤响起。

    「榭尔提斯，占用点时间行吗？」

    门缝外的樱花色长发少女。

    「莫妮卡？我无所谓……咦？」

    他将双剑收在腰上的固定带，盯着来到身旁的莫妮卡。

    「怎……怎么了？」

    「问个奇怪的问题。那个，你洗完澡了吗？」

    与统政厅的会议刚刚结束。继昨天之俊，莫妮卡及优米还有华宫今天一样约在大浴场碰面——自己是这么听说的。」

    「你刚才不是去洗澡了？多泡一会应该没关系的。」

    若是在大浴场洗澡，回来得未免也太快。莫妮卡的头发看来并未潮湿，全身也没有泡澡之后的热气。

    「啊啊，其实我正想谈谈这件事。」

    「嗯？」

    「我们约好在大浴场碰面，不过我和华宫怎么等就是不见优米过来……到她的房间一看……似乎正在和伊丝塔首席讨论些什么。因为不便插嘴，我们就回来了。」

    巫女，以及担任专属护卫的炼护士首席。

    平时双方交谈是再正常不过，但令入在意的是——

    「气氛很严肃吗？」

    「伊丝塔首席和平时一样。不过，优米的表情……有点烦恼的样子。秘书官也是，我想她应该非常严肃。」

    ……伊丝塔还是老样子。

    ……不过秘书的态度很严肃，优米则看似很烦恼？

    『抱歉，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来找榭尔提斯呢？』

    「伊丝塔首席说了一句令我在意的话。我和华宫正要回房时被她叫住，然后抛出了『伊丝塔明天晚上可能会突然下达命令，要有心理准备哦』这句话。」

    「……明天？明天应该没什么要事才对。」

    摇并未提及有任何特别的活动。真要说的话，只有四天会议的第二天行程。——『要有心理准备』这句也很耐人寻味。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完全没头绪。因为听起来不像在该玩笑，所以就过来通知你了。华宫应该也去转告威尔了。」

    「……是吗。嗯，了解。」

    见莫妮卡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他特意用力点头。

    「既然她这么说，我们就照做吧。没什么事情最好，真要出了什么难题，我们也有个准备。」

    「啊啊，抱歉，就这么办吧，那么，我要回房间了。」

    说毕，她转身迈出脚步。

    「………」

    还走不到三步又忽然停下。

    「怎么了？」

    「啊……不……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昨天和优米她们一起在大浴场的时……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少女忸怩地合起双手，红着脸小声道。

    「那……那个，从男性角度来看，像我这种太瘦的女性……是不是缺乏魅力？」

    「……咦？」

    「啊，不：我是指一般的看法！想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想的……例如伊丝塔首席或巫女梅玫儿大人她们虽然很瘦，却依然很有女人味……至于我个入只是其中的一例，千万不要想到其它地方去——」

    望着急忙解释的莫妮卡好一会—

    「嗯，我并不这么看待莫妮卡哦？」

    「不……不这么看待……意思是？」

    「什么缺乏魅力，没有女人味之类的，我从不用这种眼光去看待别人，所以也没有把握妄下定论。」

    「是……是吗？这算是你的感谢，而不是一般人的看法吗？」

    「嗯，不好意思，没什么参考的价值。」

    「啊，不！其实正好，我比较关心这方面——」

    摆出握拳的姿势，莫妮卡瞬间僵住。

    「正好？」

    「——咳咳。」

    故作正经的部队长清清喉咙。

    「打扰你了，明天还要早起，今天早点睡吧。就这样。」

    「咦……啊，说……说得也是。」

    她急忙打开门，迅速离开房间。

    过一会，隔着房门似乎传来「……嗯……嗯嗯！太好了！」这样的自吾自语。『榭尔提斯，刚才可是少女内心的呼喊。请不要当作没听见好吗。』

    「刚才的？」

    「好了好了，反正都结束了！现在继续训练吧，把剑拿起来！」

    「……啊，嗯嗯。」

    在语气无故加重的机械水晶训斥下，榭尔提斯再度握起双剑。

    ﹡

    七○○号房「星夜见」。

    仿太阳光的灿烂照明下，三名女性围坐在巨大桌子旁。没有一个人开口或出声，脸上的表情呈鲜明的对比。

    双手托着脸颊，面带微笑的炼护士。

    盯着手里的记事本，几乎面无表情的眼镜秘书官。

    至于夹在两人中间的巫女——优米则紧咬嘴唇，瞪着伊丝塔一人。

    「……可以请您再说明一次吗？」

    「好啊——伊丝塔刚才说得太快了。」

    炼护士的笑容更是加深。

    「正如优米大人刚刚所说的，这次的会议中，双方的话题显然毫无交集。首先是天结宫（索菲亚）提出的『针对未存在于领空图的浮游岛上，用途不明的研究所一事进行说明』的要求对吧？结果如何呢？」

    「……正如刚方说的那样。」

    统政厅并未否认研究所的存在。

    但对方强调，这不过是浮游岛的地质研究所，而且早已废弃不用。废弃的研究所没有义务记载于领空图上，因此被排除在外。

    ——对于幽幻种的培养水槽，则声称完全不知情。

    「说得也是——那么，统政厅的要求是……我想想。」

    「天结宫（索菲亚）的飞空艇迫降于那座浮游岛一事。以及天结宫（索菲亚）的飞空艇未经允许，近来屡次降落在统政厅的浮游岛上。关于这两件事情的解释。」浏览着会议纪录，摇开口道：

    「啊啊，对对。天结宫（索菲亚）对迫降一事做出了道歉，却无法接受这后半段的要求，因为我方的飞空艇擅自降落在统政厅领空的事件，近几年来仅发生这一次。对吧，优米大人？」

    「……嗯。」

    无论出于阿何种目的入侵统政厅的领空，只要程度足以引发与统政厅之间的纠纷，巫女就必定会接获报告，

    「没错。巫女大人不知情，伊丝塔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所以大概是凭空捏造的。不过，这对统政厅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哦。」

    「用意是为了……针对浮游岛上的设施一事模糊焦点？」

    「正是如此，四天的会议期间，一直围绕这个话题讨论总不太好吧。」

    桌上用手撑住脸颊的伊丝塔笑道。

    「优米大人身为巫女，在幽幻种的问题上有着绝对的权威性。但若不能将话瓸带到幽幻种上，光坐在会场里也无法对统政厅构成威胁。所以，『统政厅制作了幽幻种的培养水槽』——这一点如果不能确定，优米大人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这个……我也很清楚。」

    不过，根本就无计可施。就算天结宫（索菲亚）想讨论这个话题，统政厅仍顽强抗拒。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进入正题。听好啰？伊丝塔想出来的办法，刚才已经讲过了。目标只有一个，就是——」

    ——入侵统政厅的中枢部分。

    「有了小摇的帮助，我们应该可以顺利入侵，然后取得浮游岛的管理纪录。简单说，就是向统政厅出示证据。一件不动如山的证据。」

    「不行！」

    优米搁在双腿上的手用力握紧。

    「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允许的！如此急就章的方案，根本不可能深入统政厅的最内部——」

    「可以的。」

    摇注视着记事本上的一处。

    「先不说是否赞成伊丝塔大人的提议，凭我的权限，是可以搜寻电子数据的。但无法保证该数据是否可靠。从统政厅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理由留下正确的纪录。很有可能已经被修改为『该浮游岛上从未进行过幽幻种的培养实验』的假纪录了。」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说了。没必要采取这么危险的入侵行动！」

    辛苦取得的情报若货真价实遗所有回报。但如果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入侵却拿到假情报的话，实在让人感到不忍。

    「好了好了，优米大人。小摇，你刚才说电子数据会被窜改对吧？假如除电子数据外，还有他处留下浮游岛相关纪录的话，那又如何呢？」除电子数据以外。

    纸张……或是录音？

    不，无论哪一种都有可能遭到窜改。统政厅的所有文件中，只要是关于那座浮游岛的纪录，就算全数被修改也不足为奇。

    「正如伊丝塔大人所言，我们需要的是正确的情报。无法窜改或抹去，客观性的绝对真相……唯有如此，才能令统政厅哑口无言。」

    「那种东西——」

    「……『米克瓦的绯眼』。」

    摇的这句话，语气较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硬。

    「这是统政厅未对外公开的秘宝，我并未见过实物。据说是很久之前制造的巨大结晶，在这数百年来，持续记录着浮游大陆及浮游岛上衙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想是一种运用沁力的领域系术式所构成的系统。」

    「米克瓦的绋眼……不会吧？真有这种东西？」

    运用沁力术式的结晶。

    优米还是巫女见习生时，曾听过传闻。

    统政厅似乎隐藏着一件可以记录浮游大陆和浮游岛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名为「绋眼」的未知秘宝。这是优米和榭尔提斯还在天结宫（索菲亚）接受锻炼时，当时入侵统政厅的情报员所带回的消息。但始终未能获得确切的证据，就这样过了十多年。

    ……当时我完全不相信。

    ……可是，假如那是真的——

    「这个情报，是我最近从元老院议员的贴身秘书那边得来的。」

    「对了小摇，伊丝塔刚才也问过，现在重新确认一遍。那种听起来很假的东西真的可靠吗？是否有确切的情报来源？」

    摇默默点头。

    「是的。虽然不清楚是否具备天结宫（索菲亚）所谣传的功能，但冠上此名称的秘宝存在一事几乎是千真万确的。除此以外，只能从统政厅对天结宫（索菲亚）隐瞒『绋眼』存在的事实来推测了。」

    「啊！这么一说——」

    优米紧接开口道。

    ——如果它是存在的，有关统政厅的那件轶事也就能理解了。

    「伊丝塔小姐您知道吗？『统政厅的沁力系统总是落后天结宫（索菲亚）三个月』——这个话题在巫女和巫女见习生之间流传得非常广。」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怎么回事？」

    「其实……这并非代表统政厅的系统落后，而是说明了完全相反、耐人寻味的事。」

    在沁力的研究上，天结宫（索菲亚）无论开发了多么创新的技术，统政厅总会在数个月之后迎头赶上。

    「包括巫女的修行方法、汇整了全新沁力研究成果的报告内容等……当然不是至部，但其中被视为极机密的项目，统政厅最后却能获得同样的发现……次数频繁得令人觉得不像偶然。」

    同时有传闻指出，统政厅的沁力术者，二十四小时不断对天结宫（索菲亚）进行远视。由于对此感到了威胁，天结宫（索菲亚）内重要的实验或情报都会预先架起妨害结界，在其中进行。

    「嗯嗯，若那些也是透过『绋眼』获得的情报，一切就能理解了。毕竟天结宫（索菲亚）这么做，统政厅自有对策也不足为奇——」

    伊丝塔的语气依旧轻松无比。

    「话说回来，记录一切事情吗……简单说，只要查询那个结晶，就能知道依夏正在做什么了？」

    「我想应该没错。」

    「哦——！伊丝塔开始有点兴趣了。姊姊我真担心依夏有没有乖乖吃饭——」

    「只不过，必须是水晶所挑选之人才行。」

    「咦？」

    炼护士首席茫然眨眼。

    「关于这点——」

    「让『米克瓦的绋眼』运作……应该有其条件吧？」

    优米注视着摇，抢先开口道。

    「……真令人惊讶。您对『绯眼』了解吗？」

    「不，既然是运用沁力的系统，多少会附加一些限制才对。」

    沁力的领域系有三种代表性术式。

    透视、远视和念话。无论哪一种，都可用来捕捉远方的光景或声音。

    「例如在天缈昏，一样存在沁力作为钥匙的系统。塔内最上层，巫女们祈祷冰结镜界的场所正是如此，唯有特定沁力波长的人才可通过。我想那个巨大结晶可能也需要类似的钥匙。」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的确有点希望。那个巨大结晶，或许会让优米大人看见真相也说不定。」

    摇拿下眼镜，带着苦笑叹息。「如优米大人所言『米克瓦的绋眼』据说只让自身认同的适任者看见影像。更进一步来说——」

    「也就是说，统政厅也还未找到完全适任者对吗？」

    这么一句话。

    让摇屏住呼吸，伊丝塔扬起半边眉毛。

    「我说优米大人，您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这个……简单说，以沁力展开大范围观测是相当困难的。即便使用了沁力，也未必能解决一切问题。」

    假设要透视浮游大陆全区，用念话来侦测所有的对话。这将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连优米也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若要求百分之百的精准度，众巫女当中或许只有春蕾可以辫到。

    「如此强大的结晶，我想一定是相当厉害的人才能操作它。」

    「您说得没错。『绋眼』的运作条件至今不明……虽然沁力可能是殷动的钥匙，但不知是沁力的大小或波长。统政厅目前仅有不完全适任者，至于完全适任者还未被发现。」

    ——适任者？

    这种晕眩的感觉……怎么回事？

    像是紧张，胸口的悸动始终无法平息。

    ……米克瓦的绋眼。

    ……记录一切事情的……观测系统？

    ……米克瓦……这个字眼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且是最近的事。究竟是哪里？什么人说的？不是巫女或榭尔提斯，也并非塔内的事务员。这么一来——

    『一切始于千年前的乐园幻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当你看见冰结镜界建立前的世界，你会怀抱什么样的感想？』

    ……是那个时候。

    自称萨莉的女性，让自己看见的千年前光景。

    不知不觉倒在陌生的公园里。在我和幽幻种战斗时，两名少女现身了。

    纱砂和伊莉斯，彼此这么称呼对方的两人，她们的对话中——

    「拜托你了，『米克瓦的机神』小姐。」

    『我应该说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伊莉斯」吧。』

    ……对了，就是当时的那句话吗？

    刹那间——

    「喂——优米大人，您怎么了？」

    「咦？啊，那个……没什么。我在想一些事情。」

    被伊丝塔握住手，优米终于回过种来。

    「摇……摇小姐请继续吧。」

    「是的。不过，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必须请优米大人做出判断。」

    统政厅隐藏的秘宝「米克瓦的绋眼」，只要能存取该结晶，便能获知浮游岛的真相。这个传闻，自己在巫女见习生时代就曾听过，再加上摇如此肯定，或许它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不过，风险太大了。

    「这毕竟是非法入侵吧。」

    「是的。关于『绋眼』，我只知道放置于一个叫『圣廊』的地方，至于有何种防卫系统部属于机密事项。一旦在那里被抓住就百口莫辩，天结宫（索菲亚）与统政厅的关系也将一夕瓦解。」

    仿佛朗读报告般，摇平静说道。

    「另外一点，这是伊丝塔大人白天提出的问题。，统政厅是否存在足以匹敌千年狮的战力。——我的结论是『有此一说』。例如为重要事态而保留的第六位巫女，或是皇姬配置了实力远超出千年狮的专属护卫等，天结宫（索菲亚）同样也有这类的传闻吧？」

    「哦——那么就是有啰？」

    「伊丝塔大人……您平常都相信这种传闻吗？」

    「与其说相信，伊丝塔只是觉得没有才奇怪呢。」

    炼护士首席爽快地承认道。

    「咦？怎……怎么会这么想呢？」

    「证据是……嗯——很难解释呢。反正一定存在就是了。这点千真万确。伊丝塔担心的是，如果那个叫『圣廊』的地方有这种人把守就很麻烦了……归纳上违几点后的结论，就是刚才告诉优米大人的那样。」

    她放开双手，竖起修长的食指。

    「我们再复习一次吧？首先试着去接触统政厅隐藏的『绋眼』，成功的话万事大吉。问题是失败的时候，身为塔内干部的伊丝塔、优米大人，甚至是小摇被卷入其中的话就很不妙啰。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办法就是『派遣一名可以扛起这个责任的手下去执行任务』。」

    「…………」

    桌底下，优米拚命压抑着颤抖的拳头，

    ……没错，就是这点。

    ……我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这个人，居然打算牺牲候补生去执行任务。

    「这一次刚好有四名候补生随行——要不要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然后让他们单独入侵呢？成功的话蓠万岁，就算失手被擒，也可声称『高层完全不知情，是部下擅自行动』。」

    「…………您是说——」

    优米紧咬嘴唇，几乎快咬出血来。

    她有种感觉……自己若不这么做就无法保持冷静，情绪一定会失去控制。

    「叫巫女亲自下令……？」

    在塔内誓言保护巫女的护士们。如今却为了方便随时切割而命令他们执行任务。

    「如果优米大人今后遗想继续当巫女，就必须下令——」

    伊丝塔残酷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优米大人苦苦支撑结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用不着他人提醒。

    因为秽歌之庭（伊甸），以及栖息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种时时刻刻威胁着浮游大陆。

    「不过，优米大人您知道吗？这个世界并非每个人都像伊丝塔一样能够对抗幽幻种。大家都很弱……从伊丝塔的角度来看，当上正护士的依夏一样太弱了。就连那孩子也无法保证战胜幽幻种，更别说是居住区的普通人了。」

    无比轻柔，如同摇篮曲般的声音。

    她此刻的表情，也带着未曾有过的温柔。

    「可是，如今却有人企图培养幽幻种。这是绝不能容许的。必须查明目的——然后一举摧毁。机会只有这一次哦？」

    由于会议的召开，塔内护士才能光明正大来到统政厅。

    再加上巫女成为众所瞩目的对象，统政厅的警备和注意力也会放在会议上。若错过如此绝佳的条件，将来就没有机会入侵统政厅中枢了。

    ……我知道。

    ……可是——

    「好了，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嘛，优米大人。别担心，不用去想失败的后果，只要挑选实力足以入侵统政厅的人选就行了。」

    炼护士轻松挥挥手。

    「这么说来，莫妮卡大人一行当中身手最出色的人将雀屏中蘧……不逦，具体来说是谁呢？」

    「不，我也不知道。所以打算让莫妮卡小姐负责挑选——」

    「等……等一下！」

    优米打断了摇和伊丝塔的对话。她从椅子上猛然站起，几乎耍弄倒眼前的桌子。

    「我不想告诉莫妮卡……莫妮卡小姐。」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

    她紧咬下唇。

    「如果我说了，那个人……一定会自愿前往的。因为以她的性格，绝对不愿让部队成员置身于危险之中。」

    与其让队友前往，不如一个人自告奋勇，但是，这样子太残酷了。万一失手被擒，或许就会被困在统政厅，永远无法回来，

    「也许吧。伊丝塔也觉得她是这种人。但如果她不行，又有谁可以代替呢？」

    「……这个……」

    …………只有莫妮卡前辈一人吗？

    在那支部队里，经验比莫妮卡前辈丰富，又值得信赖的人。自己打从心底相信，这个人绝对能够胜任的人选——

    「……拜……拜托……请等一下。」优米拚命控制走调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有的。

    那支部队里有个出色的候补生。在候补生当中……不，连面对千年狮也毫不逊色的杰出护士。曾一度被天结宫（索菲亚）放逐，在冰结镜界遭幽幻种大举进攻时，只身一人赶赴大圣堂的青梅竹马——

    ……榭尔提斯。

    ……可是，我真能拜托他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以巫女的身分，对青梅竹马的榭尔提斯「下令」。

    「…………」

    头痛、晕眩、发热，所有的不适合在胸口。房内的空调正常，但身体却不住颤抖。

    「……请让我……再考虑一下。」

    「没问题——不过最慢只到明天晚上。」

    用手梳理着头后的金发，伊丝塔回答道。

    「目标是会议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在第四天的会议上出示浮避岛的『真相』既然如此，第三天晚上就必须先接触『米克瓦的绋眼』，以便为当天做准备。照这样来看，入侵人选如果明晚还被蒙在鼓里，岂不是太可怜了？」

    「我知道……我很清楚。」

    ……期限是明天。

    ……明晚之前必须做出决定才行。

    「…………」

    她默默站起。

    「对不起……我想先休息了。」

    不待两人回应，径自走向寝室——

    带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优釆倒在床上。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空白「星夜见—星咏—」

    1

    睁开眼皮，面前是一整片的星空——

    「…………」

    夜色降临的寝室中，优米轻启双眼。

    微小的星光混入半透明的夜色。一幅沙粒般大小光点在大气折射下忽明忽暗的天球图。

    唯有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才可呈现这样的光景。

    星夜见。

    ……从前的人，用这种占星术来预测自己的命运。

    ……但我做不到。

    「————」

    保持仰卧姿势，她转过头，望着枕边的时钟。

    凌晨三点。

    草木皆眠的时刻。万物进入梦乡，夜色最深的时刻。连寝室内空气也静止的这个深夜里，她撑起上半身——

    「……咦？」

    在这种姿势下，优米发现盖在身上的毛毯。

    印象中……自己似乎倒在床上，整个人彷佛昏了过去……不但没有余力盖上毛毯，也不可能躺得如此整齐。

    ——是谁让我在床上躺好，又替我盖上毯子的？

    「哦，醒了吗？」

    声音来自床边，另一张预备用的床铺上。

    「本来以为您很累，没想到居然半夜醒来，优米大人还真像个小孩子呢。简直和依夏小时候一模一样。」

    星光下，她的金发散发淡淡光辉。

    并非横躺，而是在床上抱膝蹲坐的高挑女性。

    「……这条毛毯是？」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原本想帮您换上法衣或睡衣的，不过这样一来会吵醒您，所以就做罢了。」

    炼护士首席露出开朗的微笑。

    「谢谢……不过，那副打扮——」

    「伊丝塔是优米大人的护卫，绝不能在任务中睡觉的。」

    说着，她将包着布的长枪拉近身边。

    身上依旧穿着白天的仪礼服。

    「……是吗……说得也是。」

    春蕾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她表示，每当自己和雷奥前往塔外时，无论如何劝说，雷奥就是不肯睡觉。

    千年狮——被形容为千年不眠的狮子，源自于千年前的巫女与其护卫的称号。春蕾说，他就是这个称号的化身。

    「…………」

    「怎么了？如果肚子会饿，伊丝塔去弄点什么来吃吧？」

    「那么，我要暖呼呼、想甜可口、分量十足、吃了又不会发胖，三分钟可以做好的东西。」

    「……真是个难题呢——伊丝塔是护士，可不是料理的专家。」

    见伊丝塔愁眉苦脸的样子，优米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

    带着自嘲和苦笑参半的笑容——

    「现在我必须思考的问题，差不多就像这样。」

    难题——原以为巫女的职责相当单纯。

    只要在塔内的最上层协助皇姬殿下，将一生奉献给结界的祈祷即可。

    像会议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并不是为此而成为巫女的。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优米大人还没有千年狮哦？」

    昏暗的房间内，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根据伊丝塔的经验，巫女大人基本上对这类政务或交涉方面都很不擅长。在目前的巫女中，梅玫儿大人固然长袖善舞，但这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才女。真正的巫女，应该像春蕾大人那样，老是将自己关在塔内，不谙人情世故，也不习惯与他人接触。因为负责这些方面的正是千年狮。」

    「……」

    「巫女的修行中，应该有切割身体和精神的『心镇』这一项吧？」

    「……有什么问题吗？」

    心镇。为了在各种严酷的状况下都能持续祈祷结界——也就是舍弃人类的肉体，成为结界一部分的修行。

    不过，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何关连？

    「它的相反就是千年狮哦。巫女第一位以前曾经这么说过。」

    巫女第一位。

    和梅玫儿竞争过首席巫女的宝座，配置有千年狮第一位的女性。

    「所谓千年狮，是维系巫女的身心不至于分离的最后连结。举例来说，倘若没有雷奥的话，春蕾大人或许就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房，只是一具不断祈祷结界的人偶罢了——」

    精神受肉体的影响。

    而肉体，同样也受到精神的影响。

    「千年狮无时无刻扶持着巫女。若优米大人的身旁有一位值得信赖的千年狮，或许就能一起分享您所烦恼的事情吧。」

    「…………」

    自己现在的护卫是伊丝塔，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她是炼护士首席，并非千年狮。既然不是巫女的专属护卫，也就无法替巫女分忧。

    ……到头来，一切还是必须由自己决定。

    「那么，优米大人刚才想吃的东西，我这就去做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每当依夏耍性子，我就是这么安抚她，所以做点心的手艺是一流的。那么，事不宜迟。」

    「啊，等等。」

    优米从床上站起，叫住了卷起袖子的伊丝塔。

    「……对不起，刚才那些条件……是我在无理取闹。」

    「嗯。然后呢？」

    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想必伊丝塔打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了吧。像父母在安抚发脾气的孩子般，她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想一个人在饭店里散散步，可以吗？总觉得静不下来……」

    「好的。伊丝塔就在这里待命，有任何事情就用念话通知我。」

    优米点头答应，在更衣镜前简单确认法衣的穿著。将目光所及的皱痕拍平后，她伸手握住寝室的门把——

    「……我……」

    然后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挤出声音：

    「并不是没有千年狮……」

    「那么是？」

    「……我只是在等一个人……我答应过，要在塔内的最上层等他。」

    下一刻。

    不待对方回答，优米便离开了寝室。

    ﹡

    脚步无力。身体摇摇晃晃，时而快要倾倒。

    仅留有微弱紧急照明的饭店走廊上，她像只渴求光源的蝴蝶般不断前进。

    「…………」

    ……好想见他一面。

    ……都这么晚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的声音。

    『如果优米大人今后还想继续当巫女，就必须下令——』

    紧咬的双颊内侧，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好不甘心……

    身为巫女，自己最重视的东西彷佛遭到正面否定，却又无从反驳的悔恨感。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优米大人还没有千年狮哦？』

    游移的手贴在墙上，握紧了拳头。

    丝毫不在意指甲陷入手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

    「……有的……」

    从很久以前就这么决定。

    从很久以前，便说过会和自己在一起。

    「…………」

    最后抵达一扇门前。

    ——叩……叩。

    满是泪水的模糊视线里，颤抖的拳头开始敲打房门。

    不去按电铃。尽管时间这么晚，声音又如此微弱，但相信他一定会有所响应。响应我的声音——

    优米靠在墙上，静静等待那一刻。

    两秒、三秒。

    五秒、十秒……十五秒。

    ……就算现在到不了。

    ……就算无法触碰……如今……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

    紧闭的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对我最重要的人——————就在这里——————

    「——优米？」

    「……榭尔提斯，拜托你。」

    盯着茶红色头发的少年脸庞，优米拭去泪水。

    「一下子就好……请和我在一起。」

    2

    统政厅中央区，第三部门机库。

    「玛哈先生，您相信占星术吗？」

    彷佛涂了颜料般的漆黑夜路。

    巨大货柜堆积如山的物资堆放场角落，传出一个与黑夜不搭衬的爽朗男声。

    「……」

    「唔，没兴趣吗？那么，请耐着性子听我说吧。」

    黑暗中浮现的高瘦人影。

    装饰了金色钮扣的漆黑西装、漆黑的鞋子，还有一顶漆黑爵士帽。一身与黑色同化的打扮。

    这其中，唯独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自古以来，人们就把星星视为神秘的事物。于是诞生了夜里观赏星星的『星夜见』习惯，并从中描绘各式各样的星座和星群。还有将这种行为本身赋予意义，加以仪式化的『星咏』，这就是现代的占星术起源。」

    夜风下飘动的淡色金发，以及优美的鼻梁和嘴唇。

    尽管爵士帽遮住了眼部，其轮廓便足以令人勾勒出一副恶魔般的美貌。

    「大多数人对此着迷。特别是女性，或许表现得更为明显吧。不过，唯独对于占星术，我却持否定的态度……绝对不能容许。」

    按紧爵士帽，这名人物朝天空展开双手。

    彷佛在歌唱一股。

    「人们为何无法去欣赏这些美丽星辰的原貌呢？不堕落为占卜这种人类的道具，只是单纯去鉴赏它们的闪耀和光辉……因为星星仅高挂在天上，就显得如此美丽。」

    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心灵……

    仅仅去凝视、赞美、作词和歌咏。

    「大人们总是忘掉最重要的部分。您不这么认为吗？」

    「……伊格尼德。」

    伫立一旁的男子，首次发出了声音。

    身穿褪色的土黄色长袍，身材高大的男子。

    附兜帽的长袍从头到脚覆盖全身，身体的各处——颈部、肩膀、手肘、手腕、腰部、膝盖等关节部位，都紧紧套着机械环。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玛哈先生。」

    「……时间。」

    玛哈并未回答漆黑青年的问题，只是简短说了这么一句。

    「准备术式……需要时间。」

    「啊啊，没错。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才行呢。」

    伊格尼德翻动西装，看不出任何不悦。

    「……真的？」

    「真的存在吗？是的，记录这个世界一切事情的沁力结晶『米克瓦的绯眼』。尽管不完整，就这样被统政厅拿去使用也挺麻烦。一旦找到适任者，我和玛哈先生的私生活都会一览无遗哦？」

    他愉快地加深笑容。

    「况且，问题是现在举行的会议。天结宫和统政厅都不是笨蛋，应该开始察觉到双方认知上的不自然落差。若是利用『绯眼』追查真相，就会了解关于我们的大部分讯息……现在还早，还不到那个时候。」

    「…………」

    「咦？当然跟以往一样啰。玛哈先生正面突破，负责引出圣廊的守护者。我就乘机偷偷修改『绯眼』的系统。与其破坏它，不如改成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好方便以后行动。」

    公用道路上一直线往北前进的伊格尼德。

    落后数步的玛哈缓缓加快脚步，来到对方身旁。

    「…………」

    「真的可以修改吗？啊啊，以前曾经说过，『那个』的纪录是不可侵犯的，但这纯粹是统政厅研究者们的一厢情愿。他们没有适任者，所以根本无法确认。当然，修改纪录是不可能的，但变更记录条件却办得到……简单来说，就是设定成不去记录我们的情报。」

    不久后映入眼帘的巨大黑影。

    在星辰与夜色彼此细语的世界里，巨大建筑物的黑影比夜晚更加深沉。

    「话是这么说，那也是完全适任者才能办到的事情。」

    从遥远的另一端望向统政厅，伊格尼德微微笑道。

    3

    「……原来……如此。」

    坐在两人用沙发的左侧，榭尔提斯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我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里……变得一片混乱。」

    『这不是你的错哦。只是这次的状况太复杂了。』

    沮丧的少女大腿上，机械水晶闪动着。

    「……谢谢你听我吐苦水，伊莉斯。」

    『不过优米，从目前面临的状况来看，实在不难理解那位炼护士首席的用意。因为，人类相对于幽幻种来说，实在太脆弱了。』

    「嗯……」

    淡淡的金黄色。

    轻轻坐在沙发左方的少女一点头，长发便随之闪闪发亮。

    「可是……我是巫女。巫女平时被许许多多的护士们守护着对吧？不光千年狮和正护士……就连候补生们也一样。然而，我却要向保护自己的这些人下令。抱着随时可以牺牲的想法，下达入侵统政厅的命令……」

    『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人牺牲吗？』

    机械水晶闪动柔和的蓝光，彷佛在谆谆善诱一般。

    『按照我的直觉推断，最初选中的人是莫妮卡对吧？透视和念话若运用得当，是最适合用来入侵的技能。仅从表面上来看，她是本次密令的最佳人选。』

    巫女身分的少女沉默不语。

    她不开口回答，只是无力地低头。

    『得知这件事情后，你便开始觉得不安吧？撇开对方是自己的前辈一事不谈，万一入侵失败，不知又会遭到何种处分。但可以确定的是，为了要有人负责，护士的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正因如此，你才会来到这里。』

    「…………」

    『我认为你的选择没错。换做是我，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对吧，榭尔提斯？』

    听见机械水晶的话，优米抬起脸来。

    宝石般耀眼的翡翠色双眸，注视的对象是——

    「真是的……我想说的都被伊莉斯说光了。」

    榭尔提斯放松表情，深深叹气道。

    「总而言之，只要到一个叫『圣廊』的地方存取那个『米克瓦的绯眼』就行了吧？至于如何到达那里，摇小姐应该知情才是。」

    「榭尔提斯！」

    坐在一旁的青梅竹马，身体微微颤动。

    「不……不是的……我……我……我并没有这么想……可是……」

    少女的嘴唇发抖。

    「因为，榭尔提斯你一开始根本没有这种念头吧？入侵统政厅的中枢……这种事情根本没听说过吧……毫无心理准备——」

    「我早就知道了。」

    他缓缓摇头，向语无伦次的优米传达道：

    「对不起，其实雷奥已经告诉过我。不过怕你听到后会吃惊，所以就一直保密。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别说了。」

    少女的声音瞬间哽咽。

    「笨蛋……榭尔提斯你这大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巫女不可能会不知情的……雷奥他……不会撒这种谎的……」

    少女使尽力气，紧紧抱住沙发角落的靠枕。

    ——滴答。

    紧抱在胸前的靠枕，被细小的水滴打湿。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到头来，还是要依靠榭尔提斯……」

    「没这回事。像我就无法用结界来守护浮游大陆。这次只是凑巧碰上我能做的事情罢了。」

    「不……」

    在强力的挤压下，靠枕开始变形。

    「并非以巫女的身分考虑，而是身为青梅竹马，我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替你做的事情……好不甘心。」

    优米将鼻子以下埋进靠枕里，摇摇头掩饰红肿的双眼。

    这时。

    大腿上沉默不语的机械水晶再度闪动蓝光。

    『真是太好了，优米。』

    「……咦？」

    『你会觉得不甘心，就代表你还能继续成长。无论是身为巫女或是身为一名女性，从机械的角度来看，这种「不甘心」的感情不仅不会悲伤，反倒令人怜爱羡慕哦。对吧，榭尔提斯？』

    「对对，所以别放在心上。」

    ……况且——

    ……我从优米那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如此急迫的场合，而且是绝不容许失败的场面，优米竟愿意来到这里拜托自己。这是最令人高兴的事情。

    「……榭尔提斯。」

    脸部埋进靠枕的青梅竹马，视线微微抬起。

    湿润的双眸近在眼前——彷佛彼此的眼睛、嘴唇、头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谢谢你……我…………」

    ……优米？

    双颊滚烫，染成朱红色的她，继续将脸凑近。

    ……不行。

    ……再靠近的话，艾尔贝特共鸣会——

    自己的魔笛和她的沁力一旦接触，就会产生相斥反应，进而伤害双方。即便如此，不知为何却无法开口阻止她。

    「我————————」

    『啊——咳咳。』

    机械水晶的声音，让静止的时间再度流动。

    『抱歉破坏气氛，那种事情等入侵成功后再继续吧。』

    「什……什么叫那种事情？」

    优米睁大双眼。

    「我……我只是想说声谢谢哦！而……而且，我和榭尔提斯之间因为艾尔贝特共鸣——」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冷静一点吧。』

    机械水晶的声音带着苦笑。

    『那么，既然决定了入侵统政厅的人选，榭尔提斯你打算怎么做？你好像忘了重要的事情哦。』

    「重要的事情？」

    『统政厅的巨大结晶是运用沁力的系统，可以想见必须利用沁力使它运作。不过你身上带有魔笛，相当于沁力性质已经丧失殆尽。换句话说，就无法存取巨大结晶了。』

    「啊………」

    糟糕。由于满脑子只想着潜入统政厅中枢的风险，完全忽略了顺利入侵后的事情。

    「奇怪？不过优米怎么会来拜托我呢？」

    「啊……啊哈……哈哈…………对不起，我也忘了这点。」

    优米忍不住笑出来。

    『……不愧是青梅竹马，连思考模式都一样。不过从结论上来说，问题是可以克服的。简单讲，因为我就是「米克瓦的绯眼」的适任者。』

    「咦？」

    『哼哼，怎么样，榭尔提斯？重新体认到我有多么优秀了吧？』

    「不，可是，为什么？」

    『因为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机械水晶继续补充道：

    『我和那个巨大结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我当然不用说，「绯眼」同样是千年前设计出来的观测系统。是人类将「某种存在」经由人工制成的结晶。不，应该说是残骸吧。』

    「……千年前。」

    『怎么了，优米？』

    「咦？啊啊，不，没什么！请继续吧！」

    『那么接续刚才的话题。我要说的就是如此。由于制作者相同，我也保留有『绯眼』的专用程序哦。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甚至能够以高画质撷取出五名巫女今年的健康检查画面。影片自然不用说，就连说了哪些话都一清二楚。』

    「……伊莉斯，你正经一点好吗？」

    劈啪。

    被优米一手握住，水晶部位发出欲裂的声响。

    『……先不开玩笑，尽管是复制品，那东西一样很危险。原以为在幽幻种的战斗中遗失了……原来如此，不在浮游大陆，而是移到浮游岛上了。统政厅将它隐藏起来，难怪找不到呢。』

    「那个，伊莉斯，所谓『绯眼』的适任者是？」

    『请想成是持有钥匙的人。这把钥匙，能够打开装有许多情报的门。如果是完全适任者，就能随心所欲地取用情报，不完全适任者则会有所限制……简单来说，就是只能获得不清晰的情报。本来是限定拥有特定沁力的人类才可开启，以机械来说的话，就只有我一个能办到了。』

    「只有你……那不是很厉害吗？」

    「真的太厉害了！」

    优米激动的声音，震荡了室内的空气。

    「榭尔提斯你想想，那么一个强大的系统，能操作它的人必定也很不简单。事实上，统政厅目前为止还未找到完全适任者哦。可是，在我们身边的机械……伊莉斯居然就是适任者！」

    面部潮红的优米，双眼直直盯着机械水晶。

    「伊莉斯，这是真的吗？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这件事情真的可以拜托你吗？」

    『不用担心，优米。』

    机械水晶闪动蓝光。

    『你不是看见我那副样子了吗？既然如此，你大可放心。』

    「——！」

    在旁人眼里，优米当下屏住呼吸，整个人愣住。

    ……那副样子？

    ……究竟是什么？优米为何会如此惊讶？

    「嗯，伊莉斯，那是——」

    『我会告诉你的，榭尔提斯。这里不适合讲。现在必须讨论如何潜入统政厅才行——对吧，优米？』

    「啊，嗯！」

    神色慌张的优米不断点头。

    『那么，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会议一样很漫长，况且睡眠不足是女孩子的天敌。』

    「…………」

    『优米？』

    「……榭尔提斯。」

    带着忸怩的动作，优米抓住靠垫的一角。

    睑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她难为情地垂着头——

    「……再五分钟就好。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第四章「天之车—绝对圣域—」

    1

    「小摇，对不起——」

    伊丝塔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摇不解地眨眼。

    ……对不起？什么事情对不起？

    今天是会议的第二天。两人来到统政厅的待命室里，早上的集合也很准时。巫女和总务局长已经在会议室等侯，负责护卫的四名护士候补生也在其它房间戒备中。

    一切就如行程安排的那样，究竟有何事情令她道歉——

    「你的黑眼圈跑出来啰？」

    「咦……」

    指着脸颊上缘，伊丝塔顽皮一笑。

    「都是因为伊丝塔的关系，你好像又熬夜查数据了吧。」

    「啊啊，我还以为掩盖得很好。」

    周围上了一层稍厚的妆，再加上镜框阳好盖过黑眼圈的部分，原以为别人应该看不出来。

    「黑眼圈和眼镜，小摇逦真辛苦呢。昨天夜里，你不是说眼睛很不舒服吗？『双眼充血，变得红红的』。」

    「是的，所以我查了一下怎么去医院……那么晚还有看诊的医生并不多，花了不少时间。因此这并不是伊丝塔小姐您的错。」

    「哦——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已经知道怎么去医院了吗？」

    「是的。我打算趁明天人不多的时段过去。就照原订计划。」

    摸着盖上粉底的黑眼圈处，她点头道。

    ……和这个人沟通起来真是轻松。

    撇开那让人卸下心防的温柔语气不谈，就好像在和一位精明能干的女秘书官说话，稍加暗示便能意会。

    ——关于「米克瓦的绯眼」，你好像调查得很晚吧。

    ——是的，查询详细的地点需要一些时间。

    ——知道怎么去了吗？

    ——明天深夜可以入侵。就照原订计划。

    将「米克瓦的绯眼」比喻为眼睛充血红肿，借口询问进度。

    而为了表现得更自然，还主动以黑眼圈的话题当开头，接下来提到「红眼睛」时便不会显得突兀。

    ……好聪明的人。

    ……平时的幼稚言行，反而更衬托出这项特质来。

    「优米大人昨晚还睡得好吗？」

    「只醒来一次呢——然后稍微到走廊上散散心，三十分钟后又回来了。今天早上比伊丝塔还早起床，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在桌上单手撑住脸颊，炼护士首席望着远处。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居然能自己振作起来，真让人刮目相看。」

    「咦？」

    「啊啊，没什么哦——？是伊丝塔在自言自语。」

    她挥了挥手，不再透露任何事情。

    ﹡

    会议室前，护卫用休息室里。

    「榭尔提斯，我从刚才一直很好奇……你眼睛下方的是黑眼圈吗？」

    「咦？啊，是啊。」

    面对委婉点明的华宫，榭尔提斯老实承认。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大概是因为昨晚睡不着，挥了一整晚的剑吧？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身体也不觉得疲劳。」

    练习挥剑一事是真的。

    ——看到优米哭泣的样子，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在对方回去后，自己仍无法释怀，于是便一直练习到天亮。

    「不过，那里似乎有个呼呼大睡的人哦。」

    「哦？」

    抱着双手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地闭起眼睛——看似正陷入苦思，实则呼呼大睡的一名男子。

    「……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榭尔提斯要学习一下才是』

    「……唔……唔……」

    一改平时的沉着表情，部队长红着脸，双拳颤抖。

    下一刻。

    「威尔——！牙齿给我咬住了！」

    「啊啊？干嘛……晤哇！」

    莫妮卡的愤怒铁拳，不偏不倚命中了威尔的腹部。

    「你这家伙！叫人咬牙，结果却打肚子，太卑鄙了吧？」

    「我……我只是手滑！你自己才是——」

    休息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我去洗个脸。热敷一下眼睛，应该能消掉黑眼圈吧？」

    「请慢走。反正这里还要闹一阵子。」

    对操作机械珠的华宫交代了一句，榭尔提斯离开了房间。

    ……今天晚士要在优米的房间偷偷集合。在那里和摇讨论细节。

    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在心中缭绕。

    2

    七〇〇号房「星夜见」。

    「明天深夜出发……由于必须尽量算准时间，正确的时刻明天中午前再另行告知。」

    客厅内响超摇的声音。

    尽管肯定室内并未装设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她的声音逦是压低了些。

    「执行者是我和您，对吗？」

    「——嗯。」

    迎上眼镜下傅来的视线，榭尔提斯点点头。

    「优米大人也同意了吗？」

    「……是我挑选的。负责指导候补生的教官曾经提过，有一位身手杰出的候补生。」

    优米平静开口，简洁地回答。

    『莫妮卡就像个会照顾他人的大姊姊吧。以护士的资质来说不高也不低。事实上，拉高整个部队水平的是一名双剑使。好久没遇过这么值得培养的少年了……若只论战斗技能，他一人就可击溃最终考核的对手。』

    第十六号任务「统政厅派遣」的最终考核。

    莫妮卡部队和纳许部队——两支部队的最终考核前，尤美黛教官曾带领测考官向优米做事前报告。倘若没有当时的互动，巫女忽然推荐一名新人候补生，难免敔人疑宝。

    ……平时的训练中，唯独对我比其它人更严格。

    ……这点应该要感谢尤美黛教官吧。

    他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由于教官给予很高的评价，所以我推荐他执行这次的任务。」

    「了解——那么，我们继续说下去。首先是白天的会议警佣工作，这方面请照常执行。总务局长的警备人数一旦减少，就会产生不自然，届时如果再发生紧急情况，就得不偿失了……接下来则是重点。」

    摇将手伸进胸前口袋。

    隔一会，她取出一张银色的卡片钥匙。

    「进入统政厅的厅舍时，除我之外，所有人应该都在大厅拿到了认证卡片。我的ID是『二级干部』，各位的则是『来宾用』。」

    「……就是昨天和今天，人内时发放，离开时归还的卡片吧？」

    「是的。持这种电子卡片钥匙进入大厅是『入厅』，离开大厅时则是『退厅』。」

    护士的员章也采用电磁卡片，持有它的护士无论人在何处都可一目了然。这里的管理系统也十分相似。

    「所以会议后，莫妮卡大人等三名队员要带着卡片钥匙直接经过大厅，和往常一样『退厅』，榭尔提斯大人则留在统政厅里。」

    「……奇怪，不过这样一来，不就只剩下我的卡片未还？」

    四名护卫，却只归还三个人的卡片钥匙。一旦柜台人员发现，难道不会觉得可疑？

    「是的。所以当会议结束后，榭尔提斯大人的卡片钥匙请偷偷交给我。我就带着树尔提斯大人和我自己的两张卡片钥匙直接经过大门。这样一来，就会形成『电子纪录显示已离开统政厅，实际上却仍留在统政厅里』的状况。」

    『哦——原来如此。这个方法，必须有摇小姐这样的内应才能够进行。手法简单，纪录上也不至于败露形迹才是。』

    「其实这是统政听职员常用的方法。例如上班快迟到，或是想要假装已经回家，就会拜托朋友帮忙代劳。」

    「接着是……藏身的地点？」

    留在统政厅里，必须等待十个小时左右才能动手。这段期间若不躲起来，被人发现就会节外生枝。

    「说得也是。从结论上来说，男厕所就可以了。请贴上『厕所故障禁止使用』的贴纸，然后躲在里面。」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摇闻言，面露大方的笑容。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从我的角度来看，您躲在女厕所反而比较省事。」

    『榭尔提斯？女厕所是女孩子的圣域，不管有多么正当的理由——』

    「不行哦？」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在机械水晶和优米的注视下，榭尔提斯不情愿地叹气。

    「……我会乖乖待在男厕所的。」

    「那么，流程就大致决定了。然后是服装。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万一被人看见，至少要让对方误以为『这是摇的同事』，所以请穿着仪礼服之外的服装。您有合适的衣服吗？」

    被这么一问，他首先想起平时那件黑色外套。

    「这个……是有件衣服没错。」

    「那就可以了。躲在男厕所的期间请先换上。换下的仪礼服由我负责回收。」

    也就是说，不需要任何事前准备。

    只要等待明天的会议结束即可。

    「我的说明到此为止。有任何问题吗？」

    「啊，只有一点。虽然跟内容方面无关，怎么没看到……」

    他扫视了一遍客厅。

    「炼护士首席不在这里，她也知道这些事了吗？」

    「伊丝塔大人那里稍后会告知。内容已经解说完毕，但还不知道执行者是您……她目前应该在通往这个房间的路口把守才对。」

    窃听不仅限于房间内。所以必须有人站在房间外，阻止闲杂人等接近。

    「知道了。我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么，明天请多指教。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女性秘书官阖上笔记本。

    在此同时，法衣打扮的巫女抢先站起。

    「那个……趁这个机会，我想说句话。」

    泛着不安的翡翠色双眸。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你一定要回来。就算失败，也没有人会责怪的……所以，一定要平安归来。」

    「——了解。」

    举起右手响应后，榭尔提斯离开了巫女的房间。

    走出房门，来到通道上。沿着铺有薄地毯的通道一路前进，不久便来到连接其它客房的十字路口。

    「啊，结束了吗？」

    路口的中央，站着一名怀抱金属枪昀女性护士。

    她的仪礼服，各部位被数条带子勒住。在灯光的照耀下，其轮廓显得异常纤瘦——不，是精悍。

    「是的，现在可以回房间了。巫女大人正在等您。」

    「是吗？啊——太好了！把守这么少人的通道，伊丝塔无聊得都快睡着了。」

    她打了个大哈欠。

    ……尽量避免交谈吧。

    轻轻行礼后，榭尔提斯就这样通过她的身边——

    「伊丝塔刚才拦下的，只有莫妮卡小姐一个人哦。」

    原本应该充耳不闻，直接离开现场。

    尽管理智上再清楚不过，但还是不由得驻足回头。

    「大约三十分钟前吧？莫妮卡小姐一本正经地跑来，打听你的下落。伊丝塔一听就知道『啊——原来优米大人选的是他』。」

    「……然后呢？」

    「然后就透露一些必要的部分哦。例如『因为有个特别任务要交给他，所以正在巫女大人的房间里讨论』之类的。真的只有一点点无关紧要的部分。」

    满脸的笑容。

    表情中带着些许的恶意。

    「为了保护莫妮卡小姐，你挺身接下了任务。像这种玩笑话，伊丝塔完全没说过，请放心吧。毕竟要是说出来，莫妮卡小姐或许会失去冷静呢。」

    「…………」

    如今她不经意透露的想法，只有在了解自己比莫妮卡更善于隐密行动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果然看穿了我的身分吗？

    「现在揭晓谜底吧？依夏曾经这么说过。」

    伊丝塔靠近一步。

    「她说有个强得令人牙痒痒的候补生双刽士。尽管打不过他，却屡屡让人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勇气。既然依夏都这么说，想必具备了莫妮卡小姐之上的实力。这样想是理所当然的吧？」

    ……推断的根据来自亲妹妹的叙遖。

    ……这么说，她还未察觉到我的真正身分？

    「话说回来，你还真少开口呢。紧张吗？还是在想事情？」

    她掩嘴笑道：

    「算了，都无所谓。伊丝塔根本就不在意——也完全不感兴趣。包括对于其它护士还有巫女，都是兴趣缺缺。」

    「————」

    「那么——替我向莫妮卡小姐问好吧。」

    仿佛全身都是破绽般，她开朗地挥挥手道别，然后离去。

    ……和四年前一样，完全没变。

    『年轻人，不妨用实力来说话吧？』

    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对于成为千年狮，或是巫女本人都没有兴趣。甚至是周遭的炼护士成为千年狮，或者引退，依然毫不关心。

    『你在想事情吗？』

    「……不，我们走吧。」

    回答的同时，榭尔提斯正要踏出第一步，却在路口的转角处见到一个人影。

    「……榭尔提斯。」

    一名樱花色长发，瞪大眼睛的少女。

    「啊，那个，莫妮卡——」

    「别说了。」

    「……咦？」

    「不要解释。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打你一拳。」

    少女的细眉微微抖动。

    紧咬嘴唇，用深呼吸来保持平常心——这些动静都清楚地映入眼帘。

    「你接下任务的事情，伊丝塔首席已经告诉我了。我并没有权利向你打听是什么任务……但老实说，我是反对的。从实力来看，你会被选中很正常。不过，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

    断断续续。

    屏息的声音清晰可闻。

    「部队的……一分子，况且未告知原因就派你执行任务，就算是炼护士首席的命令，我也敬谢不敏……不对吗？我连任务内容都未被告知，这不就代表任务本身相当危险吗？」

    她的直觉相当准确。所以伊丝塔也无从撒谎，不得不告知其正的原因吧。

    「不，无论我怎么反对都是毫无意义的。这种决定，以我一个候补生根本就无法推翻……」

    笑容十分勉强的部队长。

    「所以，你要平安归来。无论成功或失败。我这个部队长想说的只有这些。之后的牢骚，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吧。」

    「……我不会让你操心。天亮就会回来的。」

    自己不会被这种任务所阻碍。

    毕竟「米克瓦的徘眼」只是一个过程，最终目的还是要查出培养幽幻种的目的和元凶。此行来到统政厅，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们回去吧。反正中途顺路。」

    「……啊啊。」

    催促着表情尴尬的莫妮卡，榭尔提斯再度迈出步伐。

    3

    会议第三天。

    「真是的，这次怎么换莫妮卡有黑眼圈了？」

    休息室的寂静，同样被华宫的叹息打破。

    「……我还以为掩饰得很完美。」

    「你眼睛周围上太多粉了，一看就知道想掩饰些什么哦。请多练习化妆技巧吧……唉——这么厚厚一层。好了，暂时别乱动。」

    华宫从旅行用的化妆包中取出化妆棉。将其贴在莫妮卡的眼部时，她忽然停下动作。

    「昨天是榭尔提斯，今天换成莫妮卡？你们两个该不会在深夜偷偷私会吧？」

    「我只是在想护卫的事情，睡不太着罢了。」

    莫妮卡闭上眼睛，表情有着些许怒意。

    「对了，那个……你帮我重新化妆固然很好，不过地点——」

    「不会有人来的。」

    「不，可是，在这地方……」

    她脸颊微红。

    「……在男性面前，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有仟么关系呢？偶尔露出私底下的一面，也是掳获男性的妙招哦。」

    「毫无姿色的女人，不管做什么都没用啊。」

    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的威尔，这句话令两位女性顿时挑眉。

    「啊——我听得非常清楚哦！既然这样就走着瞧。莫妮卡你别动，让这个呆子见识我的高级化妆技巧——」

    「住……住手，华宫！别拿我的脸做实验！」

    见华宫拿出奇怪的小道具，部队长急忙制止。

    『真是厉害呢——』

    「还真有体力。」

    『莫妮卡一定整晚都在想你的事。心地这么善良的人，难怪优米依然称她为前辈。』

    「……我会努力，不让她操心的。」

    茫然望着天花板，榭尔提斯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不定。

    ——快到中午了。

    会议结束时间预计为下午五点。行动在同一时刻展开，首先必须与摇会合，交出自己的卡片钥匙。然后就这样不动声色离开周遭，躲藏起来。

    ……再五个小时。

    脑中不知演练了多少遍。做起来简单，但无论如何就是静不下心来。

    4

    晚间十点。

    统政厅的监视系统，从电子卡片钥匙的情报中找出留在厅舍的人员。无人的区域关闭灯光，同时设定通行密码，非职员身分则无法通行。

    ……第一关过了吗。

    屏息躲在男厕所中数个小时后，第一次的深呼吸。

    自己所躲藏的区域一带已全数关灯。这也就代表，在统政厅的监视系统中，榭尔提斯这名外人被视为了「退厅」。

    『摇小姐的计划似乎很顺利呢。』

    「……接下来就等待吧。」

    耐心等待。

    等待更多区域关闭灯光，以方便自己入侵。

    「……伊莉斯，现在可以聊一下吗？」

    『请尽量小声。要是被发现，一切的努力就自费了。』

    榭尔提斯极力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昨天改变了一点想法。」

    『你是说，对这次的入侵会感到紧张。』

    不——榭尔提斯默默摇头。

    「这次的任务，我和优米能够一起来到统政厅，固然是很高兴……不过我觉得，或许不应该满足于这样的现状才对。」

    『……毕竟你的目标还很远。这次任务的同行，我倒认为是一个很好的接点，为此感到满足也不行吗?』

    「就是这么回事。」

    开端是前天晚上，优米前来拜托自己的时候。当时觉得很高兴，因为优米愿意找自己商量事情。但事实并非如此。

    「让优米哭出来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还是不行。」

    如果自己不是候补生，而是千年狮。

    如果……自己的身体未遭到魔笛的诅咒，在优米如此烦恼前，自己就能在身旁安慰她了。

    『从零开始努力，最终成为优米的千年狮。不要忘了你的初衷。』

    「是啊……对不起，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好的。』

    沉默再度降临——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从会议结束算起，将近过了十个小时。

    当等待的感觉，甚至时间的感觉也逐渐麻痹的时候。

    ——蹬蹬。

    灯光关闭的男厕所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我是摇。让您久等了。」

    「……第一次待在厕所里这么久，实在有点累人。」

    打开门，一名熟悉的女性站在眼前。

    「凡事都有第一次。」

    带着制式的笑容，秘书官转过身去。

    「目的地是第四栋的31区域，在那里搭乘东侧的电梯潜入地下。顺带一提，目前的所在地是第二栋的61区域。从第二栋到第四栋是一段不小的路程……我们要用走的哦？」

    「多花点时间无妨，请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当然。我会尽量避开监视摄影机，请依照我走过的路线一路跟上吧。」

    摇迈出步伐，眼镜下的视线充满觉悟。榭尔提斯也放轻呼吸，紧紧跟在后面。

    ﹡

    蹬蹬——蹬——

    通道上响起脚步声。时而穿过巨大会议室的内部，时而走上逃生梯。

    ……比真正的迷宫还要夸张。

    ……最强的防卫系统，不是警备系统或警卫，而是这里的构造吗。

    尽量牢记走过的路线。这种想法毕竟还是太天真了。榭尔提斯在心中懊恼道。

    「————」

    默默走在前头的摇，在抵达下个路口前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看你一直回头，莫非是提防有人跟踪我们？」

    「不，我留意的人是您。」

    她露出不常见的苦笑表情。

    「由于脚步声太安静，总觉得有点不放心……我穿的是消音长靴，可是耳边却只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

    『这也是护卫的工作之一哦。走路声音太大，难免会让护卫对象感到不舒服。』

    「啊，别把我的话抢去说。」

    『有什么办法嘛——再不说说话，伊莉斯都快无聊死了。』

    「让我上了一课呢。不过，还请尽量避免开口。」

    她抹去嘴边的苦笑，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一张眼熟的卡片钥匙。

    「这个路口的尽头，是前往第四栋的连结通道。那里是相当于天结宫的机工局，以及分析巫女沁力的沁理局．两者合而为一的部门……建筑物本身可说是一个研究机关。重要性在表面上更胜其它栋，机密情报却还不及第一栋到第三栋的总和。」

    绿色的紧急照明下，有一扇钢铁制的机械门，看上去坚固沉重。若没有摇的解说，这种压迫感彷佛有种置身于监狱入口的错觉。

    ——检查卡片伪造……「正常」——

    ——IC等级确认……「二级」——

    ——大门开殷。请于二十秒内进入——

    侦测到摇的卡片，大门的中央处亮起。彷佛大海裂开般，紧闭的机械门往两旁缓缓开启。

    「这就是第一区域。31区域就在这栋的内部。」

    『可以问个问题吗？大厅里拿到的小册子上，楼层图并未记载驸区域这个场所才对。』

    「您说得对，我们边走边说吧。」

    她加快了脚步。

    「不应存在的『失踪区域』——厅内的干部都这么称呼。它们分布在这个建筑物的各处。地图上未标示的原因，有单纯设计失误而多出来的空间，或是垃圾集中场……在这其中，就夹杂着被视为最重要机密，普通职员所不知道的房间。」

    「在这一栋里，就是31区域了？」

    「是的。无论哪一栋都有类似的区域，能够完全掌握的，或许只有元老院的长老们。我也只知道几个而已。」

    两人一路往北前进。

    在空无一人的安静通道上不断走着。

    「事到如今，老实说我真的很意外。」

    略微思考对方的言外之意后——

    「不是莫妮卡，而是我过来吗？」

    「是的。我赌了一份晚餐，觉得应该是莫妮卡大人……很可惜，还是输给了伊丝塔大人。」

    「……意思是——」

    「是的。伊丝塔大人昨天打赌是您，而且还是优米大人亲自指定的。不好意思，请问您和伊丝塔大人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是吗……不，我纯粹好奇罢了。」

    带着些许稚气的笑容。

    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她又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道亮着紧急出口灯的巨大门扉。

    「看起来是紧急逃生门。」

    「普通的逃生门，会有这么诡异的认证机器吗？」

    门边突出的一具小型盒状机器。

    「请想成是一扇旋转门。若不进行认证，就只是普通的逃生门，但如果出示职员权限的话，就是一条通往内部电梯的道路。」

    ——检查卡片伪造……「正常」——

    ——IC等级确认……「二级」——

    ——大门开放。请于二十秒内进入——

    门扉后方传来巨大马达声。在此同时，脚下微微晃动，发出物体彼此结合的声响。

    「呼——好了，榭尔提斯大人。」

    她盯着自己的卡片好一会，然后递了过来。

    「请拿着这个。」

    「……可是，这张卡片钥匙是摇小姐你的——」

    「接下来的电梯限乘一人。而且，必须通过职员认证才能启动——也就是说，需要我的卡片钥匙。」

    微笑的她行了一礼。

    那落寞的动作传达了一切。她的协助到此为止了。

    「我只能带您到这里。这张卡片钥匙，之后记得还给我哦？」

    「……谢谢你。」

    握紧卡片钥匙。

    背对躬身致意的摇，榭尔提斯向前走去。

    ﹡

    ——眺望着夜空。

    透过玻璃材质的透明圆顶，可见夜晚的天球。并非观赏星星或月亮，只是有种想要忘掉一切，茫然眺望夜空的心情。

    ……现在这个时候。

    ……榭尔提斯应该正在入侵统政厅吧。

    「优米大人真是浪漫——您很喜欢这个房间吗？」

    一个无比轻快的柔声。

    猫咪讨好的声音？不，是彷佛母亲在哄着孩子般的——

    「伊丝塔小姐，您讨厌星空？」

    「嗯～也不算讨厌，只是不想一直盯着看。与其看星星，我更宁愿去看依夏，不然就是善用时间修行。」

    伊丝塔拿着一条湿毛巾。刚才见她前往浴室，但几分钟后又走了出来。连服装也还是仪礼服。

    ……话说回来，这三天来好像都这个样子。

    「您洗澡很快呢。」

    「都是随便洗一洗的——啊，不过这几天倒没洗过澡吧？顶多用湿毛巾擦拭一下身体。」

    第一次耳闻。原以为她只是匆匆淋个浴而已。

    「……连洗澡都要忍耐吗？」

    「直到返回天结宫为止。毕竟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睡觉也是，您来到这里后不曾好好睡过吧？」

    「是的，所以我很期待回家呢——想在自己的床上滚来滚去。」

    ……不是千年狮，只是个临时被指派同行的炼护士。

    ……却如此重视这项护卫工作？

    「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老实说，护卫这种工作麻烦得不得了。这并非专指优米大人哦？伊丝塔只是不想做千年狮的工作，所以才会选择炼护士的。」

    「……页令人意外。」

    有种惊讶大于震撼的感觉。

    「既然如此，当初不必接下我的护卫工作……」

    巫女的护卫任务，对炼护士来说并无拒绝的权利。但若已有既定行程就可免除，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的话更加保险。像伊丝塔这样的护士，应该很清楚这些方法才对。

    「这次比较特别。伊丝塔也有自己的考虑。」

    她捞起自己的一束头发，放在手心上。

    「也就是另有目的。如果不担任优米大人的护卫，就很难有机会来到统政厅。话是这么说，就算真的来到了统政厅，伊丝塔的目的，达成的可能性也还是微乎其微。」

    「那是——」

    「『秘密』。唯独这件事，我一直对依夏保密，就连优米大人也不例外……啊啊，不过伊丝塔担任优米大人的护卫，其实遗有其它的原因哦？」

    「我愈来愈搞不懂了。」

    脑中一片混乱，优米露出眉头深锁的表情。

    「也就是说……原本不想担任巫女的护卫，但伊丝塔小姐另有打算，所以才会来到统政厅？可是，伊丝塔小姐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却是有其它理由？」

    「这个嘛——如果优米大人肯乖乖睡觉，要我透露也无妨哦？」

    被说中的优米，整个人不禁后退一步。

    因担心潜入统政厅的榭尔提斯而睡不着。对方想必看出了这一点吧。这位炼护士为何会如此聪明呢？

    「……知道了。我会努力入睡的。」

    所以，希望她能说清楚。一个摆明不喜欢巫女护卫任务的人，为何会如此用心照顾我？

    「这算是一种责任哦。」

    炼护士首席的双唇间，传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字眼。

    「巫女大人，您对目前塔内的护士感到满意吗？」

    「……咦？」

    「伊丝塔一点也不满意。连成为正护士的依夏也不值得一提。其它人都很弱，实在太弱了。伊丝塔从好几年前就这么认为……不过，其中还是有出色的人，例如荷恩或雷奥。」

    千年狮第三位，机术装甲士荷恩·诺瓦。

    千年狮第五位，大剑使雷奥·尼斯托里·欧法。

    她所列举的这些名字，如今都已成为了千年狮。

    「伊丝塔还知道另一个人，与这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虽然身手和情绪波动太大，但几年内或许有可能成为千年狮。」

    是谁呢？在她口中能与这两人媲美的护士。

    「如今会担任优米大人的护卫，算是对他的一种辩解，有些赎罪的意味。毕竟伊丝塔把麻烦的事情都推给他一个人了。」

    「…………」

    她所推卸事情的对象。而细心保护我，就等于对那个人的赎罪？

    ……听她这么形容。

    ……我能想到的只有——

    「伊丝塔小姐，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不久后就会知道了。我的目的，时机成熟后自然水落石出。」

    她转过身。

    侧脸的轮廓，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

    圣廊。

    眼前这个巨大的房间，也是一条通道。

    往下看去，甚至可照出每一根头发的光滑石地板。天花板装设了无数个巨大照明，整个房间充满了刺眼的亮光。

    「……好，这下会跑出什么东西来呢。」

    『要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免了。在这种地方出现反而可疑…………啊，不过——」

    『果然还是女孩子好？』

    「如果能沟通的话。」

    榭尔提斯紧咬嘴唇，正面凝视光亮的通道。

    ——这里没人吗？

    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树尔提斯，什么叫能沟通？和统政厅的人？在这种场合？』

    「……摇小姐过来之前，我们不是聊过了？关于优米的事情。」

    优米前来拜托，将「米克瓦的绋眼」一事托付给自己。

    「只要找到米克瓦的绯眼，那座浮游岛的谜团就能全离解开对吧？」

    『或许吧，包括统政厅的企图在内。』

    「槐政厅以外的对象也能调查吗？」

    『什么意思？』

    「……不，抱歉，我随口问问而已。」

    在错综的思考中，唯一令自己挂心的疑问。

    「昨天晚上和优米聊过后，我忽然有种想法……这件事情，真的是统政厅主导的吗？」

    在和优米谈过之后，第一次能以冷静的头脑去重新整理本次事件的情报。

    位于统政厅管理区域的浮游岛，设置于岛上的研究设施及幽幻种。

    「我也如道，统政厅的嫌疑很大。就算现在来看，也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

    『剩下的一成呢？』

    「……不清楚。不过，统政厅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会议也就罢了，居然还专程邀请我们到自己的领土上，莫非就这么有把握吗？」

    统政厅的信心十足。但不知是经过本次的会议后仍有把握隐藏真相，还是另有企图。

    ……但这么一来——

    那个名叫玛哈的黄金术者究竟是谁，其身分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

    『阀于你刚才的问题，只要指定地点和时间的话，就能搜寻「绯眼」的纪录，虽然也有可能什么都没记录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

    总之只能继续前进。若未能找到渴求的至宝，迄今的努力将化为泡影……更重要的是，将会辜负优米的期待。

    「直直前进？」

    『只有这条路了。就算是陷阱也必须过去。』

    宽十公尺左右的通道笔直延伸。

    通道两旁耸立着无数巨大石柱，负责支撑上方的拱形天花板。设计上就仿佛一座神殿的入口。

    ……这么大的空间真令人好奇。

    仅直线距离或许只有数百公尺。和摇分开后，搭乘的电梯一路下潜至相当深的地方，给人一种身处在地底大空洞的印象。

    「伊莉斯，刚才忘了问，这里有监视器吗？」

    『据我观察似乎没有。这个地方在统政眬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了保密，应该不会留下任何影像数据。』

    「是吗？说得也是。」

    这个地方被称为圣廊。如此重要的场所，在保密的前提下理应无法装设监视仪器。尽管来到这里的路上很辛苦，但从现在起只需一直往前即可。

    「……是门。」

    提防着四周，就这样走了几分钟后。

    一扇有着耀眼的黄铜和银质雕饰，肃穆庄严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好像不需要钥匙之类的东西。』

    「了解。看来是一扇普通的双开门，我可以直接…………」

    ——有人。

    仅站在原地，便足以震慑他人的庞大压力。自己曾在天结宫体验过数次，有着绝对存在感的人物所挟带的气势。

    ……是当时的那家伙。

    会议第一天，仿佛笼罩统政厅整个厅舍的气息。

    「伊莉斯，建构剑身。」

    他命令机械水晶建构双剑，自己则目不转睛凝视前方，锁定气息最浓厚的方位。

    「有入侵者……真是难得。」

    右前方的石柱旁，冷不防冒出一个巨大人影。

    不，那不是人影——是远超出一名成人身高，巨大的金属制锤矛。棒状的手柄比成年男性的手臂要粗，就连装在前端的圆柱式柄头，也不知榭尔提斯能否以双手环抱。整体的总重量更是难以想象。

    「前方有何秘宝，想必你也很清楚才对。既然如此……」

    以武器来说，是过于庞大的不良品。

    但这名男性，却用一只右手将它轻松握起。

    「此处开始，为不可侵犯的绝对圣域。特务机关『天之车』成员，『第一』泽道尔，奉守护圣廊之命将你排除——放马过来吧。」

    令榭尔提斯不由得抬头观望的壮硕男子。

    单薄的黑色内衣上套着灰色长大衣，却丝毫无法遮掩男子发达的肌肉，使得大衣各处隆起，焦土色的利落短发根根竖立，灰色的眼眸在在展现出其剽悍感。

    ……这家伙就是圣廊的守护者。

    冷汗割过脸颊。

    特务机关「天之车」，这便是统政厅所保有的执行部队……果然藏了这种特务机关吗？事前隐约想象得到。毕竟黄金若隶属于藐政厅，自己就很有可能和与其所属的部队交手。

    ……反倒该庆幸玛哈不在吧？

    对方的战斗形态很容易想象。不使用任何小伎俩，纯粹以自己的实方击溃对手的原始手法。正因如此，很难采取有效的对策。

    这下该如何是好？

    先确认泽道尔的行动，再伺机反击——

    「…………」

    「…………」

    然而，守护者身分的男子却迟迟没有动手的迹象，反而带着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边。

    「…………该你了。」

    「啊？」

    「还不报上名号？」

    他挥动超重量的锤矛，对上自己的视线。

    「我已报出名字，你却绝口不提，未免太不解风情。快报上名来。」

    「……榭尔提斯。」

    『笨蛋，干嘛说出真名呢？』

    「……啊，糟糕——」

    在机械水晶提醒下，他不禁叫了出来。若这名男子熟悉天结宫内护士的名字，一定会立刻识破自己的目的和身分。不过——

    「是嘛。那么，榭尔提斯。我必须称赞，你入侵这个圣廊的身手相当了得。」

    ……咦？

    ……他询问名字的用意，莫非只为了说这句话？

    「而且还看出我的实力，下意识举起剑来。这点也不简单。」

    「……啊，谢谢夸奖。」

    「不过！」

    泽道尔的怒吼，撼动了整个圣廊的空气。

    「有我在此，这个圣廊将化为绝对圣域。在过去，我从未放任何一人通过。所以，榭尔提斯——你试着闯闯看吧。只要能跨越我站立的这条线，就让你顺利通过。」

    「……真的？」

    「我恪守道义，一生中从未欺骗过任何敌人。」

    「…………」

    观察其眼神，可以知道并非谎言。

    这名男子若承认失败，便要让自己前往「米克瓦的绯眼」所在地。因为他知道，这种不能输的逆境，是促使自己更加成长的动力。

    ……糟糕，完全出乎意料。

    ……这是我最不愿碰上的对手。

    感受着男子释放的压力，榭尔提斯面露苦笑。

    「伤脑筋……若是狡猾难缠的敌人还比较好动手。真想不到，统政厅里居然藏了你这种人。」

    「嗯。不过，你的眼神似乎不这么认为吧？」

    「——」

    「眼中没有一丝欺瞒。你是基于自己的尊严和信念来到这个圣廊，早已存有和我正面交手的觉悟吧？你的一举一动都这么告诉我。」

    撼动大气的一句话。

    榭尔提斯默默听着——然后扬起嘴角。并非刚才的苦笑，而是天结宫的熟人们常见到的孩童般笑容。

    ……果然没错。

    ……就是这样才更难动手。

    「实在不习惯有人当面这么对我说。」

    「是吗？」

    「真是的……与其这样，我还宁愿去对付玛哈。好想换个对手。」

    然而，他对玛哈的名字却毫无反应。

    ……不愿提到同伴的事情吗？从这男子的性格来看，也很合理。

    「嗯。那么，我要上了。」

    重新架起双剑的一剎那。

    暴风和地鸣同时震撼了圣堂。

    震慑。

    一股自脑后袭上的沉重压力。令背部发寒的冷意，连手指也一并僵硬。

    ……好快！

    身体弓屈，几乎贴上地面。下一刻，挟带炮弹艘的气势，银色的锤矛一直线扫过头顶。巨大的武器掠过榭尔提斯，撞上背后的石柱。

    破碎。

    令人抬头仰望的巨大石柱，在锤矛的一击下化为无数石块。就像汤匙挖起布丁般轻而易举。

    「反应不错。」

    秘宝的守护者将石柱上的锤矛拔出。之前选在前方十公尺的地点，如今却悠然站在后方十公尺的位置。

    望着破碎不堪的石柱残块，榭尔提斯猛然屏息。

    ……这就是不必安装监视摄影机的原因吗。

    已经可称为兵器的大规模破坏，以及异常的机动力。即便想拍摄歼灭敌人的光景，机器也难以在满是粉尘的环境中运作。

    「小心了。」

    声音抵达耳边时，守护者已不见踪影。

    轰——脚下刮起狂风的泽道尔，庞大的身躯已逼近眼前。若是常人，必定会有种瞬间移动的错觉。

    『榭尔提斯！』

    机械水晶出声警告。

    ……凭双剑是挡不住的。

    就像用小刀挡下大炮一样，根本无法弹开。

    「——啧！」

    怒号的锤矛挥下。看准其轨道后将身体挪动半步，榭尔提斯钻入泽道尔的身旁。

    「哦？」

    守护者微微睁大眼睛。

    锤矛刮起的暴风中心处——他贴紧相当于台风眼的泽道尔本人，以确保安全。至于双剑则另有他用。

    呼——吐出一口气后，他顺势握紧双剑。

    目标是下巴。

    以剑身从旁拍弹，震荡脊椎，使脑神经系统麻痹。无论什么人，只要命中必定会失去意识。

    ……得手了。

    配合挥下的锤矛展开反击，榭尔提斯托起双剑。时机恰封好处，无法闪躲。带着这番自信，他以刀背砸向下巴处。在此同时——

    铿——

    伴随沉闷的声响，冰结晶构成的双剑被弹开了。

    「……什么？」

    不像人体的感觉。是下颚骨？不，不对，是更坚硬强韧的金属。巨大的锏铁块，或

    是更坚固的物体。

    「我的圣域术式完美无缺。」

    如一根长枪般，泽道尔击出左肘，

    刚才的一击毫无作用。看准错愕之余所暴露的空档，守护者的反击直扑榭尔提斯的腹部。

    「唔……！」

    干钧一发之际，他以左肘接下反击。

    劈啪。骨头传来的冲击力令表情扭曲。向上望去，只见守护者行云流水般拉近距离，接连挥动锤矛。

    哒。

    按住麻痹的左肘，榭尔提斯整个人跃起。

    紧盯着圆柱状的锤矛前端，一边跳至后方的圆柱。待降落在弯曲的圆柱侧面后，再度以三角跳跃的要领飞向天花板。

    ……他刚刚说圣域术式？

    ……既然摸不清刚才的防御手段，只能先将攻击手段解除了。

    以双剑砍断锤矛。

    一击扑空后，泽道尔停止动作。对准其手中的锤矛，榭尔提斯凭借自由落体加速，全力挥出右剑——

    「我来接招。」

    泽道尔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收回锤矛，或是整个抡起。不同于榭尔提斯预测的两种行动——守护者却是举起了自己的手。

    「用自己的手臂？」

    双剑无法停下。冰结晶构成的刀刃砍断壮硕右臂的血腥光景，在脑中瞬间掠过。

    匡当————！

    回荡于圣廊的清脆声响。

    彷佛冰魂制成的手摇钤，冷冽通透的高音。

    「……怎么会！」

    榭尔提斯带着双剑，无声无息着地。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双剑的刀刃并无异常。上面……连一滴鲜血也未沾上。

    全力挥出的双剑，被男子的手肘完全挡下了。

    「唔！」

    望着破损的大衣肘部，泽道尔伸出手指摸了摸。大衣的纤维间露出红铜色的粗臂。其手肘处渗出些许红色液体。

    「凭那种小剑，就想突破我的防御……？」

    「……突破？」

    榭尔提斯皱眉。

    第二次了。剑上传来的触感十分坚硬，并非肌肉或骨头的硬度所能导致。足更加坚

    固的……金刚石？不，不仅如此，硬度已接近冰结晶的程度。

    另外，还有对方刚才透露的「术式」两字。

    『应该是沁力，而且是让物质实体化的礼赞系术式。』

    「……和莫妮卡一样吗？」

    产生带沁力的白银结晶，覆盖在十字棍上并用于战斗的莫妮卡。

    这名男子恐怕也是如此。不同的是——相较于显现白银的莫妮卡，对方并未实体化

    特定的物质。

    「这么说，是概念显现？」

    「哦，你了解我的圣域术式？」

    泽道尔如细针般瞇起双眼，表示赞赏。

    概念显现。

    对沁力注入想象，藉此实体化物质。不同之处在于想象的方式。这名男子或许并非想象具体的物质，而是带着「又硬又坚固，无色透明的物体」这种模糊概念来将沁力实体化。

    「……除冰结镜界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真的存在。」

    『是啊，这是非常高难度的技巧。』

    概念显现的代表性例子，正是五名巫女所祈祷的冰结镜界。

    具体上是如何想象，只有巫女才知情。但这种令「冰结晶」物质实体化的手法，也被视为了概念显像的运用之一。

    『用于战斗的术者更是罕见，我过去也只认识两人而已。毕竟这是一种很不方便使用的术式。』

    在天结宫里，会使用的人只有巫女，护士当中并无人使用，是一种逐渐被遗忘的术式。如今所见，它还继续在统政厅流传下来。

    「也就是圣域守护者之间流传的秘术吗。」

    「正是如此。但历代的守护者一样努力自我钻研，不过于依赖本术式……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守护者单手举起大于自己体重的锤矛，将前端指向这边，如歌咏般告知。

    「术式只是辅助用？」

    他轻快跳跃，越过脚下的瓦砾。

    『或许吧。尽管发动了概念显现，耐久力未免太惊人了。仅术式的防御力根本不足以解释，唯一的可能就是肉体强度已经锻炼至极限。』

    这名男子的实力不在于圣域术式。

    他是力量的追求者。

    拥有先天条件绝佳的躯体却不自满，依旧每天毫不松懈地锻錬自己。即便没有被传授圣域街式，这名男子无疑也将自行找出替代的方案。

    「要上啰。」

    『来了。』

    机械水晶警告前，榭尔提斯抢先跳向一旁。瞬间做出反应的泽道尔一眼看穿行动，将瓦砾猛踢而来。

    「喝！」

    榭尔提斯手持双剑，将无数的瓦砾弹回。一块碎成十块，十块粉碎成二十块，挟着机关枪一般的威力袭向泽道尔。但在岩石弹幕之下，守护者仿毫不在乎，继续加速冲刺。

    凭这名男子的防御力，碎石不但伤不了他，更无法阻止他前进。

    ……真糟糕。

    短暂的对峙中，榭尔提斯理解了一件事。

    「吃我一击吧。」

    「休想！」

    面对怒号的锤矛，他收起双剑专心闪避。就算从锤矛下方钻人，贴近泽道尔的身子，普通的反击也无法给予对方伤害。

    ……就像水和火。

    ……我跟这家伙太不对盘了。

    『正如你是幽幻种的克星，你的克星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对手吧。不仅无法发挥双剑的长处，缺点也毕露无遗。』

    ……这我知道。

    双剑的优势在于攻击速度和行云流水般的连击。但相较于大剑、斧头或长枪，射程和威力都低上一截，难以突破这名男子的防御能力。

    『更进一步来说……你的魔笛一样与圣域术式的沁力相斥。由于双剑带有魔笛，碰上沁力障壁后会使得刀口变钝。』

    「一切都糟透了。」

    若是千年狮雷奥，就能凭借大剑的破坏力加以对抗。

    肌肉和反射神经异于常人的烂，可以在体术方面和这名男子决一高下。

    依夏或吉恩这些人偶使及双鎗士，面对此类敌人时或许也可在远处发动攻击。不过，条件当然是破坏力必须超出圣域术式的防御能力。

    「原来如此，身手相当出色。」

    「废话少说！」

    锤矛自上方砸下，由右至左横扫，之后斜劈而下。这一连串的攻击都击中榭尔提斯的残影，打碎了背后的石柱。

    ……砍再多逼也没意义。

    ……体力又比不过对方，而且根本没有时间这样耗下去。

    摇正在地面上等待。

    不如放弃决一胜负的想法，按照泽道尔提出的条件去做。只要穿过这名男子的锤矛，突破圣廊并抵达「米克瓦的绯眼」的所在处，就算自己获胜了。

    是否该继续闪避攻击，等待这名男子不附烦的那一刻？

    「寻找破绽。你的脸上是这么写的。」

    表情刚毅的守护者扬起嘴角。

    「我应该说过，我的圣域术式完美无缺。」

    锤矛保持高举的姿势，正对天花板静止下来。接触了上方的亮光后，锤矛的轮廓浮现朦胧的光芒——这道光辉变得愈来愈刺眼。

    「我是『第一』泽道尔，意即持单一武器力敌千军之人。藏于其中的奥秘，也就是——」

    ……什么？

    锤矛的周围，空气如海市唇楼般晃动。

    光和空气构成一道漩涡。

    『以圣域术式强化锤矛？榭尔提斯，快躲开！』

    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刻。

    泽道尔抛出锤矛，以及榭尔提斯移动身子。

    「独一无二的圣弹。」

    无风无声，却有着压倒性力学能量的波动。

    它一口气贯穿榭尔提斯身后的数根圆柱，一并破坏了耸立于一网部的墙壁。足以撼动整个圣廊的巨大破坏引发第二波冲击，仅暴风及轰隆声便彷佛要将人刮飞。

    「……这是什么威力？」

    斜眼望着开了一个大洞的圣廊墙壁，榭尔提斯茫然念道。

    「别躲开，正面接下吧。」

    「才不要。」

    他断然摇头。

    ……不过，这是什么感觉？

    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不知该说是冷颤或是违和感——当初和玛哈战斗时的那腔毛骨悚然感觉，在这场战斗中却迟迟未出现。

    这名男子无疑十分强悍。但其实力与本质，怎么都无法和玛哈联想起来。换个较简单的说法，就是根本不像玛哈的同伴。

    ……而且，泽道尔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就彷佛是——

    「嗯，既然如此——」

    「等一下。」

    他呼唤一声，制止从瓦砾中拔出锤矛的守护者。

    「我有事情想问你。你刚才称自己为『第一』对吧？」

    「没错。」

    守护者抬头挺胸，彷佛很欣赏这个问题。

    「我们『天之车』，是分别配置在统政厅各重点位置的特务机关。在任何场合下都可破例行使武力，并根据使用的武器赋予称号。」

    「根据使用的武器……这么说，所谓的『第一』并非独自一人守护圣廊，而是使用一根锤矛战斗的意思？」

    「嗯。其余的『第七』和『第九』也一样，各自使用符合称号数字的武器——……」

    这句话未能说完。

    男子彷佛察觉到，自己透露了不该说的机密事项。

    「说得太多了。别再废话。」

    「……也罢。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想知道的只有一点。

    统政厅的「天之车」，其称号是以数字来命名。但袭击天结宫的玛哈却是「黄金」，称号是色彩。换而言之——

    「这么说，你的同伴中并没有名叫『黄金』的人……是吗？」

    「没有。」

    其回答充满了自信。

    「统政厅的特务机关，只有我们三人组成的『天之车』。因此有着绝对的地位和荣耀，奉命把守着包括圣廊在内的重要据点。」

    「换句话说，也不会被派到统政厅以外的地方？」

    「不可能。我们的使命是『绝对圣域』，仅负责排除入侵者。」

    …………

    ……原来是这么回事。

    纠结在一起的思绪终于厘清。混沌至极的黑暗中射进光明，得以窥见藏于其中的另一个真相。

    「他们并不否认研究所的存在，而声称那是已经废弃不用的地质研究所，所以领空图上也未记载。」

    「最后反过来要求我们……针对天结宫的飞空艇最近私自进入统政厅的浮游岛一事做出正式说明。」

    昨天夜里，哭泣的优米前来拜访自己，然后这么告知。

    关于浮游岛上隐藏的研究所，统政厅先是承认其存在，另一方面又指出天结宫有入侵领土的嫌疑。

    至于天结宫也一样。只是并未直接以公支告知，而是试图从统政厅的组织中找出「黄金的玛哈」所在处。

    ——两个机关彼此质疑对方，又同时主张自己毫不知隋。

    如此下来，必定是其中一方，或是双方都在说谎。

    ……不过，我怎么也无法理解。

    ……因为这名男子并不像在说谎。

    既然如此——

    假如天结宫和统政厅的主张都是正确的话……？

    「……对啊。」

    「嗯？」

    踏入圣廊的那一刻，脑中挥之不去的疑惑。

    「泽道尔，我错了。」

    「你是说自己不该入侵这个圣廊？」

    「不，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过的。天结宫和统政厅都被设计了。」

    他断然摇头。

    「除天结宫及统政厅之外，还存在着未知的第三机关。」

    这么一来，一切的疑问都能解释了。

    「……你在说什么？」

    「你们废弃的研究所，有人将它偷偷改装，用于进行某种目的。更巧妙的是，对方也准备了类似天结宫设计的飞空艇。」

    自己和优米都认定那是统政厅的诡辩。然而，若所谓出入浮游岛的飞空艇，其实是被伪装成天结宫样式的飞空艇的话？

    统政厅自然会怀疑天结宫。

    而天结宫同样也对管理浮游岛的统政厅抱持不信任态度。

    没错，一切就如某人策划的那样。

    「这场会议也是。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双方只会交涉破裂，以天结宫和统政厅加深彼此的不信任收场。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十之八九会演变至此。

    「然而，他们有一点并未算到，就是我们在这里碰面了。」

    隶属于两个机关的两人，在会议之外的接触。

    而且是在战斗中进行的对话。

    「若不是像现在这样，和隶属于统政厅特务机关的你碰面．我就不可能获得这些情报。既不清楚『天之车』的存在，也永远无法得知击溃天结宫部队的『玛哈』不属于统政厅的事实。」

    「……但是，那又如何？」

    泽道尔的表情不变。

    「无论谁都一样。我的任务只是排除这个圣廊的入侵者。那个人就是你，这点不会错吧？」

    「的确。」

    他按捺着内心的苦笑。虽说为了得知真相，自己毕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入侵者。从泽道尔的角度来看，要对付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既然如此——」

    「所以我选择逃走。」

    「……什么？」

    钢铁般的表情第一次显露慌张。看准了这一瞬间的心理波动，榭尔提斯用左剑贴地横扫。

    狂风。

    地板堆积的沙土漫天扬起，整个圣廊充斥着烟雾。

    「障眼法？」

    无视于背后传来的怒吼。

    在能见度等于零的视野中，榭尔提斯悄悄奔向了电梯。

    5

    天结宫两百八十八层。

    星光照入昏暗的通道。在安静无声的巫女专用楼层里，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悠哉地走着。

    「喂——梅玫儿，起床啰——好像有份紧急文件哦。」

    她按了好几次门铃，但却毫无反应。

    ……现在是凌晨三点，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烂改变心意，准备握紧拳头直接敲门时——

    「怎么回事，烂？不是还有三十分钟才晨间修行吗？」

    门微微开敢，睡眼惺忪的巫女从中探出头来。

    头发乱翘，声音比平时拉得更长，看不出一丝的威严。

    服装也是，穿着一件带有褶边及蕾丝，隐约暴露出底下内衣的半透明性感睡衣。

    「……你这副模样千万别让别人看见。巫女的威严会扫地的。」

    「别担心别担心，有什么事吗？找我的紧急联络？」

    双眼迷蒙的她接过文件。

    撑起半开的眼皮默默看完后——

    「……哦。」

    翡翠色的双眸忽然睁开，亮丽的嘴唇呈新月状扬起。

    「那是什么？」

    「是优米传来的。内容很长又加密过，我直接翻出来吧……『救命，梅玫儿！和统政厅的会议一直没有进展，我的压力好大！再这样下去，完全没办法提到幽幻种的事情！还有，我拜托了青梅竹马，请他潜入统政厅的中枢。如今他回来报告……结果居然大大出乎意料，完全不知所措！』大概就是这样吧。」

    「……翻译的方式很有问题呢。」

    尽管很流畅，但从另类的角度来看，却很难听得懂。

    「这可是佳译哦？那么我继续下去……『据我的青梅竹马说，我们视为敌人的统政厅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敌人。必须假设统政厅之外还有其它组织在暗中活动。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伊莉斯也持相同意见……不过这样一来，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好，到此结束。」

    感想如何？

    被梅玫儿这么直直注视，烂苦着脸抓抓头。

    「嗯……据刚才听来，他们在统政厅似乎潜入了危险的场所？」

    「好像是。我们的情报员也在那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再怎么说也太大胆了吧？优米还真敢下命令。总觉得不符她的性格。」

    「她不会这么做的。」

    「……你说什么？」

    烂不禁反问。

    「我是说——她不可能主动下达这种荒唐的命令。全部是因为我给炼护士首席出了馊主意。『如果会议迟迟没有进展，你就自行判断要如何帮优米一把。只要能改变现状，手段激烈一点也无妨』。当初是这么吩咐的。」

    「啊啊，伊丝塔也去了呢。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真有一套——」

    「好像是。入侵统政厅中枢……嗯，不这么做就无法改变局面吧。很正确的判断。」

    盯着文字内容的巫女微笑道。

    「烂，用我的名义发一封电子文件给优米。用公文的形式。」

    公文？

    这么一来，内容将不设防，在统政厅的终端上也可浏览。

    「没关系，就是要这样。表面上是寄给优米，顺便也让统政厅看个清楚。」

    深知这一点的梅玫儿，压低声音念道：

    「……当初就隐约感觉到，会有这种状况了。」

    前往统政厅的当日，那天早上的对话。

    『优米，千万谨记在心哦？你现在要前往的地方，不知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你是说统政厅吗？』

    『不，不是那里。是统政厅以外的危险。』

    「…………」

    「嗯，梅玫儿你怎么了？正在想内容吗？」

    「是啊。该说什么才好呢。」

    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梅玫儿迅速拭去嘴边的笑意。

    「就一句话：『今天——会议的最后一天要多加小心。』那么，麻烦你啰？」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终章「千年之兽」

    1

    天空的彼端逐渐染红。

    闪耀的星光藏于阳光背后，天色也一并由红转白，由白转蓝。

    ——不久，整片天空化为无云的苍穹。

    「天气很好呢——正适合召开最后一天的会议。」

    正对这幅光景赶到有些厌倦时，客厅里响起了一个活泼的声音：

    「议长先生大概会这么打招呼吧。什么成果丰硕之类的。」

    「……是这样吗？」

    「是的。优米大人也别愁眉苦脸的，今天一整天尽力就好。明天就可以回天结宫（索菲亚）了。」

    右肩扛着长枪的伊丝塔。听了这番无比乐观的发言，优米微微苦笑，忐忑不安道：

    「但愿如此……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是关于昨晚的报告吗？」

    她这次默默点头。

    「从结论来说，有两件事情报告。」

    自从接获青梅竹马的报告以来，脑中便一直挥之不去。

    『第一，未能成功接触「米克瓦的绯眼」。』

    『第二，与隶属统政厅特务机关的守护者交战后……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关于浮游岛上培养幽幻种一事，很有可能是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之外的第三机关在暗地进行的。』

    最初的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毕竟内容太过于离奇。当然，若假设有第三机关的存在，一切都能获得合理的解释，但必须具备相当的证据才行。然而——

    『当时的对话，我都记录下来啰？』

    机械水晶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统政厅的特务机关，只有我们三人组成的「天之车」。因此有着绝对的地位和荣耀，奉命把守着包括圣廊在内的重要据点。』

    有了统政厅的特务执行者本人的证词，其可信度一口气增加许多。

    「是的，伊丝塔也吓了一跳呢。想不到双方的会议，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成立。」

    炼护士首席用手指梳理头发，面露苦笑。

    「就算是擅长交涉的事务员，可能也无法挖出这类的证词——那里的守护者是个典型的武人吗？大概是因为我们当面发问，获得了对方的欣赏也说不定——」

    「嗯嗯……不过，还有另一件事。」

    客厅中央的圆桌。

    上面摆着未喝完的水杯，旁边是一封信。

    「梅玫儿说，最后一天要多加小心。」

    「她说得没错哦——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就算告一段落。无论是统政厅的负责人或警备人员，大家都会这么认为。就连我们的总务局长，昨晚也这么喃喃自语呢。假如伊丝塔有什么企图的话，大概会选在今天进行吧。」

    「咦？」

    「这只是假设。先别说这个，请赶快吃早餐吧。要是在会议室里传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可是会很丢脸哦？」

    「好……好的！」

    优米小跑步奔向以准备好早餐的饭厅。

    在她身后——

    「令天是最后机会……来吧。你要是不出现，就毫无意义了。」

    彷佛可以听见这样的低语。

    2

    统政厅第四栋，63区域休息室。

    「护卫任务到今天就结束了。感觉既漫长又短暂呢。」

    「……哼，不过尔尔嘛。」

    「你只负责一直睡觉而已吧。今天绝对不能再睡啰？」

    华宫占据了威尔的沙发，威尔则不情不愿地改坐在椅子上。

    这时，站在入口处的莫妮卡忽然抬起脸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绝不能放松警戒。」

    「知道啦，愈到紧要关头愈危险对吧？」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

    部队长身分的少女有些缅腼，脸上带着不曾见过的柔和表情。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任务。只要尽力，就算一路平安无事，回到天结宫（索菲亚）后也能抬头挺胸报告上级，『我们完成任务了』。」

    「了解。这种性格正是莫妮卡的可爱之处呢。」

    「华……华宫！我可是很认真的哦？」

    抱起双手以掩饰害羞，莫妮卡用力拉了一张椅子过去。望着这三人的互动，榭尔提斯偷偷叹了口气。

    ——太好了。

    入侵统政厅的中枢，以及和圣廊的守护者战斗。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今天会闹得鸡犬不宁，但统政厅的厅舍却似乎毫无动静。看来应该正在清查内部寻找入侵者，但还不到临时取消会议的地步。

    『泽道尔吗？那名守护者要是来到地面就麻烦了。』

    只要被发现和莫妮卡他们在一起，就能得知自己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本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去面对这种最坏的状况……

    『不过正如昨天所说的，他只负责守护圣廊。』

    无论入侵者是谁，只要再次出现，必定不会放过——对方想必正在该处严阵以待。

    『这么说来，令天可以稍微放松了？』

    「怎么可能，还有一堆伤脑筋的事情。」

    第三机关的存在。

    究竟有多少人，又是何种身分，完全无法想象。对方毕竟是瞒着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私下活动的集团，不知会有多么棘手。

    「有没有可以一口气完美解决的方法呢。」

    「嗯？」

    「啊啊，不，是我自己的事。」

    面对耳尖的威尔，榭尔提斯急忙摇头否认。

    统政厅第二栋，61区域待命室。

    「小摇，你又跑出黑眼圈啰～」

    「啊……您看出来了？」

    被伊丝塔这么一说，摇推了推眼镜。

    「因为你脸上的妆就和平常一样嘛。该不会没时间化妆吧？」

    「是的。」

    她点点头，用指尖缠绕自己的浏海。

    「我忙着处理昨晚的善后工作，做了不少的掩饰。」

    「哦～不过，应该没留下什么确切的物证吧？」

    对于这个问题，摇默默拿出目己的卡片钥匙。

    昨晚借给榭尔提斯的这张卡片，用它来解除通往圣廊的隐藏电梯，正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只要检查电梯的存取纪录，就能知道使用何人的卡片入侵圣廊。首先被怀疑的对象将是自己。

    ……不过，我早就有所觉悟了。

    「就是这件事。」

    「啊，原来如此。『进去』是没有问题，不过小摇就要遭殃了吧。」

    或许是听懂了，伊丝塔拍了一下手。

    「请不要告诉榭尔提斯大人。」

    「为什么？」

    「他的工作是护卫，这种复杂的善后作业是我的任务。」

    「……小摇真是工作狂呢。」

    「哎呀，伊丝塔大人不也如此吗？听优米大人说，您这四天来从未好好休息，连三餐都只吃简单的干粮。」

    「不不，这不一样。伊丝塔不是在工作。这一次比较特别。」

    「特别……吗？」

    「是私人恩怨。为了泄恨，才会来到这里的。」

    满脸的笑容。

    带着掩不住的喜悦，炼护士首席这么告知。

    统政厅第二栋，63区域「幽明之室」。

    天花板挂着点缀各色宝石的吊灯。脚下是彷佛燃烧般的鲜红色地毯。广大的房间里有着两张长桌，旁边整齐摆放着椅子。它们都具备了一定的年代，格调高雅。根据对方的介绍，这里也被当作剧院大厅使用。

    ……幽明。是明亮和昏暗的意思吗？

    ……在这个房间里举行会议，也是为了厘清真相？

    「————」

    回亿起大房间的名字，优米悄悄垂下眼眸。

    原本担心会冒出榭尔提斯入侵圣廊的话题，但所幸还未出现这种迹象。

    ……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关键的会议却仍无进展。

    话虽如此，优米并不认为今天的会议能获得任何共识。

    既然统政厅未涉及浮游岛上的幽幻种培养一事，天结宫（索菲亚）大可主动让步。要对抗榭尔提斯所分析出的那个第三机关，可能还需要统政厅的协助。既然如此，如今只能祈祷会议顺利落幕。没有进展也罢，重要的是不希望引发新的争端。

    「————」

    第三机关的话题，目前还不能透露。

    尽管优米愿意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马，但从巫女的立场上还是站不住脚。光靠一名护士候补生的证词和机械水晶的发言纪录，或许仍不足以证明第三机关的存在。天结宫（索菲亚）若要以官方立场发布情报，也是在进行足够的调查之后的事了。

    ……啊啊，急死人了。

    ……真想立刻公开情报，让统政厅帮忙调查第三机关的事情。

    在大房间的中央座位上，优米私底下不断叹着气。

    接着——

    ﹡

    在同一时刻。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玛哈先生负责袭击第二栋的会议现场。这段期间，我就从第四栋的密道前去接触『米克瓦的绯眼』。」

    「…………」

    「袭击的方法？嗯，不用想太多，从正面突破就行了。」

    「是吗。那么开始吧。」

    统政厅的某处，异变突生。

    ﹡

    「你喜欢那本诗集吗？」

    「才不是，拿来打发时间罢了。」

    威尔不悦地别过脸去。

    ……看不出来还是个书虫呢。

    望着沉浸在一本厚厚诗集里的威尔，华宫轻轻苦笑。

    「我出去一下，买点咖啡提提神。」

    「华宫，你的夜猫子生活还是改不过来吗？」

    「几年下来都习惯了。现在这种上午时段睡意正浓。只要撑过去，到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她轻晃脑袋，藉此提振精神。

    「你们三人都要咖啡吗？」

    「啊，华宫，我的——」

    「别忘了加牛奶是吗？莫妮卡喜欢的口味，我早就记住啰。」

    她带着机械珠往门外走去。宽广的通道前方，是有如迷宫般分歧的十字路口一路延伸至远方的光景。

    「……记得大厅里应该有贩卖机才对。」

    华宫让机械珠飘在前头，自己则跟在后方。转过路口，时而直直前进，以最短距离前往大厅。眼看要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

    喀嚓。

    机械式的声音响起，天花板的照明瞬间切为红灯。

    『警告，行政部对第二栋发布紧急状态。

    重复一次。行政部对第二栋发布紧急状态。』

    「？」

    她不禁驻足回头。

    内部警报？普通状况下，不可能使用这种紧急红灯。若非避难训练的话，其紧急程度就相当于大量幽幻种袭击了这座浮游岛。

    「莫非真的是幽幻种？」

    周遭的统政厅职员纷纷停下脚步，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各处的会议室开启，开会中的职员们也来到通道上。

    『入侵者闯入正面大门。目前已突破正面大门的防卫，往第二栋接近中。』

    ……入侵者？

    ……从统政厅的正面大门强行突破？

    门前不仅有守卫，还配备了机械式的自动兵。至少，对抗幽幻种专用的特殊部队应该能发挥作用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嘛！」

    华宫再次驱使机械珠前进，自己跟在后方奔跑。全速通过笔直的通道后，来到了满是人群的大厅里。

    站在大厅的边缘，华宫看见了可怕的事物。

    位于尽头的玻璃门。

    两名入侵者从门的另一端慢慢走近。

    黑与黄金。

    漆黑的帽子盖住眼部，西装打扮的高挑男性。

    以及另一名更加高大壮硕，全身套着土黄色长袍的诡异术者。

    「…………啊…………！」

    喉咙干燥，发不出声音。

    ……不……不会吧……难道……

    黑衣男子素未谋面，但另一名术者却十分熟悉。忘不掉，绝对不可能忘记。那个仅凭一个人连续击溃天结宫（索菲亚）部队的术者。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无人能敌。」

    术者举起右臂。

    地面——褐色的沥青路面隆起，形成一股海啸般的土石流。包围入侵者的装甲车、特殊装甲兵以及警卫，都被冲到了远处。

    短短十几秒，第二栋外部的战力便完全瓦解。

    ……是真的……这种压倒性的术式……

    ……不是别人……

    「黄金」的玛啥。

    自己和榭尔提斯一度抱着必死决心击退的对手。然而，他为何会袭击统政厅？从当时击溃天结宫（索菲亚）部队的状况来看，大家都深信他是统政厅所派出的杀手。

    ……这么说，玛哈根本不是来自天结宫（索菲亚）或统政厅？

    而是隶属于其它的集团？

    「……伊格尼德。」

    「是是。」

    全身漆黑的青年微笑应道。

    ……伊格尼德？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拥有细长耳朵、听觉比人类更加发达的华宫，隐约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敌人在建筑物外部，自己则是在大厅内。对方应该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没想到有人可以听见对话。

    「那么玛哈先生，我们稍后在老地方碰面吧。」

    伊格尼德稍稍抬起帽子，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背对自己的搭档，往第四栋的方向离去。

    打算分头袭击吗？不，现在这并不重要。

    「…………」

    机械帽下方，冷汗划过脸颊。

    光靠我一人阻止不了。不，即便投入统政厅的所有警卫力量，也无法阻止那个怪物。能办到的只有一个人。

    ……必须去通知他。

    ……必须通知榭尔提斯才行。

    华宫拔腿动身，奔向双剑使少年所在的休息室。

    3

    「什……什么……这……这是？」

    突如其来的广播声，以及转为红色的照明。

    自潜入统政厅以来，从未遇过这种事。就连昨晚带领榭尔提斯入侵圣廊时，也未发生过任何状况。

    ……而且，这股地鸣是？

    「建筑物……正局部产生摇晃？」

    摇背靠墙壁，勉强稳住身子。

    地面彷佛要整个掀起的震动，它正在逐渐加大，并慢慢接近中。不是地震，而是彷佛成群的巨大生物奔袭而来的声响。

    巨大生物，抑或是幽幻种的集体移动？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建筑物的内部啊！」

    在这迷宫般的结构里，应该无法如此快速前进。若非人为的引导，是不可能办到的。

    「……发生……什么事了……」

    她手贴墙壁，慢慢往门移动，忐忑地握住门把。门后不知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下定决心后，她用力打开了门。

    在此同时——

    巨大狮子的利爪和獠牙，覆盖了整个视野。

    …………咦？

    狮子。可是，从未见过这种全身通红的狮子……不会吧，害兽竟会入侵建筑物内部，并且攻击人类。这种事……

    怎么可能——————

    「好～就这样不要乱动哦！」

    在大脑对身后的声音做出反应前，一道白刃切进了自己和狮子闻的空隙。

    ……眼前所见到的，只有转眼即逝的闪光。

    「啊～好了。已经解决了。」

    伊丝塔将枪柄放回肩上。

    如她所述，狮子忽然停下动作，一动也不动。在理解对方做了什么之前——害兽的身体便开始崩溃，逐渐化为土块。至此，摇终于发现刚才的闪光是一记劈砍。

    「哦，红狮子吗？很逼真呢。不过，就算是真的也一样。」

    她吹着口哨，一脸敬佩的模样。

    「小摇你就躲在这里。伊丝塔要出去招呼敌人了。」

    「敌……敌人？」

    有人袭击统政厅。这么说来，刚才的广播是真的？

    「把门锁好。还有，绝对不要出声。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小睡一下也没人会发现哦。你不是睡眠不足吗？」

    「…………」

    「嗯？怎么啦？」

    「……不好意思，您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呢。」

    「当然。」

    彷佛前去迎接家人般。

    炼护士首席开心笑道：

    「嗯，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伊丝塔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

    响个不停的警报。

    指示避难的广播反复播送，天花板闪动着鲜红照明。疑似地鸣的声响也不绝于耳。

    「喂喂，搞什么啊？」

    「……入侵者？」

    威尔的怒骂和莫妮卡的低语。

    『之后再研究了。榭尔提斯，双剑！』

    机械水晶发出耀眼的火红亮光。手中的双剑剑柄，慢慢形成了色彩鲜艳的深紫色刀身。

    「莫妮卡，快点！」

    「啊……啊啊，我知道——要开门了。」

    手持十字棍的部队长用力踹开房门。

    通红的照明下，是四处逃窜的统政厅人士。其中也有看似出席会议的议员们。

    「连参加会议的人都……！那么会议……优米怎么样了?」

    脸色苍白的莫妮卡大叫。

    『榭尔提斯，赶快前往会议室!』

    知道了——正要点头的剎那，榭尔提斯忽然转向十字路口。是数人的脚步声。

    「……往这边。快一点！」

    闪闪动人的淡金色长发。

    纯白法衣打扮的少女走在前头，后头领着总务局长在内的天结宫（索菲亚）事务员们。

    「优米！」

    「榭尔提斯……？太好了。刚才听到广播，叫大家赶快避难。」

    巫女喘着气，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总务局长，你们几位没受伤吗？」

    「我们没事。现在到底是——」

    「榭尔提斯！」

    某个声音打断了总务局长的发言。

    路口的右手边，优米等人出现的反方向转角，窜出一个娇小人影。

    「华宫！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你呢。」

    「莫……莫妮卡……这里……很危险……快到开阔的地方……不然——」

    华宫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拚命想说些什么。

    「那个人……榭尔提斯…………那个怪物——」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

    如昆虫振翅的咏唱声。

    耳闻的瞬间，榭尔提斯便领悟了一切——同时，了解目前的状况有多么危急。

    「莫妮卡，优米拜托你照顾了！」

    不待对方响应，他动身奔向路口。

    举起手中的双剑，扑向悠然现身的黄金术者。然而，在剑尖接触的前一刻，术者转了个身。

    「！」

    如弹簧般转动身体，躲开剑尖，再以金色的右臂反击。榭尔提斯用左剑接下——强大的冲击，使得身体被抛往半空中。

    ……这家伙。

    ……不是本体，而是玛哈的自动人偶！

    仿造玛哈外表，以黄金制成的玛哈分身。过去交手时，玛哈最后所使用的术式，如今却在一开始就用上了？

    『榭尔提斯，后面还有一个！』

    「——唔！」

    在机械水晶的警告下，他头也不回地递出双剑。

    彷佛算准了落地位置，弹开第二个分身的拳头，然后踩着对方的肩膀，借力拉开距离。

    ……不只一个，而是两个。不——

    通道远处传来无数的脚步声。莫非全都是……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无人能敌。」

    下一刻——

    带领着十人以上的金色分身，土黄色长袍的术者现身了……事先制作出大量分身，然后一鼓作气发动袭击吗？

    难怪统政厅的防卫会如此轻易瓦解。

    ……居然陷入困境了。

    自己一个人，仅对付玛哈就忙不过来。如此众多的分身，若是再创造出其它物体就束手无策了。

    「压倒吧。」

    接获玛哈的指令，分身一拥而上。

    「莫妮卡，带大家到会议室！」

    「笨……笨蛋！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主动扑向左右逼近的分身。

    散发金色光辉的分身，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高速击出拳头。从肩膀的动作预涮其轨迹后顺利闪避，榭尔提斯来到后方。穿过无数分身的拳头——直接逼近玛哈的本体。

    「规定。」

    玛哈的脚下产生皲裂。覆盖地板的材质碎裂，其下方地基喷出砂石，蠕动后构成蛇的形状。

    「抽取地底的毒素模仿创造。颜色『白色』、性质『胆怯』、形状『蛇』。牙带剧毒，以十条之数显现吧。规定以毒锁封杀眼前之敌。」

    带剧毒的白蛇挡在玛哈前方。

    ……上次的战斗中，已经学到教训了。

    性质规定为「胆怯」的生物，只会袭击静止不动的对手。

    「——强制解除以上规定。」

    下一刻，玛哈脚边的白蛇一同抬起头来。

    「那是陷阱。榭尔提斯，快退下!」

    华宫大叫。在此同时，扑来的剧毒害兽占据了整个视野。

    面对从头到脚全方位袭来的敌人，他跳至天花板的高度。踩着顶端移至横壁，再蹬向后方，落在地板上。

    这一剎那。

    强烈的冲击撼动视野，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呃…………？」

    左肩的冲击使横隔膜痉挛，呼吸停止。

    ……是玛哈的…………分身！

    着地的位置上，有个绕至背后的分身，乘其不备发动了攻击。来不及赶到懊悔，玛哈的分身当下自四面八方逼近。

    「榭尔提斯!」

    身后响起青梅竹马的尖叫。

    ……怎么办？

    单手麻痹的此刻，敌人的拳头自全方位袭来，无法一一应付。怀着负伤的觉悟，他的左手用力握住剑柄——

    以伟大的敬畏与尊严刻下吾名

    OtogaWemmillmo,HIrshouldaorapegilmerigirisendezorm

    紧接着，扑来的玛哈分身全被一扫而空。

    「……咦？」

    『这是——』

    红色照明下，是一把珍珠色的耀眼宝枪。

    连一粒尘埃也带不起的静谧，却凌驾于旋风的超高速斩击。

    下容任何的抵抗或反应。许多撞上墙壁，以及两个被劈成一半的分身，都纷纷还原成金沙。

    目睹此景的众人动也不动，就连玛哈也瞬间停止动作。

    在舞台的中心处——

    「来——让您久等了，优米大人！伊丝塔登场啰～！」

    将枪柄搭在右肩上，炼护士首席就站在眼前。

    「真是的，刚才赶到会议室一看，居然空空如也。优米大人可不能随便乱跑，要等伊丝塔过去支持哦。」

    「啊……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看来是赶上了！那么——」

    窃笑。

    带着挑衅般的神情，她望向失去所有分身后站立不动的玛哈。

    「这家伙由伊丝塔来对付。至于莫妮卡小姐你们，请带着总务局长一行人到会议室避难吧。」

    「好……好的！」

    「很好。那么就——」

    「请……请等一下！」

    华宫大声叫住了炼护士首席。

    「这是个幌子！玛哈在这里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个叫伊格尼德的男子打算到第四栋找某样东西！」

    「……哦？」

    炼护士首席闻言，反而愉快地吹起口哨来。

    「喂，这是真的吗？」

    「……太慢了。」

    长袍的阴影下，玛哈轻敢嘴唇。

    「空白（伊格尼德）……如今已动身。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中。」

    术者的左手高高举起。

    「以重压排除。大地啊，撼动——」

    「你说谁太慢啊？」

    伊丝塔舞动长枪，在玛哈出声的同时劈向天花板。

    劈啪——天花板呈蜘蛛网状皲裂。下一刻，又化为无数大小不一的瓦砾，挟带尘埃吞噬了玛哈及他的分身。虽不能完全击倒，但脱困得花上一些时间。

    「好了，该你表现了吧？」

    伊丝塔的视线，投向了按住左肩的榭尔提斯。

    「这家伙的目的，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了吧。」

    「……绯眼？」

    既然得知第三机关的存在，便可利用「米克瓦的绯眼」寻找其真面目。如此一来，对于当事者来说，「绯眼」就是必须摧毁的秘宝。

    「没错。遗憾的是，知道地点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赶快过去吧。况且，这家伙是伊丝塔的猎物。巫女大人在这边也很安全的。」

    「……可是——」

    对手是黄金的玛哈。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对手，又要同时保护巫女的安全，其困难性自己再清楚不过。相较于统政厅的秘宝，最重要的还是优米的个人安全——

    『年轻人，不妨用实力来说话吧？』

    …………

    …………这句话是……

    「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低沉的口吻如一把利刃剌人心脏。在此同时，其嘴角又泛现挑衅般的笑容，就像对待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年轻人，如果要追赶领先在前的千年狮，逗留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留在原地的人是我。选记得那天我曾这么说过吗？」

    『我讲过了，我的目标和你不同。两者完全不一样。』

    『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要有炼护士的地位就很够了。』

    ——不可能忘记。

    ——因为这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前，自己和她最后的一次对话。

    咻！

    挥响手中的长枪，她继续说道：

    「现在我叫你去。还是说，你对我不放心呢？」

    「…………」

    「说自己想成为千年狮的人是你。倘若那天的决心不假，就起快出发吧。」

    对上那刺眼的笑容，榭尔提斯呼了一口气。

    ……我真笨。

    ……这么说来，岂不是见面的那一刻就被看穿了？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个人。老是在扮猪吃老虎。」

    「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呢。对吧，巫女大人？」

    伊丝塔转过头，示威性地笑了笑。然而，没有一个人做出响应。

    初次目睹炼护士首席的本性，优米，总务局长和护士候补生们都哑口无言。

    充满斗志和自信，甚至能感受到一种高贵的气势。

    ……优米。

    望着莫妮卡保护在身后的优米，榭尔提斯轻轻点头。

    「……巫女就拜托你了。」

    「尽管放心。」

    埋住玛哈的落石慢慢隆起。

    「去吧！」

    『我来带路，前往第四栋31区域的最短路径。』

    耳闻伊丝塔的怒吼，榭尔提斯即刻迈出步伐。

    ﹡

    「……身手和感情都不稳定。看样子没成长多少嘛。」

    少年随即消失在通道的尽头。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伊丝塔罕见地苦笑道。

    「莫妮卡部队长。」

    「啊，是！」

    「就如你听到的，我来对付这家伙。你快带巫女和总务局长他们前往会议室。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由你自行判断……不过——」

    在巨大瓦砾的掩埋下，玛哈看上去毫发无伤。

    「这家伙的术式很麻烦，我会视情况放走一些人偶，你们要负责对付那些漏网之鱼。办得到吗？」

    「知……知道了！」

    背后的候补生们开始护送巫女。感受着众人逐渐远去的气息，伊丝塔再次盯住眼前的术者。

    「好了，我们终于能单独谈谈了。不枉费我期待这么久……舍妹似乎受了你不少照顾啊。」

    「…………」

    「没错……我一直在等待。之所以接下这个麻烦的任务，也是赌上你会在此出现的可能性。好好感谢我吧？」

    黄金的术者默不作声。取而代之的，是脚边爬行的毒蛇纷纷抬起头来。

    ……没错，一切的开端就是——

    『姊姊…………姊姊，对不起……我…………』

    一切的开端，是妹妹不知第几次的啜泣。

    身体虚弱，经常无法上学的妹妹。在这个只有姊妹两人相依为命的家庭里，总是伊丝塔在负责照顾她。

    像母亲一样照料病情、做饭，不眠不休地陪着依夏。

    像父亲一样教她念书、运动，保护她不受危险。

    每当这时，妹妹总是泪眼汪汪。

    她哭着道歉：

    『……姊姊…………姊姊，对不起……我…………』

    无论课业或运动，从来都不会输给任何一名同学。这么优秀的姊姊却甘愿牺牲一切照顾自己，这让她觉得十分愧疚。

    『依夏你真是个傻瓜。姊姊这样就很满足了。』

    『可是…………可是可是……！』

    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正因自己的妹妹如此善良，自己才愿意陪在她的身边。

    ——我要保护妹妹，直到她能独当一面为止。

    为保护妹妹而学习枪术，为变得更强而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并非用来保护塔顶的巫女，而是为了保护在家卧病的妹妹。

    ——道理很简单不是吗？

    ——有那么多人在保护巫女，但能保护妹妹的却只有我一个。

    于是。

    不知不觉中，伊丝塔成了一名实力远超过周遭任何人的枪术士。大家甚至谈论着，她随时都有可能升上千年狮的地位。

    『姊姊，你难道不想当千年狮吗？』

    『嗯～姊姊我不适合做那种事。』

    就连面对依夏，也未清楚说明原因。

    一旦成为千年狮，大部分时间必须放在巫女的护卫上。不仅修行的时间少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将不得不离开自己所保护的妹妹。

    『榭尔提斯，你想成为千年狮吗？』

    『炼护士这个位子很好。况且，我对千年狮也不咸兴趣。』

    所以，自己随时随地都准备让出千年狮的位子。

    而讽刺的是，依夏的身体在这几年内完全康复起来，并主动提出想要跟随自己成为护士的要求。

    ……也好，只要依夏愿意的话。

    身为姊姊，尽管心情多少有点复杂，伊丝塔还是同意了。

    所幸后来被发掘出沁力术士的天分，又找到吉恩这名可靠的双鎗士搭档。做姊姊的自然十分乐见她的成长……

    这样的光景持续几年，正以为今后一帆风顺的时候。

    忽然传来包括依夏在内的正护士部队遭人击溃的消息。

    『依夏！依夏你不要紧吧？』

    『姊姊……』

    病房中，伊丝塔见到的是双眼红肿的妹妹。

    在医院里。

    看着姊姊，一边哭泣的妹妹。

    那副模样，使伊丝塔又回忆起来。原以为绝对不会再见到的，妹妹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

    『……姊姊…………姊姊，对不起……我…………』

    『别说了。你不用担心。』

    『……姊姊？』

    伊丝塔将哽咽的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有多少年未曾这样做了。

    『依夏不用担心……你已经平安回来了。之后的事情交给姊姊处理吧。』

    没错，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袭击依夏的凶手虽然一度被打倒，但据说只是术式创造出来的人偶。既然如此，这一次必须亲手解决——

    ﹡

    「……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感觉漫长又短暂。」

    伊丝塔轻闭双眼，面带微笑摇摇头。

    「黄金的玛啥……多亏你没有痛下杀手。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为自己而战了。」

    双眸微微睁开，苍蓝的眼珠直视着术者。

    梦和希望，一切弃于遥远的过去（后方）

    oleshanilis,pefloar,pegkei,Hiretunivasmhid

    「你弄哭了我妹妹。」

    每个人都有的绝对圣域。

    对春蕾来说是雷奥，对那名双创使来说则是优米。

    「侵犯了我的绝对圣域——接下来，就是我的复仇了。」

    此路已无法回头

    HirbequsiGillisuxshaoelesmthes,necktele

    因此生注定，与枪高歌共舞

    lippshypnecooka,fifsia-c-ect-c-elepegGill,jesqusigiris

    双唇幽幽唱出古老的咏唱。

    起源异于沁力的开放序词和幽幻种的魔笛，不知何人咏唱过的战歌。

    「话虽如此……」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毕竟是一场胜负，我无意挟带私人恩怨。」

    自信的笑容、挑衅的目光，连同过剩的斗志一并飘散至虚空中。

    留下的则是——

    我的葬礼没有鲜花，我的墓碑无需名号

    leidenecktelesmYemhypne,reivezayxuylostasiaYemnehhe

    锈蚀的我，唯单戈驱策我身

    OlaLaspha,Wemshelzohearsalippssmcley

    如今在此解放所有的名字，唯一的——

    JesnehhequsiIes,arseispil,Seolamiqvyvirgia

    「始祖传承枪术，位阶『袚戈的极致者』……」

    手中架起珍珠色宝枪的女性。凛然的表情毫无惧色，象徽着一名纯粹的强者。没有一丝冲动、愤怒或是迷惘。

    无与伦比的枪术士，炼护士首席。被誉为可媲美千年狮的塔内最强一员。

    ……没错。

    就是这股将一切奉献给妹妹，同时坚定自我道路的崇高精神。

    『姊姊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只要认真起来，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所以姊姊一定要保持这份自觉！』

    依夏如令仍不断追赶，一种理想女性的姿态。

    我的枪，再无任何事物束缚

    bekwistYemnehheolfeybestiGillshuvesher

    下一刻。

    两名超越者同时动了。

    「炼护士首席伊丝塔·伊斯·伊西玛尔=吉尔休费萨，前来领教。」

    「异篇卿第三位，『黄金（玛哈）』，以我的术式应战。」

    4

    统政厅第四栋，19区域。

    『接下来，在下个路口左转。』

    满是红光的通道上，榭尔提斯一路狂奔。

    通道上不见人影，从会议室的门全数开殷的状况来看，第四栋想必也发布了避难警报。

    崩塌的墙壁及天花板。

    皲裂的地面，散乱的砂石。

    『这栋也有玛哈分身入侵的迹象，不可以掉以轻心。』

    对此，他并未回答。

    「……伊莉斯，那台电梯要花多久时间解除锁定？」

    虽有通往圣廊的电梯，但此刻并无摇的卡片钥匙。唯今之计，只能仰赖机械水晶所记录的卡片钥匙情报来强制解锁。

    『五分……不，四分钟。』

    「两分钟。」

    『……要是成功了，你要夸奖我哦？』

    水晶部位闪动着，似乎在苦笑。

    『在那里，左转。』

    冲进眼熟的通道里，装有紧急出口灯的钢铁制门扉不久便出现在眼前。

    「伊莉斯，开始动手吧。」

    『不……等等，这是……？』

    『榭尔提斯，你直接打开这扇门看看。说不定——』

    伴随陈旧的声响，门被开启。眼前的光景，就和昨晚在紧急照明下所见的一模一样。

    『电梯应该能动。看样子已经有人强制解除门锁了。』

    「……是玛哈口中的那个『伊格尼德』吧。」

    或许逦有另外负责开锁的人，但这方面无从得知。无论如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们走吧，伊莉斯。」

    ……伊丝塔。

    ……我无法像你一样。

    当初的那个黄昏下，自己未能察觉到。

    四年来，当身边的人纷纷晋升或离开塔内的这段期间，唯独自己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的那种艰难及辛酸。

    自己和伊丝塔不同，无法模仿她的方式

    ……所以，我必须不断前进。

    ﹡

    统政厅第二栋，63区域「幽明之室」。

    警报作响的大房间里，不断回荡着金属的碰撞声.

    「——唔！」

    面对挥来的黄金手臂，奠妮卡以交叉的十字棍接下。

    双臂的冲击透过骨头传至肩膀，但十字棍上的力道仍未放松。凭借两根十字棍，她固定手腕，封锁了对方的行动。

    「威尔！」

    「知……道啦，这种破玩意儿！」

    戴上拳铁甲的拳头，袭向毫无防备的敌人背后。玛哈的分身开始晃动，就要跌倒在地。看准这个机会，莫妮卡抛下十字棍跑了过去。

    覆盖双手的金色光辉，带着和玛哈术式同样颜色的降临系沁力。

    「瓦解吧。」

    她以手指触碰分身。

    这个瞬间，玛哈的分身停下动作——然后「唰」地化为一堆金沙。

    「这是什么魔术？」

    「扰乱沁力的波长罢了。就跟妨碍他人透视的结界差不多……说来话长，总之这么一来，就能击溃这些分身了。」

    威尔捡起掉落的十字棍，顺手抛了过去。将其接住后，莫妮卡再度盯着大房间的上方。

    「不过，看来似乎没有那种闲工夫。」

    大房间的最上段，房门嘎吱作响，慢慢被开启。紧接出现的是玛哈的分身。其背后有红狮子，后方更可见到小型龙种的身影。

    「我是很不想说啦，不过我们那位炼护士首席真的在做事吗？该不会早就输了吧。」

    「不。」

    华宫带着发光的机械珠向前一步。

    「那名术者的力量不仅如此。我们见到的恐怕只是一，两成的实力，包括玛哈本体在内，其余大部分都被她压制住了才对。」

    「……这还算是人吗？」

    忍住脸上的苦笑，莫妮卡也向前迈进。

    整个大房间内，能够战斗的只有这三人。伊丝塔和榭尔提斯。缺少了两名此行的最大战力，如今已演变成一场死斗。

    「莫妮卡前辈！」

    声音来自三人的背后。

    「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不行，你待在那里。」

    她制止走上前来的巫女。

    「保护你是我们的任务。怎么可以让巫女站在最前线呢。」

    ……优米。

    「可……可是，如果我能帮忙掩护，战斗的时候——」

    「我知道……但还是不行。我绝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中。」

    ﹡

    『榭尔提斯！』

    电梯抵达圣廊的同时。

    见到眼前一片亮光，榭尔提斯急忙向后退去。

    「……这里也在交战中吗？」

    四足步行的中型龙种，头部受创后倒下。起身前又受到一记追击，变回了原先的巨大岩石。

    ——泽道尔。

    挥动锤矛的圣域守护者。不知已战斗多久，但想必时间不会太短。尽管如此，他看上去依然毫发无伤，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然而，玛哈创造的敌人却源源不绝出现。

    脚边的死角处冒出毒蛇，头上掠过引发爆炸的怪鸟，四面八方更有玛哈的分身直扑而去。

    ……泽道尔并未注意到这里。

    乘此机会，可以轻松突破圣廊。不过——

    『……榭尔提斯？』

    「我过去一趟。」

    带着双剑，榭尔提斯往泽道尔的方向奔去。

    「晤，你是……！」

    察觉到动静，守护者转过身来。榭尔提斯不予理会，径自挥动双剑——拨开逼近泽道尔身后的毒蛇群，击溃头上盘旋的怪鸟和其中一只毒蛇。

    巨鸟模样的炸弹受到震荡，引发了大爆炸。

    其火焰和冲击力，更进一步导致其它巨鸟的引爆。敌方军团就这样被硬生生卷入。玛哈的分身变回金沙，剧毒的白蛇则恢复污泥的模样。

    爆炸平息后。

    站在原地的，只有榭尔提斯和守护者两人。

    「……你在做什么？」

    男子瞇起眼睛瞪向自己。

    「帮忙，不行吗？」

    「不。我想问的是，你一个入侵者为何要来帮我。」

    「我并不是敌人。」

    他正面迎上那威吓般的视线。

    「昨天也说过，我们或许都被某人骗了。他们如今盯上『米克瓦的绯眼』。一旦使用『绯眼』，就能得知那些人的真面目了吧？对方正是害怕这一点。」

    「…………」

    「……要打架我之后再奉陪，总之必须先保护『绯眼』才行。」

    不久。

    泽道尔一脸释怀，放下手中的锤矛。

    「等事情结束后再考虑怎么处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绯眼』。」

    跟我来吧。

    转过身的他，用壮硕的背影这么说道，然后当下跑了起来。

    「刚才有个黑衣男子带着大批喽啰闯进来……不，从电梯出来的只有那名男子，无数的喽啰随即出现在他身边。」

    「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过在我对付那些喽啰的时候，那名男子就乘机进入圣室了。这是我泽道尔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守护者的声音充满愤怒。

    两人往巨大的圣廊北部前进，经过无数根圆柱后，前方出现一道机械门。

    「就在这里面。」

    喀喀……伴随奇异的声响，门往左右两旁开启，

    充斥各色光辉的房间。

    红、蓝、绿、黄、白。受五种鲜艳光辉所祝福的广大空间。中央有个蛋状的巨大火红结晶。仅宽度就有数公尺。高度或许将近十公尺左右。即便榭尔提斯抬起头来，也看不到顶端。

    「这就是『米克瓦的绯眼』？看上去好像活着一样。」

    结晶的中心处，如心脏跳动般不断闪动着，彷佛什么东西要诞生的前兆。

    「我……等你好久了。」

    现身于结晶顶端的黑影。

    「榭尔提斯，我一直很想见你。」

    漆黑的西装、漆黑的鞋子，以及漆黑的爵士帽。在一身黑的色彩当中，唯独帽子底下的淡色金发格外显眼。

    ……这个男子就是伊格尼德？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向下俯瞰及向上仰望的双方。彼此的距离如此远，却有种近在眼前彼此相视的奇妙晕眩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彷佛和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

    「……真令人高兴。」

    空白（伊格尼德）毫不掩饰嘴边的笑意。

    「你应该认识我吧？啊啊，太好了。我实在太高兴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

    压抑着胸口的悸动，榭尔提斯瞪视头上的对手。

    没错，应该不认识。

    但这种——内心深处的躁动———这股既视感究竟是？

    「没关系。用不着特地认识，只要去感觉就好。榭尔提斯，『初次见面』，还有『好久不见』。我一直都盼望着在这个世界与你相遇。」

    ……怎么回事？

    这名男子无疑是玛哈的同伴。但若是从玛哈那里得知我的事情，又显得太过深入了。另外，又为何会表现得如此亲昵？

    「啊啊，不好。高兴过头，差点就忘记自己的工作了。」

    空白（伊格尼德）抛出的这句话，令榭尔提斯再次记起现状。

    没错，这个男人的目的是——

    「可恶……！不管你是谁，那可是统政厅的秘宝。竟敢擅自闯入这个圣廊，还将『绯眼』踩在脚下！」

    锤矛砸向脚边的地板，发出震耳的轰隆声。

    「既然如此，看我把你——」

    「你错了，」

    「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泽道尔的表情一愣。

    「这并不是统政厅的东西，而是某个人……千年前的某位技术者所制作出来的。统政厅只是碰巧捡到它罢了。话虽如此，跟你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对吧，榭尔提斯？」

    牢牢按住爵士帽的空白（伊格尼德），其视线未曾从自己身上移开。

    「想知道吗？你想知道这个结晶为何物吗？」

    「这种事……你肯告诉一个敌人？」

    「倘若你希望的话。」

    感觉不出一丝敌意的诡异微笑。

    「就让我告诉你吧。这个结晶，是从前人类试图以人工方式创造『某种存在』却失败了，也就是所谓的失败品……其原型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就是名为『禁忌水晶』的东西。」

    雷奥带领自己前往的浮游岛。

    在隐藏于那里的研究所中，装设在幽幻种前方的屏幕上所呈现的少女。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着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着禁忌水晶……

    那个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

    「很好，你开始有点兴趣了。不枉我透露这些。不过——」

    伊格尼德微微一笑。

    「我无意对『绯眼』做出任何粗暴动作……只是稍微动点手脚，然后丢下它逃跑而已。」

    「……逃跑？」

    「想知道的话就追上来吧。榭尔提斯，前来追寻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开始……只不过，必须先和这些小家伙玩玩。」

    空白（伊格尼德）向天花板高举双手。

    如同演奏音乐的指挥者那样。

    醒来吧，一切被遗忘的孩子们

    LiXea=Fshela,elmei/x-delistis,Selahphenosia-sOrbieEden.

    伊格尼德的脚下，火红色的结晶体忽然变色。

    从火红转为红色，由红转蓝、由蓝转绿。然后从黄色变为白色。最后——整个结晶彷佛毛玻璃一样，变成了半透明状。

    ……那是什么？

    半透明的结晶中，有东西正在蠕动。数量为二。一是黑色的非生命体，另一个是带着深紫色模糊轮廓的——

    『那是千年前的……！』

    彷佛在呼应机械水晶的惊叫，结晶表面如热气般扭曲，具庞大质量的两只怪物降临于此。

    带有漆黑装甲的巨大机械兵。

    至于另外一只，则是全身散发深紫色咒雾的四脚野兽。

    「机械兵和幽幻种？」

    『不，这是……』

    机械水晶回应泽道尔的喃喃自语。

    『千年前的重装机兵，还有……幽幻种。外表和现代没有什么不同，但都是冰结镜界建立前的古代种！』

    「千年之兽。是我利用『绯眼』的纪录召唤出来的。如果再多找一下，或许可以发现更强大的品种吧。不过这样已经足够让我逃跑了。」

    哒——伊格尼德蹬着脚下的结晶，跳向虚空，

    「你这家伙，休想逃走……唔！」

    打算先绕至漆黑男子落地处的泽道尔，幽幻种挡住了他的去路。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魔笛。

    在泽道尔反应过来前，雾状的野兽放射出深紫色的强烈光芒。

    光粒子织成细丝，然后集结成束，勾勒出光的图案。泽道尔的脚尖触及光环的一剎那——深紫色的光爆炸了。

    「……唔！」

    沐浴了大量的热、冲击力及诅咒，守护者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墙上。

    「泽道尔！」

    「……未报上名号就动手，太卑鄙了。」

    一片朦胧的魔笛雾气中，男子的身影悠然站起。或许是圣域术式的关系，使得诅咒和伤害得以压制在最低限度，他全身看不出明显的伤痕。

    「这是简单的幻影，半个小时就会消失哦。这段期间请多加油吧。」

    抛下轻松的微笑后，伊格尼德走到门外。

    ——半小时。

    没时间这么浪费了。优米和莫妮卡等人还留在第二栋里。

    「好，先打倒牠们，然后追上去！」

    榭尔提斯奔向接近自己的机械兵，主动拉近距离。尽管是双足步行，但对手将近有三公尺高，且全身是钢铁制的超重量吨位。

    ……动作果然不灵活吗？

    在敌人瞄准之前，他一口气往旁边跳去。

    机械兵的反应慢了一拍。见此机会，他又瞬间拉近距离。目标是关节部位——对手是包着厚重金属铠甲的机械兵，必须从装甲薄弱的地方下手。

    『往上。』

    将机械兵的膝盖当作第二段踏板，榭尔提斯越过肩膀后来到第三段，就这样一路跳到十公尺以上的机械兵头顶。

    ……看见了。

    头部装甲的缝隙，隐约可见苍蓝的内部零件。即便是千年前制造，机械兵终究是机械兵，基本的构造并未改变。只要破坏动力机关，就可将其制伏。

    「倒下吧！」

    他用右剑挥向装甲缝隙，剑尖直指内部零件……

    ——铿！

    剑尖上传来坚硬的触感。

    剑身再也无法前进。被散发蓝光的内部零件挡住了……怎么可能。若是装甲还能理解，但内部机器应该不具备这样的硬度才对。

    『是沁力的刻印。与圣域术式相同，会和你的魔笛相斥！』

    「……难怪！」

    歒人的枪口转了过来。

    『快把剑收回来！』

    「居然在这种时候……麻烦的家伙！」

    被设计用来对抗幽幻种的重装机械兵。原本就是为了减轻幽幻种的魔笛，但由于自己的双剑带有魔笛的缘故，使得威力一落干丈。

    虽不如圣域术式那样棘手，但还是一样麻烦。

    「有什么好办法吗？」

    『沁力刻印是有极限的，建议连续发动攻击以削弱刻印是最实际的。下策则是使用魔笛。你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合音）应该能消除沁力刻印才对。』

    「……就用第一个方案吧。」

    若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还好办，在统政厅的人面前，根本无法使用魔笛。

    「泽道尔？」

    背后紧接传来爆炸声。在爆炸的冲击下，可听见守护者撞向圆柱的巨响以及闷哼。

    「唔，这家伙……居然搞这种把戏！」

    泽道尔用锤矛撑起身子。

    尽管看不见外伤，表情却十分凝重。刚才几乎撞破墙壁的冲击力，或许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滴答。

    幽幻种脚下的地板晃动，如水面的波纹般出现紫色光环。

    『是附着性的魔笛。接触的瞬间就会破裂，向四周扩散诅咒。』

    「就像水雷一样吗？泽道尔，别去碰它——」

    「不必多言！」

    他举起超重量的锤矛，径自踏入魔笛水雷。

    爆炸随之而来。泽道尔的身躯被抛到半空中。

    「唔哦！」

    带诅咒的热浪，使得守护者再次撞上墙壁。

    ……奇怪。和昨晚交手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从刚才对峙的模样看来，就像个第一次面对幽幻种而不知所措的候补生。

    「我是第一次和幽幻种交战！」

    男子慢慢站起，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原来如此。」

    幽幻种不可能入侵统政厅的圣廊，自然也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还能动吗？」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自己吧！」

    身旁传来的地鸣。

    令地板下陷的超重量机兵直扑而来，企图将自己压碎。

    左臂击出。榭尔提斯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动身体闪避，然后从外侧绕行，钻入左腹的位置。

    ——双剑闪动。

    然而，腹部的重装甲部位仅仅剥落些许。剑尖无法触及内部的重要零件。

    「啧！」

    他躲过横扫的一列子弹，绕到「米克瓦的绯眼」后方躲藏。

    『两边的状况都不是很好，虽然很不想归咎于你们两人的特质。』

    「…………」

    待呼吸平静后，榭尔提斯紧咬下唇。

    ……优米，还有其它人。

    ……对不起，请再多支撑一下吧。

    ﹡

    漫天的沙尘。

    充斥存瓦砾粉窿尘的世界里，雷电般的闪光勾勒出一道弧光。

    「————」

    在塞满整个通道的瓦砾堆上着地，瞬间又再次跳跃。

    从地板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再从天花板透过地板来到墙壁。凭借在常人眼中看得晕头转向的步法，逐渐拉近了距离。

    这个人，是在粉尘中仍旧灵活无比的枪使。

    「冲天的地母。」

    另一边等待的，是土黄色长袍的沁力术士。

    「以百支枪射击吧。」

    脚下、头顶、侧面。突出装潢表面的岩壁开始起伏，有着锐利断面的石枪同时射出。尽管宽敞，通道上毕竟无法躲开上下左右袭来的石枪。然而——

    面对此波攻击，伊丝塔仍未停止奔跑。

    「一百支就够了吗？」

    枪尖瞬间模糊。

    下一刻，逼近她的石枪纷纷发出清脆的声响，悉数破碎。是拔刀术的要领，且一连串的动作完全无法用肉眼辨认。

    「好像还不够呢。」

    距离玛哈四公尺。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轻松进入长枪的攻击范围。眼看就要抵达，伊丝塔身旁的墙壁忽然碎裂。

    「！」

    塌陷的大黑洞里伸出巨大的前肢。褐色的爪子划破了仪礼服的肩膀处——在脑中做出此判断前，伊丝塔的身体便往肩膀的反方向跳去。

    临走之际又是一枪。

    将贴在仪礼服边缘的爪子从中砍断。

    「原来如此，看准了我会突破石枪，预先设下陷阱。」

    望了一眼暴露至手肘处的右肩，她微微一笑。在堪称完美的偷袭之下，仪礼服虽然破裂，但细致的肌肤却毫发无伤。

    「除了和千年狮交手，最近好久没弄破衣服……看样子你叫出狠角色了呢。」

    通道的横壁被破坏殆尽，从中出现一个巨大黑影。

    地龙。有着成人高度的血盆大口，以及比例相称的巨躯，泛黑的鳞片甚至能够反弹钢剑，就连机关枪也无法给予有效的伤害。是象征生态保育区危险性的大型肉食兽。

    「不过——」

    在咆哮的害兽面前，伊丝塔只是慢慢摇头。

    「你并不只这点实力吧？还不够，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满意了吗？」

    「…………」

    隔着凶暴的地龙，彼此瞪视的两名高手。

    率先打破这种诡异寂静和均衡的，是沉默的黄金术者。

    「……快回来了。」

    「我派去的人（榭尔提斯）？」

    「……是伊格尼德……尽管个性善变……但那不足以成为障碍。」

    玛哈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居。

    「失败……不可能。一切事物……毫无不测…………在此继续保持均衡，其它地方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其它地方。

    也就是赶赴圣廊的榭尔提斯。

    还有巫女及负责保护巫女的莫妮卡部队。

    「故我只需等待时间的经过——」

    「来赌一赌吧。」

    伊丝塔露出自信的笑容，打断玛啥的话。

    「看其它地方的结果，是否真如你预测的那样。我赌你是错的。如果输掉的话，要我当你的部下也未尝不可哦？」

    「…………」

    「塔内的那些人都是弱者，不过，还是具备一定的勇气。无论巫女和护士都一样。」

    「……所以？」

    面对这个问题，炼护士首席慢慢举起枪来。

    「为世界带来革新的，永远都是人们的觉悟。」

    ﹡

    幽明之室

    头顶是破碎的吊灯。墙上的绘画布满无数的爪痕及咬痕，脚下的地毯破烂不堪，露出下方的石地板。

    在大多数人已撤退的空间里，唯独不断传出的冲突声将其填满。

    「华宫，上面！」

    会议室里响起莫妮卡的呼喊。

    「好……好的……！」

    少女转头，扣下高压电击枪的扳机。

    伴随强烈的声光，电击一直线射出，缠住从天而降的白色毒蛇。其动作在半空中一滞……但仍未停止。牠张开嘴巴，对准正下方的目标露出毒牙——

    「混帐……烦死啦！」

    威尔反手一拳，打中了毒蛇的头部。细绳般的身体被砸到墙上，掉落地板后还原成泥土。

    「喂，别愣着啊。」

    「我……我知道…………可是——」

    华宫捣住嘴巴，拚命忍住呻吟般的呼气声。

    ——光靠三个人……太吃力了。

    即便不是榭尔提斯也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凑齐四人。

    若有四个人，就可分为两人一组，视各人拿手的部分，负责前锋和后卫。如今却不能这么做．为了保护巫女和总务局长等人，三人都必须担任前锋。不仅自己不熟悉这个位置，就连莫妮卡也无法专心下达命令指挥。

    「还剩三只吗？」

    玛哈的三个分身从上层缓缓走下。其脚下有数只毒蛇，背后更有红狮子虎视眈眈。

    「快结束了……解决掉……牠们吧。」

    然而，莫妮卡本人同样也汗流浃背。不光是疲惫的缘故，腹部刚才被玛哈分身擦遇了一拳……脸色也十分难看。从拖着脚步的动作来看，刚才的冲击或许让胸骨或肋骨裂开了。

    「……莫妮卡。」

    「现在没时间去担心别人吧。」

    威尔的话深深刺入心中。

    ……这个我知道。

    ……在所有人里，我最不擅长直接作战。

    所以威尔才会就近掩护自己。但莫妮卡却独自一人保护着部队的反方向。体力和精神上的消耗根本无法比较。

    玛哈的分身从上段的楼梯平台上飘起。

    莫妮卡举起十字棍严阵以待——忽然间，身体开始摇摆不定。

    「莫妮卡！」

    华宫伸出手来，但距离毕竟太远。

    匡当。

    十字棍掉落地面，但她对此却毫无反应。莫非已经失去意识……？晕眩，还是昏倒？无论如何，这样下去的话……

    「可恶！」

    威尔咒骂一声，急忙上前掩护，终究还是太慢。部队长的身体开始崩落，玛哈的分身也直扑而去——

    「你们……」

    「你们惹火了这世界上最惹不起的人。」

    幽明之室充满亮光。

    天花板投下的警示红灯，被更强烈的火红色所盖过。

    「……什么！」

    非沁力术士的华宫也看得出，这是一股极为庞大，覆盖整个房间后仍持续汹涌卷动的沁力光辉。

    「————」

    无与伦比的沁力压制下，敌人纷纷静止。

    亮光的中心处，站着一名抱住部队长少女的巫女。

    「……这是从前辈巫女（梅玫儿）那里现学现卖的。」

    她用左臂绕至差点倒地的少女肩头，支撑那瘦弱的身体。

    「她说，专心祈祷结界的巫女，若下定决心亲赴前线战斗，就得说出这句话来。所以……我照做了。」

    就在眼前，大家为了保护我而纷纷负伤。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成为一个无动于衷的巫女。

    让前辈靠在左肩，空出来的右手正面指向玛哈的分身。

    接着，优米宣告道？

    「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应战。」

    「……优米？」

    「太好了，前辈终于清醒了。刚才差点要倒下去的样子呢。」

    她开心笑道，右手贴近莫妮卡的脸颊——然后用力捏了一把。

    「你……你做什么？」

    「提振精神——其实是巫女给部队长前辈的一点小惩罚。我刚才的那句话中，也包括了前辈在内哦？」

    惹火了这世界上最惹不起的人。

    ……没错，我真正想发脾气的对象是——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前辈……在这种紧要关头，您却把我当成后辈，一点也不记得我是个巫女对吧？」

    「这……这个——」

    「如果在场的是梅玫儿或春蕾，莫妮卡前辈一定会请求她们帮忙的。毕竟前辈很清楚，巫女的防御结界非常优秀。」

    她凝视着匆忙拉开距离的莫妮卡。

    「…………」

    「可是，前辈却只顾着保护我，叫我赶快躲起来。」

    按住发红的脸颊，莫妮卡无言以对。

    「……不是的。」

    她低下头。

    「的确，如果梅玫儿大人或春蕾大人在场，我或许会拜托她们。可是，我不想让你上场的原因…………其实是…………」

    声音断断续绩，但部队长少女仍拚命说下去。

    「一个努力再努力后成为巫女，令我无比自豪的后辈…………假使有什么万一的话……我真不敢想象。」

    「嗯嗯，我很了解。」

    优米微微一笑，捡起地上的十字棍。

    「不过，这么善良体贴的护士受了慯，巫女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面对茫然注视自己的莫妮卡。

    她默默递出十字棍。

    「请让我支援前辈吧。我的身边没有千年狮，也是第一次接触实战，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所以——」

    「……所以？」

    「我来代替不在场的第四名护士，担任前辈部队中的第四人。请对我下达指示吧。」

    「啊！什么……这……这有点……！」

    「这是紧急措施。巫女既然点头，当然没问魉了。」

    和莫妮卡并肩站立的她，向前走出一步。

    ——上吧。

    榭尔提斯留下的第四人空缺。虽然不知道我究竟能弥补多少，但这股冲动再也压抑不住。

    「太棒了！威尔，你听到了没？巫女大人是我们的部队成员，这种事情简直是千载难逢哦！一切都多亏了莫妮卡刚才不支倒地！」

    「真是的，想不到你那软趴趴的模样居然能帮上忙。」

    「你们两个太多嘴了……把人家说得这么难听。」

    莫妮卡有些傻眼地苦笑。

    单手接过十字棍，她又从地上捡起另外一根。

    「……优米，只有这一次。」

    「是的。」

    「拜托你用结界系的术式掩护。最好是能减轻或妨碍牠们的攻击。范围是这整个房间，对象限定我们四人。办得到吗？」

    「可别小看巫女了。」

    ……结界系的术式，其实有点吃力。

    优米在心底默默念道，脸上带着笑容回应。

    ……尽管如此。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失败。

    只要这股意念持续下去。

    无论多么困难，多么大规模的术式，都没有失败的可能。

    ﹡

    明亮的圣室里。

    漆黑的装甲机兵，右臂对准了这边。

    『本体的大型机关枪就要同时射击了。请尽量用双剑挡开。』

    「咦……等……等一下。」

    『要是闪避的话，就会打中后方的「米克瓦的绯眼」。』

    「不会吧？」

    凝视着敌人右臂的枪口，榭尔提斯从中推测子弹的角度。枪身旁的转环开始缓缓韩动——

    『来了。』

    「……我知道！」

    他正手握住双剑，压低身子。

    紧接是一记枪声。对准同时击发的数十颗子弹，榭尔提斯横向扫出双剑。并非「劈砍」而是「轻抚」，藉由刀背的接触改变子弹的角度。一刻度的角度调整——只要判断错误就会中弹。

    枪声结束。

    站在冒白烟的枪口正面，榭尔提斯保持双剑交叉的姿势。

    ……算是撑过去了。

    肩膀、手臂、腹侧，以及大腿各处都传来剧痛。是来不及拨开的子弹擦过衣服和肌肤表面的伤痕。

    『我只说尽量，你居然全部弹开了。』

    「『绯眼』和你的制作者是同一个人对吧？既然如此，你们就跟姊妹一样嘛。我不想看到它被打坏。」

    『…………』

    一阵不短的沉默后。

    『我不是那个意思，「绯眼」是今后相当重要的物证………………笨蛋……这根本不值得你赌上性命的。』

    「幸好还算顺利。」

    他反手持剑，再度奔跑。

    ——好，剩下就是怎么打倒这家伙了。

    在厚重装甲的保护下，双剑无法刺入机关部位，沁力刻印更与魔笛相斥。只要耐心对峙，最终还是能打倒对方，但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

    ……唯一的方法是——

    「唔哦哦！」

    在想出方法前，泽道尔的巨躯如皮球般飞了过来。他带着锤矛，整个人掉在地板上，在原地砸出巨大的裂缝。

    「泽道尔！」

    「榭尔提斯，你这家伙！」

    运用身体的弹性，守护者从倒卧的姿势迅速跳起。

    「从刚才就慢吞吞的。连那种机兵都打不过，害我也受到无妄之灾！」

    「那是碰巧。我本来打算引到远离『绯眼』的位置上，谁知道你刚好在这里。」

    由于泽道尔站在自己引诱机兵的路线上，一并视为目标的机兵从背后将他击飞。若是普通人，肉体连同背骨都会遭到粉碎，但这名男子看起来却安然无恙。

    「不，我是说，你要跟那种小喽啰纠缠到什么时候。在我眼中，那种程度的装甲就跟废纸一样。」

    「凭你的锤矛当然没问题了，不过你那边的幽幻种，我自然也有把握对付牠。如果是和幽幻种交手的话……」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睁大眼睛。

    ……这不就是了吗？

    机兵和幽幻种。伊格尼德召唤的两只千年之兽，彻底将牠们解决的方法。

    「啊——那个……现在是紧急状况……对吧？」

    「……唔，的确，我们都必须先追赶伊格尼德。和入侵者连手，本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分秒必争。」

    『达成共识了呢。』

    呼应机械水晶的声音，两人彼此背对背。

    「重装机兵，就交给你处理了。」

    「你也是，说得这么笃定，就快把幽幻种排除吧。」

    统政厅负责厚重装甲的机兵。

    天结宫（索菲亚）负责施放魔笛的幽幻种。

    ——将背后托付于对方。

    在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长年对立的历史中，这是第一次的并肩作战。

    「三十秒内解决，然后动身追人。」

    「二十秒就很够了。」

    两人开始奔跑。

    在此同时，隔着「米克瓦的绯眼」的相反方向上——

    ■■……■·■■■·■……■……■■■·■·■……■

    Oe/Dia=Uhizgazzinissisweisighn.Quozesswizxeskyele.

    ……滴答。

    幽幻种的全身涌出魔笛，飘至天花板处构成云雾。

    怪异的云中落下无数雨滴。浓缩成水滴状的魔笛掉落地面，形成无数的波纹。

    魔笛水雷。一旦触碰，就会散发诅咒和爆炸。然而——

    「上吧。」

    『好的。』

    榭尔提斯毫不犹豫，直接冲入波纹的中心。

    他脱掉外层的仪礼服。

    ……滴答。

    魔笛构成的水面出现晃动。魔笛的薄膜在鞋尖处生出飞沫……仅此而已。波纹丝毫未受干扰，既无引发爆炸，也没有释放诅咒。

    对于身怀魔笛者，魔笛水雷丝毫不起反应。

    『——————！』

    幽幻种发出怪异的咆哮，弓起身子。牠对这名突破魔笛的人类提高戒心，往上高高跳去以防接近。

    「————」

    榭尔提斯也同样跳跃，追逐对方的身影。

    在火红的水晶从头到尾目睹一切的房间内，爪子和右剑，獠牙和左剑交错而过……

    幽幻种的核晶碎裂，传出高亢的声响。

    同一时间。

    在正下方处，守护者掷出的锤矛，将机兵连同装甲一并击穿。

    5

    「……我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摸了摸凌乱的头发，摇深深叹了口气。

    「整个人被地鸣弄昏，在待命室里一直睡到事情解决后。」

    「你似乎睡得很饱呢。」

    「是的。已经有二十四天没睡得这么熟了……我可以喜极而泣吗？」

    「啊哈哈，好了好了。别担心，优米大人也平安无事。」

    伊丝塔大笑道。

    然而，她也同样灰头土脸，衣服的右肩口到袖子处破了大洞……

    「伊丝塔小姐……那是——」

    「嗯？啊啊，有点破损呢——既然是衣服，缝一缝就好了吧？」

    语气和平时一样悠哉。

    「是因为交战的缘故？」

    「对对。打到一半居然被逃掉了。不过，反正伊丝塔也不打算一次解决。正合我意呢。」

    「……您真是个战斗狂。」

    勉强挤出这么一句，摇再度取出记事本。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在第四天的会议结束后要举办餐会——」

    「……我看小摇才是个工作狂吧？」

    难得面露苦笑的炼护士首席。

    「先别吃饭了。至少现在不用。」

    「现在？」

    伊丝塔指向两人身后——墙边的大沙发。

    「让她们继续睡吧，看来似乎历经了一番苦战，」

    「……说得也是。」

    在沙发上安详入眠的巫女和护卫。

    或许是正在作着什么美梦，两人的嘴边正开心地绽放笑容。

第五卷 绝对圣域 空白「空白世界」

    统政厅中央区，第三部门机库。

    有着监视器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唯一的入口大门也配备许多警卫，是重要的据点之一。

    机库的内部，一个人影大摇大摆步行在其中。

    「是的……中途遭遇阻碍，但已经做好应急措施了。就算利用『绯眼』调查那座研究所的事情，也无法找出我们的情报。」

    耳边贴着黑色通话机的青年。

    漆黑的爵士帽盖住眼睛，外面是漆黑的西装，脚下也是黑色靴子。并非与影子同化，其本身就是一道黑影的打扮。

    「话说回来，研究所的地下设施遭到破坏，真是损失惨重。我抓来的『沉睡之子』也被打倒，双子的『实验』，没有比那更合适的个体了……咦？再抓一只过来？别说得那么轻松，抓幽幻种可是很累人的。」

    爵士帽下方，嘴唇微微上扬。

    「我还是跟平常一样哦，玛哈先生？啊啊，好像从头到尾都被压制住。这次的对手似乎是个强敌，看来光靠人偶果然不够呢。要不是生性害羞，您本人也该从『暗房』里出来了。」

    面对通话对象，青年丝毫不掩微笑。

    「双子还在继续实验？看来一样辛苦呢。不是已经进行了一百八十个小时吗？也对，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完成超越冰结镜界的结界了……对了，干脆烤个戚风蛋糕奖励一下他们吧。咦？只帮忙试吃？别这么说，多少帮忙一下嘛。」

    『哎呀，那我来帮忙烤蛋糕吧？烤东西我最拿手啰！』

    另一端传来美艳的窃笑声。

    「大概会烤焦，我看还是不要了。」

    『是吗？真遗憾。』

    「对了，其它几位的行程…………哦，『天之车』其中一人行动了？原来如此，统政厅果然也有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既然这样，我们的据点可能已经被『绯眼』曝光了。这项情报，一旦提供给天结宫（索菲亚）就很麻烦……嗯，等对方潜入据点，再来个盛大的欢迎场面？我懂了，是时候该出马了吧？」

    他切断通讯。

    将机器放回西装内，做了个深呼吸。

    「…………真令人高兴。我们终于见面了。这样一来，总算可以开始了。」

    叹息般的喃喃自语。

    「冻结的时间即将转动。被大家遗忘的记忆片段。孩子们一切被遗忘的梦。沉眠于秽歌之庭（伊甸）底部之物——」

    昏暗的机库内，传出这番夹杂感叹的独白。它并未来回摆荡，而是溶入空气中，渐渐扩散开来。

    年龄、面貌、出身、力量、目的，甚至连本名也成谜。一切都未知——唯一的关键，是他自称为『Igun-I（伊格尼德）（空白世界）』。

    「来吧，榭尔提斯。咏唱我们的故事吧。」

    在阴暗无人之处，伊格尼德如圣母般微笑道。

第五卷 绝对圣域 尾声「夜半塔中的两人」

    1

    巨大圣廊的中央部位。

    低沉的女声冷不防划破寂静。

    「你在圣廊里做什么，『第一』？」

    「默祷。」

    保持闭上眼睛、环抱双手的姿势，泽道尔当下回答同伴的疑问。

    「……这算是反省？」

    「正是。这是我第一次让人入侵圣廊。」

    所以才会在此默祷。尽管打倒了重装机兵和幽幻种，但浪费太多时间也是事实，最后使得元凶得以脱逃。

    「事情我听说了。你好像让入侵者接触了『绯眼』，又被对方逃掉。元老院很重视这个问题。顺带一提，『第九』知道后哈哈大笑。」

    「嗯，我已经有受罚的准备了……至于『第九』，稍后再去教训他。」

    「他人正在外面。」

    「『第九』外出了？」

    「他说去查一些东西。带着部下就这样不见了。」

    「未经许可，居然擅自离开统政厅……话说回来，之前好像用『米克瓦的绯眼』在查些什么。等回来后再好好问他。言归正传——」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并非身旁的「第七」，而是望着眼前的圣廊。

    「关于惩罚一事，我有个建议，『第七』，你和我交换一下如何？由你来守护圣廊，我就负责你的——」

    「开什么玩笑。」

    与其说生气，更像是傻眼。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从声音听来或许就是这样吧。

    「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你就一辈子守在这里好了。」

    「这倒是无妨。不过，偶尔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也不错。真想不到，天结宫（索菲亚）居然会有那样的武人。」

    「伊丝塔？」

    天结宫（索菲亚）所派出，负责护卫巫女的炼护士首席。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千年狮——不，如今还待在炼护士的位子上反而不自然，是统政厅也加倍关注的人物。

    「不。」

    「……不是她？」

    「嗯，但身手十分了得。更重要的是，眼神充满了决心。既然天结宫（索菲亚）有那样的武人——」

    停了一个呼吸后。

    「从我的观点来看，我们和天结宫（索菲亚）之间或许有望和解。」

    「那是另一回事了。」

    「第七」断然说道。

    「对了『第七』，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看看战斗现场的。说不定可以判断出入侵者的水平……」

    近半数支撑天花板的圆柱完全破损，要找出完好无缺的反而十分困难。天花板上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痕，脚下的石地板处处是坑洞。

    「……不过怎么看，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的杰作吧？」

    「我最不擅长节制了。」

    「…………」

    「…………」

    你这破坏狂——「第七」似乎这么低声念道，但还是当作充耳不闻。

    「好歹也是『天之车』嘛。我就帮你个忙，找人来修复这里。」

    「笑话。我泽道尔，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还用不着别人帮忙。」

    「你确定等一下不会后侮？」

    「……还是依你的吧。」

    2

    天结宫（索菲亚）六十五层。

    深夜的起降场。除了留在飞空艇管制塔的少数夜班职员外，包括飞空艇、指示灯及电光告示板也歇息的时刻——

    「姊姊！」

    几乎无人的起降场内，冲进一名耀眼金发的少女。

    「啊，是依夏！」

    从飞空艇下来的伊丝塔，表情豁然开朗。她将跑来的正护士少女紧紧抱在自己胸前。

    「哇，乖乖。依夏有乖乖听话吗？姊姊不在的这段期间，真担心你有没有被坏男人纠缠呢！」

    「姊……姊姊……好……好难受。快……快放开我！」

    「不行——要把这一周的份统统抱回来才行。」

    姊姊紧抱着手足无措的妹妹不放。

    「等……等一下，姊姊。要先问候巫女大人。还有……听说那个黄金（玛哈）袭击了统政厅。」

    「啊，对啊。有这回事呢。」

    「梅玫儿大人和头目……不，是烂队长，还有几位教官，他们都摩拳擦掌等姊姊回来，准备好好询问一番呢。人都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咦咦咦？还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说……」

    伊丝塔垂头丧气。

    「那么，我先回去了。姊姊稍后也赶快过来。」

    「好…………待会见了，依夏。」

    有气无力地挥着手，目送妹妹离去的姊姊，下一刻，她忽然转身，摆出利落的敬礼姿势。

    「那么，优米大人您辛苦了！」

    「啊……是……是的！您也是，真的非常谢谢您。」

    优米也急忙低头回礼。

    「要是没有伊丝塔小姐，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不不，该道谢的人是伊丝塔才对。」

    「咦？」

    「啊，是我私人的事——对了，要道谢的对象，还有他们几个呢。」

    ……莫妮卡前辈、华宫小姐，还有威尔先生？

    稍远处，护士候补生们正护卫着一脸疲惫，从飞空艇走下来的总务局长一行人。三人都是一副好不容易打直身子的表情，抱着总务局长等人的行李默默走向楼层出口。

    「优米大人…………那么……我们就在此告别……」

    「我……我也是……必须保护总务局长大人几位……到最后一刻……」

    彷佛咒语般的道别。

    「……大家都很累，看来不是时候呢。」

    「就是说啊——莫妮卡小姐他们第一次接任务就这么辛苦，总务局长大人似乎也是初次历经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哦？嗯，凡事总有个起头嘛。」

    楼层里响起伊丝塔的笑声。

    ……真是服了她。

    连续几天几乎没睡觉，最后又和黄金（玛哈）展开激战，如今居然还有体力。

    「好，伊丝塔也要去会议室一趟了。不然可能会一直等下去呢。」

    「是……是啊。高层人员好像都聚在会议室里。」

    「我是说依夏！」

    「…………」

    「我可爱的依夏要是睡眠不足就糟糕了，会议什么的五分钟草草结束就行！啊啊，伤脑筋，这么晚还一直等着姊姊回家，伊丝塔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今晚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

    她紧握拳头，兴奋地说道。

    「……唉。」

    「嗯，优米大人您怎么了吗？」

    「不……该怎么说呢。我能够体会伊丝塔小姐的心情。您对抗黄金（玛哈）的时候，看上去是那么英姿焕发。」

    利刃般的目光，低沉冷酷的声音。

    尽管有点可怕，但阻挡在黄金（玛哈）面前的她，确实充满了他人所不及的威严和荣耀。

    「……不过。」

    现在却是这副模样。

    包括出发当天见面后开始，平时这种懒散的样子究竟是为什么？

    「总觉得，平时也想看看帅气的伊丝塔小姐。」

    「啊哈哈，依夏也常说，就算为了让敌人掉以轻心，姊姊平时也太会装了。优米大人也这么认为吗？」

    炼护士首席伸出舌头，难为情一笑。

    面对装胡涂的孩童般模样——

    「是的，到昨天为止，我或许会这么认为。不过——」

    优米的嘴边挂着微笑，摇了摇头。

    「其实除了战斗的时候，现在的您才是真正的本性吧？没有任何掩饰的。」

    剎那间。

    「…………」

    她的双眸锐利起来。

    「伊丝塔小姐在饭店里说过的那些，我记得很清楚哦。」

    「依夏？是的，因为依夏是我唯一的亲人嘛。」

    「从前的依夏身体很虚弱，经常发烧哦？而且非常喜欢黏着人，每当伊丝塔要出门拿药时，依夏总是哭着说『姊姊不在我好寂寞！』呢。」

    优米向沉默不语的伊丝塔走出一步。

    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对方高于自己的脸上表情。

    「独自一人照料身体虚弱的依夏小姐，直到她能独当一面，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我想那并不是单纯疼爱妹妹所能解释的。您提到依夏小姐时的那种开心表情，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才对。」

    代替母亲鼓励孱弱的幼妹，需要温暖和煦的笑容。

    代替父亲保护弱小的妹妹，需要充满威严的刚强。

    无论哪一边或许都是本性。但若是问到，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觉得，许多人大概都误会了吧。」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个人。老是在扮猪吃老虎。』

    榭尔提斯的这句话。

    大多数的护士或许都这么认为。

    「身为护士，难免对炼护士首席的地位十分向往，自然而然就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或许因为这样，大家才觉得伊丝塔小姐平时悠哉的模样格格不入吧。炼护士首席不该是那个样子，纯粹只是用来欺敌的伪装之类的。」

    「…………」

    「不过，这是错的。撇开战斗的时候不谈，和依夏小姐相处时，那个像母亲一样温柔的伊丝塔小姐，反倒更接近原本的面貌。」

    ……我好像能够了解了。

    善于照顾孩子，也很会煮饭做点心。

    尽管嘴上说是为了依夏而磨练出来的，但这些……难道不就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吗？

    「我想请教一件事。这是我私人的疑问……伊丝塔小姐并不想当护士对吧？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幼儿园的保母、家庭帮佣、蛋糕师傅等这类的工作。」

    然而，她却选择了枪使这条路。

    这是因为，比起自己想走的路，另一件事情更加重要。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

    她抿着嘴，不发一语。

    下一刻——

    「谁知道？伊丝塔很笨，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早就忘记啰。」

    缓缓转身，背对优米。

    「啊，等等！请等一下——」

    「再见了，巫女大人！我也有句话要说。这四天来一起相处过后终于了解到，您还是最适合那家伙了。」

    「……那家伙？」

    是谁？

    「对对，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曾经听过优米大人的名字哦？」

    炼护士首席扬起嘴角，投以锐利的眼神。

    「那个人说：『现在虽然只是巫女见习生，但优米一定会成为巫女。所以——』。」

    「啊……嗯嗯。所以……？」

    『一个那么莽撞冒失的巫女，要是没有像我这样的千年狮去照顾她，塔内就会大乱了。』

    「…………冒……冒失！」

    「耶嘿嘿，至于谁说的，就是秘密啰～那么，优米大人，有机会再见啦——」

    潇洒离去的炼护士首席。默默目送着她的背影——

    身后的飞空艇，恰好在这时打开门。

    「啊——真是的！莫妮卡、华宫还有威尔他们几个！大家累了就忘掉自己的行李，这岂不是要我一个人全部带走吗？」

    『算是最后一项工作了呢。』

    榭尔提斯自己和三名同伴的行李，总共四人份。双肩扛着满满的旅行袋，眼熟的少年冲下飞空艇的梯子。

    「咦，优米？」

    他睁大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忘了拿东西吗？」

    「…………」

    「……优米？」

    「……找到你了。」

    面对望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她慢慢握紧拳头。

    然后。

    「榭尔提斯——！」

    红着脸的优米大叫：

    「是你说的吧！你……你说谁莽撞冒失了——！」

    3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乐园」。

    塔内的一个房间，没有天花板或墙壁。毫无遮掩的头顶高挂白夜，下方则是耸立的苍蓝冰壁无限延伸的光景。

    呼吸。

    身体的热量。

    包括记忆和意识在内，一切都在这个世界里结冰了。

    任何的防寒衣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物质，以及幽幻种。让一切事物全部冻结的冰之世界。

    「巫女第五位，从统政厅回来了。」

    她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心处。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吗？亏我费了那么大工夫，却还是听不见禁忌水晶的声音。无法善用自己的天分……真是个伤脑筋的女孩。」

    手中梳理着亮丽的黑发。

    紧贴修长的身躯，忠实呈现出其丰满体型的漆黑法衣。穿着专为本人量身打造的这件衣服，女性轻笑一声。

    「对吧？简直就和以前的某人一样。」

    『……萨莉。』

    被连绵冰壁围绕的中心。

    这道声音，从极其巨大的冰结晶内部传出。

    『不好意思，你到底在说谁呢？』

    用「成熟」来形容，还太过稚嫩的少女声音。

    「哦，你醒了啊？」

    『你说话太吵，沁力波长都乱了……要是被幽幻种个体突破结界的话该怎么办？』

    「掌管整座塔的皇姬莎拉，才这点小事就会分心？」

    尽管说得不留情面，语气却十分亲昵。

    「就算幽幻种上来，也有适合讨伐的人选。」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

    「还有为此而准备的伊莉斯。那具机械，似乎唯独演算机能并未退化。没道理不好好利用。」

    『伊莉斯她很好哦。大概是失去机神的身体后，决定贯彻从旁支持的使命吧。真是坚强。当初负责支持你的时候，还抱怨没有事情可做，而如今……投入的热衷程度，有时甚至会令人感到不安。』

    冰中传出的这句话，令萨莉绷紧嘴角。自然下垂的右臂，缓缓握起拳头。

    「那不是我该插手的问题吧……与其作为机神，那个机械更适合扮演支持角色哦。尽管我觉得现在有些无聊。」

    『毕竟那是你斗嘴的好对象呢——仅一个人面对数百万只幽幻种的「米克瓦的机神」。人类所寄托的最后希望，最强的不完全神性机关。』

    「问题是我们两人吧？就你来看，那边怎么样？」

    『…………』

    沉默忽然降临于冰之世界。

    透明的气流。不像风或刮雪的波动轻轻擦过萨莉的发丝。持续好一阵子后——

    『还不行，秽歌之庭（伊甸）的最深处还未回应。』

    这就是皇姬的回答。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以及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被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选中之人及受孤挺花洗礼之人。不知能否不负我们的期待。」

    『得看今后他们的表现了。』

    「要展翅飞翔，还要很长的时间呢。」

    『是的，麻烦你继续监视了。禁忌水晶有任何变化，我也会主动通知。』

    「通知吗……啊啊，对了。说到通知，我也有一件事情。」

    刚要转身的萨莉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挑衅般的自信笑容。

    「第三机关袭击了统政厅的『绯眼』。大干部们——异篇卿也有了动作，一旦天结宫（索菲亚）接近秽歌之庭（伊甸），就要做好受阻的准备。我确认的异篇卿有五人，但都是十分有趣的人员。从强制劫取的念话内容来看，计划中似乎还包含了抢夺巫女这一步。」

    『这么重要的计划，居然说得如此轻松。』

    声音听来有些错愕。

    「麻烦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这座塔就像你的孩子一样不是吗？你来想想办法吧。」

    『我一定会突破障碍，到达秽歌之庭（伊甸）最深处的。』

    「——时间到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说毕，她再度转身。

    背部的黑发如翅膀般飘起，连同漆黑的法衣一并盖住。

    『有事？真是稀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那当然是——」

    不久。

    当黑发如黑翼般收拢后。

    「约好了跟艾莉姊姊起一玩啰～」

    天真无邪的童声，回荡在「乐园」里。

第五卷 绝对圣域 后记

    她所守护的绝对圣域，仅为了唯一的亲人……

    感谢您翻阅本书，我是细音启。

    《伊甸》第五集，各位觉得如何？

    在前几集里，坠入乐园的少年回到塔内，和新的同伴们一起组成了部队。因此，本次的内容就是该部队所挑战的重要任务了。由于是全员到齐的第一次任务，希望故事上能带给读者们高潮迭起的感觉。毕竟本书是《伊甸》史上最厚的一本。

    另外，到第五集，刚好也是本系列问世满一年的时间。故事正要开始进入主线，诚心希望明年也能像这样持续努力写作。（注：书中提及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换个话题，关于新计算机

    正如标题所违，我终于狠下心来，从将近十年的笔记型计算机生活转换成桌上型计算机。画面突然变大，反倒有些不自在。而且换了键盘，打字时的感觉也有点不同。不过，从开机到启动程序都变得很快，使用起来十分流畅。

    当年最新型的笔记型计算机，才几年就有如此大的差距。科技的进步真是不容小看。

    按理来说，写稿的速度也会加快才对……但不知为何毫无起色。实在想不透。

    ◆关于广播剧CD

    那么，接下来是在上一集所宣布的《伊甸》广播剧CD一事。

    最初公布是在八月，之后又过了四个月。在这段期间，剧本和配音选角都已经完成。另外，也相当注重《伊甸》的特色，也就是背景所播放的「音乐」。

    《伊甸》的故事，从一开始就设计成与音乐和咏唱之间密不可分。制作方MarineENTERTAINMENT也留意到这点，先将广播剧CD的样本BGM寄给作者（在此为细音），然后经过彼此讨论，藉以决定广播剧CD内所使用的音乐取向。

    ※小说作者会参与到BGM的阶段，实在很罕见。

    靠着这样的坚持和热诚来制作的MarineENTERTAINMENT各位关系人士、负责第一集广播剧CD用剧本的津山冬花小姐、为故事注入「声音」的各位配音员，以及在广播剧CD制作上给予协助的所有人，我要在此表达诚挚的谢意。

    以下介绍各位配音员——

    榭尔提斯阿部敦先生

    优米阿澄佳奈小姐

    雷奥中村悠一先生

    春蕾巽悠衣子小姐

    烂伊濑茉莉也小姐

    梅玫儿远藤绫小姐

    皇姬大原さやか小姐

    萨莉沢城みゆき小姐

    艾莉亚日笠阳子小姐

    优特金元寺子小姐

    机械水晶真堂圭小姐

    另外，还得力于其它许多配音员的帮助。

    就这样，广播剧CD预计将在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和大家见面。

    除MarineENTERTAINMENT的网站（限定版＆普通版）、购物网站及Animate的各分店皆可接受订购，似乎也能在普通的唱片行购得。详情请见MarineENTERTAINMENT的特设网页：http://www.marine-e.co.jp/sakuhin/fujimi/eden/

    http://www.marine-e.co.jp/sakuhin/fujimi/eden/

    难得有跨媒体的机会，细音也怀着兴奋的心情参与其中。若各位有兴趣，请务必前来接触《伊甸》的音乐世界。

    ◆答谢

    本集也提供许多帮助的编辑K小姐，以及在百忙之中仍完成美丽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这次同样要谢谢你们。

    然后，是手上拿着本书的读者们，由衷感谢大家。

    在各位的支持下，努力走过了这一年。希望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下集预告

    ……这里是独界…………充满禁忌的水晶……我的世界。

    堕入乐园的少年，舆其成对的女性，倘若听得见我的声音……就让我告诉你真正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

    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第三位和千年狮第三位。

    不听从任何人命令的千年狮荷恩·诺瓦，她所追查的某只幽幻种——这场战斗里，包括榭尔提斯，优米也将赌上巫女的一切。

    另一方面，在天结宫（索菲亚）塔内，奇妙的传闻正悄悄扩散中——

    ﹡

    那么，希望我们在三月的《冰结镜界的伊甸6水晶世界》再度相会。

    二〇一〇年十月下旬http://sazane.exblog.jp/

    http://sazane.exblog.jp/

    细音启

第五卷 绝对圣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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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水晶世界

第六卷 水晶世界 序章 “归来”

    台版转自夜@轻之国度

    没有名字的树海深处——

    高耸的大树阻挡了前方去路。

    布满青苔的树干硬如岩石，其顶端藏于枝叶后方，抬头也难以望见。

    ……哗啦。

    翠绿茂密的树叶边缘掉落水滴。自高处直直落下的水滴——

    “好冰！”

    砸落在行走于正下方的女性额头处，化为飞沫。

    “您不要紧吧，姊姊。”

    “是的……稍微吓一跳罢了。”

    身材娇小的女性取出手怕擦拭额头。尽管套着一件以单块布料加工的套头斗篷式法衣，她的整件衣服仍显潮湿。

    “……唉，雨后的森林里真是寸步难行。鞋子上也都是泥巴。”

    “是突如其来的阵雨。我们能躲在大树下就很幸运了。”

    紧随在一旁，称呼娇小女性为“姊姊”的护卫。同为女性的她却拥有媲美男性的身高，背上的沉重狙击枪散发着铁灰色的光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条覆盖双眼的黑色眼带。

    “要休息吗？”

    “不行哦，荷恩。巡逻浮游大陆也是巫女的工作之一……话虽这么说——”

    套头斗篷打扮的娇小女性轻轻一笑。

    “不过再逞强下去也没意义。老实说，我有点累了。再巡逻三十分钟就回营地吧。”

    “——是。”

    被称为荷恩的护卫并未显露疲色。纵然她身上背着具有相当重量的狙击枪，双肩还各挂一把沉甸甸的自动**。

    另外是盖住双眼的眼带。

    尽管能见度几乎是零，这名护卫却在雨后潮湿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她跨过突出地表的树根，一一闪躲头顶上密布交错的树枝。

    ——异样的光景。

    凡是了解这片树海的人，或许都会认为对方遮起眼睛的举动是自寻死路。

    生态保育区。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最边缘处的广大未开拓土地。不但存在未知的生物及生态系，这里也是包括龙种在内的大型肉食肉所栖息的地带。

    ……来自四面八方的奇异叫声。

    不知是虫子、鸟类，抑或是野兽。从茂密的大树海深处往内走去，一路上回荡着众多生物的叫声。

    “姊姊，您走了这么久，需要补充水分吗？”

    “再忍耐一下吧。与其喝水壶里的水，不如回营地再泡杯好喝的茶。”

    “知道了。”

    ——然而，两人并未露出对生态保育区的恐惧。

    她们的动作极为自然，就仿佛走在自家的庭院一样。

    过分恐惧会使身体紧张，过分戒备则会导致犹豫。而过度的恐惧和戒备，正是在生态保育区遭遇致命危险的主因。她们深知这一点。

    “……”

    “姊姊？”

    全身颤动了一下，身材娇小的巫女停止动作。瞬间察觉这点的护卫也跟着停下脚步。

    “透视？看见什么了吗？”

    “……不，是念话。巫女第二位（梅玫儿）传来的。她问‘现在能不能回来’？”

    巫女面带微笑摇摇头。

    “‘天结宫派遣巫女为特使，前往统政厅展开远征，所以希望你能回来填补空缺，帮忙处理塔内的业务’……内容就是这样哦。”

    “……同是巡逻班，我以为会找上巫女第一位才是。”

    “是啊。不过，梅玫儿小姐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吧。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很重要，我们可不能拒绝哦。”

    对吧——巫女使了个眼色，但护卫并无反应。

    “……”

    “怎么了吗？”

    “不，只是好奇前往统政厅的巫女是谁。”

    顿了一会，高脁的女性才这么回答。

    “听说是优米小姐。毕竟梅玫儿小姐要代替皇姬殿下管理塔内，而春蕾小姐……性格上比较内向，难以胜任与统政厅之间的交涉。以消去法来说，就是优米小姐了。”

    “…………说得也是。”

    含糊附和的同时，护卫叹出一口长气。

    “那么，我们赶快返回营地吧。出发啰，荷恩。”

    “……是。”

    护卫对象的巫女转过身去。

    凝视着对方的背影——

    “优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竟然去了统政厅？”

    眼带打扮的枪使。

    千年狮第三位荷恩．诺瓦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着。

    “你……连一个小孩都救不了的巫女，还有什么资格代表天结宫？”

第六卷 水晶世界 第一章 “钢管乐器与弦乐器”

    1

    “…………”

    砧板上是堆积如山的菇类。

    丝线般白细的菇类、岩石一样坚硬的鲜红香菇以及看似带剧毒的斑纹香菇正诡异地蠕动着，甚至还有膨胀成气球，向外洒出胞子的香菇。

    “…………唔。”

    面对这些诡异至极的香菇，榭尔提斯由上而下直直盯着它们。

    这位少年有着茶红色的易翘头发，相貌残留些许的稚气及顽皮，身材称不上弱不禁风却令人感觉纤瘦。

    “到底哪个有毒，哪个又能吃呢……”

    脱下爱用的黑色外套，他此时换上了一件条纹图案的围裙。

    至于这身打扮的原因，则是由于目前所在的地点为厨房。尽管身在厨房，但并非要负责烹煮食物，他拿到的只是一本介绍手册。

    “……怎么我看起来全都是毒菇。”

    拿著书背上写有《菇类大全》的介绍手册，他将附有照片的书页和砧板上的香菇相互对照。

    例如眼前这种看似带有剧毒的斑纹香菇，其特征是诡异的动作，但手中的这本《菇类大全》却如此记载——

    ‘混色斑纹毒占地菇

    特征为红黄两色的斑点。另外还会动，每隔三秒自己活动一次，这是弹出胞子的动作造成的。懂了没？

    总之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会吃，最好连摸都不准摸。吃了会上吐下泻，一周内离不开厕所，是毒性很强的香菇。运气不好波及到肾脏或肝脏就会没命。’

    “……反正这个不能吃就对了。”

    既然写着别摸，或许毒素会从皮肤入侵吧。当他用菜刀小心翼翼地将它移开时——

    ‘啊，等一下，榭尔提斯。我觉得是这个才对。你看看左边那一页。’

    胸前摆动的项链，系在上面的机械水晶这么闪动着。

    “这里？”

    ‘是的，这边写着可以吃。要不要再三思一下？’

    ‘混色斑纹毒春占地菇

    特征为红黄两色的斑点。另外还会动，每隔四秒自己活动一次，这是弹出胞子的动作……以下省略。（太麻烦了，自己去看右边）

    右页写的是毒菇，不过本页记载的可以食用，要蒸要煮随你高兴。两者的不同处在于动作。右页是三秒一次，本页是四秒一次，要好好看清楚……不过有时那边会四秒一次，这里反而变成三秒一次的周期，碰上时只能算自己倒楣了。要是平常没做坏事，吃了也无妨。祷告吧。祷告完之后再吃，我靠这个方法从来没中毒过。’

    “这到底怎么分辨啊？”

    ‘上面不是写了吗？要是平常没做坏事，吃了也无妨……”

    “不行不行不行！这本手册太离谱了吧？这种说明文字哪里像介绍手册了？什么叫

    ‘祷告吧。祷告完之后再吃，我靠这个方法从来没中毒过’？未免也太不负责了。作者是谁…………威……威尔？”

    是不同人吗？介绍手册上记载的作者名字，居然和自己队上的男性一模一样。

    ……说到这个，威尔似乎也很会做菜呢。

    毕竟在自己所周的部队中，撇开莫妮卡和华宫这两位年轻少女不谈，就只有这么一个男人能做出像样的料理来。

    “不，怎么可能呢。”

    作者简介：

    将独自一人生活的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最终得以完成的《男人料理》解说书，一经出版后便登上畅销书籍之列。其毫不留情又详尽的热烈解说手法获得广泛读者群的支持……在护士本职方面，最近加入了某个都是臭小鬼的三人部队。真是麻烦死了。

    “果然是威尔！”

    ‘太好了呢。既然是我们认识的人所写，可信度就很高了。不愧是队上的料理长。’

    “我倒不这么想……”

    还是不要冒险为上策。他继续从堆积如山的菇类中挑出洁白纤细的品种，然后目光再度瞪向介绍手册。这时——

    “榭尔提斯，你刚刚在叫我吗？”

    厨房中央，一名以轻快节奏敲出切菜声的女性转过头来。

    她是这间位于浮游大陆第二居住区的咖啡馆“两只天鹅”的店长。年纪轻轻……看似还不到三十五岁便掌管了这家店，一般在店内提到料理长时所指的便是她。

    “不，不是料理长，是另一个人。”

    “哎呀，是吗？对了，刚才叫你准备的菇类火锅好了吗？”

    “那个，我还在挑香菇。”

    “哎呀呀，真拿你没办法。不然我来好了，你帮我看着那边的锅子。沸腾的话就帮忙加水。”

    “了解了解……久久回来一次，结果却是这种待遇。”

    大概有整整两个月了吧。

    当自己终于返回当初进入天结宫之前所居住、工作的地方时，对方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欢迎回来”或“好久不见”，而是“赶快帮忙准备料理”，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因为你久久回来一次哦。”

    她灵活挥动着出刃菜刀（注：传统和式厨刀，刀刃宽而厚重有力），一边微微笑道。

    “不过你来得正好。前阵子休息时出门去采香菇，看到什么就拿什么，结果现在分不清哪些是有毒的。要是榭尔提斯你没回来，我本来打算全部下锅端给客人比较省事。”

    “你想毒死客人吗？”

    “没问题的。我会先找几个人负责试毒……大约十名身体强壮的男孩。”

    “根本人有问题！那些人不是很危险吗！”

    ……啊啊，太好了，总算在有人牺牲之前及时阻止。

    ……应该说，一般根本不会有咖啡馆这么做吧。

    “不过数量还真多。全是你一个人采的？”

    “当然还有艾莉亚哦，我请她开三轮电动车载我到生态保育区。”

    “生态保育区？咦，不过那里——”

    浮游大陆大致被分为三个区域。

    首先是大陆的中心处，住有人类的居住区。

    其外侧是自然区。这里在保留自然原貌的同时，是较为安全的区域。

    而更外侧则是生态保育区——看不见人为痕迹的大自然持续延伸至大陆边缘的未开拓土地。这里也是遭遇野生的龙种或大型肉食兽，甚至是幽幻种机率最高的区域。

    “不是有一堆野生的肉食兽吗……”

    “是啊，好久没这么刺激了。地龙、喷火鸟，还有全长超过十公尺的毒蜈蚣。让我不禁想起以前呢。”

    “料理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奇怪的问题呢﹒我只是个咖啡馆的店长哦？”

    咚……咚咚咚咚咚。反手握着菜刀，她面不改色地将蔬菜一一切细。

    ……那反握菜刀的样子，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了吧？实在很像我拿双剑时的握法。

    “啊，对了，榭尔提斯。梅玫儿她还好吗？”

    “梅玫儿？”

    “是啊，天结宫的巫女之中有这么一个人对吧？你也是天结宫的护士，可能已经见过面了。就是那个很喜欢恶作剧的巫女哦。无论再怎么忙，每天一定都要喝一杯果菜汁和做一小时的美容操。”

    “是见过了没错……咦，等等，那是什么内幕消息！我说，一个咖啡馆的店长怎么会知道巫女的私人喜好？”

    “咦？很正常不是——”

    说到这里，她立刻闭上嘴巴，接着抱起双手露出沉思貌。

    “……这个有机会再说吧。”

    “哇，我好想知道！”

    巫女第二位和料理长。

    ……虽然很好奇，不过总觉得怕怕的。

    还是不要太深入追究好了。来自背部的寒意，一让榭尔提斯放弃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话说回来，那个跟你一起去生态保育区的艾莉亚呢？”

    “到远一点的市场去采购了。不过还真慢，都过了一个小时怎么还不回来。”

    料理长疑惑地皱起眉头。

    “会不会又跑去摸鱼了呢？”

    “不不——完全没有哦。只是刚好碰见精彩的抓人现场，在那里见识一下罢了。”

    店铺的后门缓缓开启，出现一名双手抱着纸袋的少女。

    “我回来了！咦，这不是榭尔提斯吗？什么嘛，要回来先说一声啊。你前天不是还在统政厅？”

    将纸袋放在料理台上，艾莉亚一边说道。

    杂乱的橘发，脂粉未施的脸庞。喜欢穿着满是机油的工作服，整个人完全看不出十六岁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打扮。

    “对对，我昨天回来后整理完报告书，今天上午总算有休假，于是我就外出了。虽然下午还要开会。”

    “哦——开会？那我跟优特也过去玩玩吧？”

    “……你一听到开会，怎么会联想到要过来玩？”

    “开会期间我们就在榭尔提斯的房间里乖乖待着啰。结束后就来玩吧？怎么样？优特她也说想去榭尔哥哥那里呢。”

    “如果有时间的话。”

    “好——！那么我把今天的工作赶快做完。只剩外出跑腿用的电动车要定检引擎，几分钟就可以搞定——”

    “等等，艾莉亚？”

    见少女再度走向后门，料理长迅速抓住了她的后领。

    “工作固然很好，不过应该先报告一下吧？你出去买了这么久的东西，到底在看什么呢？”

    “啊，我也很好奇。”

    所谓精彩的抓人现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对，我正想说呢。”

    领子被人抓住的艾莉亚做了一个拍手动作。

    “刚才在广场那边，正好遇到了抢夺财物的现行犯。有个小偷专门锁定老年人的皮包下手，抢完之后就直接跑掉了。”

    “哎呀，真是稀奇呢。居然会发生窃盗案。”

    一边留意沸腾的锅子，料理长瞪圆了眼睛。

    尽管罪刑很轻，但治安良好的居住区里一向很少发生这类案子。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居住区各处不但设有通报装置，透过监视摄影机也能清楚辨认犯人的长相。

    “你刚才说抓人，应该是被警卫抓到了吧。”

    “这就是重点了，料理长。我看到了更离奇的场面呢！”

    换上兴奋的语气，艾莉亚伸出紧握的拳头。

    “从广场逃跑的抢劫犯！啊啊，老婆婆的皮包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呢——正当众人这么想的时候，另一边的路口跑出了一位扛着步枪的姊姊。说时迟那时快，她用枪口对准抢劫犯‘砰’地一声。”

    “开枪了？”

    “是镇压用的橡胶子弹。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因为街上的警卫不是都携带电气枪吗？而且还是一把看起来很重的步枪！服装也是，不像警卫所穿的蓝制服，而是看似暗色系的迷彩服。”

    ‘艾莉亚，我想那应该不是街上的警卫哦。根据我的资料，步枪这种大型枪械并不在警卫的携带物品清单里。’

    “啊，果然是这样吗？不过真的很厉害哦！因为那位姊姊是单手拿着步枪，而且又是在白天的广场上锁定一名钻人人群内逃跑的小偷。万一打偏的话，说不定会伤到别人……不过居然真的打中了。”

    “这是当然的吧，我想甚至会百发百中。”

    ‘是啊。’

    “嗯？榭尔提斯你们认识那个人吗？”

    “艾莉亚，那应该不是警卫，而是护士哦。而且是个很出名的人。”

    以单手操作双手步枪的惊人臂力，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开枪射击的胆识，以及精准命中的狙击能力。

    更重要的是——

    ‘对了，艾莉亚。那位女性该不合戴着一条奇怪的眼带吧？’

    “没错没错！她就是遮住眼睛开枪的。真是太了不起了……结果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戴着眼带的狙击手。

    ……是她回到天结宫了吗？

    “艾莉亚你应该也听过名字才对。就是浮游大陆上最出名的那对姊妹。”

    ‘荷恩·诺瓦——巫女第三位碧欧拉·诺瓦的妹妹，也是现任千年狮第三位的机术装甲士。浮游大陆上代表性的射击达人，“魔弹”的使用者。’

    2

    天结宫地面楼层，相关人员专用大门旁。

    “你会外出真是稀奇呢。”

    座位上原本负责检查员章的守卫，不知为何换成了自己的熟人。

    “……华宫你又在做什么？”

    “在柜台这里打工。好了，请出示员章吧。”

    机械帽盖至眼晴部位的少女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她和榭尔提斯都为隶属于同一部队的护士候补生，另一方面也身兼电算相关的技术者。

    “这份兼差很对我的胃口，算是一种兼顾兴趣的同时，还有钱可拿的天职。”

    “呃，你是说观察人类？”

    “正确答案。我正在收集样本，调查谁在什么时段出入塔内。能够得知某些意想不到的人物采取何种行动模式，真的很有趣哦。”

    华宫是人称“尼尔之民”的亚种人。该民族的特征为两旁横向突出的耳朵，天生擅长数学或统计这类的学问，但戒心却非常重。华宫这种观察人类的兴趣，或许就是从中衍生出来的。

    “另外，你的外出地点应该是两只天鹅对吧？”

    “你知道？”

    “毕竟我的对手在那里工作，这是想当然尔的猜测。”

    少女爽快地承认道。

    “不过这么一来刚好。部队长正在找你哦。下午要开会，却迟迟没看到你的人影。至于我们的料理长则是关在自己的房间。真是的，我们队上的男性到底都怎么了——”

    “威尔在房间里？太稀奇了吧。”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他应该会在室外训练场的长椅上睡午觉才对。

    “是的，他好像正忙着写作，还念着‘继香菇之后……写写野草吧’这类意义不明的话。”

    “……《菇类大全》的续集要问世了。”

    “你知道些什么吗？”

    “没事。话说回来，开会时间就快到了吧。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

    “不用担心…………四…………三…………二…………一…………好了，我的时段也刚好结束。”

    华宫直接跳下守卫席。

    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华宫，榭尔提斯往塔内的玄关处走去。

    “今天的会议大概很漫长吧。”

    “……毕竟议题非同小可嘛。”

    直视着前方的少女微微耸肩。

    在远离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的浮游岛上建立据点的统政厅。

    榭尔提斯一行人以护卫身分参加此次的远征任务，直到前天才返回浮游大陆。昨天花了一整天制作报告书，今天则是轮到报告会议登场。

    “根据我们所制作的个人报告书，伊丝塔首席似乎统整成一份最终报告。今天就是要询问这份报告上的疑点。还有，关于我们交手的‘那些人’，还要再次确认他们的情报。优米大人似乎也会参加的样子。”

    黄金。

    空白。

    在统政厅遭遇的这两人，他们所隶属的第三机关。

    “也就是很重要吗。”

    想必会十分漫长吧。

    并非会议……而是之后更进一步的应对。

    “会议室在两百六十八层。伊丝塔首席应该在那里等着，我们走吧。”

    头戴机械帽的少女喃喃念道，然后绷紧了嘴唇。

    *

    “那么——关于华宫小姐报告书的后续意见。华宫小姐的报告书基本上算整理得非常好吧？只不过内容太过偏重事实记录，缺乏自身的观点。和刚才威尔先生的报告书恰恰相反——”

    会议室回桌的上座，单手拿着报告书的金发女性换以另一只脚翘二郎腿。

    炼护士首席伊丝塔，远征统政厅之际以巫女护卫的身分一并同行的枪使。

    “再来是莫妮卡小姐的……嗯，写得很好！真的很适合担任队长呢——”

    “您……您过奖了！”

    坐在伊丝塔正对面的莫妮卡看似很难为情，不住点头。

    少女一头淡樱花色的长发格外醒目。她过去曾以巫女见习生身分修行沁力术式，如今则摇身一变成为十字棍使，在榭尔提斯等人的部队中担任部队长。

    “好，总之必要的事项都已经询问完毕。啊——好累，真想赶快见到依夏的小脸。已经五个小时没看到了。”

    将整叠报告书放回档案夹里，伊丝塔这么叹气道。

    “……那么，也该进行大家期待已久的那个话题了吧？关于那二人组的。”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莫妮卡和华宫的双肩同时一僵，包括用手撑住脸的威尔也看似不耐地抬起头来。

    “会议的最后一天，出现了一对二人组从正面直接袭击统政厅的厅舍。大致经过就如同各位报告书止的内容。毕竟实际交过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

    打着任务相关的报告会名义，本日会议的主题其实是为了收集与综合情报——针对袭击统政厅的神秘二人组。

    “他们分别叫‘黄金’和‘空白’对吧？那两人的所属势力目前还不明朗，似乎很有可能来自和天结宫或统政厅无关的第三机关……那么，接下来才是伊丝塔想问的重点。伊丝塔和黄金，而莫妮卡等人和黄金的分身交战。剩下的……”

    “就是我吗？”

    被伊丝塔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榭尔提斯坐正了姿势。

    “对对。你当时去追空白了。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好，如果有关于那两人的身分以及隶嫋组织的线索、对话或是证据之类的，请你一毫不保留地提出来。”

    “啊，不过——一

    先从你开始吧——面对伊丝塔的道副笑容，榭尔提斯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嗯？怎么了吗？”

    换成手撑脸颊的姿势，炼护士首席仿佛在看好戏一般催促道。

    “有一位重要人士还没来到会议室。”

    “你是说优米大人？”

    榭尔提斯默默点头。

    接下来有关黄金和空白的讨论，原订为邀请巫女一并出席聆听。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抵达才对，但优米仍未现身。

    “我们要等吗？”

    “嗯——不，先前已经请她过来时联络一声，应该没问题哦。优米大人在会议之前正好进入修行，待结束后就会来到这边跟我们会合。可能是修行延长了吧？”

    炼护士首席的语气显得悠哉。

    然而。

    “……真是奇怪。”

    先前保持沉默的莫妮卡严肃道：

    “伊丝塔首席您应该清楚，巫女的修行十分严酷。正因如此，基本上必须严格遵守时间才行。”

    修行的延长，将可能对巫女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因此在修行过程中，随时有专属的医师利用监视器观察巫女的情况。

    “哦，是这样吗？伊丝塔对这种事不太清楚呢。”

    伊丝塔持续撑着脸颊，挑起半边眉毛来。

    “不过莫妮卡小姐，倘若不是修行延长，你觉得优米大人还会因为什么事情而耽搁呢？”

    “……您这么说也有道理。”

    “那就不管了。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们继续进行下去吧。优米大人那边伊丝塔会负责转达。只要会议结束前赶得上就行了。你也觉得这样没问题吧？”

    正面被对方这么凝视，榭尔提斯一时语塞。

    ……毕竟没有反对的理由。

    巫女第五位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她与榭尔提斯在入宫前实际上为青梅竹马。但这是私底下的秘密，榭尔提斯自然无意在这种公开的会议上透露。

    “没有问题。”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说到哪里了？呃，完全忘记了，麻烦你再说一次吧。”

    “咦？”

    “就是伊丝塔和黄金交战的时候，你不是去追空白了吗？当时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线索？”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在那天都已经全盘告知了。”

    黄金和空白撤退后，包括身受重伤的莫妮卡在内，优米等人几乎全数接受医师的诊断。自己当时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和伊丝塔交谈，于是便将主要的经过全盘告知了对方。

    与统政厅的特务机关“天之车”的泽道尔合力抗敌一事。

    被称为空白的男子一身全黑的打扮，利用了某种力量启动“米克瓦的绯眼”，呼叫出强大的幽幻种和机兵。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

    “啊啊，话说回来的确如此呢。所以你认识那个叫空白的人？”

    伊丝塔的这句话。

    令在场的目光仿佛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

    “唔……不是认识，是对方莫名其妙这么讲的。况且第一次报告的时候，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质疑吧。”

    “是吗？抱歉哦——伊丝塔的记性不太好。”

    想必是故意的吧。撑着脸，嘴边露出挖苦般笑意的当事人却毫无反省的意思。

    “……榭尔提斯，首席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只是必须再强调一次，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是他单方面这么表示罢了。”

    面对再次确认的莫妮卡，他大动作地缓缓点头，以求让对方明白。

    ……没错，应该不认识才对。

    双方从未见过面。然而——

    ‘你应该认识我吧？啊啊，太好了。我实在太高兴了。’

    ‘榭尔提斯，“初次见面”，还有“好久不见”。我一直都盼望着在这个世界与你相遇。’

    当时感受到的那股悸动……

    那种——仿佛自心底深处开始躁动——难以言喻的不安究竟是什么？

    “很有可能是欺敌的策略呢。”

    手中抱着机械珠，华宫这么说道。

    “而且……是统政厅的秘宝对吧？对方接触了那个之后还能逃出统政厅的势力范围不是吗？这或许是对方惯用的伎俩。”

    “白痴。”

    一边忍住哈欠的威尔抢先做出反应。

    “当时还有那个叫泽什么的，统政厅的大块头佣兵吧？只对一个人故弄玄虚有什么用？所以才说你是个小鬼。”

    “这……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表面上是故弄玄虚，其实是——喂，你在听吗？喂喂！”

    喋喋不休的华宫，以及满脸不耐随口应付的威尔……望了两人一眼，伊丝塔忽然叹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

    “算了。这么说来，你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情报了？”

    “……如果有的话会立刻告知。”

    “就这么办吧。那么，接下来是隔壁的莫妮卡小姐……”

    十分钟后。

    在没有一个人提出有力情报的状况下，会议来到了尾声。

    “嗯——没有决定性的情报吗。没办法，就这样散会吧。”

    将装有报告书的档案夹在手臂下，伊丝塔率先起身。紧接着是威尔、华宫、莫妮卡。

    ‘走吧，榭尔提斯。’

    “啊，嗯嗯。”

    在机械水晶的催促下，榭尔提斯忐忑地站了起来。

    “啊，对了。”

    ——咚。

    站在自动门前的伊丝塔，将手中的长枪枪柄轻轻敲地。

    “异篇卿。”

    “……咦？”

    “伊丝塔也提供一项情报。在统政厅战斗时，黄金称自己是异篇卿第三位。这恐怕就是他们的自称，不过伊丝塔想说的不是这种假名，而是其他事情。你们应该明白吧？”

    既然是第三位，上面至少还会有第二位和第一位。

    至于第四位以下有多少人，尚无法确认。

    “目前不清楚自称异篇卿的人有多少，还有他们潜伏在什么地方。就算在天结宫里，说不定也潜伏着和黄金相当甚至于更强的异篇卿。半夜千万别一个人在塔内乱晃，这就相当于吸引对方动手。”

    战栗，

    不知是恐惧或压力，一种看不见的情绪弥漫在房间内。

    “你们四人已经和异篇卿扯上了关系，对方自然会认为被你们记住了相貌。如果他们打算对目击者灭口的话——”

    若要在天结宫内发动攻击，首要的目标就是在场的其中一人。

    “……话是这么说，但好像不太可能。”

    察觉众人的紧张，伊丝塔微微苦笑道。

    “倘若真要这么做，就不会选择白天时段袭击统政厅了。统政厅里可是有上百个目击者。”

    ……说得也是。

    刚才听见伊丝塔的忠告，榭尔提斯率先冒出这样的感想来。然而，他却特意闭口不答。毕竟自称异篇卿的那些人一切成谜，还是多加戒备为上。

    “你们还是自己小心一点哦。如果想彻底告别恐惧，就设法让自己变强吧。伊丝塔想说的只有这些。再见啰~”

    使了一个眼色后，炼护士首席直接离去。

    “真是的，让人全身发冷。”

    “是啊。”

    重重叹出一口气来的威尔，莫妮卡罕见地对此表示同意。

    ‘让人很在意呢。’

    “你是说黄金？”

    “一部分是，不过还有另一件更切身相关的。”

    闪动的机械水畾用贞关子的语气继续说道：

    ‘优米直到最后还是没来呢。’

    3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走在照明舒适的无人通道上，抵达第一个路口时。

    “哎呀，真是稀客。你屏然会来到巫女的楼层。”

    “午安，梅玫儿大人。伊丝塔正在找人哦——”

    被沉稳的女声叫住，伊丝塔当场转过头去。

    梅玫儿·伊恩·卡尼馨——擅长结界系术式的巫女第二位。伊丝塔在女性当中算得上高脁的一类，但眼前这名巫女的身高也不遑多让。美丽的双眸、鲜艳的翡翠色长发及礼服式的法衣都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梅玫儿大人也是，您的房间不是在上一层吗？”

    “是啊，本来有点事想跟优米谈谈，不过人还没回来，于是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哦？

    ……原来还没回去啊。

    “看你的表情，大概也是来找优米的吧？”

    “您说得对。其实优米人人原本预计和我们开会，可是却突然缺席了。所以就绕过来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事情临时走不开。”

    “哎呀呀。”

    巫女在胸部下方盘起双臂，亮丽的双唇呼出气来。

    “真是个伤脑筋的孩子。只顾着修行，连会议都忘了出席。”

    “嗯嗯，果然还在修行吗？会议中听人提到过，巫女的修行时间好像有严格规定吧？”

    “是的。不过，那孩子有些不同。刚才这方面的医师征询过我的意见，他问‘优米大人希望延长修行时间，是否没有问题’。”

    ……优米大人她？

    ……这究竟吹的是什么风呢？

    “以前也曾发生过吗？”

    “每隔一段时间吧。真让人头疼……贸然提高修行难度，只会给身心造成负担罢了。实在伤脑筋。”

    呼——梅玫儿第二次叹息。

    “要前去中止修行吗？反正伊丝塔刚好有事情报告。”

    “谢谢你，不过不必了，我已经拜托更合适的人出面。说到巫女第三位，你应该晓得吧？”

    “是碧欧拉大人吧。听说她和妹妹荷恩一起回到了塔内。那对姊妹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呢。”

    “是啊。不过——”

    身为巫女第二位——

    代替远征中的第一位及持续祈祷结界的卓姬，负责指排塔内运作的这名巫女，表情竟蒙上了些许的阴霾。

    “就是这件事在折磨优米。特别是千年狮荷恩·诺瓦本人。”

    *

    ……哗啦。

    细小的飞沫跃起。

    放眼望去一片苍蓝的冰块。

    比浅滩的翠绿更加碧蓝，比深海的群青更为鲜艳透彻。些许混入的白色，则是无数小气泡直接被封入冰中所形成的。

    ……哗啦。

    连时间也停止流动的冰室。一眼无法望见墙壁的广大房间内，回荡着水滴落地的声响。

    冰的世界。

    零下数十度，生命时间停止的温度。不需特殊的仪器，其温度仅由填满整个室内的苍冰所维持。

    ‘距离结界发动，已经过四十小时。训练至此结束。

    巫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您辛苦了。’

    天花板的播音机器传来监视员的声音。是具备医师执照，且善于操作巫女修行用特殊机器的事务员。

    ……啪……劈啪……啪……啪啪……

    填满房间的奔冰出现皲裂。

    线条般的细纹逐渐扩大，白冰的表面一路传递至中央——刹那间，挟带数千立方公尺的巨大质量，奔冰破碎四散。

    ——哗啦。

    地板的积水，映照出一丝不挂的少女身影。

    “……呼。”

    她展开双臂深呼吸。这是因为肉体已在假死状态下冻结了四十小时。冰冻的状态下连呼吸也一并停止，若不像这样有意识地进行规律的呼吸，将会导致缺氧或引发过度换气。

    反复呼吸好几次，最后再大大吸入一口气——

    “好…………好…………好冷——————！”

    抱着自己湿答答的双肩，优米叫了出来：

    “好……好冷……好痛……身体好像要裂开了！”

    以沁力创造的冰之结界。假死状态下的感觉完全麻痹，一旦像现在这样恢复时，冷生气便超越“寒冷”的感觉，化为极度的剧痛袭来。

    “呼……呼……好痛……！”

    她拚命咬着发紫的嘴唇。

    抱住自己肩膀的双臂，其指甲几乎要将皮肤掐出血来。面对必须这么做才可忍受的痛苦，她一时间处于无法顺畅呼吸的状态。

    ‘优米大人。’

    “……我没事。”

    保持在积水地板上跪着的姿势，优米缓缓抬起脸来。

    ‘您辛苦了。门后的更衣室已经启动暖气，桌上的茶壶里也准备了热水，请您出来休息吧。’

    “…………”

    ‘……优米大人？’

    见少女不发一语，监视员的声音显得慌张起来。

    “再八小时。”

    ‘咦？”

    “再八小时……让我接下去修行。”

    透过播音机器，可以听见监视员屏息的声音。

    ‘这……这个……您在开玩笑吗！’

    监视员的反应很正确。并非“您是认真的吗”而是“您在开玩笑吗”。只要了解巫女的修行有多么严酷，便会怀疑对方是否正在开玩笑。

    ‘除了三十六小时的规定修行，又完成了破例延长的四小时修行，共计四十小时。而现在……您又要追加八小时？’

    “还不够。”

    ‘还……不够————！’

    面对几乎失声的女性监视员，优米望着天花板点点头。

    ……没错，还不够。

    ……要更逼近极限。要抵达更深层的位置。

    ‘可是，按这种深度继续下去，几乎肯定介对生命及精神状态造成危害。’

    “没有关系，我想更进一步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次一定要——

    优米的回答令监视员陷入沉默。

    “拜托你，再让我多修行一会。”

    ……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行。

    就算继续相同的修行，到头来也和那个人所说的没有两样。

    ‘唯独你，和三年前一点也没有变化。’

    在大圣堂，被自称萨莉的女子所指摘的这番话。

    三年前——自榭尔提斯坠入秽歌之庭起，无论再怎么努力，我始终没有任何一点变化。

    ‘尽心尽力去完成巫女的职责？努力获得成长？那些都是幻想。包括你所投身的修行，也是毫无意义的虚像。映照在镜子里，全无实体的虚像。’

    ‘变革。令你的沁力开花结果的契机依然少得可怜。’

    ……契机。

    尽管完全不清楚，将巫女的严酷修行推至极限，是否就是一种契机。然而，自己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因为接受了巫女称号的自己，绝不能容许力量被幽幻种所压过。

    ……千年前的世界，千年前的幽幻种。

    ……那时候的我，被幽幻种的魔笛所击倒。

    可是，我的沁力不可能会输给对方。梅玫儿也说过，以“波长”来分析沁力的话，唯独我的大小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听好啰，优米？倘若你净化魔笛失败，那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足，而是恰好相反。沁力量过于强大，便不能做出精密的控制，进而无法将你与生俱来的沁力全数解放。你要记住这点。’

    ——若真足如此。

    ——当时会被幽幻种的魔笛所压过，原因就在输出性能上。

    假设在千年前的世界中交手的幽幻种保有魔笛量10，而自己体内的沁力量是双倍的20。但是幽幻种能以100％的精确度发挥魔笛的力量，自己可能却连一半都不到。

    魔笛量10×输出性能100%=10

    沁力量20×输出性能40%=8

    换句话说，即便内在的沁力且赢过对方，以术式的形态输出后一样会败下阵来。

    ‘因此，你不适合领域系或结界系这类细致的术式。这无关修练度，而是天生的适应性问题。你只要专心去思考一件事。就是在运用了你自身长处的洗礼系方面，要如何去提升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输出。’

    “拜托，再一下子就好……至少给我四小时————”

    抱着依旧冷得发抖的双肩，傻米直直望向天花板的播音机器。沁力的输出是我的课题。为了找到弥补这个缺点的契机，我有必要投身于更危险的修行之中。

    ‘……可是。’

    “不然就两——”

    两小时——正要说出口的刹那。

    ‘啊……那个，傻米大人，有您的访客……正在楼层的电梯前等您。’

    “访客？是谁？”

    巫女的修行时间是不容干扰的。在修行的期间，一般无论是谁都必须稍后再来。像这样直接前来造访的人实在不多。就算有，也是千年狮……但既然自己还未配置，那么就是某位巫女了？

    “是梅玫儿？还是春蕾？”

    ‘啊，不……对方是巫女没错。’

    ‘是碧欧拉﹒诺瓦大人。她说想见优米大人一面。’

    她站在电梯门前，嘴边泛着微笑。

    “好久不见，优米小姐。您近来好吗？”

    女性穿着一件以整块布裁出洞来，类似套头披风的法衣。身高兴春蕾相仿，体型瘦弱，远远看上去几乎会被误认为小孩子。

    “是……是的！真的好久不见了……”

    跑到女性的面前，优米气喘吁吁地行了深深一礼。

    碧欧拉·诺瓦——位居爪女第三位的前辈巫女。平时带领专属护卫千年狮在内的高超炼护士，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生态保育区执行巡逻任务。

    “对不起……那个，是四天前对吗？我知道您回到了塔内，可是事情太忙，迟迟未能去问候。”

    “别放在心上。我刚回来也有些匆忙，况且您一样是前天才从统政厅回来的吧？”

    令儿者无不全身放松的沉稳眼神。

    尽管和春蕾一般娇小，跟前这位巫女平静的口吻及沉着的气息，却给人一种截然相反的成熟印象。

    “对了对了，趁着还没忘记，先把礼物交给您吧。”

    “……这是？”

    她握住这边的手，举到胸前的位置，然后在手里放了一样东西。

    是带有光泽的黑色石头。表面似乎被什么磨过一般十分光滑，整体形状趋于圆滚。

    “是我在生态保育区捡到的黑曜石。在自然状态下打磨得这么漂亮，可以说相当罕见哦？”

    “……碧欧拉，您还是喜欢收集小石头呢。”

    面对这位前辈巫女，优米也不禁微微苦笑。收集小石子的兴趣，以及对后辈同样使用敬称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塔外的状况如何呢？听说这次也一直在生态保育区巡逻。”

    “还是原本的大自然哦。包括大型的危险兽在内，气候也一样很差。今天是沙漠般的大晴天，到了隔天就突然下大雪，后天又是倾盆大雨。帐棚被狂风吹走也是家常便饭。”

    “……您居然平安无事。”

    “一旦习性后，就会觉得塔内太平静了哦。”

    晃动着亚麻色的头发，她笑着说道。

    “对了，优米小姐，突然过来打扰真不好意思。明知道您还在修行中。”

    “啊，不！反正规定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要求监视员让自己继续修行一事当然要保密。

    “——其实道是假的。”

    “咦？”

    “就因为您在修行，我才会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妨碍您的修行。”

    顶着淡褐色的双眸，碧欧拉抬起头来直直望向这边。

    “优米小姐，过度的修行只会造成身体的负担哦？”

    “…………”

    ……原来如此。难怪一直觉得不对劲。

    对方是位很替他人着想的女性，绝不会只为了交付礼物或见见面而中断对方的修行。

    ……打从一开始，她就决定前来制止我的过度修行。

    “听梅玫儿小姐说，您最近总是如此。但特别是这几天……前往统政厅之前，以及返回塔内之后，这样的情况更是严重。得知这件事情后，我感到非常不安。毕竟——”

    碧欧拉的语气，就仿佛一位教诲自己孩子的母亲。

    一定是这样没错。这个人……这位“姊姊”，总是把身为后辈的春蕾和我当作自己的孩子那样时时操心。

    “您过度修行的原因之一，应该和我妹妹荷恩有所关连。”

    “…………”

    “果真如此吗？”

    “……我不知道。”

    直直看着自己的碧欧拉。无法移开视线，含糊其词已是最大的极限。

    ……不过，碧欧拉说的或许没错。

    想净化青梅竹马身上来自秽歌之庭的魔笛，是自己身为青梅竹马的一种感情。

    至于另一个理由——身为洗礼巫女的自己绝不能停留在原地的想法，或许是源自于对千年狮荷恩·诺瓦的亏欠。

    “您妹妹……”

    “塔内二十二层的医院，D区。这么说您应该了解吧？”

    塔内医院根据患者的病情划分成四个区域。

    处理急诊和轻伤者的A区。

    需要住院、开刀等重伤者的B区。

    患者病情严重至威胁生命的C区

    最后，是以巨大的门扉和其他三个区域隔离的D区。被送进这个区域的人，全都是遭幽幻种感染魔笛的患者。处理的人员并非医师，而是由巫女见习生负责。巫女见习生无法处理的患者，则交由巫女直接进行净化。

    “……是吗。说得也是。”

    千年狮荷恩返回塔内的理由只有一个。并非报告巡逻经过，而是为了探视沉睡于D区某一室的孩子。

    “……对不起，我——”一

    “优米小姐用不着道歉。毕竟是我和梅玫儿小姐……甚至连巫女第一位都无法净化的魔笛，绝非您一个人的责任。”

    “——可是！”

    明知对方的这番话是出于担心自己，但这么一来优米就更不能轻易释怀。

    “……可是，大家不是还有其他擅长的术式吗……我只比别人会多一点的洗礼系，只有成为洗礼的巫女一途。”

    “所以优米小姐觉得，治好那孩子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

    事实上，荷恩·诺瓦就曾对自己这么说过。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你居然救不了提夏！’

    ‘什么巫女。连一个小孩身上的魔笛都净化不了……救不了一个小孩子，你还算什么洗礼的巫女！’

    吹入冰冷夜风的病房内。

    在未能苏醒的孩子面前，这些话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垂下纤细的肩膀，碧欧拉叹息道。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回来。因为当荷恩回到塔内时，优米小姐一定又会过度修行，搞坏自己的身体。”

    “……可是，我只能这么做。”

    “被尊称为洗礼的巫女，所以对无法净化魔笛一事感到内疚。这点我很了解，可是请您不要勉强自己。巫女真正的使命并非净化魔笛，而是维持封锁秽歌之庭的结界。”

    打从巫女见习生时代起，不断被叮咛的一番话。

    巫女必须冷酷无情。即便牺牲他人，即便身旁有人正在求救，也必须将力量专注在冰结镜界的维持上。

    “所以，错的一方应该是对巫女寄予过度期望的荷恩才对。”

    “…………”

    “在塔内的期间，倘若我妹妹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请尽管告诉我。做姊姊的我会教训妹妹的。”

    “……好的。”

    那么，我先走了——平静地告知后，巫女第三位转过身去。目送搭乘电梯返回自己楼层的她离开后——

    “…………”

    优米面朝天花板，呼出一口深深的叹息，然后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倾靠墙壁……使不出力气。不知不觉中，腿上的力量正逐渐流失。

    “对我过度期望……换句话说，就是对我寄予厚望吧……对方是那么地信赖我。”

    当天的自己无法回应荷恩的期望。明知被称为洗礼巫女的自己，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啊……啊……哈哈，真的好冷。”

    或许是修行的影响，身体冰冻难耐，她当场缩起身子蹲在原地。

    …………好久没有这么无助，想痛哭一场了。

    “身体……为何会……如此冰冷呢。”

    少女嘶哑的笑声回荡在楼层。

    不久后，笑声渐渐化为了幽幽的呜咽。

第六卷 水晶世界 第二章 “法国号的不和谐音”

    1

    宛如盛夏时节的阳光，灿烂地照耀着室外训练场。

    可望见地平线的沙漠、岩石地带、湿地地带、水声轰隆的大瀑布等。具备了这些地形的广大用地一角——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双手捧着自己的银色员章，华宫将它高高举起。

    “太……太棒了！你……你们看，背面的显示画面角落。‘奖励点数’一栏出现了七十五点。远征统政厅的点数终于进来了！”

    “吵死人了。用不将你说，大家的早就进来了。”

    望了一眼自己的员章，威尔意兴阑珊地将其放回怀中。

    “真是臭小鬼。”

    “有……有什么关系嘛！这种事情本来就该高兴才对。等等，不要收起来，让我看看你的！”

    少女猛然伸出两双手。

    “啊？别人的员章有什么好看的。”

    “别管那么多。快点快点……嗯？奇……奇怪？怎么点数比我还要多呢？这一百零二点是怎么回事？莫非你瞒着我们偷偷出任务？”

    “谁会自找麻烦啊。”

    面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的少女，威尔一把从对方手上抢回自己的员章。

    “啊，等等！”

    “去统政厅之前，最终考核是在自然区那里巡逻对吧？不知道谁一看到幽幻种就腿软，给我留了一个大麻烦。你该不会忘了吧？”

    “啊……”

    机械帽下方，华宫的双颊瞬间泛红。

    千钧一发之际救出被幽幻种袭击的华宫，并带着满身疮痍击退幽幻种的人正是威尔。天结宫的晋级制度里存在著名为“奖励点数”的制度。除了完成塔内发布的任务外，打倒幽幻种的时候也能获得点数累计。

    ‘啊啊，说到这个，原来击退幽幻种的点数也加上去了呢——你们两人的点数相差二十七点，所以是小型幽幻种的标准。要是遇到再大一点的，就可以拿到加倍的点数了。’

    “那种大家伙谁打得过啊。”

    听了机械水晶的说法，威尔抱起双手。

    “……对了，必要的正护士晋级需要多少点？”

    “三百点。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吧。”

    在树荫底下乘凉的莫妮卡立刻回答。

    “累积到三百点时就能申请正护士测考。就算一年内无法及格，只要继续承接任务,并累积至四百五十点，下次就可免除第一关的笔试部分。”

    “这么说来……我正好是一半左右。”

    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榭尔提斯取出自己的员章。

    奖励点数一百七十九点。除了统政厅的任务外，想必也包含了和雷奥前往浮游岛进行调企的点数吧。当时还峰退了幽幻种，这部分的点数也算了进去。

    两次任务，以及两次峰败幽幻种。如此一来奖励点数就过半了吗。

    “莫妮卡你呢？”

    “我是两百三十一点……在组队之前，我曾经有几次到别人的队伍中凑人数。当时多多少少累积了一些。”

    ‘哦，不过很厉害嘛。再加油一下就有三百点了不是吗？’

    “这……这个……我已经停留在候补生好几年了。普通人好像大约一年就能够集满……不像我这么笨手笨脚。”

    脸上微红的莫妮卡低下头去。

    “说得也是，认真累积的话大概只要花一年左右的时间。从这点来思考，这次远征统政厅的任务可说是破天荒的待遇。换成其他任务的话，十点、二十点的行情是最常见的。”

    似乎不敌直射的阳光，华宫脱下机械帽擦拭额头的汗水。

    “另外，就算顺利完成任务，基本上也无法连续申请。坚持承接任务是无所谓，但似乎不会发放奖励点数。”

    “有那种规定？”

    “是你不知道罢了，威尔。以前还没有奖励点数制度的时候，据说候补生当中有一对很强的二人组。”

    或许还是觉得很热．华宫开始用手扇风。

    “只要那两人联手，任务可以说没有不成功的。他们几乎每周承接任务，然后一一完成，过不了多久便升上正护士。印象中应该刷新了当时最快晋升的纪录哦。而这在往后就成为了一大问题。”

    “嗯？等等，那有什么问题？不是好得很吗？”

    “那两人本身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有了那两人的成功案例，候补生也纷纷开始效仿他们不断申请任务，以为自己也能办得到。”

    少女将目光移往训练场的场地。

    那里是在数名教官监督下展开模拟战的部队，全身绑着重物穿越沙漠的候补生，另外还有默默锻炼着自己肌肉的人。

    “候补生大多经验尚浅，身手也还不俐落对吧？这样的候补生不顾任务的难易度执意挑战，自然无法成功……其结果就是任务失败，陆陆续续出现受伤住院的人。”

    “就是不自量力嘛。真是的，到哪都有这种白痴。”

    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威尔这么说道。

    “不过那群白痴当然不用说，那对目中无人的二人组一样要负责。就因为他们这些人，搞得我们现在接任务这么麻烦。”

    “……该说当时是血气方刚吗。”

    “嗯？”

    “啊啊，不……不不，没事哦！”

    面对耳尖的青年，榭尔提斯急忙摇摇手。

    ……绝不能说出来。

    ……不能告诉他们，那其实就是我和雷奥。

    一天接下两个任务，漏夜完成后返回天结宫，一小时后又再度出其他任务。如今回想起来，就连自己也觉得太胡来了。

    “虽然的确有诸多不便，但我觉得现在的制度很不错哦。”

    将机械帽放在脚下，华宫开始做训练前的热身操。

    “像我这种忙于研究工作的人另当别论，倘若每周都出任务的话，还是太过于危险了。疲劳会在不知不觉当中逐渐累积下去。最坏的状况下，当自己以为习惯执行任务的时候就会突然遭遇意外。与其让这种事情发生，还不如在任务空档接受适度的训练。”

    “哦哦，华宫说得好。”

    “哇……哇啊？”

    察觉背后忽然出现的动静，华宫的尖耳朵猛跳了一下。带着一脸苍白的表情，她忐忑不安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尤……尤美黛教官？”

    “我实在太钦佩了，华宫。想不到你居然有此想法。”

    高挑的女性一身毫无绉痕的蓝色西装打扮。双手拿着爱用的黑鞭，嘴巴则刁着一根丝线般细长的香烟。

    “最近你说忙于研究，所以连续缺席我的训练。当我以为你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又换成准备远征统政厅的事宜。这一个月里，缺席好像比参加训练的天数还要多。难道是我的记忆有问题吗？”

    “啊……不……那个……”

    尖耳朵颓然下垂，如瀑的汗水从少女的额头淌下。”

    对此，居高临下的教官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结果你竟然还有这么旺盛的训练意愿。我也不是个无血无泪的人，有正当理由的缺席我当然接受，极少数的情况下还会减少训练——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接受训练，那就没办法了。真伤脑筋啊，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折磨候补生了，不过对方自愿的话倒是例外。”

    “分明就高兴得不得了嘛————————！”

    “少废话，我们走啰。”

    “不……不要啊——！”

    华宫被抓住后襟，整个人遭拖行而去。那悲痛的叫声，就仿佛被肉食动物抓到一样。

    “救……救救我！莫……莫妮卡？你的队员正面临生死关头哦！榭尔提斯也是，还有威尔——”

    目睹这幅光景，剩下的队员做出了果断而明快的决定。

    “……话说回来，在统政厅和黄金交手所受的伤，我好像预约了还要复诊吧。”

    “啊，我……我也突然想到了。不如我们一起去二十二层的医院吧。”

    “……我的《野草大全》也快到截稿日了。”

    榭尔提斯等人转身向后，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

    尽管后方的华宫似乎正在喊些什么，但这全都是引来魔鬼教官的当事人一手造成的。

    “那么华宫，要跟教官好好相处哦。”

    “你们简直不是人————————！”

    *

    天结宫二十一层。

    “呜呜……真是倒楣。”

    全身满是沙子，仪礼服破破烂烂。待这身打扮的华宫返回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与其接受教官的魔鬼训练，我还宁愿去接没有奖励点数的任务。莫妮卡，快点帮我们找找下一个任务吧。”

    “我……我知道了……”

    或许是精疲力尽，华宫整个人趴在飘浮的机械珠上，一点也没有下来的意思。（吐槽：脑内补完了一下……好萌！）

    “对了……这间会议室是怎么回事？”

    疲劳时依旧不改好奇的本性，她在机械珠上不断探头探脑。

    四面全白的小房间。

    没有桌子或是会议用的白板。只有人数刚好的折叠椅推放在角落，是一个单调的房间。

    “是我们部队的专用空间。刚才接到通知，部队的正式许可终于发下，事务局那边已经完成电子登记。”

    莫妮卡指着折叠椅说道。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专用的合议室了。不同部队有不同的规划，但内部装潢只有这些。需要桌子或白板的时候，只要提出申请就能配置。”

    “专用空间吗？愈来愈像个部队了嘛。”

    威尔立刻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整个人斜斜地躺着。

    “威尔，我先声明，绝对不能把这里拿来睡午觉。一旦被判定为不当使用，就会没收房间的使用权。”

    “……可恶。”

    或许是被猜中意图，他如往常那样一脸不悦地翘起二郎腿。

    “可是有谁会知道啊？既然是我们专用的空间，能解锁的只有我们身上的员章不是吗？”

    即便在房间内睡午觉，他人也无法从外面看出。能够打开房门锁的只有在场的四人。

    “真聪明——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

    ‘啊，我可以打开这个房间哦。应该说，打不开的只有其他候补生和正护士，有了队长级的炼护士以上权限就能轻轻松松解除。’

    紧接莫妮卡的话，机械水晶继续说道。

    然而听完后，威尔却露出从容不迫的笑意来。

    “那就没问题啦。炼护士以上的人怎么会跑来这种低楼层？最有可能的只有教官，不过教官平常也在训练场指导候补生吧。”

    ‘……确实如此。’

    “你说得也有道理。”

    继闪动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也下意识赞同道。

    “可……可是威尔，万一我们的上司偶然间——”

    “啊啊？怎么可能啊。那种古怪的家伙要上哪去找————”

    就在威尔说完之前。

    ——‘解锁’——

    伴随电子语音，机械门向一旁缓缓滑开。

    “啊？”

    张着嘴巴的威尔顿时失声。

    炼护士阶级以上的成员不可能前来低楼层，更不可能来这里造访众人，而会议室的门应该也开不了才对？

    “啊，那个……我听尤美黛教官说你们可能在这里……”

    站在敞开的门前，纯白法衣打扮的少女低头行了一礼。

    “优米……？”

    “……为什么巫女大人会在这里？”

    莫妮卡和华宫一起瞪大眼睛。

    ‘哎呀，优米，欢迎你过来。不过这里只有折叠椅，要坐一下吗？’

    “不，我只是过来道歉而已。”

    来到墙迸停下，优米又再次深深低下头去。

    “那个，真是很对不起！我没能参加今天的会议，给大家添麻烦了……大致的内容，伊丝塔小姐已经转告我了！”

    ……嗯？

    近距离望着淡金色长发的青梅竹马——榭尔提斯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中暗暗挑眉。

    ……优米的眼晴肿肿的。

    眼皮四周微微发红，看上去就像哭肿的痕迹。由于浏海的遮挡，榭尔提斯也是偶然才发现。其他三人应该都未察觉。

    “优米……大人，听说您直到刚才还在修行？”

    “是……是的。没有错，所以有点……那个……是我的一种任性要求。”

    “任性要求？在修行上？”

    莫妮卡当下眯起眼睛。身为巫女见习生时代的前辈，她感觉这位后辈的状况有点奇怪。

    “啊，不，这其实有点原因……”

    躲开莫妮卡的目光，优米逃离般转过身去。

    “那么，不好意思，我必须先走了！”

    “啊，等一下！优米！”

    莫妮卡伸出的手，在触及巫女的法衣之前忽然停下。

    “……算了，既然那孩子不肯说就没辄了。”

    莫妮卡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部队长？我差不多该回去睡觉啰？”

    “我知道。今天就此解散，明天是一整天的休假。后天的晨训开始要恢复日常作息……毕竟从统政聪回来后，大家都没好好休息过。”

    揉揉疲困的眼皮，她做了个深呼吸。

    ‘哇，休假一天哦，榭尔提斯！明天我想去自然区野餐。天气似乎不错，也是个赏山樱的好时节。’

    “很遗憾，我明天也要好好休息。”

    ‘咦————！不要不要不要，我们出去玩嘛？’

    不予玾会要性子的机械水晶——

    ……优米的状况让我很在意。

    ……希望明天有机会能偷偷去看她。

    “那么解散。后天早上四点在训练场的正门集合，不要忘记了！”

    莫妮卡拍了一下手。

    “终于结束了吗。那我要回去睡啦，再见。”

    “那么我也……”

    威尔自会议室里匆匆消失。当榭尔提斯正要跟上前去离开时，机械水晶仿佛想起什么般开始闪动。

    ‘对了，榭尔提斯，关于今天上午的事。’

    “嗯？”

    ‘你不是跟艾莉亚约好了吗？她说要过来玩，所以你就答应人家会议结束后可以抽出时间来。’

    “啊……啊啊啊啊！糟糕！”

    伊丝塔主持的会议结束后一直到现在，这件事情完全被自己遗忘掉了。

    ‘她们可能还在你的房间里等着。’

    “唔……总之先赶回去吧。那……那么莫妮卡，我也要走了！”

    他急忙调头，经过会议室后来到楼层的通道上。

    通道上的窗户是一片漆黑。夕阳已经藏于地平线下，这个时刻要玩耍也为时过晚了。

    “……艾莉亚不知道还在不在？”

    小跑步直接前往电梯，按下候补生宿舍所在的“十一层”按钮后，榭尔提斯轻轻叹气。

    *

    天结宫（索菲亚）十一层。

    踏入位于候补生宿舍靠最内部的房间后—

    “慢死了——！榭尔提斯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嘛！”

    “榭尔哥哥好慢哦。”

    对自己投以白眼的艾莉亚，以及坐在床上的优特。

    …………原本是这么猜想的。

    ‘哎呀，居然都没人。’

    “……好像曾经在房间里待过的样子。”

    满是绉痕的床单及垃圾桶内的点心包装袋。

    令人不难想像艾莉亚吃着带来的点心，优特在床上蹦蹦跳跳的样子。

    “看来是等得不耐烦先回去了。”

    ‘不过你看，这里好像有留言哦。’

    机械水晶示意着随意摆在桌上的录音机器。小型的机器形状就像铅笔，前端装有收音装置。由于在塔内从未见过，应该是艾莉亚发明出来的。

    ‘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可能就是播放键了。’

    “这个？”

    设置在铅笔型机器前端的播放键。不安地触摸后——

    ‘艾莉姊姊，是这个按钮吗？’

    ‘对对。只要按着讲话就可以录音了。优特也说几句话吧。’

    果真是两人的声音。

    ‘嗯，优特要说什么好呢？’

    ‘榭尔提斯慢死了——！我们明天再来，到时候一定要空出时间来哦——好了，我说完了。优特换你随便说说吧。’

    ‘好——！嗯，榭尔哥哥，我们明天再来哦——’

    “——你都听到啰？”

    ‘这样不是很好吗？明天你刚好休假对吧？另外……’

    机械水晶充满笑意的声音，语调忽然变低了一些：

    ‘某人好像也传来一封讯息了。’

    几乎占去下作桌一半面积的巨大荧幕和演算机。

    平时处于省电模式的终端，电源灯正在闪着蓝光，表示接收到了讯息。

    “……道次是电子邮件吗？我几乎没用过这边的终端。”

    ‘因为邮件通常不会寄来这里。真是稀奇呢。’

    卡片型的员章只有收发简易电子邮件的功能。包括同队的莫妮卡在内，来自于教官或雷奥的联系经常也利用这个管道。

    “会是谁呢？”

    ‘根据我猜测，会使用这类终端传送邮件的应该是塔内事务员。如果是护士的话，就会使用员章的电子邮件功能了。’

    “说得也是。”

    启动终端后，显示出讯息接收的画面。

    “……奇怪？没有寄件人资讯。被隐藏起来了。”

    ‘不是被隐藏，而是使用高级权限加密过。普通电子邮件可以被总务局的电算处理负责人检阅，但这封邮件只有收信者本人才看得到。’

    这个功能很少被使用。塔内的事务职员或炼护士级的护士另当别论，若是护士候补生，可说很少有使用机会。

    ‘嗯，真令人好奇呢。快点快点，打开让我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你总要等我先操作完吧。”

    安抚心急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将自己的ID号码输入加密过的邮件。

    ‘给榭尔提斯

    今天辛苦了。不好意思，会议没办法出席。刚才打扰你们开会的时候也曾稍微提及……在巫女的修行方面，我这阵子想了很多。’

    “……是优米？”

    ‘邮件的开头和结尾都忘了打上名字，不过字面上看来是这样没错。’

    ‘然……然后！

    关于你身上的那个东西……自从那次以后，我自己努力修行了很久，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明天中午过后能不能请你来一趟两百七十六层呢？

    这么突然真的很抱歉。

    本来应该亲口对你说的，可是今天一整天似乎都和莫妮卡前辈他们一起。

    ……我……想要继续挑战净化。

    那……那个，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不会勉强的！

    并不是明天非要过来不可……其实……我也不能说绝对有把握。所以，如果有其他事情的话，就以你自己的安排为优先吧。

    不过。

    假如明天真的没事的话……’

    邮件的内容到此结束。

    没有寄件人姓名……但似乎不需要猜想是谁了。

    “两百七十六层吗。”

    ‘是优米专用的修道楼层呢。配合优米术式的修行室将近有十间左右，其中几间应该可当作魔笛的净化室才对。’

    “……这样啊。”

    文中用“那个东西”来称呼魔笛，大概是万一邮件被其他人看见时所做的预防措施。

    ……坠入秽歌之庭时感染的魔笛。

    ……若是能将它净化，我的沁力也会随之恢复吗？

    ‘看你的表情很复杂呢？听到要净化魔笛却一点也不高兴吗？’

    “当然没这回事。”

    榭尔提斯在床边坐下，喃喃自语道。他就这样直接向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照明灯光，同时深呼吸。

    “只不过，假如魔笛可以净化并且回复沁力，道件事情到头来也只是单纯的‘可喜可贺’罢了。”

    奇迹似地自秽歌之庭生还，甚至体内还带了魔笛一事。

    追查其原因的动力或许将逐渐减退，最后沦为“反正平安无事就好”的偏安想法。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倘若自己带有魔笛一事，正是揭晓秽歌之庭秘密的关键，那么它一旦消失后，会不会就此失去了接近秽歌之庭秘密的机会？

    “……自从去了统政厅以后，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水槽中培养的幽幻种。原以为是统政厅的杰作，但后来查明那是黄金和空白隶属的第三机关所设置。

    ……还有禁忌水晶。

    ……统政厅的至宝“米克瓦的绯眼”也是一样。

    幽幻种、第三机关、禁忌水晶……还有我。一切都连在一起，一切应该都有着“秽歌之庭”这个共通点。

    “仿佛就快抓到什么东西了。到底是什么呢……很难形容，感觉自己的手即将触碰到某种很重要的事物……触碰到秽歌之庭的秘密。”

    比起任何护士，比起任何一名巫女。

    自己都要更接近秽歌之庭的真相。这样的预感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

    “倘若我能继续追查秽歌之庭的秘密，说不定就可以找出更有效的方法来对抗幽幻种和魔笛。”

    这么一来，或许可以减轻优米身为巫女的负担。在努力成为她的护卫同时，还能在其他方面对优米提供助力。

    ‘…………’

    “这么说很怪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要这么想也行。’

    每一句都隔了相当的时间——带着一种遥望远方的口吻，机械水晶继续道：

    ‘成为千年狮，是你和优米之间的约定，但这终究和其他护士的目标没有两样……

    不过刚才你所说的那些，或许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办到。’

    护卫自然不用说，在其他方面也找到了可以帮忙优米的地方。然而，前提是自己必须继续和魔笛相处。万一被净化，就等于失去了接近秽歌之庭真理的机会。

    ‘又陷入新的挣扎了呢。不过，你会答应优米的请求吧？’

    “嗯……我也想当面问问她的想法。”

    带有魔笛的身体无法当上千年狮。正因为如此，优米才如此担心自己。

    ……不过，明天突然就要挑战净化吗。

    能尽早处理，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毕竟来得太突然，日期就选在明天也令人感

    到唐突。

    “优米她到底怎么了呢？”

    身上的魔笛或许能被净化的期待感逐渐消退，不知不觉化为了对优米的担忧。

    2

    一如塔内两百七十六层至两百八十层分别是五位巫女专用的修道楼层，其下方紧邻的两百七十一层至两百七十五层则分别是千年狮的训练楼层。

    在两百七十三层。

    走出电梯后，眼前是忠实重现生态保育区的密林地带。

    脚下是潮湿的泥巴、水洼以及落叶。头顶上为树木延伸出的无数藤蔓呈蜘蛛网状茂盛生长。

    在真正的鸟类期间穿梭、啼叫的密林中——

    枪声。

    震耳的枪声接连回荡，撼动了大树的枝干。

    “——不需要。接下来呢？”

    “是……是的。沁理局长询问巫女见习生派遣一事。今年通过第一次修道期的巫女见习生共有五十人。第三师队预计需要几人……”

    抱着一堆报告书，矮小少年念出纸上的内容。

    “看能力决定。没用的巫女见习生我宁可不要。”

    双眼以漆黑眼带覆盖的女性抛出这句话来。

    身高相当于成年男性，从头到脚一身迷彩打扮，外面还穿着直抵膝盖下方的长大衣。

    她的双手各持一把冲锋枪。

    这是牺牲精准度，将火力及连射速度提高至极限的枪械。女性将它们轻松拿在两手，并轻松扣下扳机。

    “专找那些优秀的巫女见习生进来。”

    “可……可是其他师队也在和我们抢人……”

    “你的工作是想办法做到。”

    每次的枪响，都有一架小型靶机坠落。

    在构成密林的树木缝隙，绿叶密集的空间中超高速飞行的碟形靶机，女性一个也不放过地将它们一一击落。

    “…………”

    “没了吗？”

    “……啊，不……不是！对……对不起！”

    面对平静发问的女性，少年急忙摇头。

    “那个……荷恩队长这么厉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哪里？”

    她冷淡地再度问道。

    荷恩·诺瓦——巫女第三位碧欧拉·诺瓦的亲妹妹，也担任其护卫的千年狮第三位。

    “咦？”

    “我问你哪里厉害。”

    “就……就是……全部……”

    臂力能单手轻松操作沉甸甸的冲锋枪，柔软的手肘和肩膀更可消除连射速度所带来的强大后坐力。

    最令人惊叹的，是蒙着双眼仍百发百中的准确度。

    蒙上眼带。也就是说，荷恩看不见。但她所击出的子弹却仿佛被目标吸去一般，准确命中了靶机的正中部分。看在常人的眼里，想必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如果努力练习的话，我也希望能跟荷恩队长一样——”

    “赶快抛弃那种无聊的想法。”

    一颗驳斥的子弹，击穿这位打杂少年的梦想。

    “天分、环境、努力、时间、性格、肉体，你根本没有一项合乎条件。你口中的机术装甲士，是根据环境使用所有重火力枪械的万能战斗者。不具备任何条件的你，又能做什么？”

    “……啊……啊……”

    在少年哑然失声、垂头丧气的期间，荷恩仍未停止射击。

    “话说完了吗？”

    “————是的。”

    臂下夹住报告书，少年低着头转身，就这样默默往电梯方向走去。

    “加特利亚。”

    走没几步，荷恩出声呼唤少年的名字。

    寂静。

    枪口仍冒着白烟的两支冲锋枪被高高抛起。

    “拿去。”

    “哇……哇哇！”

    “按平常那样保养。三十八小时后我过去拿。”

    少年放开报告纸，急忙接住冲锋枪。依旧背对的荷恩，又从腰际的固定带取出左轮**。

    “我的队上不需要没用的人。如果你还要学习那些不自量力的东西，今天之内就给我从队上消失吧。”

    “…………”

    ——砰！

    子弹在无言的少年面前发出怒号，同时击穿两架靶机。

    飞行轨迹是随机而定，一颗子弹要同时击中两个目标终究不可能办到。没错，倘若无法看见未来，便无法这么做。

    “不过，我欣赏你在保养方面的能力。”

    “……是的。”

    “再提醒你一次，三十八小时之后。在那之前保养完毕。”

    少年默默点头。

    他这次不再回顾，直直往电梯走去，向下方楼层移动。

    ——叮。

    另一台电梯与其错身而过，停在了这个楼层。

    “哟——！荷恩在吗？”

    电梯中走出一名皮肤晒成红铜色的男孩子气少女。一身短袖上衣及短裤的轻巧仪礼服打扮，暴露在外面的手脚上都刻有沁力的刻印仪礼。

    “是烂吗。”

    “哦哦，有了有了。你回来好歹也说一声啊——对了……”

    “我拒绝。”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我看得见未来。”

    “骗人。”

    烂意味深长地眨起一只眼睛。

    “你不是说过只能看见影像，未来的声音是听不见的吗？”

    天球图画。

    和身为巫女的姊姊碧欧拉·诺瓦一样,这是荷恩·诺瓦与生俱来的领域系沁力术式。

    靠着将下一瞬间的未来影像化，无论目标逃往何处都可事先预测，并开枪攻击。

    “那么我姑且一问。什么事？”

    荷恩把将收回固定带上叹息道。

    “很好，那么现在跟我打一场吧。难得久久回来——”

    “我拒绝。”

    “…………咦——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雷奥先跟你有约了？不然我排在雷奥后面也行哦。”

    顶着孩子气的表情，她不断拉扯对方的大衣。

    “时间宝贵，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办。”

    “是吗？不过跟雷奥交手的话一定很精彩，而且对你很有帮助哦？千年狮翘掉训练的话成何体统，对吧？”

    “不好意思，我的事情比这还重要。”

    望了一眼气呼呼鼓起脸颊气的烂，荷恩随即往高楼层专用的电梯走去。

    *

    充斥着日光的楼层。

    距离地表将近两千公尺的这里，就连透入玻璃窗的太阳光也看来同样纯净。

    天结宫两百七十六层，巫女用于专心修行的楼层。

    “……地板发出蓝光？”

    站在优米等候的楼层，榭尔提斯直直望着自己的脚下。

    楼层地板上布满了花纹。白色地板搭配蓝色花纹的对比虽美，但在不了解其为何物的状况下，反而令人觉得有些诡异。

    ‘是刻印仪礼呢。这些全都是。’

    “……真是壮观。”

    据说此设施也用来净化被魔笛污染的人类。由于感染魔笛的患者将直接出入这里，因此必须做好防止魔笛在塔内扩散的措施。

    ‘榭尔提斯，你真的不要紧吗？’

    “还好有鞋子帮忙。”

    身上的魔笛，与附着在整个地板上的沁力相斥。尽管脚上有种麻麻的感觉，但并非不能忍受的程度。

    “话说回来，优米好像没指定地点吧。”

    ‘说得也是。到底在哪个房间呢？’

    通道的前端看不见尽头。此处占地有塔内的一整个楼层那么宽广，就算优米来了也找不到人在哪里。

    “在这里哦。”

    这时，右手边房间的机械门缓缓开启。

    “……你肯过来真是太好了。”

    摇曳着淡金色的头发，巫女将手贴在胸前。那副表情与其说高兴，更像松了一口气。

    “这么仓促的请求，我还以为你抽不出时间来……该不会为了我而中止训练吧？”

    “不，我今天休假。训练明天才开始。”

    “啊，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才想到，我今天也是晚上才有事情。毕竟统政厅的任务结束后，大家都精疲力尽了————啊，先别提这个，到这边来吧。请你进来这个房间。”

    见对方向自己招手，榭尔提斯踏入优米等待的房间。

    ……这就是巫女的修行室？

    ……不，可是这——

    地板至天花板全数贴着白色磁砖，其上方更刻着蓝色的刻印仪礼。通道上仅有地板一处，但这个房间从墙壁到大花板都覆盖着心力的花纹。

    “这里是我专用的房间。不过，并不是用来修行的哦？”

    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来，优米指着头顶上的刻印仪礼。

    双眸同时浮现阴霾。

    一种回忆起过去辛酸的表情。

    “并非修行，而是实践……被魔笛污染的人当中，有些重度感染者无法由巫女见习生净化。这里就是巫女用来治疗他们的地方。”

    “……你讨厌这里吗？”

    “我很喜欢哦。”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成为巫女刚满一年的时候，记得是四个人吧。感染者们被送入这个房间四次，每一个都是巫女见习生无法治疗，才请求巫女直接净化的人。这个房间是用来帮助那些饱受魔笛之苦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呢。”

    说毕，她紧咬嘴唇。

    这位青梅竹马的巫女，抬头直直望着天花板。

    “不过……也很痛苦。对那些受魔笛的精神操控而持续狂暴的人，必须强迫他们躺在上面才能净化。用束缚带牢牢地固定住，却还是痛苦挣扎的情况下施展术式。那里的暗红色痕迹，就是因魔笛的腐败效果导致身体坏死所流出的血……另一边的绿色痕迹也是人的血。据说是体内的铁质被魔笛的毒性改变，使得血液变成绿色。”

    “…………那些人后来呢？”

    “都痊愈了哦。刚才提到的那些人全数治愈，目前正在复健中，甚至有人已经可以出院了，真令人高兴……但最理想的方式并非治疗，而是最好没有任何人需要治疗。一个没有幽幻种威胁的世界，真的再好不过了……”

    有人被送入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若巫女的冰结镜界将秽歌之庭完全冻结，幽幻种便无法来到浮游大陆，遭幽幻种感染魔笛的人也就不复存在。

    完全的结界。

    完全的冰结镜界。

    巫女对自己设下目标的一种理想。

    “啊！不行不行，我又离题了。”

    伴随可爱的“啪啾”声，优米拍拍自己的脸颊，接着晃动两、三次头，再大大深呼吸一口。

    “好！那么，小女子优米会尽力而为，请多多指教！”

    “呃，这是……？”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榭尔提斯也是因为这样才过来的吧？”

    这位青梅竹马在房间中央招招手。

    “……是关于我的魔笛？”

    “嗯，虽然还没有治愈的把握，但我想挑战看看——好了，快点躺在上面吧。”

    优米所站的位置前方，安置了一个巨大的治疗台。

    铺有白色床单的治疗台并非长方形，而是十字形状。上面装有黑色束缚带，展开双手躺下后，可以用来固定狂暴的患者。

    ‘对了优米，我们把榭尔提斯绑起来吧∫？’

    “很遗憾，我是不会挣扎的。”

    榭尔提斯将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取下，丢在治疗台边的托盘里，再次打量眼前的治疗台。

    “…………”

    “怎么了？”

    “啊，不……总觉得有点紧张起来了。真的必须躺在这上面吗？”

    自己是第一次接受魔笛的净化术式，又拜托青梅竹马进行，所以更是下意识感到紧张。像这样躺在治疗台上，总觉得很像在医院里接受检查，令人无法放松下来。

    ‘因为榭尔提斯从以前就很讨厌医院嘛，优米你觉得如何？’

    “咦……嗯嗯，不太清楚。因为每个送到这里来的人都无法正常说话，我从来没被问过这个问题。”

    目光彷徨的优米沉思了好一会。

    “……不然就坐在上面好了。我想应该不要紧。”

    “啊，太好了。这样一来的确轻松不少。”

    榭尔提斯稍稍坐在治疗台上。

    “拜托你了。”

    “啊，嗯！我会加油的！”

    点完头之后，下一刻————

    气氛骤然一变。

    刚才仿佛要笑出来的安详气氛，瞬间转变为令肌肉作痛的紧迫感。

    …………这一幕。

    ……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

    眼前的青梅竹马——不，面对眼前的“她”，榭尔提斯几乎忘了呼吸。

    巫女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眨也不眨地看着这边的琉璃色双眸。其全身冒出的，是赤红色的光粒子。

    …………两年前……我回到浮游大陆时……优米她还不是巫女。

    当时还是是巫女见习生的优米曾无数次尝试净化自己的魔笛……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使她潸然泪下。

    而如今。

    身为巫女的傻米要净化自己的魔笛，这还是第一次。

    一——要开始了。”

    优米的双唇倾泄出带有力量的语言。

    【eleSoPhi-a-sArma-Riris】（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巫女的唇中，唱出了象征力量发动的开放序词。下一刻，大量的绯红色粒子覆盖她的身体。

    ……喉咙好干。

    紧张令嘴唇、舌头、喉咙深处像沙漠中的沙子那样干燥，发不出声音。

    “不要动。”

    优米笔直伸出的手指，逐渐靠往自己的胸口。

    ……莫非真的要净化？

    ……如果是优米的术式，我身上的魔笛——

    秽歌之庭的魔笛。三年前，无论哪位巫女都无法净化的咒力真能解开吗？

    接近的手指。

    其指尖触碰上衣的胸口处，透过布料接触仉{m————

    ——滋滋……滋……——

    “……！”

    “……好痛…………呜！”

    闪电般的火花瞬间扩大为极光的程度，仿佛在拒绝优米的手指。

    艾尔贝特共鸣。

    ……怎么……会！

    以前只是火花而已，如今却更加膨胀，变为极光般的障壁形状！

    ‘艾尔贝特共鸣变得比以前更强了！优米，不可以，快解除术式！’

    “呜……呜呜……！”

    但优米并未解开术式。尽管艾尔贝特共鸣的障壁上发出的冲击波令她喘不过气来，却仍稳住身子，更进一步伸出手指————

    一种既视感。

    这个瞬间，优米的右臂喷出鲜红血液，整个人倒下的未来影像，在榭尔提斯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快走开！”

    “？”

    突如其来的怒吼使得优米缩起肩膀，下意识往后退去。在此同时，艾尔贝特共鸣的火花也如云雾散去般消失了。

    “……啊…………呼……呼……呼……”

    掩不住紊乱的呼吸，优米的双肩不断起伏着。她的手指，染上了不同于洗礼系绯红的鲜红色。

    “优米——”

    他跳下治疗台。

    想要奔向双膝跪地的青梅竹马身旁。

    “不可以！”

    同一时间。

    榭尔提斯踏出第一步时，房间内响起优米的凄厉呼喊。

    ……不可以？

    这种状况下，还有什么不可以？

    “……榭尔……提…………斯，你坐着不要动！”

    低着脸的少女，声音几近哽咽。

    “……再……一次……”

    再一次。

    自优米口中传出的这句话，令榭尔提斯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再一次？

    ……目睹了刚才的艾尔贝特共鸣，难道还要再试一次？

    “哈……哈哈…………对不起，我失败了。下次一定…………”

    整个人摇摇晃晃站起的洗礼巫女。

    忍着难以言喻的剧痛，她脸色苍白地这么说道。

    “下次一定会……更努力的……”

    “优米！”

    榭尔提斯伸出双臂，制止r踉跄走来的少女。

    “你的心意……我非常高兴。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

    “看到现在的倰米，就可以了解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修行。我也看得很清楚。所以，我相信你在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净化我身上的魔笛。”

    ……真的吗？

    自己的这些话，听起来就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拼凑出来的诡辩。

    ……优米今后继续修行，真的能净化我身上的魔笛吗？

    优米的沁力术式会不断成长。

    但无论术式多么强大，艾尔贝特共鸣也会随之变得更强。即便优米更加努力修行以抵抗相斥作用，艾尔贝特共鸣的障壁只会更加强大？

    永远的恶性循环——自己不禁有这样的预感。

    “所……所以……今天就…………”

    见到优米刚才的眼神就能知道，她绝对没有保留实力，而是全力以赴。既然结果就是刚才的艾尔贝特共鸣，现在的她要净化榭尔提斯身上的魔笛还是太困难了。

    “…………………………”

    反复深呼吸的优米不发一语。

    “……说得也是。”

    僵硬的微笑。

    隔了一段漫长的寂静后，她轻轻发出声音。

    “还不够吗……身为洗礼的巫女却这么没用。这样一来又会被荷恩小姐骂了。”

    “荷恩？”

    天结宫内，符合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人。

    千年狮第三位荷恩·诺瓦。拥有与生俱来的特殊沁力术式，精通各种枪械的机术装甲士。

    “是那位千年狮吗？发生什么事了？”

    “……有点复杂。”

    优米揉揉眼睛，拭去那自嘲般的笑容，然后将手移开治疗台。

    “榭尔提斯，我想出去透透气。我们一起到楼上吧？”

    跟我过来。

    优米转过身，瘦小的背影这么说道。

    “……在这个房间里说话﹒会让我想起不必要的东西。”

    *

    天结宫（索菲亚）二十二层，塔内医院。

    “好，可以了。”

    “谢谢您。”

    ——呼。

    轻轻深呼吸后，莫妮卡放下卷起的上衣。

    “内出血引起的血肿已经消退了。”

    “医生您开的温热贴布似乎很有效。”

    在书写病历的医师面前，她用手贴着自己的腹侧。

    发生在统政厅的战斗。

    这是被黄金呼叫出来的分身所伤。当时挨了一击的剧痛使得呼吸失控，几乎要让自己昏厥，幸好统政厅的急救措施得当。

    “……当初我还以为断了几根肋骨。”

    “肋骨周围的肌肉太薄了。因为没有东西保护肋骨，就算没骨折，大多还是会感到剧痛。”

    戴眼镜的老医师耸耸肩膀。

    “那现在如何？还会痛吗？”

    “……昨天休息一个晚上后几乎不会了。”

    “那就好。所以，你说想从明天开始参加训练？”

    没错。自统政厅返回后的这二天，每天都像这样来到医院里，一切只是为了能够赶上明天开始的训练。

    “嗯——第一天建议还是跑跑步就好。”

    “能空挥武器吗？”

    “一个人应该无妨，对人战的话常会不自觉做出剧烈动作。不过，看来你应该很明白才对。”

    拿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老医师苦笑道。

    “再说一次，只能空挥武器哦？”

    “……好的。”

    总算松了一口气。空挥武器和跑步……尽管希望在复健的同时多活动一些，但想到自己原本应该无法参加训练，也就不能太奢求了。

    “谢谢您。”

    离开房间，走在楼层的通道上前往电梯方向。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

    等待电梯抵达的这段时间，莫妮卡茫然注视着通道上的窗户。

    由于天气晴朗，刚才已经先洗好了衣服。至于打扫房间……里面原本就空荡荡的，也没有必要打扫。

    就这样回到宿舍也没事可做。

    新进的候补生，假日似乎经常会在塔内闲晃。但从巫女见习生时代一直在塔内度过的自己，如今还要散步也未免……

    “……不，这说不定是个好藉口吧？”

    在塔内的各楼层散步。就这么由下至上，然后前往巫女所在的楼层。一般的参观者虽然禁止入内，但隶属塔内的护士一样可以使用通往巫女楼层的电梯。

    “谎称在散步途中心血来潮，那孩子应该会相信吧。”

    从昨天开始，自己就一直很在意优米的状况。与伊丝塔首席开会时迟迟未出现，在会议结束之后也不见人影。

    ……原因是修行太晚？

    ……已经成为巫女的她，在修行上还会遭过失败吗？

    “其实……这本来不该由我开口才对。”

    自己能够为她解惑吗？她是巫女见习生时代最疼爱的后辈之一。而优米本人，如今依然把我当成前辈那样崇拜。

    “既然决定了就行动吧。”

    仿佛在说服自己般点点头，莫妮卡往电梯走去。

    3

    塔内两百八十七层。跟着优米搭上电梯的榭尔提斯，来到的是她所居住的巫女楼层。

    “榭尔提斯……成为巫女后，送来我这里需要净化的一共有四人。记得我这么说过吗？”

    “你刚才已经说了。”

    事关同样感染魔笛的人，当然不可能会忘记。

    “那么，你还记得他们的症状吗？”

    “咦？啊，是受精神操控而丧失理智的人，还有——”

    因腐败效果导致身体差点坏死，以及因剧毒效果而出现血液变色的患者。两者都在净化室里留下了血迹。

    “啊，不过……这样一来人数不符吧？”

    送至优米处的患者一共四人，其症状分别为精神操控一人、身体坏死一人、剧毒一人，共计三人。那么最后一人是？

    “还有一位……魔笛未能被净化的孩子。”

    巨大的花窗玻璃旁。

    将纤细的手放在银色窗框上，巫女身分的少女转过身来。

    “症状是昏睡。没有疼痛或出血，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唤不醒的孩子，他如今就沉睡在塔内的医院里。我的沁力应该……不，是绝对占上风的。但那种魔笛的增殖速度太快……就算能净化全体的九成，期间剩下的一成又会让消失的九成再度复活。”

    ‘请想成是生命力非常坚韧的杂草。就算割去绿叶部分，只要泥土下方的根仍留着，就会再次长出叶子来对吧？是一样的道理。’

    “……居然有这种魔笛。”

    炼护士时代曾与幽幻种交手过无数次，但却从未见过这类魔笛。

    “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优米你净化失败，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魔笛。就算是巫女，也无法立刻做出应对吧。”

    ‘不过榭尔提斯，就算明白这点，还是有人不能谅解哦。比如那个昏睡的孩子的亲人。’

    “亲人？”

    “……巫女碧欧拉和她的妹妹荷恩小姐，据说都是在第三居住区的育幼院里和其他许多孩子一起长大的。”

    站在窗逛的优米。

    她的目光望向距离塔内最遥远的第三居住区。

    “碧欧拉曾经说过，离开育幼院成为巫女和千年狮之后，她们一直想报答将自己养育成人的育幼院。所以两人只留下足够生活的少许金钱，将自己的薪水全数捐赠给育幼院。”

    “……你是说那个荷恩？”

    无论是炼护士时代或更早之前，榭尔提斯从未与荷恩同在一个部队。

    但那出类拔萃的实力及对待他人冷酷的性格，在当时便已有所耳闻。这样的她，居然私底下有着这样的一面？

    ‘对于在育幼院长大的转欧拉及荷恩这对姊妹来说，同样境遇的孩子们就等于她们自己的家人一样。当家人感染魔笛时，自然没有人能冷静下来……而无法净化魔笛的优米，就成为宣泄愤怒的对象了。’

    “荷恩小姐已经对我绝望，认为我无能为力了。”

    优米的脸上浮现自嘲的苦笑。

    “‘够了，我自己来。我要找到那只幽幻种然后打倒它。这样一来提夏的魔笛就会解除，一切圆满解决’——她是这么说的。所以荷恩小姐自愿担任塔外的巡逻工作……毕竟生态保育区的警备任务，其实根本没有人想去接。”

    ——啊啊，原来如此。

    优米为何忽然想挑战净化自己的魔笛，其原因终于可以理解了。

    “荷恩好像回来了呢。艾莉亚说在居住区看到过她。”

    “……嗯。”

    陷入永久昏睡状态，名叫提夏的孩子。

    得知与那孩子的关系就像一家人的荷恩回到塔内，或许就联想到身上带着秽歌之庭的魔笛，一样无法被自己所净化的青梅竹马吧。

    ……我和那孩子，在优米的心中重叠了。

    ……所以才这么按捺不住吧。

    某人的魔笛无法治愈。由于对此怀有一种罪恶感，所以才不得不试着挑战净化自己青梅竹马身上的魔笛。

    “昨天的会议迟到，也是因为巫女的修行吗？”

    “我请监视员尽量帮我延长时间。榭尔提斯的魔笛也是一样，昏睡状态的孩子是很危险的。荷恩小姐……她虽然坚持要打倒肇祸的幽幻种，可是我感到非常不安，觉得还是必须由巫女净化才行。”

    “嗯？不能打倒幽幻种吗？”

    提夏是因感染了魔笛而陷入昏睡。既然巫女无法净化，不是只要打倒魔笛的本体即可？

    ‘打倒幽幻种之后，魔笛随之消失——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正确的。不过，愈强大的幽幻种，死亡时的魔笛反噬就愈强。有些幽幻种的魔笛，一旦打倒了本体反而会失控，变得无法收拾。’

    “巫女们将它称为‘后罪型’的魔笛。‘S向量第八类’……荷恩小姐所寻找的幽幻种是这么俗称的。如果它的魔笛是属于后罪型，打倒后反而会造成恶化……甚至危及生命。”

    后罪型的魔笛。

    连榭尔提斯也只听过一、两次的罕见魔笛。若没有优米的说明，几乎就要忘了它的存在。

    “……有这种事情？不过荷恩当然知道这点吧？”

    “嗯。但是，她坚持只能这么做了。”

    赌上不是后罪型魔笛的可能性，一心寻找潜伏于这片浮游大陆某处的S向量第八类。这样的苦行，就如同在沙漠中一寻找一粒盐那样希望渺茫。

    “可是只要有足够时间，优米你——”

    累积修行和经验后，应该还能继续成长下去才对——这些话就要说出口时。

    叩……叩……沙……

    电梯与紧急楼梯两个方向同时传来脚步声。声音的主人在通道的路口碰面，双方似乎都停了下来。

    “候补生？”

    “啊……您……您早，荷恩师队长！”

    一个压抑的声音，以及听来十分紧张的头声。

    ……这声音是莫妮卡？

    ……至于另一例．和莫妮卡交谈的人莫非是？

    “候补生到巫女的楼层做什么？”

    “是……是的。关于前些日子同行远征统政厅一事，正要前来进行报告。”

    “……统政厅？”

    听见这么句话。

    对方忽然加强了语气。

    “你刚说统政厅是吗？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远征统政厅，就是带你一起去的？”

    “是…………！”

    莫妮卡的声音忽然中断。在此同时，她的呼吸似乎为之一窒，并夹杂着震惊与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莫妮卡前辈？”

    或许是有着相同的感觉，优米立刻往路目的方向跑去。

    ‘榭尔提斯。’

    “我知道。”

    追着优米一路奔驰在通道上，两人同时转入了通往十字路目的转角。

    出现在眼前的是————站在路口中央，被一把大型左轮**抵住额头的莫妮卡。

    “连这点程度都反应不过来，这种候补生居然会被选上担任远征统政厅的护卫。”

    “对……对不起，因为太突然了。”

    “突然？被幽幻种袭击时，你也要用‘突然’当藉口吗？”

    “…………不。”

    “身手太差劲了。天结宫的护士也沦落成这副德行了吗。”

    低头不发一语的莫妮卡。相较之下，将**放回腰间固定带的荷恩则无奈地叹息着。

    “荷恩小姐……！您……在做什么？”

    优米踩响脚步走近的同时，戴了眼带的千年狮也转过头来。

    “是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吗。”

    “大家不都是塔内的同伴吗？为何突然拿枪对着别人……究竟打算做什么！”

    “同伴？”

    相较于优米怒气冲冲的逼问，千年狮的语气却带着嘲讽。

    “拿来打杂倒还无妨，我一点也不想把这种碍手碍脚的家伙当成同伴。除了千年狮、部分炼护士，还有三成的巫女见习生之外，其他人就躲到角落去保养武器算了。”

    “……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认真？你是说把自己的身后托付给没用的护士？那么巫女何不率先示范，改让候补生担任自己的专属护卫？”

    面对愣在原地不动的优米，身材高大的枪使拉近了一步的距离。

    “刚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

    几乎等于彼此互瞪的两人。

    “听说你去了统政厅吧。”

    “……那又如何？”

    “哈！巫女不好好修行，悠哉地跑去观光，实在太享受了吧？”

    “此行是有目的的，绝非旅行。”

    “那么，可以列举一下有什么成果吗？”

    “这个……这次的会议并非如此，何况还有——”

    “你是说遭到第三机关的袭击？听说不但没抓到主谋，而且还让对方逃掉了。”

    优米紧咬下唇。

    “况且你根本——”

    “等一下。”

    榭尔提斯打断荷恩的发言，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

    “巫女和千年狮把关系弄僵有什么好处？从刚才听下来，怎么看都是您单方面主动挑起的。”

    几乎等高的视线。

    彼此直直对视后，眼带打扮的千年狮皱起眉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是候补生吗？你这小兵在对谁说话——”

    “您平常总是这种语气吗？”

    “……平常？”

    “面对像巫女这样的塔内同事，还有刚才拿枪指着的这位女候补生，我不知道您为何要采取这种攻击性的言词。如果有个人对您很重要，您同样也是用这种语气逼迫对方吗·”

    “————”

    荷恩毫无表情的脸上，双唇短暂绷成了一字。

    “区区一个候补生真敢大言不惭。像这样子保护巫女，你以为自己是千年狮吗？”

    “我只是说出心里话罢了。因为不想看见巫女和千年狮之间闹翻。”

    “……闹翻？连个小孩子都救不了的巫女，谁会跟她和好相处——”

    “荷恩？别再说下去了。”

    叮——伴随电梯的铃声，某个女性的声音传来。

    身穿单块布加工的朴素法衣，一名身材娇小的巫女正站在那里。

    “……姊姊。”

    千年狮忐忑地回头。

    “荷恩，我听说优米小姐连续修行已经很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就此打住吧。”

    “……可是姊姊！”

    “结界的让渡仪式迫在眉睫。皇姬殿下结束维持结界的任务休息三天，取而代之的是巫女必须负责支撑结界哦？”

    ——截然不同的两人。

    无论妹妹的语气如何，碧欧拉始终无动于衷。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水面静静传递的波纹那样透入人心。

    “这次虽然是春蕾小姐负责，但是在结界让渡完成前，其他巫女随时都要做好准备，以应对突发状况。荷恩，你不打算让优米小姐准备吗？”

    “…………”

    “来，我们回去吧。这一次能待在塔内的时间不长。像以往那样，明天再到孤儿院去打个招呼吧？”

    “…………我知道了。”

    呼出一口长气，荷恩踩响地板转过身子，正打算这样默默离去——

    “荷恩，在别人面前转身的时候——”

    “……失礼了。”

    带着咒骂般的语气这么念着，千年狮离开了现场。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消失在电梯门后方，碧欧拉才露出可爱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呼——抱歉哦，优米小姐。还有这边的两位，荷恩她该不会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吧？”

    “咦……啊，不！我……我我……我不要紧！”

    冷不防被问到，莫妮卡急忙摇头否定。

    “是吗？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一声哦。我会好好说说那个孩子的……那么先失陪了。接下来我样要在塔中展开久达的修行。”

    巫女第三位深深低下头去。

    目送那娇小的身影踩着短短的步伐离去，榭尔提斯喃喃自语：

    “真是完全相反的一对姊妹呢。”

    对他人冷酷的妹妹所伤害的人际关系，则由姊姊来修补。因为明白这一点，妹妹才无法反抗姊姊的命令。

    “……从以前就是如此了。碧欧拉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或许是刚才过度紧张，优米垂下肩膀，将手贴在胸前反复地深呼吸。

    “莫妮卡前辈，您不要紧吧？刚才突然被枪指着……”

    “嗯嗯……的确吓了一跳，不过对方并不会真正开枪的。”

    摸着方才被枪抵住的额头，莫妮卡苦笑道。

    “对了，榭尔提斯，你怎么会在巫女大人的楼层？”（吐槽：偷情被发现了！）

    ‘啊……’

    “哎呀。”

    机械水晶和优米同时叫了一声。

    “发午什么事了吗？”

    “啊，不，那个……你不是也说过吗？关于统政厅的任务，我们忘了来报告。”

    ……再怎么样也不能说真话吧。

    绝不能告诉她，自己是来让对方净化魔笛的。至于榭尔提斯和优米是青梅竹马的事实……纵然有一小部分的人已经知情，但也绝非可以随意张扬的事情。

    “那么莫妮卡，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吗？我是……嗯，和你差不多。”

    真令人意外。不同于预期中的爽快回答，莫妮卡的态度显得吞吞吐吐。

    “对……对了，优米。”

    “是？”

    优米微微瞪大限睛。望了一眼她的反应，这位巫女见习生时代的前辈清了清喉咙：

    “那个……之前的会议上，伊丝塔首席提到你修行的时间格外地长。我……我以前也是巫女见习生嘛，对这个有点兴趣……”

    ‘哈哈——我知道了。’

    机械水品忽然闪动起来。

    ‘原来是某个爱操心的前辈，过来看看可爱的后辈是否遇到了困难。’

    “哦，原来如此。莫妮卡，你还是一样很关心别人呢。”

    “什么……！不……不对！这件事只是顺便而已。”

    ‘又来了。啊，你的心跳好像一口气加快很多哦？’

    “呜！可……可是我——”

    “莫妮卡前辈！”

    正想后退的莫妮卡，被双眼闪闪发亮的优米逮住了。

    “前辈，真的是这样吗？您在担心我吗？”

    “啊，不……那个……是啊，护士担心巫女的状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部队长支支吾吾道。

    ……也好，这样一来就没时间去思考我和优米为何在一起。

    榭尔提斯放下心来，迳自往电梯的方向迈出步伐。

    ‘榭尔提斯，艾莉亚和优特就快要过来玩啰。’

    “啊，对了，动作得快点才行，那么莫妮卡，明天见了。”

    “啊，喂！榭尔提斯你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

    “……外头怎么很吵的样子。”

    听见走廊上传来数人的声音，雷奥盖上正看到一半的书本。

    这里是巫女所拥有的两百八十七层，普通人无法进入。但若是护士的话，应该会克制自己在巫女的楼层里大声喧哗。

    这么一来，出声的人是梅玫儿？或是烂？

    思索了好一会之后。

    “……还是算了。”

    雷奥再次打开书本，整个人在椅子上重新坐正。

    烂被梅玫儿的恶作剧搞得大呼小叫，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自己从来不会插手。

    更何况，自己的短暂离开也会令某人感到不安。

    “————”

    他默默望向桌子工前方，那里坐着一位闭起眼睛默祷的黑发少女。

    ……春蕾马上要进入结界让渡仪式了。

    ……为了让她安心，在这之前总得陪在她身边才行。

    平常的这个时候，总是自己和烂交手对打的时间。这次许久未见的荷恩·诺瓦也回到塔内，原本想和她比试几场，但如今只能忍耐一下了。

    “…………雷奥。”

    “嗯？”

    循声望去，自己负责护卫的少女已睁开眼睛。

    “…………我去泡茶。想喝点什么呢？”

    还是我来泡吧——他下意识正想这么回答，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味道浓一点的。”

    “…………嗯。”

    巫女静静地走向厨房。

    ……说得也是。

    ……不找点事情来做就会不安。要是我出手帮忙就没意义了。

    微笑中带着苦笑，雷奥目送少女娇小的背影。

第六卷 水晶世界 第三章 “难以自制”

    1

    “嘿嘿嘿——榭尔提斯你要哪一张呢——？该下决定啰？”

    笑容满面的艾莉亚递出了两张牌。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左边一定是“魔鬼教官”哦。建议你抽右边的牌。’

    “不，可是伊莉斯，刚才左边连续十一次都是魔鬼教官，我想这一次应该换右边了吧。连续十二次的话也有点……”

    ‘这句话不就是之前“左边连续两次都是魔鬼教官——”的翻版吗？’

    “榭尔哥哥，加油！”

    优特和机械水品都屏息注视着战况。

    “这次一定是左边没错。好！”

    挟带勇往直前的气势，他从艾莉亚递出的两张牌中选择左边，战战兢兢地翻了过来

    ……

    “……唔，是尤美黛教官。”

    ‘看吧，我就说。’

    这是在候补生之间私下流行的卡片游戏。抛开画有手持长鞭的尤美黛教官，名为魔鬼教官的牌，榭尔提斯做出第十二次的叹息。

    “……又输了。”

    “耶——榭尔提斯连续十二次垫底。很好很好，刷新纪录了。”

    艾莉亚在厚厚一本记事本上写下战绩。

    “榭尔哥哥又输了吗？”

    “是啊——优特很厉害呢——已经连续十二次第一名了不是吗？”

    “咦嘿嘿，优特很厉害？真的吗？”

    优特揉着惺忪睡眼，满脸挂着笑容。

    ‘啊，快要天亮了哦。’

    “……糟糕。”

    盯着时钟的电子画面，榭尔提斯低呼一声。

    三人从傍晚开始玩卡片游戏。艾莉亚提出“你赢的话就玩到这里为止”的条件，已经是将近十个小时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历经连续十二次惨败……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黎明时分。

    “艾莉姊姊，优特好想睡。”

    “说得也是——也该回去了。早上还有店里的工作呢。”

    她将散乱的牌、吃到一半的点心及看似奇怪的发明品统统塞进自己的包包里。

    “那么，先走一步啰。”

    “啊，等一下。就这样两个人回去没问题吗？不然我送你们好了。”

    他对扛起包包的艾莉亚这么建议。天结宫周边的治安状况算首屈一指，但一大清早的行人较少，需要多加留意。

    “艾莉亚你上次也看到小偷了对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已经开发了防盗摄影机，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还有击退色狼专用的强力火焰放射器和一亿伏特的电峰枪哦？”

    “……身上带这些危险物品，反但要保佑你不会被抓。”

    “知道知道。那么我们明天再来啰。纱砂叫我们过来找她一起玩呢。”

    “明天？到塔里？”

    “对对，怎么了吗？”

    “可是，今天是那个……”

    面对一脸不解的艾莉亚，榭尔提斯指了指桌上的月历。

    ‘今天是举行结界让渡仪式的日子哦。皇姬要将冰结镜界的控制权让渡给巫女。这次好像是春蕾吧。’

    “之前的结界让渡……你还记得吧？当时结界被突破了。从那以后，塔里在结界让渡时都会加强警备。到时似乎会有正护士级别的人轮流巡逻塔内，要进来是很不容易的。”

    “哦哦？是这样吗？”

    但艾莉亚看来满不在乎，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来。

    “不过纱砂说，只要拿出道张卡片就没问题了。”

    “卡片？啊啊，这不是员章吗？和我手中的一样…………”

    银色的金属板。见到刻在表面的内容，榭尔提斯差点就忘记呼吸。

    “……艾莉亚。”

    “嗯？”

    “这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咦嘿嘿﹒很厉害对吧？这是纱砂偷偷拿给我的。”

    “……什么厉不厉害……重点不在这里吧。”

    员章上的阶级为“290”.

    换句话说，在总数两百九十一层的人结宫内，除了最上方“乐园”楼层之外的所有楼屑——包括皇姬的两百九十层都能来去自如。

    ……就算是炼护士，一样无法前住皇姬的楼层。

    ……这张卡片的等级却在他们之上？

    若要前往皇姬的楼层，以巫女和千年狮权限才可启动的专用电梯是唯一的通行手段。即便是炼护士首席伊丝塔，也无法独自一人进入皇姬的楼层。普通人身分的艾莉亚，为何拥有如此高权限的员市？

    “艾莉亚你已经用过了吗？”

    “还没，怎么了？”

    “不……那个，如果卡片可以用的话顺便告诉我一声。我对那个叫纱砂的女孩有点好奇。”

    塔内的事务员？

    区区一名事务员，真能够轻易弄到这种员章吗？

    “啊——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打算介绍纱砂给你认识了。她长得很可爱，

    你可以拭目以待哦！那么先走啰！”

    “啊，等等，艾莉亚——真是的，只有这种时候动作最快。”

    根本来不及出声。望着少女牵起优特的手一路远去的身影，榭尔提斯无奈地抱起双手。

    “……纱砂？塔内的事务员里有这么一个人吗？”

    *

    静悄悄的冰冷通道。

    夜灯发出微弱照明的昏暗楼层内，优米独自行走在这般冰冷的气息中。

    塔内二十二层。

    整个楼层为巨大的综合医疗设施，她沿着其通道一路往内走去。

    在大厅内办完手续后，一旁便是急诊用的A区。

    从那里往内前进﹒是收容重伤患者住院的B区。

    再过去，则是收容患者病情严重至危及生命的C区。

    “…………嗯。”

    面对占据整个视线，耸立于眼前的巨大钢铁制门扉，优米大大点了个头鼓舞自己。

    铁灰色材质的门上刻着蓝白光辉的刻印仪礼。带沁力的这扇门所隔离的D区，就在后方。

    “…………”

    她将手伸向门旁的感应器。

    手指上的微弱沁力经过特殊机器读取，过了片刻后。

    ‘确认……与沁理局连线正常……核对……沁力波形一致…………认证中……

    确认为巫女第五位，优米·爱尔·苏非尼克特。’

    巨大的对开门，伴随钝重的声响打了开来。

    …………毕竟这个地方很不一样。

    天花板、地板、通道。

    它们全都施加了刻印仪礼。据说是从前的巫女见习生们全员出动，将自己的沁力刻在墙壁上所完成的。

    若不这么做，可能就无法营救受到魔笛污染的患者吧。毕竟只要接触了魔笛患者，普通人就会立即感染到相同的魔笛。

    “……我想想。”

    最后一次过来是半年前的事情。自从身为洗礼巫女遭遇第一次的挫败后，自己便尽可能避免来到这个地方。

    “D09，应该就是这里吧？”

    反复确认房间号码后，她忐忑地打开房门。

    纯白的房间——被清一色涂成白色的天花板、地板及墙壁。其中央处，沉睡着一名戴着人工呼吸器的少年。身材瘦小，看上去还不满十岁。

    “早安……”

    对方不可能有回应。在感染了强大的魔笛并陷入昏睡后，这名少年就从未清醒过。

    “……对不起……本来想早点过来的。”

    巫女修行的空档中或许能够这么做，但还是办不到。因为太难受了……未能治好魔笛却前来探望，只会徒增心里的沉重罢了。

    “咦？花瓶……”

    白色窗帘摇曳的窗户旁，放着一个琉璃色的玻璃制花瓶。瓶中插着一朵白花。

    ……之前过来时还不存在。

    这个D区严禁普通人入内，就算是家人也很难获得许可前来探望患者。那么，究竟是谁把这朵花————

    “很不像我的作风是吗？”

    “！”

    冷不防出现的声音，令她急忙回头。

    “……荷恩小姐。”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来探望。”

    戴着眼带的千年狮抱起双手，整个人倚靠在墙边。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来赎罪的吗？”

    “…………”

    “没事就出去。你根本没资格和提夏说话。”

    …………

    …………没错，现在或许是如此吧。

    优米叹了一口气，将反驳的话压在心底深处。

    “看你似乎很想说什么的样子？”

    “我不会说的。”

    背对荷恩，她往房间门走去。

    自己很清楚，就算回嘴也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是徒劳无功。不但无法挽回丧失的信任，更不能将这名孩子唤醒。

    “我会用自己的沁力唤醒这孩子……一定会。”

    巫女第五位离去后的房间里——

    “……开什么玩笑。”

    荷恩紧咬嘴唇，恨恨地念道：

    “……那种带给别人梦想……给人希望的话……少给我挂在嘴边。”

    希望遭践踏时有多悲伤，失去梦想时有多绝望。实际上，没有任何巫女能为这名沉睡的少年驱除魔笛。

    ……没错，根本不可能。

    这是连自己的姊姊碧欧拉，甚至巫女第一位都东手无策的魔笛。

    “——提夏。”

    她伸手触摸闭上双眼的少年额头。倘若不是穿着护士的仪礼服，自己甚至无法像这样触摸他。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的。”

    找出带有这种魔笛的幽幻种，并加以讨伐。无论要花上几年几个月，即便走遍整个浮游大陆也要找到。

    “…………时间到了吗。”

    她望了一眼天花板旁的时钟。

    “先走了，提夏。我要去一趟育幼院，会顺便帮你问候大家的。”

    轻握一下少年的手，荷恩便离开了房间。

    2

    ‘榭尔提斯，你醒了吗？请回答，榭尔提斯？’

    天花板的通信机器忽然传来同伴的声音。

    “……嗯？华宫？”

    床上的榭尔提斯从被窝中探出头来。他晃了晃充满睡意的脑袋，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时钟。

    “拜托让我睡到训练开始之前好吗……刚刚才跟艾莉亚和优特她们——”

    ‘别说梦话了，赶快起床。听好，我五分钟后会到你的房间去，在那之前先梳洗一下。’

    “咦，等等……华宫，起码给我十五分钟——咦？华宫，华宫？”

    噗滋一声，通信机陷入沉默。

    “……搞什么啊。”

    在床上撑起身子，榭尔提斯抱头苦叫道。

    “早安。真是个清爽的早晨。”

    “早……现在才几点而已。”

    三点三十七分。从艾莉亚和优特回去后算起，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原本打算睡到刚好四点，也就是晨训时间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彼机械帽盖住眼睛的华宫和平时一样﹒完全看不出睡意。

    “……华宫，你不是早上都很困吗？”

    “没错，不过看了那个以后就睡意全消了。”

    “那个？”

    “足的，借一下工作桌。”

    不待回答，她随即坐在桌边。就榭尔提斯摸不着头绪时，她将手伸向桌上的荧幕及演算机，开始飞快地敲打起来。

    “你说这个？”

    “是的，这台以对护士毫无用处著称的组织终端。”

    华宫输入自己的登入ID，然后陆续开启许多视窗。榭尔提斯从后方目睹这一切，

    眼前全都是从未看过的陌生画面，根本无法猜到对方打算做什么。

    “榭尔提斯，接下来要让你看的东西，是包括天结宫的总务局和塔制局在内的各局电子公布栏，上面所刊登的匿名讯息。”

    “然后？”

    少女快速敲打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下。

    “先提醒你一下……请做好心理准备。”

    啪。

    按下最后一个按键，荧幕上所有的视窗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在蓝色书一面上出现了一段文字。

    ‘致天结宫的各位————’

    “……给天结宫所有人的？”

    他下意识将目光往底下继续移动。

    ‘致天结宫的各位————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个人类外形的幽幻种，如今正扮成护士的模样潜伏在你们的塔里。如果想要将它揪出来，建议塔内的所有护士一律接受巫女的洗礼术式。’

    花了好一段时间榭尔提斯才理解讯息本身的意义。

    ……这则讯息中所指的护士，莫非就是——

    颤抖的手指，连自己都能清楚感受到。

    “…………什么…………这个一点都不好笑吧。”

    能竭力挤出这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在说我？

    ……到底是谁……什么人在制造塔内的不安？

    “刚才不就说了吗？请做好心理准备。”

    华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这个讯息被同时寄到所有的组织终端。塔内高层目前似乎认为是恶作剧，但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改变主意。”

    ‘奇怪？不过，可以问个问题吗？既然是发给组织终端，我应该也会察觉到才对。毕竟我随时都在留意任何包含护士字眼的东西。’

    机械水品纳闷地闪动着。

    道也难怪，机械水晶的感应范围遍及塔内所有的电子组织。既然华宫都能察觉到，机械水晶没有道理遗漏才是。

    “话是这么说，护法院……也就是护士的管辖局，唯独那里接获讯息的时间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慢。从环境局或机工局这些地方是一起寄出的情况看来，寄件人很有可能故意将讯息延后发至护法院。”

    ‘……原来如此。我一直将搜寻来源优先设定为护法院，所以才慢了一拍吧。’

    “是的。我则是因为具有塔制局电算研究员的身分，利用那里的ID登入，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看到道则讯息。”

    脱下机械帽，＃宫这么叹息道。

    “文中指的是谁，我想应该不用说明了吧。”

    “…………嗯。”

    尽管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其用意十分阴险。

    一口咬定幽幻种以护士姿态出没，却又故意隐藏姓名以制造不安。让全体护士接受巫女进行洗礼术式的建议也是一样。这也就代表，要在护士和教官等人众目睽睽之下揭穿此人的身分。

    “问一个问题，如果真的照上面的方法去做呢？”

    “……我不太敢去想像。”

    对于带有魔笛的身体而言，沁力就如同剧毒。

    换成是巫女级别的净化术式，就算不会引发艾尔贝特共鸣，受到灼伤还是难免的。

    “幸运的是，塔内高层似乎并不太在意讯息的内容。毕竟像这种企图制造塔内不安的讯息，从以前就未曾间断过。”

    “……我可以相信吗？”

    “证据就是这则讯息的来源。”

    华宫点点头。她将讯息暂时移开，接连开启了好几个视窗。

    “你看，搜寻后会出现红色的错误讯息对吧？所以这不是塔内，也不是从居住区发出来的。”

    ‘是浮游大陆之外，例如从某座浮游岛进行远端传送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由塔内发出还有一定可信度，但这是从浮游大陆之外发来的。幽幻种变成人类的模样，这种连塔内都不知道的消息，对方是如何得知的————高层会这么判断也很合乎情理。”

    “……浮游大陆之外吗。”

    确实如此。浮游大陆之外的浮游岛上，不可能有人知悉在天结宫中仅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任谁都会这么判断。

    ……既然如此，那就更奇怪了。

    ……这就表示某个不在浮游大陆的人，清楚地知道了我的秘密？

    “华宫还有伊莉斯，你们能找出是从哪一座浮游岛发来的吗？”

    ‘……我尽力而为，不过大概只能缩小到一定范围吧。’

    “我也是。这似乎很具挑战性。当然，寄件人的名字一栏毕竟也空着，也就是匿名的。”

    两人都这么回答，再去拜托其他人恐怕也不会有更多收获。

    “……谢谢你来告诉我，华宫。”

    “不客气。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今天就要开始晨训了，你要不要找个理由请假去调查一下？一

    “不。”

    榭尔提斯摇头拒绝华宫的提议，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

    “如果现在请假，就等于叫别人怀疑自己。我会正常出席训练，结束之后再来想想对策。”

    ‘这么做比较自然吧。塔内高层的动态我会逐一掌握，有什么变化会立刻通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不过——”

    透过机械帽的眼罩，可以感受到华宫的视线。

    “什么事？”

    “是另一件事情。将来总有一天，莫妮卡会察觉到你身怀魔笛的事情。你最好先思考一下，到时候该怎么向她解释。”

    “…………”

    面对直直望着自己的尼尔之民少女﹒他移开视线。

    “……我有空再想想吧。现在必须把心放在训练上，当然还有这件事情。”

    如今也只能尽全力说出这番话来。

    *

    岩石地带，布满着令人必须抬头观望的巨大岩石。

    在巨岩之间的缝隙中穿梭疾驰，有时则必须在两块岩石间跳跃移动的高难度环境。

    “——提斯——尔提斯！”

    每次的跳跃，汗水都会从额头上滴落。

    开始晨训时天色昏暗的室外训练场，如今也被头顶高挂的烈日照亮，气温逐渐上升。

    “榭尔提斯，你听见了吗？”

    “……！哇哇！什……什么事？”

    耳边被叫到名字，榭尔提斯终于回过神来。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吧。”

    “……抱歉。”

    真是的——在一旁奔跑的莫妮卡苦笑道。

    “是关于下一次的任务。我想问你有什么意见。”

    一……这个嘛。”

    他一边跳下斜前方的岩石。

    “之前也说过，想多累积经验的话，就是自然区的警备或是重要人士护卫这两种任务。毕竟当上正护士之后，任务也会跟着多起来。”

    “我也这么想，不过查询之后，这两种任务都被人接下了。”

    “咦，是这样吗？”

    “刚才已经告诉过你，该不会也没听见吧？”

    苦笑的表情中，莫妮卡微微眯起眼睛。

    “训练时心不在焉的，真不像你呢。发生什么事了？”

    “啊，不……我想应该没事。”

    当然不能说自己非常在意塔内收到的那则讯息。

    ……这种感觉真差。

    ……我还是第一次在训练中分心得这么厉害。

    “既然情况是这样，我们不妨去接其他任务吧。虽然这两种任务很重要，但如果不处理一下其他任务，平衡度会变得很差……况且统政厅的任务过于吃力，接下来可以接个轻松一点的。”

    ‘啊，那么就选最常见的夜间警备如何？’

    轮流在天结宫领地内进行警备的任务——当候补生接下重大的任务时，此为经常用来热身的任务之一。尽管是夜间，天结宫的地盘内基本上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就算出事，正护士及教官也会马上赶来。

    “说得也是，如果是塔内的警备任务，似乎今天就可以上工了。”

    “的确，不过我听说塔内警备最近也不轻松哦？好像还出现一些前来寻求刺激的人……例如避开警备措施打算潜入天结宫用地之类的。今天早上那个无聊的讯息，你看过了吧？”

    “讯息是……”

    “就是护士当中潜伏着幽幻种的内容，你没看吗？”

    “啊，不……”

    被人当面问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过了，嗯。”

    “对吧？真是的，捏造出那种东西就想让护士们恐慌，未免也太小看天结宫了吧。”

    莫妮卡在两块村石之间跳跃，同时愤慨地扬起眉毛。

    “……莫妮卡，如果真有那种人，你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嗯？”

    “呃，那个，该怎么说？和幽幻种不同…………我是说，如果护士当中出现带有魔笛的人……”

    “有点听不懂，魔笛不是幽幻种身上才有吗？虽然不可能，不过若真的潜伏在塔中应该很危险吧。”

    少女一脸纳闷的表情。

    身上带着魔笛的只有幽幻种。按照曾是巫女见习生的她所言，幽幻种的定义大概是“魔笛的有无”吧。

    换句话说，身怀魔笛的自己，在她的定义当中也是幽幻种了。

    ……是啊。

    ……莫妮卡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榭尔提斯，你该不会把那则讯息当真了？”

    “没……没这回事哦？我只是觉得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寄来的。”

    “如果情节重大就可能会进行调查，不过这次应该不会。毕竟每个人都能看得出这是恶作剧。这种东西直接当作不存在就好。”

    “……嗯。”

    放松下意识紧握的拳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肺部的空气焕然一新后，榭尔提斯往最后一块巨岩跳去。

    “真累，终于跑完了。”

    擦拭着不停流出的豆大汗水，莫妮卡仰望天空。

    “看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上午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下午三点开始要在会议室讲课，直接到那里集合就好。”

    “咦？华宫和威尔呢？”

    “在那边。”

    莫妮卡所指的方向——地平线的一角，手持鞭子的尤美黛教官正追着两人跑。

    “那两人平时的出席率很差，教官好像正在亲自指导。听说还要进行部队战，短时间内看来不会结束。”

    “……原来如此。”

    “我打算去塔内的餐厅，午餐要一起吃吗？”

    “呃——”

    原本要下意识答应，却又急忙把话吞回去。

    “抱歉……有点事情。不好意思，我得回房间一趟。”

    “是吗？”

    “嗯，我会准时到会议室的——先走了！”

    轻轻挥手后，榭尔提斯朝着通往天结宫的铺面道路直直跑去。

    3

    灿烂的阳光下，庄严的花窗玻璃透出鲜艳的光彩。

    不仅空气，光线与声音一样透彻无比——在如此神圣清澈的楼层里，一名女性护士正垂头丧气地走着。

    “……嗯——真是想不透。”

    天结宫两百八十八层。

    巫女第二位、第三位以及担任其护卫的千年狮所专用的这个楼层，是所有护士及巫女见习生心目中崇尚的圣地。

    有朝一日，自己将成为这个楼层的主人————对一心想成为巫女和千年狮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一种憧憬。

    “嗯——嗯——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然而，背着粗长金属枪的女性却看不出这点。

    她苦着一张脸，抱起双手自言自语着。

    换成其他护士，几乎会紧张得无法走路的这个楼层，她却像被邀请到朋友的房间那样无拘无束地一路前进。

    “是因为讨厌蔬菜吗？不不，有可能是装盘的问题……嗯——”

    “您似乎很愉快呢，伊丝塔小姐。”

    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亚麻色的头发、淡褐色的双眸，以及单块布加工剪裁而成的法衣。是一名巫女。

    “啊——碧欧拉人人，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伊丝塔小姐看来还是气色很好。当初以为下次返回天结宫时，伊丝塔小姐已经当上千年狮了。”

    “咦嘿嘿，因为伊丝塔还不太行。”

    “是吗？不过，听说优米小姐刚好也还未决定千年狮。”

    “……啊啊，您说得没错。”

    呵——护士的口中传出不易听见的轻笑。

    “嗯，这个就看傻米大人怎么决定了——如果我们有缘的话。”

    “说得也是。对了，您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很少看到您一脸为难的样子，于是我就出声了。”

    “……晤，其实啊，伊丝塔我正为了妹妹依夏的事情烦恼。方便的话，可以请您听听看，给个建议吗？”

    炼护士露出黯然的表情，消沉地说道。

    “好的。毕竟我们同样都有妹妹。”

    “其实啊！为了非常非常心爱的依夏，伊丝塔刚才为她做了蛋包饭当午餐哦。”

    “那实在太好了。伊丝塔小姐真的很疼爱妹妹呢。”

    “就是说啊——可是请您听下去。依夏不知道为什么，说要为她做蛋包饭时心情还很好……可是到了要吃的时候突然变得不高兴，最后甚至哭出来了。”

    “哎呀呀。冒昧请问一下，味道如何呢？”

    对于碧欧拉的疑问，伊丝塔猛然摇头否定。

    “绝对没问题哦——我们在一起十年以上，包括依夏喜欢什么口味，就连料理的外观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哎呀，那真是难倒我了。还是有什么事情让您妹妹不高兴呢？”

    “……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呢。”

    她的表情显得十分头疼。

    “反倒是为了要让她高兴，就特别拿汤匙舀起蛋包饭，说‘来——依夏，吃饭啰，非常好吃哦’打算喂她吃。结果依夏却忽然站起来大叫‘姊姊是大笨蛋〡———’然后手里握着汤匙哭着跑开了。”

    “…………这实在是——”

    “对吧？很不可思议吧？”

    “…………我想，您妹妹也到了这个年纪，或许多愁善感起来了。”

    “是这样吗？”

    “是的，毕竟……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巫女的眼中带着忧郁，笑容里泛现苦笑。（吐槽：笨蛋姐姐们啊……）

    “说得也是，我们都是为了妹妹而煞费苦心呢。不过荷恩那么强，看来应该不用担心哦？像我们家的依夏，还无法独自一个人对付幽幻种呢。”

    “实力强并不代表优秀哦。”

    “是的，这点伊丝塔也同意。”

    她的表情豁然开朗。

    “——那么，我们不妨换个话题吧？来聊聊那位荷恩。”

    “…………”

    就这么一句话。

    塔内广大的整个楼层，仿佛完全冻结般变得鸦雀无声。

    “果然没错。”

    噗嗤一时，巫女第三位丝毫不掩笑意。

    “伊丝塔小姐终究还是伊丝塔小姐呢。炼护士首席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您一开始就打算来找我对吧？”

    “当然——不然伊丝塔就不会来到这个楼层哦。要是有那种时间，倒宁愿去追依夏呢。”

    “……啊，原来蛋包饭的事情是真的？”

    “……很遗憾，是真的。”

    被炼护士首席再次叹气的模样逗笑，碧欧拉指着自己房间所在的方向。

    “要到我房间里聊吗？”

    “不不，不用那么麻烦。站着再聊几句就好。反倒是伊丝塔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比较长。”

    “这么简短，让人有点怕怕的呢。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是的。荷恩从以前好像一直在追查幽幻种吧。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该是‘S向量第八类’吧。唯一的目击案例……是在孤儿院的孩子们外出野餐的时候。发现时外观是只小黑猫，当孩子们接近后立刻巨大化并发动攻击。赶来的正护士虽然即刻应战，但每次打倒之后又会再生。报告上是这么说的。”

    “哦哦，原来如此。那个就是荷恩视为眼中钉的幽幻种吗。”

    手指贴上嘴唇，伊丝塔眯起了双眼。

    “对了，碧欧拉大人。”

    “什么事？”

    “这是假设。假使找到了那个幽幻种，荷恩想必会不顾任何人的命令冲出塔外吧？”

    “…………”

    “到那个时候，碧欧拉大人有能力制止失去理智的荷恩吗？”

    *

    天结宫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真害怕再看一次。”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榭尔提斯立刻启动工作桌的组织终端。

    输人员章上记载的塔员ID，在荧幕上快速开启视窗。不久后，他来到显示电子邮件的画面，停下敲打按键的手指。

    收件数‘1’

    寄件人‘’

    ‘致天结宫的各位————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个人类外形的幽幻种，如今正扮成护士的模样潜伏在你们的塔里。如果想要将它揪出来，建议塔内的所有护士一律接受巫女的洗礼术式。’

    “收件数一封，寄件人不明……就是这个吧。”

    ‘是的，和华宫展示的是同一则讯息。我们收到的时间果然比她晚呢。其目的依旧不明。’

    “……没有进展吗。太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轻拍自己的胸膛。

    趁自己训练时送来第二封，直接写上该位护士的名字————这种最坏的情况已经避免了。

    ‘不过就算对大家逐一施展巫女的洗礼术式，不仅优米，梅玫儿和春蕾她们毕竟都认识你。万一真的走到这一步，请她们帮忙掩饰就行了。’

    “……但这么一来，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寄件人在浮游大陆之外，也就是位于某个遥远的浮游岛上。但寄件人的名字又是空白栏位，这样一来几乎等于没有线索。

    ……浮游大陆之外，知道我秘密的人？

    ……统政厅？不，统政厅应该没人知道得这么详细。

    “被人抓住把柄了呢。”

    ‘目前未能得知对方的真正身分，我们只能处于被动状态了。’

    在掌握把柄的情况下，对方很有可能会提出某种交涉。尽管还摸不着头绪，唯今之计是需要足以锁定对方身分的情报。

    ‘我会努力调查，华宫看来好像也会帮忙。’

    “谢谢。我也想清查一下有可能的对象，不过既然讯息是这种内容，寄件人的栏位也空着的话………………空……空着？”

    …………空着？

    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部分吗？

    ‘怎么——’

    “等等！我需要集中一下精神。”

    他屏息开始专心思考。

    邮件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栏位上连一个字也没有。不过，假如没有名字本身，就是这封讯息最重要的部分呢？

    ……空着……空栏……空荡荡…………换句话说就是空…………空……白。

    …………有了。

    ‘榭尔提斯﹒我一直都盼望着在这个世界与你相遇。’

    只有一个人。自称“空白”（伊格尼德）的那个人。

    和黄金一同袭击统政厅，来自无名第三机关的杀手。在摆放着“米克瓦的绯眼”的楼层彼此对峙，那名全身漆黑的————

    “……伊格尼德。”

    ‘咦？’

    “伊莉斯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们在统政厅遇见的那个诡异的家伙。站在‘绯眼’上看着我，还说什么一直在等我，想和你相遇之类的。”

    ‘自称空白的……啊啊，原来如此。这是我最不擅长的解谜呢……不过真的是那个人吗？有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没有﹒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不过可以感觉得到。

    那股冷意正宣告着自己的直觉正确。

    ‘想知道的话就追上来吧。榭尔提斯，前来追寻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一切的开始？

    ……追上那个人，到最后会有什么东西？

    “是为了引我出来吗？”

    ‘现在的问题是，无法一口咬定你太多虑了。其实关于那个人，我也觉得怪怪的，一直想不透对方到底是谁。’

    “伊莉斯你也很好奇？”

    ‘是的。其实那个人，是我们————’

    下一刻。

    苍蓝耀眼的水晶部位忽然失去光芒﹒变成了暗灰色。

    “嗯？”

    ‘……不，还是不要好了。里面包含了太多推测。无论如何，能找出嫌疑最大的对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拟定对策了。更何况——’

    “就算不情愿，以后一定也会再碰面吧。”

    他在大腿上紧握拳头。

    这时——

    ‘哦？’

    降低亮度的机械水晶再度发光。

    ‘榭尔提斯，护法院好像发布了紧急任务哦。地点是生态保育区的S向量区……大盐湖畔。在最近地区巡逻的正护士部队已经赶往处理，目前正在征召护士候补生加入支援部队。’

    “是教官推荐吗？有可能会找上我吧。”

    与正护士部队被黄金的玛哈击溃时一样。主体是炼护士和正护士，其支援部队则动员了教官所推荐的候补生部队。

    “任务内容是？”

    ‘讨伐幽幻种。似乎在发现之后被突破了包围网……不……这个是……’

    沉默了一下，机械水晶再度开口：

    ‘这只个体，以前曾有过目击报告。请稍等一下，我现在从天结宫的幽幻种清单里筛选。’

    “……满强的呢。”

    过去曾一度逃脱，而这次也突破了包围网，想必不是偶然造成的。

    此一个体很可能带有极为特殊或力量强大的魔笛。若要确实消灭，中型个体至少需要两支正护士部队，大型的话则需要三支部队。

    “——”

    榭尔提斯紧握住银色的卡片型员章,这个员章，说不定会接到教官发出的集合命令。

    ……若是强大的幽幻种，可能需要两、三支候补生部队当作支援。

    ……莫妮卡的员章不知道是否已经接获命令？

    “伊莉斯，结果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和所有的清单对照并验证完毕。与天结宫的清单对照后，完全符合的有一个体……只不过，这下棘手了。’

    “是幽幻种吗？”

    ‘是的。刚才提到的幽幻种发现地点，还记得吗？’

    “是大盐湖吧。生态保育区的S向量区————一

    ‘巫女们将它称为“后罪型”的魔笛。“S向量第八类”……荷恩小姐所寻找的幽幻种是这么俗称的。’

    ……是优米当时提到的幽幻种。

    “不会吧。”

    机械水晶所谓棘手的理由。

    ……如今天结宫正在追赶的，是荷恩一直在寻找的个体？

    ……真是这样就糟糕了。

    “要是有人感染了它的魔笛——”

    ‘是的。毕竟是连巫女都无法净化的魔笛。在护士当中出现受害者之前，必须尽快讨伐才行。而且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优米。’

    问题在于荷恩·诺瓦。

    她应该也接获消息了才对。既然如此，她一定想独自一人对付幽幻种。然而，对手是连巫女也无法净化其魔笛的强大幽幻种，即便身为千年狮，在失去冷静的状态下交战还是过于危险。

    “……伊莉斯。帮我马上接通莫妮卡。”

    他关闭终端电源，站了起来。

    然后再度穿上刚才脱下的黑色外套，绑好腰上的固定带。

    ……伊格尼德的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要做的是——

    ‘你要去吗？’

    “先到两百八十八层，必须制止荷恩一个人单独行动。”

    4

    第三居住区。

    在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当中，是人类可居住的最大区域。以天结宫为中心的区域是第一居住区，大多住着塔内的护士或事务员。第二居住区是林立各种商店的商业区。和它们相比，这里就是宁静的住宅区。

    “好久没有走在这里了。”

    鲜黄色的枫叶点缀着路口。

    道路各处都设有红砖制的小型花坛，幼稚园的孩童们正殷勤地照料着。

    “……这里的生活步调和塔内完全不同。”

    扑面而来的花香令人不禁驻足。正是这么样的一个地方。

    充斥着与自己成长当时至今毫无变化的怀念之情，荷恩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大家过得都还好吗。”

    第三居住区，靠近南街公园的育幼院。

    无依无靠的孩子、因父母忙碌而寄放于此的孩子，以及在幼稚园或小学里无法融入周遭团体的孩子————随处可见，却必须有人向他们伸出援手。就是收容了这些孩子的一所设施。对自己而言的家人，他们所居住的场所。

    “…………”

    呼应雀跃的心情，步伐也跟着加速。

    从薰风吹拂的路口直直前进，走入格外引人注目的冷杉所耸立的转角处，漆成白色的三角屋顶建筑物便映入眼帘。

    “——对了，戴着这东西他们会怕我。”

    她将手伸向头后，解开紧绑的结。

    伴随沙沙的摩擦声，眼带滑落。

    “……反倒是没了这个，我比较难受。”

    望着手里的眼带，她苦笑道。

    双重的世界。

    眼带、手掌、周围的树木、房子，一切事物都出现了两层叠影。

    这是荷恩与碧欧拉姊妹与生俱来特有的领域系沁力术式——名为“天球图画”的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

    此为看见不远的未来的能力。

    能预先判谊对手的行动并加以狙击，对枪使而言堪称是天赋的力量。但在此同时，缺点就是连自己也难以控制。由于肉眼所见的现在世界与“天球图画”映照出的未来世界重合在一起，一旦长时间同时观看这两个世界，大脑便无法负荷，造成晕眩的感觉。

    ……打从出生时开始吗。

    ……毕竟我和姊姊不一样。

    姊姊碧欧拉在巫女见习生的期间累积修行，获得了控制“天球图画”的方法。而办不到的自己，就像这样戴着眼带。藉由封闭肉眼的世界，只观看“天球图画”的未来世界，勉强将脑部的疲劳控制在最低程度。

    “算了，无可奈何的事。”

    解开眼带后虽可立即感到些微的晕眩，但接下来毕竟要和许久不见的孩子们再会。

    手中握着眼带，一步步走近育幼院的门口——

    “啊，姊姊！”

    “这不是荷恩姊姊吗？真的好久不见啰！”

    聚集在育幼院围栏前的孩子们立刻鼓噪起来，打开门跑了过来。

    “这次去了哪里呢？又跟龙战斗了吗？”

    “是生态保育区。没有和地龙战斗，不过找到了疾龙的巢穴。来，这是当时拍下的照片。”

    “荷恩姊姊！我昨天烤了饼干哦。也分给姊姊吃。”

    “谢谢你，娜雪。不过难得烤了饼干，就分给大家一起吃吧。”

    摸着女孩头部的同时，又有更多孩子聚集而来。

    他们有的扯动衣服，有的跳到背上，总数超过三十人以上，但全都带着满脸的笑容。

    “哎呀呀，听到大家在欢呼，还以为是谁呢。”

    在几个孩子的簇拥下，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从建筑物中缓缓走出。

    “好久不见，园长。您看来气色很好。”

    荷恩站了起来，低下头去问候。

    ——若是被天结宫的人看见，或许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吧。

    位居塔内最高阶级的千年狮，而且还是那位荷恩·诺瓦，居然会如此放低身段，面带笑容地与他人互动。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光景。

    “老实说我很担心。听说这里也受到了幽幻种的攻击，损害方面不要紧吗？”

    令浮游大陆上所有人恐惧的日子。

    冰结镜界遭到突破，幽幻种大规模入侵的那天。据闻这所育幼院也遭攻击，受到魔笛的侵蚀。

    “当然不要紧。大家都躲到避难所了。”

    “魔笛呢？污染没问题吗？”

    “……污染非常严重呢。门也坏了，整栋建筑物都被魔笛侵蚀，变得破破烂烂……那个时候还以为这里就要不行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园长的表情微微僵硬。

    “……真的很抱歉，天结宫没能及时救援。”

    “不是你的错哦。况且现在都恢复原状了。魔笛也完全净化了不是吗？”

    育幼院的负责人带着开朗的眼神拍了一下手，示意对方不必内疚。

    “是的。我觉得净化得非常彻底。”

    一旦被强大的魔笛侵蚀，就算汗化后也会留下痕迹。但在这所育幼院里却见不到。包括围栏、墙壁、土壤都干干净净。负责净化的术者或许非常杰出吧。

    “看来是很优秀的巫女见习生呢。”

    “是巫女大人哦。”

    “咦？”

    “巫女大人她不眠不休地将这一带完全净化了。年纪轻轻的却坚持不休息，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而且还一一安抚每个孩子呢。”

    “……那是——”

    “是优米大人哦。她被称为洗礼的巫女，果然名符其实呢。”

    “…………是吗。”

    日中渗出苦涩的味道。

    “哎呀，怎么了吗？”

    “…………不，大家平安无事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一切都多亏有你们姊妹的帮助。”

    园长用双手搂着抱住自己的孩子。

    “这所育幼院也是……如果没有你们的资助，或许就无法重建了。真的非常感谢。”

    “如果这样能回报些许您的养育之恩，我们就很高兴了。毕竟我和姊姊都是育幼院的学生。”

    她抓起脚边的男孩，在肩膀两端各扛起一人。

    “好厉害——！荷恩姊姊的力气跟男生一样大！姊姊其实是男生对不对？”

    “……你这么想被摔下来吗？拉格那。”

    “哇哇！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姊姊。对了，如果我像姊姊一样进入‘索菲亚’，只要努力的话就可以变强吗？”

    “嗯嗯，一定————”

    ‘如果有个人对您很重要，您同样也是用这种语气逼迫对方吗？’

    刹那间。

    某个候补生在天结宫内对自己说过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涌现。

    ……怎么回事？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起？

    像那种随处可见的候补生，自己平时从不会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更罔论去回想了。

    ‘那个……荷恩队长这么厉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如……如果努力练习的话，我也能跟荷恩队长一样——’

    ……对了，那个时候的——

    在候补生的这句话之前，那天刚好也出现过类似的对话吧。吩咐那位保养员少年保养枪枝时所交谈的内容。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加特利亚的？

    ‘赶快抛弃那种无聊的想法。’

    ‘我的队上不需要没用的人。如果你还要学习那些不自量力的东西，今天之内就给我从队上消失吧。’

    “————”

    “姊姊，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如果你想学我一样进天结宫的话，还是别——”

    “哦，没错没错！我就是想进去那座好高的塔。可以办得到吗？我也能像姊姊一样两三下就打倒龙和幽幻种吗？”

    “…………”

    面对少年充满希望的眼神，她找不出该说些什么。

    ‘如果有个人对您很重要，您同样也是用这种语气逼迫对方吗？’

    ……不对，这个……只是小孩子单纯的梦想罢了。

    和那个时候，让已经成为天结宫一员的人认清现实，从梦中清醒过来，两者是不同的。现在和昨目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姊姊？”

    “……可以的。拉格那你一定可以。”

    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语气是如此无力而拙劣。

    …………好烦，实在烦死了。

    …………为何我会被区区候补生的一句话搞得这么心烦？

    是因为一针见血？不对，这种事……绝不可能承认。天结宫的人都是无用之徒，倘若不聚在一起就无法做事的无能家伙。

    我……唯独我和姊姊两人是不同的。

    自己的家人与同伴，就只有在育幼院成长的这些孩子们。自己正是一直深信这点，在天结宫里独自走过来的。

    “……荷恩？”

    “啊，我没事，园长——对了，我带了礼物过来。第二居住区那里有间咖啡馆，以前塔内的同事在那里担任店长，店里的蛋糕似乎风评不错。就是那些。”

    她指着放在后方长椅上的大箱子。

    “哎呀，真令人高兴。点心时间人家就一起享用吧。”

    “好的。话说回来……”

    说到一半，胸前的通信机忽然微微振动。是电子邮件？若是通话，应该会出现更大幅的振动才对。从这微弱的反应看来，或许是电子邮件吧。

    “抱歉，可能是姊姊联络我。”

    取出通信机，画面上简洁地显示一个“塔”字。

    ——来自护法院的全员通告……在这种时候？莫非是紧急任务？

    ‘符合讨伐清单描述，正与对应个体“S向量第八类”交战中。’

    文中显示的这个名字，最初令自己无法置信。

    长年来寻找的怨敌。让这所育幼院的孩子住进医院的罪魁祸首，它的名字。而且偏偏就挑在这种时候。

    “……生态保育区的S向量？”

    只能说太讽刺了。

    那个地方，正是该幽幻种最初被人目击的地点。

    ……在我回到塔中才突然现身。

    ……这是在戏弄我吗？

    “园长，不好意思，我突然有急事，必须先走了。”

    “是吗？你也真是辛苦，一直在很危险的地方巡逻对吧？”

    “下一次——我会找个充裕的时间再过来玩，顺便和大家一块享用点心。”

    接着，荷恩转身背对自己的众多家人。她将藏起的眼带重新绑上，只注视“天球图画”呈现的未来世界。

    “——提夏也会一起。”

    然后望向高耸的巨塔。

    千年狮不再回头，就这样往塔的方向走去。

第六卷 水晶世界 空章 “异篇卿”

    ……

    …………嘻嘻。

    ……哈哈，啊哈哈…………呵呵。

    孩童们的笑声响起。

    ‘伊格尼德．这样可以吗？我们办好了哦。’

    ‘嗯，办好了呢。’

    弥漫着香甜气味的小房间。

    连一盏小灯泡也不见的房间中，唯一的照明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诺耶和诺艾西斯，你们辛苦了。我对机械一窍不通，真是帮了一个大忙呢。”

    ‘很简单哦，只要学就好了哦。’

    ‘嗯，只要学就好了呢。’

    房内回荡着两个童声，但里面却见不到任何类似的身影，仿佛只有声音的存在。

    “很遗憾，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和不拿手的东西哦？”

    微笑回答的，是一名将爵士帽盖至眼部的高瘦青年。

    黑色帽子、黑色西装以及黑色皮鞋，清一色漆黑的打扮当中，从帽子里流泄出的淡色金发随窗边的风飘动着。

    ‘伊格尼德是个机械白痴哦。’

    ‘嗯，洗衣服也是用手洗呢。’

    “你们两个，用手洗比较不伤衣服哦。”

    “嘻嘻”的笑声再度响起。

    ‘那份体贴也分享给天结宫的人比较好哦。’

    ‘嗯，分享一下比较好呢。’

    ‘是那个叫榭尔提斯的大哥哥吗？’

    ‘嗯，被伊格尼德欺负得好可怜。现在一定在全身发抖哦。’

    “因为我太喜欢他了。”

    拿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被称为伊格尼德的青年加深了笑容。

    “真希望他能发现。实在是太期待了，会不会赶快跑来找我呢。”

    ‘哦——是啊，伊格尼德对我们很体贴呢~’

    ‘嗯，很体贴呢。既然这样，就按照约定——’

    “别担心。只要像这样放上草莓就完成了……不过，其实本来还有多一倍的草莓，结果都被娜塔拉夏小姐吃掉了。”

    肩膀下垂，表现出一副极度失望模样的异篇卿。

    ‘咦——又被吃了？’

    ‘诺艾西斯知道哦，那就叫“偷吃”吧。是女孩子的天敌，做太多次就会变胖呢。’

    “哎呀，是谁变胖了？”

    忽然间，昏暗的房间被染得通红。

    比熟透的草莓还要红的“赫”。将一切涂抹成红色的灯火，伴随“啪”的声响接连在虚空中点着。

    “嗨，娜塔拉夏小姐，统政厅的工作结束了吗？”

    “秘书的工作很单调哦。除了联络协调还是联络协调。而且今天要陪议员喝酒……我不想理会就回来了。被问到理由时差点就回答‘不好意思，我是间谍~’了。”

    一名女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不过，娜塔拉夏小姐不是喜欢喝酒吗？去陪陪人家也无妨吧。”

    “喝酒要看场合。我喜欢在安静的地方两人单独小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分场合喝得乱七八糟的人。”

    被称为娜塔拉夏的女性伸出雪白的手指拿起空酒杯。

    “伊格尼德，蛋糕还没好吗？我也想吃呢。”

    “既然这样，娜塔拉夏小姐也要帮忙装饰吗？”

    “哎呀，我不是帮忙烤了吗？虽然火力不太对，最后烤焦了。”

    亮丽的双唇贴在空酒杯上，她露出微笑，接着将另一只手伸向伊格尼德的黑色帽子——

    “的确如此。要是没烤焦的话，我就不用重做一个了。”

    就在触及帽子的前一刻，空白牢牢按住了帽子。

    “话说回来，你拜托双子他们去做事吗？”

    ‘是啊是啊，从这里发讯息到浮游大陆的天结宫了哦。’

    ‘嗯，是啊，发讯息了呢。’

    两个声音彼此附和着。

    “有点私事罢了。想要让我最喜欢的人伤透脑筋。不过要是一个弄不好，就会留下发送讯息的纪录吧？所以才拜托双子他们处理哦。希望他看到讯息后能发现是我。”

    “你还真轻松呢。我认真工作的时候你却只顾着玩。”

    将酒杯放回桌上，女性叹息道。

    “统政厅找到这个地方啰。”

    “哎呀呀。”

    继续装饰草莓的伊格尼德看上去仍无动于衷。

    “是之前提到的‘天之车’第九——”

    “好像是。你和玛哈在对‘米克瓦的绯眼’动手脚前，他似乎就利用‘绯眼’找到这里了。里面果然还是有聪明人嘛。”

    “嗯，那么对策呢？第一位（阿尔玛迪）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

    女性的回答极为简洁。

    “还是老样子，锻炼的时候完全不讲话。从那模样看来，大概是叫我们‘随便应付，把他们打发走’吧。”

    “除了锻炼，我还没看过第一位做其他事情。”

    “是啊——……至少偶尔陪我喝喝酒嘛。”

    她哀怨地看着透明酒杯。

    “那么，偶尔去约一下第三位如何？”

    “不要。跟那种人独处，你叫我要聊什么？不就等于陪着一个人偶吗——不过，马上就快有一堆人过来，我倒是很期待呢。要是英俊的男士也一起就更好了。”

    拿起蛋糕上的一颗草莓，女性将其放入口中。

    “英俊的男士？”

    “千年狮里不是有个大剑使吗？好像叫……雷奥对吧？上次提到，外表就跟那位一模一样。伊格尼德你不是在浮游岛上看过了？”

    “是的，真的非常像哦。就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双方都是大剑使，持剑的方式也和第一位很像。”

    “愈来愈期待了呢。啊啊，怎么还不快来呢，这下要好好招待才行。”

    妖艳的嘴唇微微上扬，吐出动人的气息。

    “第五位，第六位，你们也中断训练会合吧。”

    ‘好——太棒了诺耶，我们可以偷懒啰？’

    ‘嗯，太好了呢，诺艾西斯。’

    “真是期待…………榭尔提斯，你究竟会不会来呢。”

    “嗯？你说什么？”

    面对耳尖的女性——

    “不，没什么。”

    投以纯洁的微笑后，空白再度闭上嘴巴。

第六卷 水晶世界 终章 “值得赌上一切之物—水晶世界—”

    1

    各员——遵照司令部的紧急指令进行准备，随时待命。

    天结宫十一层。

    候补生宿舍里，因护法院的命令而充满了紧张气氛。

    “紧急任务？那种事情，我看其他部队更适合吧？我们可是组队后也才接过一次任务的菜鸟部队啊。”

    “这是教官的判断。这次要对付幽幻种，本队为正护士，候补生是负责支援。视情况而定，我们也有可能获得教官的推荐。”

    在通道上快步前进的威尔，以及紧追在后的华宫。

    教官推荐——正护士以上的部队进行重大任务时，候补生将可能被选为支援部队。

    “支援？我可不想去配合别人还是合作什么的。”

    “以我的看法，这点不用担心哦。”

    从飘浮的机械珠上确认盏面，华宫一边说道：

    “如果我们获得教官的推荐，可能不是联络协调或医疗班的工作，而是直接支援正护士本队。也就是和幽幻种交战。”

    “什么……这哪叫支援！那不是正护士的工作吗？”

    “虽然很少见，不过以前也曾下过类似指令。反过来说，除此以外的任务就不会找我们去。”

    部队各自有擅长的领域。考量这些因素，推荐最适当的部队加入所需任务是教官的使命。

    “说到和其他部队的配合或医疗班，上次决定远征统政厅的部队时不是也举行过选拔战吗？在决赛当中遭遇的纳许部队就很擅长这方面的工作。毕竟他们的经验丰富。”

    “……这种推荐根本让人高兴不起来。”

    抱着背钢制的拳铁甲，威尔无精打采地叹气。

    “不过奖励点数相对也很多哦。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那我们不可或缺的队长跑哪去了？”

    “已经在待命了。不过好像要先绕去一个地方，然后再跟我们会合吧。”

    “绕路？待命的时候还挺悠闲的嘛。去了什么地方？”

    面对有些傻眼的威尔，华宫指了指天花板。

    “两百八十八层，巫女第二位和第三位的楼层。”

    *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紧急楼梯。

    “榭尔提斯！你叫我跟你过来，可是我们从刚才一直在爬楼梯吧？”

    “对不起莫妮卡，总之我们动作要快！稍后再跟你解释！”

    仅有紧急照明的昏暗空间。充斥冷空气的紧急楼梯上，两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于其中。

    “两百八十八层，是梅玫儿人人和碧欧拉大人的楼层吧？”

    “没错，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她们两位。”

    “咦？”

    “……是荷恩·诺瓦。”

    眼带打扮的机术装甲士。能使用所有的枪械，在超长距离的射击上无人可出其右的射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

    “有空再解释，总之跟我走就对了！”

    通往巫女楼层的专用电梯需要员章的ID才可启动。一旦使用电梯，就等于自己无视于护法院的待命指令而擅自行动。

    ——脚步声持续回荡。

    冲上绵延的楼梯，以跳跃方式越过最后一阶，然后打开耸立于眼前的门扉……

    “你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门后方是两百八十八层的楼层。

    刚踏入第一步的同时，榭尔提斯见到的————是正要前往向下电梯的荷恩，以及阻挡在她面前的优米。

    “让开，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不行，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您应该知道现在去追的幽幻种有多么可怕。”

    “你忘了我是千年狮吗？千年狮会不如一只幽幻种？”

    “问题不在这里。你既然是千年狮，比起其他人就更应该遵守塔的规范。”

    展开双臂阻挡千年狮的巫女。

    尽管被对方的恐吓视线牢牢盯住，优米仍站在原地不动。

    “千年狮是巫女的专属护卫。只要巫女在塔内，就必须随时陪伴在侧。”

    “现在出现了幽幻种，打倒它也是千年狮的使命。”

    “那么请带着自己的部队出发……冰结镜界被突破时，负责阻挡幽幻种的烂和雷奥也都是这么做的。他们绝不是孤军奋战。”

    “状况不同。对手只是一只幽幻种，没有时间等部下集合，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

    这是师团长官的判断，在塔法上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一只幽幻种’的观念才是最可怕的。”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荷恩，优米继续说道：

    “……就因为亲身体验过，我才敢这么说。幽幻种当中的确存在我们人类无法对抗的个体。小看幽幻种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那么你就是在小看千年狮了？”

    情绪超越了愤怒，千年狮叹出气来。

    “本应最信赖千年狮的巫女，居然把千年狮看得如此不堪。”

    “不是的，我—————”

    两人紧贴逃生门，关注着眼前这幅光景——

    ‘榭尔提斯。’

    “……我知道。”

    榭尔提斯将右手紧握得毫无血色，呼吸急促地点头。

    ……我知道。这不是候补生出面可以制止的状态。

    自己和莫妮卡的位置，就距离优米所站的地方不到十公尺。尽管背对着，荷恩应该也会所有察觉，而俊米则是面向这边，自然更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对两人而言，我们就和局外人没有两样。

    巫女和千年狮之间正为了意见不同而发生冲突，身为第三者的自己和莫妮卡即便插手也无法解决。

    就在此刻——

    “……别再闹了，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荷恩身上的威吓感突然暴增。话中每一字所挟带的感情，几乎就等于憎恨。

    “不要去？不要追？不要小看幽幻种？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

    她伸手抓住优米的前襟，将其拉近自己的脸部。

    “归根究柢，都是因为你把提夏……”

    “没有错。”

    被人抓住了法衣，优米依然面不改色。

    “如果我能净化那孩子的魔笛，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所以我很清楚……无论我说什么，您都听不进去。”

    ……若是平常的话……不，其实我和莫妮卡——

    ……在优米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就该所出去了才对。

    榭尔提斯，甚至是莫妮卡都未能出面的原因别无其他，正是优米的态度如此毅然决然的缘故。

    即便被人抓住衣服，承受着怒骂，巫女身分的少女依旧没有动摇。

    “我一直都非常努力。您说我此行是去统政厅观光的，但我在那里却获得了许多东西。只有在统政厅才能了解，只有在统政厅才能办到的事情。”

    “口气不小嘛。”

    荷恩加大了手上紧握巫女服的力道。

    “那么，你到底获得什么具体的东西了？”

    “……我要再一次挑战，为那个孩子净化。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愿意接受任何的责罚。”

    “那就干脆辞掉巫女吧。”‘

    听见这么一句话。

    担心状况失控的榭尔提斯及莫妮卡眼看就要忍无可忍————

    ……然而。

    “…………”

    两人还是默默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眼神？

    就连莫妮卡和机械水晶都为之失声。“你们不能过来”——优米的眼神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意思是叫我离开塔内？”

    “你不是说愿意接受任何责罚吗？”

    千年狮眼带底下的双眸俯视着巫女。

    “连一个孩子也救不了的巫女根本毫无用处。若仅仅是来凑人数，紧要关头却派不上用场，那就免了，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进来。”

    “我知道了，我愿意赌上巫女的一切。”

    “————你是认真的吗？”

    “只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

    荷恩第一次露出些许的惧怯。因为至今一直被抓住衣襟的少女，她也伸出手来反抓住对方的手腕。

    ——其目光投向的位置…………是我和莫妮卡？

    “条件？”

    察觉视线所代表的意义，荷恩也转向了这里。

    “他们又如何？”

    “您曾说过毫无用处的莫妮卡前辈还有她的部队，请让他们一起同行。莫妮卡前辈绝对不是毫无用处的。”

    “……！等……等等，优米！”

    抢在莫妮卡出声前，荷恩立即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要我带这种累赘同行——”

    “我不是在开玩笑————！”

    优米的怒吼化为声波，传遍整个楼层。

    “我不会输给魔笛，莫妮卡前辈也不是累赘！”

    巫女身分的少女反抓住荷恩紧抓巫女服的手，双眼直直瞪了回去。

    “我愿意赌上巫女的一切，可是您却无法接受我的一个条件……之前到您最挂心的育幼院时，每个孩子都非常喜欢荷恩小姐。他们说您很强又很温柔。但事实不然，您是一个只会对育幼院的孩子们灌输爱情的胆小鬼。”

    “——————————！”

    这个瞬间。

    一直保持钢铁般表情的千年狮，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所以呢？”

    荷恩扭曲嘴角，恨恨地说道。

    “我是胆小鬼？就算是这样，你能说你不是在逞强吗？”

    “……呜！”

    她的手臂更是紧紧勒住优米的衣领。

    “好了好了，不可以哦——再扯下去巫女的法衣会破掉的。难道荷恩你有这种嗜好吗？”

    “刷”地一声，优米的法衣从荷恩的手中滑出。

    “咦，奇……奇怪？”

    忽然获得自由，优米本人瞪大眼睛，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是伊丝塔吗。”

    “嗨，好久不见了，荷恩。过得还好吗？”

    不知用何种方法解开优米的当事人，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对此，千年狮露出罕见的苦涩表情，摆明了表示对方是个头痛人物。

    “哦——乖乖哦，优米大人也真是的——还会不会痛呢——？”

    “咦，那……那个……”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您当成依夏了……啊哈哈，别放在心上。”

    “——这是怎么回事，炼护士首席？”

    对于有人突然介入，荷恩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双方的身高都与成年男性相当，视线的高度应该也相同才对。

    “哇哇，荷恩看起来好可怕。”

    “别转移话题。就算是你，也无法干涉——”

    “咦——？不过很遗憾，是你亲爱的姊姊拜托伊丝塔过来的哦？她说你一冲动就听不进别人的话，所以麻烦伊丝塔小姐出面之类的——”

    “……原来是姊姊吗。”

    “哦？搬出碧欧拉大人的名字果然就收敛些了——？嗯嗯，很好很好。”

    “炼护士首席，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

    “嗯——伊丝塔来只是为了让荷恩冷静一下而已，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应该说，已经剩没多少时间了不是吗？荷恩要找的幽幻种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溜掉啰。”

    伊丝塔举起自下臂裸露的左手，指着这边的方向动不也动。

    “在这里吵架只是浪费时间。干脆按照优米大人的要求，带那两个人一起去如何？”

    “…………”

    “荷恩打倒了幽幻种，那孩子身上的魔笛可能就此消失。既然如此，先带他们一起去讨伐。如果魔笛乖乖消失就万万岁，优米大人要再次挑战净化或是辞去巫女什么的都是次要了吧。这样如何？”

    “……可是，带着多余的候补生前往讨伐幽幻种，在塔内的规定上——”

    “有用的。”

    和急于争辩的荷恩不同，伊丝塔的语气显得极为平静。

    “……什么？”

    “他们派得上用场的。带去不会有什么损失。对于只需要优秀部下的荷恩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嘴边浮现得意笑容的炼护士首席，以及直直盯着那表情的千年狮。双方就这样让时间静静流逝————

    “打扰一下，荷恩师队长。”

    至今保持沉默的莫妮卡插入两人中间。她取出了银色金属板形状的员章，将背面的液晶画面拿到荷恩眼前。

    紧急委托。

    画面上显示出这一行字。

    “对策总部的推荐？居然是你们？’

    “就在刚才，总部已经下达了出动的请求。根据教官的推荐，我和其他三名成员正式加入本任务的支援部队。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千年狮闭口陷入沉默。

    “老实说，我根本看不出你们哪里‘有用’。”

    “承蒙优米大人如此信任，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况且——”

    莫妮卡向站在背后的优米使了个眼色。

    “倘若我们打倒幽幻种，孩子身上的魔笛就此消失，优米大人是否辞去巫女一职就毫无关系了。基于这个原因，我们必须一同前往。”

    “……你们也跟伊丝塔一样想法吗。”

    荷恩喃喃念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怎么样，荷恩？”

    “时间宝贵。”

    她绷紧嘴角，从腰间的固定带上取出通信机。

    “是我，叫加特利亚过来…………加特利亚吗？之前吩咐的东西保养好了没？我四百秒之内过去拿，那两把枪还有其他枪械全都放到我的运输机里。乘员有我——”

    荷恩侧过脸来看了一眼。

    伊丝塔、优米，最后是榭尔提斯。依序打量完几人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还有一支候补生部队。不，你没听错，我也没讲错。候补生部队要一起同行。听懂了吗？知道就快去准备，你还剩三百八十秒。”

    2

    咖啡馆“两只天鹅”店内。

    “优特，帮我把这边的蛋糕套餐送给五号桌的客人——艾莉亚，你去帮七号桌的客人点餐。还有九号桌跟十号桌要收拾一下，摆新餐具上去。”

    “好——！”

    “哇哇哇！太……太忙了吧，料理长？我最不擅长做这种肉体劳动了！”

    相较于优特语气可爱的回答，艾莉亚大呼小叫的声音传遍整个厨房。现在时刻刚好是中午。

    正是被厨房的香气所吸引，客人们纷纷上门光顾的时候。

    “都……都已经中午了吧！我跟朋友约好中午要一起玩哦！”

    “你不是约在这里吗？在朋友过来之前就好好工作。我会给你加两成的薪水，多多学习人家优特吧。”

    榭尔提斯不在的当下，帮忙店内的主力就落在优特一个人的肩上。

    最初只是帮忙擦擦桌子，如今已成为帮客人点餐到送菜无一不精的万能帮手了。

    “艾莉姊姊！每个客人都在夸奖优特哦！”

    她双手各端着两盘蛋糕套餐和咖啡，头上顶着大大的托盘，在上面又放了三盘其他桌的午餐套餐，难怪会令人吃惊。

    “艾莉亚你也向人家看齐吧。”

    “……怎么可能办到嘛。”

    她拿着大托盘，从厨房来到店内。

    “呃，外面好多人……”

    挤不进店内的人群，在店外排成了一条长龙。

    这时。

    叮铃，沁凉的铃声响起，两只天鹅的店门被推开。又来一位客人？她下意识转头观看的瞬间——

    店内仿佛脱离了时间的流动，变得鸦雀无声。

    “打扰了。”

    入内的是一名少女。

    身穿无花纹的朴素上衣及一条裙子，身材娇小、手脚纤瘦。脸庞带稚气，身高低于艾莉亚。年纪还不到十五岁以上，最多只有十三、十四岁吧。

    ——任谁都屏息失声。

    ——宛如置身在梦境中，少女那宝石般的美丽。

    “……请问，艾莉亚小姐在这里吗？”

    带忧郁的水漾双眸是亮丽的琉璃色。

    肌肤如白瓷般通透白皙，细致的肌肤没有任何瑕疵。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头长及膝盖的长发。

    犹如七彩的蚕丝，飘动时呈现出美丽的色彩变化。

    水镜色——以冰块般通透的白银色为底色，光线所及之处则闪耀着珍珠色及金色的混色。

    “哦，纱砂，好久不见了！”

    艾莉亚的声音，终于让大多数的客人回过神来。

    “好久不见……对不起，我真的很久没来到居住区，所以迷路了。我迟到了吗？”

    “不不——时间刚刚好。你等一下，我去跟料理长说一声就能下班了！啊，先坐在那里的预约席吧！”

    “好的。”

    少女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仅仅这样的动作，却仿佛一流画家所绘制的作品那样，

    传递出无比的端庄。

    “喂——料理长，我朋友来了，可以下班了吗——？”

    “哎呀呀，真没办法。不过你所谓的朋友，该不会就是榭尔提斯吧？”

    “才没有。是我在天结宫晃来晃去参观的时候认识的。人家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哦，塔里面的事情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哦，是塔内的事务员吗？那么我应该见过面才是。”

    “咦？”

    那是什么意思？在艾莉亚茫然张开嘴巴的时候，身穿团裙的料理长从厨房快步走到店内——

    “我看看……啊。”

    “啊。”

    店内同时响起两人错愕的声音。

    “哎呀呀，真是好久不见了！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莎拉————”（吐槽：店长你到底是什么逆天存在……连皇姬都认识……）

    “初次见面，我叫纱砂。”

    “……皇——”

    “是纱砂。”

    “…………莎——”

    “请叫我纱砂。”

    “…………好好。”

    过了好一会，带着罕见苦笑表情的料理长回来了。

    “哦，料理长，莫非你认识纱砂吗？怎么话中听起来好像是这样！”

    “……………………不，我完全不认识哦。”

    “需要想那么久吗？啊，等等，别把头转过去！”

    “好了好了，艾莉亚你也是，先在这里用完餐再出去玩吧？你们两人的午餐已经做好啰。”

    使用大量当季蔬菜的三明治及装在马克杯中的洋葱汤。用完餐后还有一口大小的蛋糕及奶茶当作饭后甜点。

    “哦哦！让你久等了，纱砂！”

    “是……是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午餐套餐，显得相当新奇。

    “怎么了吗？”

    “啊……不，平时总是吃天结宫里的东西，所以觉得很新鲜。”

    “哦哦——也对，塔里面有餐厅吧。”

    “虽然有，不过我都是请人送到房间里的。而且像这种固体的食物已经很久没吃到了。平常顶多只喝加了蜂蜜的红茶。”

    “呃，那不行吧。难怪纱砂你会这么瘦！”

    “果然……看起来很瘦吧。我从以前就没什么食欲。”

    隔着衣服，少女摸摸自己的胸部。包括胸部到背部之间的厚度，就连两只手臂和大腿，看起来也仿佛一跌倒就会折断那样纤细脆弱。

    “你应该不是讨厌吃东西吧？”

    “是的。平时不太有机会用餐……因为工作关系，过着长期不吃东西的生活，身体也就渐渐习惯了。”

    “嗯，你的工作很忙呢。毕竟一个月也只有一次能像这样出来玩。”

    “虽然是工作，但就如同我的人生一样……这是我的使命，也是约定。”

    手贴着冒出热气的马克杯杯缘，少女微微脸红。

    “不过，像这样子出来‘玩’也不错。总觉得非常怀念。”

    “是啊——玩是很重要的，多吃多玩多睡觉嘛！对了，汤快要冷掉啰。三明治也赶快吃一吃吧。”

    “好……好的！”

    换上无比认真的表情，纱砂紧握住马克杯。

    “那……那么！小女子纱砂·恩蒂斯·凛·克尔，这就开始用午餐了！”

    “不必那么慎重其事吧。”

    “毕竟好久没这么做了……要……要加油！嘿！”

    她战战兢兢地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汤。

    “…………”

    “如何？”

    “…………真好喝。”

    或许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眨了好几次眼睛，将手中的马克杯拿远拿近不断端详。

    “不……不过还不太清楚！再一次………………啊…………真好喝……”

    少女掩住嘴巴，满脸变得通红。

    “……非常好喝。”

    “对吧——我们料理长是很厉害的。这些三明治也快吃吧。”

    “好……好的！”

    她点点头，看上去比刚才更有精神一些，接着将手伸向盘子里的三明治——

    “………………”

    就这样停住不动。

    “纱砂？”

    “…………身体…………果然…………结界让渡后…………一旦放松下来………………就………………”

    整个人垂下肩膀，眼看就要从椅子上跌落。

    “纱砂？”

    ——这样下去会撞到地面的。

    艾莉亚下意识伸出手去，但对方的脸已经往坚硬的地板直直落下——当她在脑中描绘这幅光景，正要发出尖叫时，某人的手将纱砂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

    “哇……哇哇哇哇！艾……艾莉姊姊快来帮忙！”

    “优特？你真厉害，干得好！”

    代替努力支撑纱砂身体的优特，艾莉亚即刻接手抱住对方。她将看似昏厥的纱砂扶回椅子上，用椅背牢牢地支撑着。

    “呼……真的好险。到底是怎么了呢？看来得找医生过来才行。”

    “艾莉姊姊，我想纱砂姊姊应该是很累了。”

    优特拉扯着工作服，一边点头道。

    “是啊，她也说过工作很辛苦呢。怎么办，该让她在我的房间里躺着休息吗……真是糟糕，我根本不知道纱砂住在哪里。”

    将纱砂送回家里是最好的做法，但目前也只知道她在天结宫里工作而已。既不清楚工作的部门，也没有联络的方式。

    “纱砂姊姊说过，她在塔里面有房间。”

    “哦，真的吗？俊特，你该不会知道纱砂的房间在哪吧？”

    “嗯嗯！之前纱砂姊姊告诉过我了。”

    “哦哦，太好了。真有一套！”

    看着不停点头的优特，她第一次觉得这女孩是如此可靠。

    “要叫纱砂姊姊认识的人过来吗？”

    “嗯嗯，拜托你了。”

    “好——！”

    优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呼，太好了。

    刚才倒下去的瞬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能送她回去的话就安心多了。既然原因是疲劳过度，今天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妥当。

    ……明明就这么累，居然还专程跑来。

    “料理长，我要出去一趟送纱砂————”

    “谢谢你，不过不必这么费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铃——门铃再度响起。

    “听说我认识的人在这里添麻烦了。”

    一名背靠着门框的女性。

    与她四目相接的瞬间，对方带着从容的微笑走了过来。

    ……她就是纱砂认识的人？

    ……哇，真不简单。这也是一位大美女。

    女性的身高修长，美丽的脸庞看上去棱角分明。

    光滑的亮黑色长发没有一丝凌乱。漆黑法衣上服贴醒目的妖艳肉体更是出众。看似就要滴落的丰满双丘，沿其下方勾勒曲线的紧实腰部，最后再次隆起于圆滚臀部的一连串线条。如此动人的美，就连同为女性的艾莉亚也不禁屏息。

    “纱砂受你照顾了。”

    来到桌子旁，她指着沉睡中的纱砂这么说道。

    “啊，那个，你是优特说的那个人吗？纱砂的朋友。”

    “我叫萨莉。是这孩子的……算是朋友兼斗嘴对象，就好比她的家长一样。不过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啊，说得也是。啊——吓我一跳。因为你们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嘛。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相差这么大的姊妹。”

    “——你还是老样子，无论对谁都那么热情呢，艾莉姊姊。”

    “咦？”

    ……老样子？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叫我艾莉姊姊？

    “啊啊，忘了说，这是优特告诉我的。”

    嘻——带着从容笑意的萨莉，嘴角稍稍勾起，露出些许平易近人的表情。

    “对了！萨莉小姐，你知不知道优特跑去哪了？那孩子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你，是用了通信机吗？不不，那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我早料到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于是就偷偷跟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纱砂的身体。

    “优特马上就回来了。纱砂的话……明天有空再来陪她玩玩吧。”

    “咦？这个……我是很乐意啦，不过纱砂她明天不要紧吗？”

    “只休息一天毕竟不够，但已经见怪不怪了。今天睡一觉应该就能恢复。明天早上十点到塔内的两百九十层来吧。”

    “我是没问题啦……”

    “就这么决定了。我也会告知纱砂的。”

    萨莉转过身去，往店门口的方向迈出步伐——

    “对了。”

    “嗯？”

    然后忽然停下，转过侧脸来。

    平易近人，充满好奇心的笑容。原来的脸庞是那么精明美丽，这个笑容却…………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

    …………奇怪？这个人——

    ……这个人的微笑……是谁呢……怎么觉得跟某人好像？

    “我要向你道谢。”

    “咦？”

    “这孩子满脑子里都装着自我牺牲和缅怀过去的想法，总得有人像这样带她出去透透气才行。这原本是我该做的，但如今看来你比较合适。”

    唧……

    在漆黑法衣打扮的女性面前，手推门自动开启。原本无可通行的地方自动化为一条道路，就仿佛在祝福着她的脚步。

    “纱砂已经好久没有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这对艾莉亚而言是个转捩点。

    没有人知道，这天从萨莉口中听到的话，为艾莉亚这位少女，甚至于为遥远的未来，为浮游大陆的未来赋予了“第三种可能性”。

    就连萨莉也不例外。

    而在她怀中沉睡的纱砂也是…………

    3

    白云不间断地流动，接连消失在视野尽头。抹成一片深蓝的天空，看上去无边无际。

    “……继统政厅的远征，这是第二次使用飞空艇了呢。”

    目光追逐着耐压玻璃窗上的水滴，华宫这么说道。

    “目的地是生态保育区，大概只能享受短暂的空中之旅吧。”

    “享受？统政厅那个是重要任务，待遇还不坏……不过这次是运输艇。空间小就算了，位子上的座垫又是老旧型号。”

    如此回答的威尔，整个人依旧抱着双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好了，部队长。该说明一下我们这次的任务了吧。”

    “就和之前传达的一样。在教官的推荐之下，我们即将前往支援在生态保育区的幽幻种讨伐行动——”

    “不是那个。我是说对面的。”

    普通座位的后方——专为干部级的护士设置的休息室。威尔抬抬下巴，示意着那扇从内部上锁的厚重金属门。

    “就算被选上支援部队是教官他们搞的鬼，为什么我们偏偏还要跟千年狮一起出发？”

    “啊……不，这个是高层的意思。”

    莫妮卡欲言又止，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这是部队长命令。榭尔提斯，换你说明。”

    “呃？”

    被对方的手肘撞击腹部，榭尔提斯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原本想静静听别人解释，结果却是这种下场。

    “……先问一下，你们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听表面上的说法吧。”

    “好戏当然要留到后头了。”

    两人都即刻回答。

    “嗯——表面上就像莫妮卡刚才说的。我们也要加入讨伐幽幻种的行列，然后尽早和当地的先遣部队会合对吧？既然如此，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偶然之下和千年狮同行。”

    “好，下一个。”

    “接下来就是真话了吧。”

    “……就算是假话，你们好歹也该表现出一点点反应吧。”

    尽管是意料中的结果，但毫无反应还是令自己有点泄气。

    “至于真话，就是我们被卷入了重重的偶然之中……巫女第五位和那扇门后面的千年狮有点争执——”

    “啊……够了。我都猜得到了。”

    “咦，够了？”

    “真是的，根本就自找麻烦嘛。”

    威尔不耐烦地挥挥手。

    “反正一定是你们跑去劝架，结果才搞成现在这样吧？”

    “我先……先声明，我只是有事去找优米而已喔！是荷恩队长忽然拿枪指着我————”

    ‘那个，讲得太大声会被听见哦？’

    “……抱歉。”

    莫妮卡沮丧地点着头，闭上嘴巴。

    “……下次请你们吃午餐吧。塔内两百四十八层大餐厅的特制午餐如何？”

    “要是饭后还有咖啡，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要奶茶。”

    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交涉就此成立。

    ‘喂喂，榭尔提斯，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那个驾驶员从刚才一直在偷看我们这边，似乎很想加入我们的话题。啊，就是那个把头缩回去的男孩。’

    驾驶员？说到这个——确实有人在看自己的感觉，不过问题似乎不大，所以就未放在心上。

    “那位驾驶席上的人﹒找我们有事吗？”

    “…………不……不不不，请……请不要介意——”

    从驾驶席探出脸来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绿褐色的头发及褐色的双眸。脸色苍白、声音怯懦，表情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还可以看见横向大大突出的耳朵正在微微颤抖。

    ……那耳朵……是尼尔之民？

    “什么嘛，这不是加特利亚吗？”

    “……这声音是，华宫？”

    躲在座位阴影处的少年瞪大眼睛。

    “真是的。是我，戴着这东西你才没发现吧？”

    华宫取下盖住整个头部的机械帽。她的耳朵也和少年一样往外大大突出，上面覆盖着温暖的毛。

    “嗯？你们两个小鬼认识？”

    “在天结宫工作的尼尔之民有自己的一套联络网。这孩子……你们看了也知道，戒心比我还要强。真想不到，居然会成为第三师队的驾驶员。”

    “不……不是的…………我是荷恩队长的保养员，驾驶……只是顺便的。”

    设定为自动驾驶后，少年从座位上站起。

    “原来如此。对了，有什么事吗？刚才那种好奇宝宝的举动，实在不符你的个性呢。”

    “…………”

    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猛吸一口气回答：

    “……那……那个……我是觉得……这支部队的感情真好……”

    “会吗？跟别的部队不一样？”

    “我想……应该很少见。”

    被人当面这么说——榭尔提斯和一旁的莫妮卡面面相觑。

    “莫妮卡，是这样吗？”

    “视部队而定……不过我们应该不算差。”

    “因为都是一群爱管闲事的家伙啊。”

    威尔意有所指地叹息道．然后翘起二郎腿。

    “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只……只是觉得很羡慕…………荷恩师队长，平常不太像那样。”

    “根本听不懂。你换到别队不就好了？”

    下一刻。

    尼尔之民的少年看似难为情地眯起眼睛．低下了头。

    “……不过非常帅气。”

    “那个师队长？”

    “…………嗯…………而且，总是把枪的保养工作交给我。”

    满是伤痕的手——因每天持续接触枪锈和保养油而发炎的皮肤，以及保养期间不小心遭受的烫伤和擦伤。

    面对自己惨不忍睹的手，他爱怜地久久注视着。

    “加特利亚。”

    “是——是的——！”

    飞空艇后方传来荷恩的声音，让少年当场跳了起来。

    “我的行李中放了这个东西。这是什么？”

    漆成银色的自动**。比天结宫的双枪士所使用的要大上两号，握把处刻有带沁力的纹样。

    “那……那个，是新枪。制造代号‘银之王’……设计上把枪身的枪栓和膛线加大，子弹也换成了专用弹。”

    “专用弹？”

    “是……是的！我打算做出新的子弹，于是就从模具开始重新制作。然后又去拜托好几次，请巫女大人施加带有洗礼术式的刻印。虽然还未经测试，不过就算号称对付幽幻种的专用弹也不为过！”

    “你说巫女的洗礼术式，莫非是我姊姊吗？”

    “啊，不……不是的。因为碧欧拉大人一直在塔外，所以最擅长洗礼术式的就是——”

    “……够了。我已经知道了。”

    将大型**放入腹侧的固定带，荷恩叹息道。

    “那……那个！子弹还没大量制造，目前只装了三发……”

    “无所谓。反正不可能马上在实战中使用。拿着用不惯的枪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我可没这种嗜好。”

    “……这样啊。”

    少年垂头丧气，一脸失望的表情。

    “……我还以为赶得上这次的讨伐任务。”

    “我不是说过，不用你来操心吗？赶快回驾驶席，现在应该快到大盐湖了吧？”

    平静地抛出这句话之后，千年狮转向了这边。

    “先说清楚。你们乖乖待在一旁就好，不用去想什么掩护或是对付幽幻种的事情，只要记住别妨碍我战斗。”

    “……可是，我们这次前来支援的用意——”

    “可别搞错了。”

    不容质疑的语气，令整艘飞空艇陷入一片寂静。

    “这次会带你们过来，是因为炼护士首席的提议。接下来就是我个人的判断。支援部队抵达现场后，立刻听从现场指挥监督的命令——护法院的规定上是这么写的，还有意见吗？”

    “…………”

    “你似乎还想说什么呢？”

    “……不。”

    莫妮卡紧咬牙根，摇了摇头。仿佛对这样的动作嗤之以鼻，荷恩整个人转向驾驶席。

    “放心吧。我不会凡事都自己一个人处理。追踪S向量第八类需要大批人手。在找到之前，就算再累也要你们继续找下去……加特利亚。”

    “是……是的！”

    “还有几分钟才到？”

    “下……下面可以看见大盐湖了！现在即将着陆！”

    “——终于等到了。”

    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她的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你们几个也快准备。抵达现场后，立刻往S向量第八类逃脱的方向追赶。”

    *

    斜度平缓的下坡，放眼望去尽是纯白的光辉。

    仿佛置身在连绵大山之间积雪的山谷中。但其实体并非雪，而是历经无数岁月堆积下来的盐。

    “榭尔提斯，这里真壮观呢。”

    带着机械珠的华宫赞叹道。

    “少量盐分从河川流入盆地后蒸发，经年累月形成这么美丽的景象。我在文献上看过，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的确，就像白雪一样。”

    沙……沙…………

    盐粒在脚下弹射，就如同踩着雪块的感觉。

    香缇亚大盐湖。

    在广大的生态保育区当中仅有两处的盐湖之一。被冠以“辉煌”之名的地形。

    “实在很壮观呢，这些都是盐吗？”

    “……真是毛骨悚然。”

    或许是觉得很稀奇，走在前头的莫妮卡和威尔都不断四下张望着。

    “荷恩师队长，久候您的到来。”

    不久。

    抬着机关枪的两名正护士发觉这里，以小跑步方式跑了过来。

    “状况呢？”

    “没有变化。两支部队巡逻附近，其余两支部队负责支援，共计四支部队已经包围大盐湖。目前为止还未收到被突破的报告。”

    “辛苦了。继续留意，不要放松戒备。‘S向量第八类’由我亲自去追赶。我吩咐希莉待命，人已经到了吗？”

    法衣打扮的少女从两名护士的身后走出。

    “在这里。”

    “我只有一项要求。发现幽幻种之后，立刻以结界系的术式削弱对方的魔笛。不要求困住，只要拖住行动就可以了。办得到吗？”

    “我会全力以赴的。”

    “很好，那么跟我走吧。”

    “是…………”

    正要点头的巫女候补生忽然停止动作，愣在原地。她整个人动也不动，仅双肩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

    “莫妮卡……前辈？”

    少女并未回答荷恩的问题，而是一手取下了兜帽。

    “莫妮卡前辈？是莫妮卡前辈吧！是……是我！我是碧雅！”

    “碧雅……碧雅娜利斯·希莉？”

    看了一眼阳光下的少女脸庞，部队长身分的少女不禁瞪大双眼。

    “哇哇，真的是莫妮卡前辈！真不敢相信，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对了，您怎么这身打扮呢？不就像护士一样吗？”

    “不是像，我根本就是个护士。自从三年前离开巫女见习生的环境后…………啊，等等！我知道我知道，先放开我好吗！”

    莫妮卡拚命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巫女见习生，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是说过好几次，不要动不动就抱住别人。”

    “因为我很高兴嘛！还以为前辈退出了，没想到又能在这里见面。这不管是谁都会吓一跳，我怎么还能保持一副成熟稳重的巫女见习生————啊……”

    察觉周遭的沉默，巫女见习生再度戴起兜冒。

    “咳咳……对不起，师队长，我失态了。这是由于许久未见到自己所尊敬的前辈，请您原谅。”

    “简单解释一下。”

    “是……是的！这位护士候补生，在巫女见习生时代是我的前辈。她的成绩优秀，两年多前还曾经进入巫女的最终试炼阶段。”

    “……真的吗？”

    听见希莉的一番话，荷In顿时扬起眉毛。

    “是的。请问，荷恩师队长不是也了解这点才让她同行的吗？”

    “…………”

    面对巫女见习生的问题，荷恩只是随意地抱起双手。

    “原来如此，想不到居然是留到最终试炼的巫女见习生。难怪巫女和炼护士会对你有如此高的评价。”

    “——不。”

    莫妮卡直视着话中有话的千年狮。

    “这些评价并非针对我，而是我部队的全体成员。”

    “挺敢说的嘛。”

    荷恩扬起嘴角，得意一笑。

    “——计划改变了。希莉。”

    “是。”

    “你留下来防卫营地。这里的范围太大，幽幻种会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足为奇。”

    “遵命。”

    确认巫女见习生缓缓退下后，荷恩望向双手握住十字棍的少女。

    “你叫莫妮卡是吧？”

    “……有问题吗？”

    “你自己夸下的海口，就要好好负起责任。”

    沉重的黑色冲锋枪。寻常人必须双手持拿的重火器，这位千年狮枪使却两手各拿着一支。

    “视敌人的战力状况，到时候会命令你们出战。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

    充满光线的通道上。

    “……真的很对不起。优米小姐，伊丝塔小姐。”

    整理一下套头披风式的法衣，身形娇小的巫女垂下头去。

    “要是我能多管教一下荷恩……”

    “没关系的——碧欧拉大人，请把头抬起来吧。”

    带着一如往常的轻松笑容，伊丝塔轻抚着对方纤细的肩膀。

    “地点是大盐湖对吧？算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那里真是个好地方呢——视野非常开阔，很容易就能发现幽幻种。况且荷恩那么优秀，同行的候补生部队也都不是泛泛之辈。没错吧，优米大人？”

    “啊……是……是的。”

    眼见对方面露怪异的笑容，优米的表情不禁僵硬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从前曾为巫女见习生的前辈？还是……榭尔提斯？每当和这位炼护士首席交谈，总会有种被看透内心想法的感觉。

    “碧欧拉大人也放心吧——照伊丝塔来看，‘失败’倒是不至于，顶多要担心的是敌人会不会逃跑吧？还有另一件事————优米大人？”

    第二次的发问，口气就变得尖锐了许多。

    “您跟荷恩的约定，是认真的吗？”

    ‘……我要再一次挑战，为那个孩子净化。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愿意接受任何的责罚。’

    ‘那就干脆辞掉巫女吧。’

    ‘我知道了，我愿意赌上巫女的一切。’

    荷恩前往讨伐S向量第八类。倘若魔笛能就此消失就再好不过。但万一打倒本体后魔笛仍旧存在，自己就必须再次挑战净化。

    ……当我失败的时候——

    “等一下。”

    语带怒意的碧欧拉不容优米发言。

    “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有话要说。我听说那是荷恩单方面提出的要求，很明显是错在我妹妹……优米小姐，您不能一时冲动答应下来。倘若您有身为巫女的自觉，就请再重新考虑一遍。”

    “…………”

    “伊丝塔也是这么想的——所谓巫女，并非一个辞掉之后再补充另一个就好了。只要冷静下来，相信荷恩她也会明白这个道理哦？”

    “…………嗯。”

    自己很明白，非常明白。

    包括巫女不容少掉一人，以及荷恩当时是流于感情才说出那番话，这些事情都再明白不过。

    然而——

    “谢谢你们，碧欧拉，还有伊丝塔小姐。不过真的不要紧哦？我完全没有辞去巫女的打算。这是因为，我无意让魔笛的净化失败。”

    “那就好。可是，也没有必要接受荷恩的那个条件吧？”

    “……不。”

    优米带着微笑摇摇头，回应伊丝塔的疑问句。

    “因为我真的是抱着这样的觉悟。”

    无法解救一名感染魔笛的孩子。这样的巫女是不行的。

    目标必须设定得更高。

    没错，必须和千年前的世界里遇见的那个女孩一样————

    ‘【Yu/ris-iaSophia,Arrna-Sela/)】（请接纳我唯一能实现的愿望）’

    ‘我们不能输……就让那些侵略者，好好见识一下人类真正的实力吧。’

    名叫纱砂的女孩。

    愈是回想，就愈觉得那女孩的沁力术式在纯净度上无与伦比。就连目前天结宫内的所有巫女……不，或许能与皇姬相媲美也说不定。

    目标有了。

    不仅是治好榭尔提斯身上魔笛的这个目标，还有身为巫女的目标。自己有一种感觉，纱砂正在达成这两个目标的道路尽头等待着。

    ‘唯独你，和三年前一点也没有变化。’

    ‘变革。令你的沁力开花结果的契机依然少得可怜。’

    在大圣堂内，名叫萨莉的女性所说的一番话。

    ……要能够改变自己，或许就需要这样的决心。倘若做不到，就必须放弃巫女身分的决心。

    “也罢，在洗礼系的术式方面，优米大人本身就是一名专家了。要是伊丝塔再多嘴，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

    带着苦笑参半的表情，炼护士首席耸耸肩膀。

    “那么就请便吧。对吧，碧欧拉大人。”

    “……是的。优米小姐，请您真的不要把荷恩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在伊丝塔的催促下，碧欧拉也转过身去。巫女返回自己的房间，炼护士首席则是走向电梯。优米目送着两人离去————

    ‘很不错的转变。’

    ‘优米，你是否就快听见我的声音了呢？’

    在一个遥远的场所。

    她仿佛听见了某人怀念的声音。

    4

    镜面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盐分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水膜，大盐湖就此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巨大的一面镜子，广为人们所知。

    “……好厉害。脚下都照出大家的脸了。”

    盯着自己的正下方，华宫赞叹道。她似乎觉得相当新奇，连机械帽也拿了下来，整个人不断东张西望。

    “就好像一面大地之镜。连一根根头发都清晰可见的高精确度镜子哦。”

    “好像只限大盐湖下过雨后吧。”

    哗啦。

    听着脚边溅起的水花声，榭尔提斯望向一旁的华宫。

    “……只不过，问题在于太刺眼了点。”

    脚下的大地是面镜子。由于会反射光线的缘故，太阳光的反射十分强烈，长时间待在此地有可能会使眼睛不适。

    ‘榭尔提斯，我有个好方法哦。就是太阳眼镜！’

    “不要，大概会很难看。”

    冷冷地拒绝胸前摇曳的机械水晶后，他再次打量前方步行的成员们。

    走在最前头的是双手各持一把自动**的荷恩。其背后挂着长距离射击用的狙击枪，腰间固定带上则可见到备用的左轮**。

    后方不远处跟着手持十字棍的莫妮卡和戴上拳铁甲的威尔。之后就是华宫，几乎走在她身旁的则是榭尔提斯。

    “……好奇怪的编制。”

    狙击手走在前头的阵形基本上不可能会发生，但这对千年狮荷恩﹒诺瓦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她是超长距离狙击到零距离肉搏战，无一不精的万能战斗者。被人这么称呼的她，战斗力自然相当高。

    就在这个时候——

    “真是个怪人。”

    “咦？”

    一声低语传来。

    从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荷恩直视着前方，口中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你似乎跟希莉的感情不错嘛？”

    “……是的。我们以前都是巫女见习生，她是晚我两年的后辈。”

    了解对方正在和自己说话后，莫妮卡点头承认。

    “听我姊姊说，巫女见习生彼此是交不到朋友的。”

    “碧欧拉大人说得没错。这是广为人知的事实。相较于为数不多的巫女名额，巫女见习生却有数十倍到数百倍之多。真要说的话，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她对着千年狮的背影继续说下去：

    “我和希莉也是如此……我比较多管闲事，所以一直对后辈很照顾，但这反倒是遭人厌恶的行为。事实上，希莉私底下也对我的做法感到很困扰。从她的角度来看，这就像对敌人雪中送炭一样吧。”

    “不过希莉倒是和你挺亲近的？”

    “我想……那是因为我不再是巫女候补生了吧。”

    少女用不带私人感情的声音平静地述说。

    “彼此不再是竞争对手后，或许就卸下了心防。尽管巫女见习生时代办不到，但如今没有了利害关系，希莉才对我露出真诚的一面。”

    “真是讽刺呢。”

    前头的荷恩笑了一声。

    “护士和巫女见习生也差不多。炼护士那些人一样如此。虽然同在千年狮的指挥下，但个个都是野心勃勃，一抓到机会就企图落井下石的家伙……话虽如此，没有这股霸气就不算是个可靠的部下了。实在令人两难。”

    “……不过，这样的竞争，我想无论到哪里都存在。倘若不这么做便无法确保巫女和千年狮的水准，那么竞争就是必要的。”

    “既然如此，你的队友在你眼中，同样也是竞争对手了。”

    “……”

    千年狮的这句话，令莫妮卡顿时沉默。

    不久后。

    “……我的目标，是和所有队友一起升上正护士。”

    “还真是倔强。”

    少女毅然决然的声音，以及荷恩半傻眼的低喃自现场传出。

    “联合、团队合作、协力。这些不知听了多少次，但直到成为千年狮，我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巫女见习生和护士都是同类。天结宫里的这些人，整天只想着要如何去挤下对手罢了。”

    “……冒昧请问一下，碧欧拉大人呢？她也是天结宫的一员。”

    “姊姊她不属于天结宫。和我一样，是育幼院的一家人。”

    说着，荷恩踢了一块脚下的岩盐。

    “没有父母的孩子，没有朋友的孩子……这些集中在育幼院的孩子们，如今也像一家人那样相互扶持着。这样的孩子远比塔内那些人要好得太多……抱持这种想法的我，居然会被那个巫女称作‘胆小鬼’。”

    啪啦。

    望着脚下粉碎的岩盐，她继续说道：

    “不信任塔内同伴，只对育幼院的家人特别照顾。那个巫女似乎对这一点很不满意。倘若我这么做是胆小鬼，那么无法净化净化魔笛却硬说办得到，我看胆小鬼应该是她才对。”

    “…………”

    ……不对。

    榭尔提斯在心中如此念着，偷偷握紧了拳头————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想说什么的样子？”

    下一刻，语带嘲讽的荷恩转过头来。

    “包括刚才的事情在内，仅仅你面对千年狮却毫无惧色这点，我倒要表示欣赏。”

    眼带下的目光，则是投向了走在队伍最后端的自己。

    “……我吗？”

    “从背后那么明目张胆地瞪着这边，你觉得我会没发现吗？你一定有话要说吧？想反驳的话就説出来听听。”

    她的脸上带着挑衅及夹杂好奇心的笑意。

    “我……最想说的是——”

    榭尔提斯停下脚步，用压抑的口吻从喉咙挤出声音来：

    “她绝对不是胆小鬼。”

    明亮的盐之大地上。

    声波冷冽且平静地扩散开来。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这位巫女……非常坚强。比我、比您，甚至比任何人有着更坚强的一颗心。”

    “你的证据是？”

    “就在巫女的净化室。”

    仅这么一句话，千年狮荷恩应该十分明白。

    “您一定也看过巫女的净化室。既然那位叫提夏的孩子曾接受过净化，您应该至少到过一次净化室才对。”

    强行固定住挣扎患者的束缚带。

    被重度的魔笛侵蚀，身体组织逐渐坏死的护士们，他们的血迹如今仍鲜明地留在房间里。那些必定都是清洗不掉的痕迹。在如此严重的出血场面里，优米独自在孤军奋战着。

    仅仅一个人，同时还要抵抗着不安和孤独。

    “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女孩被称为‘洗礼的巫女’，肩负着浮游大陆上所有人的期待，您知道这是何等地沉重吗？巫女大人没有治不好的魔笛——无论护士或居住区的人都这么寄望……连本人也这样不断告诉自己‘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甚至不惜延长平时禁止追加的巫女修行时间来逼迫自己。”

    “————————”

    “不仅仅是那位叫提夏的孩子。这和护士或居住区的普通人都无关，而是巫女一直为了浮游大陆上居住的所有人而努力着。她绝对不会像您一样，拿无法信任或毫无用处当作藉口，去蔑视别人。”

    “……就算是这样——”

    荷恩直视着前方，再度缓缓迈出步伐。

    “你好像也不否认，塔内的护士或巫女见习生确实不值得作为同伴吧？”

    “这一点，我和您也有不同的见解。”

    “怎么不同？”

    “正如莫妮卡刚才所说的，置身于竞争中，或许真的无法卸下自己的心防吧。然而，又有谁是自愿这么做的呢？”

    不仅优米和莫妮卡，刚才那位名叫希莉的巫女见习生也是最好的例子。其实每个人都不喜欢那种尔虞我诈的关系。

    “不喜欢的话就放弃。很简单的道理。”

    “——就是因为放弃不了！”

    不知不觉中，榭尔提斯加重了语气。

    “……即便艰苦修行，即便交不到朋友，巫女见习生还是勇于朝着巫女的目标迈进。这是因为在这些痛苦的经历背后，有她们想要实现的愿望。塔内这么一路努力过来的所有人，究竟有哪里不能获得认同的，我实在无法理解。”

    “————”

    “为了那位叫提夏的孩子，您自愿前往危险的生态保育区巡逻，持续追查幽幻种的下落……老实说我很佩服。不过优米这位巫女也是一样。她在被周遭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同时，依旧为了苦于魔笛的人而努力着……可是…………为了心爱的孩子而努力的您，为何就不能认同一样为了保护人们而努力的巫女呢？”

    寂静。

    泛着银光的盐之大地上，充满了蕴含冰冷紧张感的静谧。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伴随缓慢的鞋声，眼带打扮的千年狮再度转过头来。

    “然后呢？候补生，你要表达什么？你也想说我是个胆小鬼吗？”

    “…………”

    再明显不过的挑衅口吻。如刀刃般锐利的视线，隔着眼带仍可清晰感受到。

    “————简直是浪费时间。”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移开目光的人却是她。

    …………真令人意外。

    ……难道她不否定吗？

    走在队伍后方凝视着其背影，榭尔提斯微微眯起了双眼。对方的回话尽管刻薄，但反应就和被优米说中当时差不多。

    ‘您是一个只会对育幼院的孩子们灌输爱情的胆小鬼。’

    ‘……所以呢？’

    考虑到荷恩的性格，被优米称为胆小鬼之后，自尊心上应该不可能接受。在当时的场面下，榭尔提斯已经做好荷恩会发火的准备了。然而，荷恩尽管话中带刺，直到最后却未否定优米的说法。

    ……不是不去否定，而是不能否定吗？

    ……荷恩本身，是否已经在心底认同了优米？

    她知道身为巫女的优米已经尽力，也了解自己一直受到下属的护士及巫女候补生的帮助。

    但是，荷恩却硬是不承认。

    ——因为想救那位叫提夏的孩子。

    任何一位巫女，都无法拯救自己在育幼院中视为家人的孩子。因此她不认同以这些巫女为最高阶级的天结宫，自然也不会认同天结宫的部下们。

    ……她们两人其实比谁都更了解对方。

    ……想要解救被魔笛感染的人，这样的心愿比谁都更强烈。

    “————”

    然而，无论榭尔提斯如何注视，荷恩那不发一语的背影却将她的心境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

    就在这时——

    “喂，我们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一直闷不吭声的威尔忽然向后方的华宫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吗？到大盐湖的中心。”

    少女指着机械珠上的电子地图。

    “只要追到那里，幽幻种就无路可逃了。自中心处的半径两公里范围内，都已经被正护土部队包围了。”

    “那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他一脚踢飞脚下的岩盐。望着威尔的背影，华宫突然出声问道：

    “对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刚才看到大盐湖时好像说了‘毛骨悚然’对吧？”

    “啊？我说过吗？”

    “装傻是没用的，机械珠已经把你的声音都录下来了。”

    “……可恶，你到底想问什么？”

    知道再装糊涂也没用，威尔只得耸耸肩膀。

    “这么漂亮的地方，你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毛骨悚然’，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啊，我也想知道。本来打算稍后再问问的。’

    “……什么都听不见。”

    他抱起双手，将脸移往一旁。

    “是我说得太快了吗？那么再问一次。”

    “白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里太安静让我很不爽。”

    哗啦……他用力抬起浸泡至脚踝的鞋子。

    “你们看，这里不是一堆水吗？既然是盐湖，那以前就是个湖泊吧？可是大盐湖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水里看不到一只鱼，天上也找不到一只鸟在飞。我就是在说这个。”

    ‘这里的盐分很浓，生物或许很难栖息。’

    “这个我知道。反正太安静，我很不习惯就是了。”

    威尔皱着眉头，就要继续前进，但一旁的华宫此时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喂，干嘛？”

    “……啊，不，你说‘太安静’……可是刚刚是不是有猫叫声？”

    “猫？”

    “是的，就是‘喵喔——’很可爱的声音。”

    少女将手贴在伸直的耳朵旁。尼尔之民居住在下雪地区的浮游岛上，因此听觉变得极为发达，如此才能在风雪中听见对方的声音。

    ‘榭尔提斯你听见了吗？’

    “不，伊莉斯你呢？”

    ‘我也一样。我对声音方面的感应比较弱哦。毕竟是这么小的水晶素体，收音功能还是很有限制的。’

    ……既然华宫这么说，姑且相信真的听到了。

    ……这样一来，有问题的地方是空中？

    一边戒备着地面状况，榭尔提斯微微头抬观察头顶上方。

    “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猫，会不会是海猫之类的鸟类？就是那种叫声一样‘喵——喵——’的鸟。记得应该是栖息在河口或湿地才对。”

    “很难说……随着时间经过，我愈来愈不确定刚刚是不是错觉，但总之很像猫叫声。”

    就在华宫、威尔两人也纷纷望向天空时。

    “……是那个吗？”

    莫妮卡忽然指向盐之大地的一处。

    小小的黑影。那并非影子，而是黑色的躯体。瘦小的四肢、圆滚的长尾巴，还有细长的金色瞳孔。

    ‘喵喔……’

    发出可爱叫声的，一只是居住区中随处可见的黑猫。

    “好像还是只小猫。走路的样子很笨拙。”

    “在这里迷路了吗？真是的，一定正在寻找母猫吧。”

    莫妮卡和华宫见状﹒脸上的表情不禁放松下来。

    不过。

    榭尔提斯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来到面前的黑猫。

    ……我应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才对。

    ……它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么近的地方？

    一整片银色的大盐湖。在如此白亮的世界中若有一只黑猫，自己一定会察觉到。不光是自己，荷恩·诺瓦当然也会有所感应才是。

    ‘喵喔……’

    “好可怜。不会是走累了吧？”

    小猫慢慢靠近莫妮卡的脚边————

    “莫妮卡，快离开‘那个’！”

    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刻。

    榭尔提斯整个人跳到莫妮卡面前。

    “这样就想拟态？”

    以及荷恩的子弹瞬间贯穿小猫的身体。

    “……！”

    “安静。”

    千年狮制止了下意识发出惊呼的莫妮卡。

    “看清楚了，那种东西还叫小猫吗？”

    嗖——受了致命伤的“那个”若无其事地站起。

    原先金色的瞳孔渐渐泛出赤色，转为鲜红。小猫一般大小的身体，也以诡异至极的速度膨胀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是特制的。偷袭不着觉得很遗憾吗？”

    用枪口指了指眼带侧面，荷恩的嘴唇勾起危险的笑容。

    “……是碧欧拉大人的‘天球图画’？”

    “不愧曾经是巫女见习生。我的眼睛和姊姊一样，是看见未来的沁力——我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东西攻击你的未来。这根本是小儿科。”

    看见数秒后的未来世界，预先判读敌人行动并开枪射击。这位荷恩·诺瓦在浮游大陆的枪士当中能够称霸，原因就在于此。

    “这是先天性的领域系沁力术式。同为巫女的春蕾拥有‘看见他人沁力型态’的力量，而我和姊姊的是……类似它的减弱版。”

    自言自语般说完，荷恩再度把枪口对准正面。

    “好了，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就是S向量第八类对吧？”

    在千年狮这么宣告之前，“那个”已变成一种完全不像小猫的东西。

    ——幽幻种。

    鲜红的眼睛充满明确的敌意，深紫色雾气笼罩的巨大身躯仍持续在膨胀中。四只脚分别在前端开岔，变成了八只。圆滚的尾巴扭曲变形，仿佛蛇一般扭动着。

    “榭尔提斯，是那时候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雷奥带领自己前往的浮游岛，其地下室发现的幽幻种和眼前十分相似。最初在水槽中沉眠，离开水槽的瞬间便立刻开始巨大化。

    ……真的就像从沉睡中苏醒那样猛烈成长。

    实际上，当时的幽幻种被称为“沉睡之子”。而眼前的“S向量第八类”，据说一

    样会使用令对手陷入昏睡的魔笛。

    “是不是很像？”

    “…………”

    面对莫妮卡的问题，榭尔提斯特意保持沉默。

    两只幽幻种的共通印象——“沉睡”与“苏醒”。这莫非也关系到秽歌之庭的真相？

    “闲聊到此为止了。”

    荷恩一声令下。

    “莫妮卡留下，其他人远离我，然后散开。这家伙的魔笛很棘手。”

    这只幽幻种操控着连巫女也无法治愈的强大魔笛。

    ……若是我以外的人接触到，就算身穿仪礼服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最保险的方法是自己一人展开近身战，荷恩则从原处发动狙击进行包抄。但这么一来，自己能让魔笛失效的秘密就会曝光。在不知情的莫妮卡、荷恩以及威尔的面前，这条策略完全行不通。

    “动手。”

    “——了解。”

    莫妮卡的周围浮现光芒，如跃动般将她包起。象征结界系发动的苍蓝光芒彼此交织着。

    劈啪……

    刹那间，幽幻种的脚下传出碎裂声。

    伴随坚硬物体破碎的声响，纯白的大地出现黑色裂痕，其裂痕转眼间又从幽幻种的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什么……？”

    ‘是巨大的裂缝！岩盐层下方居然会有……大家快退开！’

    听从机械水晶的警告，榭尔提斯往后跳去。位于队伍最后方的华宫及威尔也跟着转身，逃往裂缝的外侧。

    莫非——

    “这家伙并非逃跑，而是想把我们引入裂缝————”

    “是陷阱？”

    距离幽幻种最近的荷恩与莫妮卡急忙做出反应，但还是太迟。破碎的脚下大地封住了后退或跳跃的动作。

    “莫妮卡！”

    “榭尔提…………！”

    留下遥远的回声，两人和幽幻种一并坠入巨大的裂缝之中。

    “……啧！”

    ‘榭尔提斯，不可以！’

    机械水晶抢先出声，制止榭尔提斯跳入裂缝中营救两人。

    ……坑洞太深了。

    在未能得知下方情况的前提下，跳入其中太过危险。

    ‘榭尔提斯，右前方有魔笛反应。来了！’

    “是新敌人吗！”

    劈……劈啪……

    巨大的岩盐接连出现蜘蛛网状的皲裂。它们逐渐变大，缝隙中喷出了深紫色的雾气。

    “负责统帅的个体在地下对付莫妮卡及荷恩师团长，而它的同伴在这里跟我们战斗……战力完全被分散了呢。无论如何，关于幽幻种的智慧程度，往后还有继续验证的空间。毕竟过去大家都认为幽幻种毫无智慧可言。”

    带着飘浮的机械珠，华宫苦笑道。

    “能平安回去再说吧。”

    从固定带中拔出双剑，榭尔提斯紧盯着深紫色雾气。

    雾气中浮现出鲜红的眼睛。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不知地下还潜伏着多少幽幻种。

    ‘通讯成功。已经向驻扎在大盐湖沿岸的部队发出支援请求。’

    “谢谢你。”

    前后左右，从裂缝中纷纷爬出并包围自己等人的雾状野兽。尽管每一只都是狮子模样的小型种，不幸的是，幽幻种的力量无法从外观上判断。

    ……无论是强是弱。

    ……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上吧。”

    向背后的两人这么告知，榭尔提斯开始奔驰于银色的大地上。

    *

    ……哗啦。

    水晶尖端的水滴落在地面，击出小小的飞沫。

    “死了吗？”

    “请不要随便咒别人死掉。”

    莫妮卡这么回应喃喃自语的千年狮，然后缓缓撑起身子。掉落时的冲击使得全身各处疼痛，幸运的是仅受了些皮肉伤而已。

    ……呼。

    心镇。她遮蔽脑中的痛觉信号，专注在沁力术式上。

    【SiaSecelisarc……Isiamiel】(愿能再次梦见，当然的梦……）

    开放序词。

    象征结界系的蓝光以自己为中心扩展至半径十公尺处，将范围内的一切事物悉数照亮。

    “水晶洞？”

    从脚边、地面、垂直的墙壁上突出的巨大水晶。它们反射沁力的光辉，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大盐湖底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地下世界。

    远高于自己的水晶杂乱林立，有种仿佛置身在水晶迷宫中的感觉。

    “难得招待我们来这里，不过我可不想跟它耗下去。”

    抓住头上的眼带，荷恩用力将它扯下，细长的锐利双眸随之显现出来。

    “您的眼罩……？”

    “肉眼对现实世界，再以‘天球图画’同时感应未来世界。这会加重脑部负担，造成晕眩，所以不常使用……不过这样一来当然可以提升射击的精准度。话说回来——”

    她用黑色的枪口轻敲水晶。

    “我们离水晶太近了。根本不知道幽幻种躲在哪个水晶后面。”

    “……这一点，可以用荷恩师队长的‘天球图画’来预测吗？”

    “我无法看见那么久之后的未来，否则刚才就能躲开裂缝。‘天球图画’是射击专用的能力。”

    泛着碧绿的眼眸。碧绿是领域系沁力术式的颜色。当沁力集中之后，看上去就像眼清真正的颜色。

    “自己保护好自己。”

    “是。”

    ……会从哪里出现？

    紧握的十字棍柄渗出汗水。这里是幽幻种准备好的陷阱，对方自然掌握了自己的位置，潜伏在这附近。

    寂静。

    宽广的地下水晶世界，充斥着令鼓膜发疼的静谧。

    ……这种静悄悄的紧张感，好久没一经历过了。

    从额头到鼻尖，再滑落到嘴唇的汗水，甚至无法伸手去擦拭。只要动作稍有大意，背后就会遇袭。这样的既视感浮现在脑中。

    “你太慎重其事了。”

    “……对不起，因为有点紧张。”

    “我是在称赞你。”

    令人意外的是，荷恩这位千年狮表达出了她的赞赏之意。

    “无法理解幽幻种有多强的护士，就不会这么提高警觉了。包括巫女见习生时代在内，想必一定累积了不少对幽幻种的战斗经验吧。”

    “…………”

    “是我太先入为主了。我收回之前在天结宫对你说的那些话。看样子你还挺有用处的。”

    她将手中的两把自动**收回固定带，走向正面的巨大水晶。

    “荷恩师队长！”

    怎么会把枪收起来？

    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还主动接近水晶！简直是叫对方攻击自己。

    “就是要叫它赶快攻击。”

    荷恩的独白回荡在地下的瞬间。

    Oe/Dlia=Umilve/x-recreymihasI,xayxephnisxinsis.

    水晶洞窟传出了奇怪的重低音。

    展开的蓝光结界中，深紫色的光丝彼此搓合，在空中描绘出奇妙的纹样。

    “魔笛？”

    莫妮卡交叉十字棍，脑中开始组织对抗用的防御术式。

    但头顶上的诅咒却迟迟未降临，而是直接上升至洞窟的顶部。

    啪……

    自洞窟顶突出的巨大水晶发出闷响。不只一个，而是两个、三个。它们无一不是远高出自己许多的超重量级水晶。

    “往后跳！”

    荷恩吼道。

    在此同时，位于正上的巨大水晶连同整个洞顶崩塌。挟带砂石和水晶的土石流发出轰隆巨响，自头顶压来。

    ——用魔笛腐蚀了洞顶吗？

    “呜……!

    莫妮卡躲开砂石，以十字棍打掉倾泄而下的水晶碎片。她利用跳跃避开深达膝盖的土石流，整个人往附近的水晶跳去——

    ‘喵喔……’

    一股寒意。

    酷似小猫的叫声，自正后方传来。

    “后面？”

    她急忙转头，眼前瞬间扑来巨大的黑影。黑豹般的体型，有着八只脚的畸形怪物覆盖了整个视野。

    充满敌意的鲜红眼睛。

    “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目光，被银色的子弹轻易击破。

    ‘吼！’

    瞄准翻身的怪物，银色子弹再次贯穿。紧接着，踩踏地面的八只脚一样被射穿。失去平衡的头部遭到锁定，又是数发子弹。

    “‘天球图画’的未来影像所勾勒出的弹道，都是不可躲避的魔弹。”

    荷恩的子弹不断射出。

    银单子素材的子弹表面刻有沁力，每一发都贯穿幽幻种的魔笛，将其身体一点一点削去。

    “我的子弹，无论怎么逃也躲不掉的。”

    欲逃脱的路线被子弹封锁，停下的足部遭子弹击碎，摇晃的身躯则被脚下的跳弹击中。不容对方倒下的射击。仿佛连倒地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不，是确实看见了。

    “……好厉害。”

    见识到另一方毫无招架之力的战斗，莫妮卡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尽管已经能猜到，但居然会如此夸张。

    那只幽幻种不但无法反击，就连逃跑或力竭倒地都办不到。这是因为除了“天球图画”外，荷恩身为狙击手的本领也远远超出人们想像的缘故。

    ……单手操作必须双手持拿的冲锋枪，在高速射击下还能有如此的精准度。

    能轻松举起枪身的臂力，以及射击时用于分散强烈后坐力的肩部柔软肌肉群。更重要的是，令超精准射击化为可能的那种可怕专注力及精神力。

    在远距离的战斗中，有无胜过这位千年狮的人物？若被问到这个问题，莫妮卡实在没有把握立即做出回答。

    ……上前帮忙……这种话完全开不了口。

    例如榭尔提斯。他和幽幻种进行的超近距离战斗，其剧烈程度令旁观者为之震撼。但荷恩却只是单方面，在根本称不上战斗的一面倒攻击之下为战斗划上休止符。

    “这样就结束了吧。”

    幽幻种被附加沁力的子弹贯穿全身。其中心部位的核晶遭到最后的子弹击穿。雾状的野兽连悲号的余力也没有，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其身体也逐渐变淡，开始化为云雾消散。

    “S向量第八类，就这点本事？提夏居然会被这种家伙……”

    “提夏？”

    “……没什么，走吧。找到出口后赶快离开这里。”

    荷恩重新戴回眼带，转过身去。

    …………怎么回事？

    莫妮卡感受到异样，恰好就在这一刻。

    幽幻种的确被打倒，体内的核晶也被荷恩队长的子弹所贯穿。

    ……可是……我却未听见核晶碎裂的声音？

    “莫非……”

    她急忙转头，见到的光景是————

    “荷恩师队长！”

    “什么……”

    侧过脸的荷恩同样倒吸一口气，全身为之一僵。

    “……原来如此，这家伙的本体和魔笛一样吗。若不将全身消灭，就会立刻增殖再生。”

    眼看散去的雾气又再度增殖，凝固成原先的野兽肜态。

    ‘喵喔……’

    可爱的叫声————她们终于理解，这绝非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而是如假包换的“嗲声”。具有压倒性实力的怪物用来嘲笑弱者的声音。

    “很好。”

    千年狮第三位再度取下眼带。

    “我就陪你玩玩，直到你不想再生为止。”

    *

    银色的烟雾喷出，视野一片迷濛。

    并非黑色的沙尘，大盐湖上空所弥漫的是洁亮的盐粉及水花。

    ‘后面来了两只。’

    “啧……”

    激起水花的同时，榭尔提斯扭转身体，两手的双剑横向扫去，将后方袭来的两只幽幻种击飞。

    Oe/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haon

    面对膨胀的深紫色光芒，他往后退去。

    滋……下一刻，刚才站立的位置——接触魔笛光辉的地面，水分瞬间化为水蒸气，岩盐悉数融解。

    “是超高热，你们两人多加小心！”

    “了解。”

    “……饶了我吧。”

    远处战斗的两人同时这么应道。

    ‘那边好像还打得很起劲哦，这下总算放心了。’

    “若不这样就很伤脑筋了。”

    两人的回应便是平安无事的证明。既然如此，华宫和威尔专注在防御上的期间，自己必须尽可能消灭更多的幽幻种。能在增援部队抵达前多多少少削弱敌方的战力是较恰当的做法。

    ……全部消灭是最好，但办得到吗？

    ‘又新来三只，确认反应来自北方。’

    “这数量很不正常。”

    目前为止已经打倒五只，但个体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倒增多起来。如此众多的幽幻种，很难想像是一口气突破冰结镜界而来的。

    ‘或许是以前冰结镜界被突破时留下的。算是余党吧。’

    “是当时来不及消灭，乘机逃跑的家伙吗。”

    右剑刺入盐之大地，然后猛然挥起。巨大的岩盐被高高抛至空中，对准其下方的幽幻种砸去。惧怕岩盐的庞大重量，怪物做出闪避的动作。

    看准这个时机，榭尔提斯一剑将它们劈开。

    ‘右手边有一只的反应值上升。请在魔笛发动前加以消灭。’

    “真会使唤人。华宫，又有一只跑过去了！”

    将错身而过的幽幻种交给两人处理，他直直奔向锁定这两人的幽幻种，在对方发动魔笛之前挥出双剑，阻断其发动过程。

    “喂，还没好啊！”

    “制作五层虚拟空间。发动沁力微超值(overflow)的充电过程完毕……机械珠内的刻印限时三十秒——开放。”

    华宫将手里的机械珠抛至空中。

    覆盖淡绿色光泽的机械珠分解成无数小块。数量超过百个的零件各自传出机械声，释放出了绯红、碧绿、苍蓝、金黄、纯白面色的光辉。

    “……那是？”

    ‘洗礼系、领域系、结界系、降临系、礼赞系。全五系的沁力术式呢——啊啊，原来如此。我以前曾经提供过建议，结果应用在这上面了。’

    五色均匀混合，随之生出彩虹的光辉。

    凌驾于太阳光的炫目光芒洒落在幽幻种身上的同时，地面的威尔也行动了。

    “就是现在，动手！”

    “讲一遍我就知道啦。”

    他主动逼近迎面而来的幽幻种，抡起拳头狠狠砸中对方的鼻子处。

    贯穿————原本会被魔笛障壁抗拒在外的拳头，轻松地突破了障壁以及覆盖本体的雾气。

    ‘吼——————！”

    伴随哀凄的吼声，雾状的野兽逐渐消失。

    “……哦，居然真的突破障壁了。”

    “哼哼，怎么样？很厉害吧。”

    接住掉落的机械珠，华宫不断抚摸着。

    “关于幽幻种的障壁，很多人都知道与其用大威力的一击，不如以威力较小的复数攻击比较容易削弱。这次就是实践的结果。说穿了就是将细小的沁力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大范围放射，削弱敌人的障壁。”

    “原理很简单嘛？”

    “是的。不过天结宫也还在实验阶段哦。私人采用这种技术的，我还是第一个。毕竟困难处就在于让机械这种无机物附带大量的沁力，所以要利用密集的刻印……呜呜！”

    “啊——够了够了，光听就想睡。赶快先把它们收拾掉吧。”

    威尔按住少女的头，强行让她安静下来。

    ‘判断正确，掩护也很及时。榭尔提斯，请用最快速度打倒它们吧。尽快将这里清

    理干净……然后确认莫妮卡她们的安危。’

    “我知道，是那个裂缝对吧。”

    化为大型肉食兽巢窟的地底湖，岩浆般的滚烫热水，或是无底流沙。那个裂缝之下究竟是何种环境，如今完全不明朗。

    ‘更重要的原因是那只幽幻种。那个……很有可能是千年前的古代种。而且是智慧非常高的类型。’

    “千年前？”

    ‘是的，远比现在还要强大的怪物们。冰结镜界所要封锁的对象，它们可说是其中的代表。恐怕是结界建立之前就躲藏在这里了。’

    机械水晶的语气中，带着以往未曾有过的紧张。

    ‘我们动作快吧。对手可不简单。’

    *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那天走出净化室的巫女说了些什么，荷恩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无论再怎么努力……差一点点快清除干净的时候，魔笛就会增殖并再生……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净化再净化，依然抢在完全消灭之前增殖并再生的魔笛。

    “原来如此，难怪连巫女都束手无策。”

    连巫女也放弃净化的魔笛。

    其可怕之处，荷恩正在亲眼目睹。

    ‘喵喔……’

    可爱的叫声，如今听在耳里就像诡异的嘲讽。

    原本要慢慢散去的雾气在空中固定，然后返回倒在地上的本体。被沁力子弹几乎打掉一半的身体完全恢复，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并非雾状，眼前根本就是雾气组成的野兽。

    “……头部完全消灭后还是一样吗。”

    就算同步射击头部，将身体摧毁掉一半以上也毫无意义。只要还留下一只脚，立刻就会快速再生。

    “荷恩师队长！”

    “你别动，专心施展术式。”

    她制止了想要跑来的莫妮卡。

    “和刚才一样，持续展开结界系术式，有余力的话就配合我的射击发出洗礼系术式。”

    ……结界多少可以减缓再生速度，但还是这么快吗。

    ……真是傻眼。

    更棘手的是，对方似乎正在慢慢学习。它领教了子弹的威力和速度，同时展开最适合防御的障壁。在了解魔弹不可能闪躲之后，便开始加强防御，然后虎视眈眈地寻找机会——

    Oe/Dia=Umilve/x-recreymihasI,xayxephnisxinsis.

    “啧！”

    荷恩整个人跃起，避开呈巨大圆形展开的魔笛。她在巨大水晶突出的墙壁上用力一蹬，跳到更高的水晶上。

    散发诡异光辉的魔笛覆盖了一旁的水晶——但水晶却未产生变化。没有腐败和溃坏，连超高热的熔解现象也未发生。

    ……那道光就是让提夏昏睡的元凶吗。

    ……那道魔笛必须特别留意。

    “好了，这下该怎么做呢。”

    不能着急。对手是长年追寻的仇敌，如此的强度早就在预料之中。

    “莫妮卡，结界还撑得住吗？”

    “是……是的……这种程度可以维持数天。”

    “那我们改变作战方针。别用洗礼系术式，保留体力专门施展领域系术式。我们要打长期战。”

    右手两发，左手三发。共计五发冲锋枪的子弹准确击碎敌人的脚。经过失去行动能力的怪物身旁，又对准头部击出三发子弹。

    “你就躲在水晶后面。在没有直接刺激的情况下，那家伙只会锁定我一人……不用着急，等我的增援到了之后，就跟它一决胜负。”

    除了冲锋枪，背上还有一把狙击枪，但这样依然无法打倒对方。

    既然如此，方法很简单，就是以威力更大——以炮弹级威力的武器发动攻击便可。

    此次搭乘的飞空艇上载有对龙种专用的超威力火器，只要增援部队将它送来，就能彻底破坏眼前这只幽幻种。

    锵！

    “弹开子弹了吗。”

    换句话说，敌人的障壁已经处于最佳化状态。

    ‘喵喔！’

    展开障壁的同时，利用身体的弹性发动猛烈冲刺。至今未曾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连战斗方法也改变了？”

    荷恩从脚下的水晶处跳至空中，转动身体再往洞顶的水晶一踹，利用其反作用力越过虚空，降落在远离幽幻种的地点。

    冲向空中的幽幻种直接与水晶对撞。下一刻，震耳的轰隆声响起，巨大水晶化为无数的碎片四散。

    “……和再生能力一样，这种力气真是令人傻眼。”

    倾泄而下的碎片之中，怪物毫发无伤地出现。

    ……不。

    ……没有问题。只要我的武器一到，绝对可以将它打倒。

    ‘喵喔！’

    “你好像希望速战速决，但不好意思，我可没那个打算。”

    躲开直直冲撞而来的怪物，她这么说道。

    ……提夏，再等我一会。我会救你的。

    ……既然巫女治不好你，就让我来吧。

    ‘您是一个只会对育幼院的孩子们灌输爱情的胆小鬼。’

    脑中忆起的这句话。

    那个巫女……被人称为洗礼的巫女，却什么也做不到的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要是她能好好净化，就没有人会受这种苦了。

    “……你懂什么。”

    荷恩咬牙切齿，恨恨地念道：

    “连个孩子都救不了的巫女，居然有脸这么说……！”

    看清现实吧。

    自己如今来到这里，眼看就要打倒那只幽幻种。年复一年，自己不断向姊姊碧欧拉恳求，让她冒着辛苦，自愿到环境严酷的生态保育区执行警备任务，持续追查幽幻种的下落。所谓的努力，所谓的执着，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胆小鬼？懦弱？不倚靠天结宫的任何人，难道就叫逞强！”

    这么多巫女当中，竟然没有人能净化魔笛。

    包括尊敬这些巫女的天结宫，还有天结宫的部下，完全没有信任的必要。他们只能当作部下来使唤，无须再寄予更多的期待。

    比起天结宫的这些人，善待养育自己和姊姊的育幼院，善待里面的同伴们有什么不对。

    ……我没做错。

    …………应该没做错才是。

    ‘那个……荷恩队长这么厉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如……如果努力练习的话，我也能跟荷恩队长一样——’

    ……但为何又会想起加特利亚？

    可是，他呢？既非塔内的巫女或巫女见习生，也不是护士。对于只是一名保养员的少年，真有必要如此冷酷吗？

    ‘不过非常帅气。’

    ‘嗯…………而且，总是把枪的保养工作交给我。’

    塔内唯一崇拜自己的少年。

    他是那么单纯，主动地要求成为我的保养员。没错，就像育幼院的孩子一样黏着自己。

    正式到任的第一天——

    他的双眼就如这地下埋藏的水晶那样闪闪发光。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这位巫女……非常坚强。比我、比您，甚至比任何人有着更坚强的一颗心。’

    ‘连本人也这样不断告诉自己“我是他们最后希望”，甚至不惜延长平时禁止追加的巫女修行时间来逼迫自己。’

    ……那个候补生所说的话也是。

    每当修行结束后，姊姊总是在极度衰弱的状态下归来。

    我不喜欢夜晚——因为总是会梦见修行的事情。目睹了在床上抱着双腿，口中这么表示的姊姊后，自然能够了解巫女的修行是多么严酷。

    也更能了解延长这样的修行，又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打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了。

    那个巫女，是多么替我还有提夏设身处地着想。

    “唔！”

    为何脑袋里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杂念。

    天结宫里那些无聊的关系，我应该统统拒绝了才对。

    ……可是。

    ……包括保养员和巫女，塔内的每个人都为了我而尽心尽力。这是事实。

    ……连这两个人都不敢认同，我还真是优米口中所说的胆小鬼——

    “师队长！”

    “！”

    ——当荷恩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满是魔笛的光辉。

    Oe/Dia=Umilve/x-recreymihasI,xayxephnisxinsis.

    “糟糕——”

    ……我居然会在战斗中分心。

    她心一横，不顾一切跳了下去。见到自己刚才的位置被魔笛的光辉包围，一股寒意猛然袭上背脊。

    劈啪！

    就在此刻，遭魔笛覆盖的巨大水晶整个崩塌。

    “不对？”

    这是单纯的物质崩坏效果，并非之前一直使用的昏睡作用？

    化为巨大瓦砾的水晶自头顶砸下。一旦被埋住便无法动弹，只有窒息一途。

    “……敢戏弄我！”

    她扭转身体，陆续躲过如雨般倾盆而下的巨大瓦砾，并以子弹击飞较小的碎片，同时往身旁一跳——

    ‘喵喔！’

    那声音，就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莫非……破坏水晶的用意就是为了引诱我？

    “！”

    不用回头便能清楚感受的强大气势。

    仅仅侧过脸，眼前就是覆盖整个视野的八脚怪物正直扑而来————

    “师队长！”

    一切都来不及了。

    开枪射击的话距离太近，就算速度再快也只能击出一、两发子弹。但幽幻种身前展开的障壁，是不会因这点攻击而粉碎的。

    ……冷静思考……思考对策……

    ……突破现状的对策……

    毫无对策。

    穷极自己的一切知识和技能，也无法击倒逼近的幽幻种。她直觉地理解了这点。

    “……我真痛恨我自己。”

    最后发生这种不应该的失误。倘若这是部下所为，自己或许早已将对方赶出部队。

    “……看来，以后再也无法笑话天结宫的人了。”

    是继续挣扎？

    还是————

    在幽幻种不到一秒内就会扑来的短暂时间，自己只有击出一发子弹的能力。在这转眼即逝的瞬间，荷恩的右手下意识抛弃了自己的爱枪。

    什么都无法思考。不，是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的右手仿佛着魔般地抓起一把枪。

    然后扣下扳机。

    绯红色的闪光。

    “………………咦？”

    这一瞬间发生的现象，荷恩过人的视力的的确确捕捉到了。一发子弹挟带赤红的闪光击出，将幽幻种的上半身连同障壁一并射穿。

    强力的魔笛障壁，就这么轻易被摧毁了。

    “这是……？”

    右手传来的沉重感。

    有着至今从未感受过的重量，但就仿佛专为自己量身打造那样合手的银色大型枪。

    那是——

    “…………加特利亚？”

    ‘加特利亚。’

    ‘是——是的——！’

    ‘我的行李中放了这个东西。这是什么？’

    ‘那……那个，是新枪。制造代号“银之王”……设计上把枪身的枪栓和膛线加大，子弹也换成了专用弹。’

    名为银之王的**。

    记得是在飞空艇内，加特利亚塞给自己的武器。

    ‘我打算做出新的子弹，于是就从模具开始重新制作。然后又去拜托好几次，请巫女大人施加带有洗礼术式的刻印。虽然还未经测试，不过就算号称对付幽幻种的专用弹也不为过！’

    ‘你说巫女的洗礼术式，莫非是我姊姊吗？’

    ‘啊，不……不是的。因为碧欧拉大人一直在塔外，所以最擅长洗礼术式的就是——’

    对付幽幻种的专用弹。

    并非以往仅施加沁力刻印的子弹。它们每一颗恐怕都是巫女亲自进行长时间的祈祷，施加了洗礼系术式的弹药。在平时的修行之余，甚至是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祈祷的成果。

    那么，对这些子弹赋予庞大力量的巫女是？

    “…………﹒”

    早已再清楚不过了。

    整个天结宫之中，洗礼系的第一人只有她而已。

    “…………那个笨蛋。”

    她应该很明向，明白这把枪的使用者是荷恩。但那个巫女……她却毫不在意我的百般拒绝，依旧为了我而这么做。

    …………

    ……那个笨蛋，居然为这种事情而牺牲睡眠。

    “所以……所以我才讨厌你这个人，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加特利亚。

    还有优米。

    被冷冰冰地对待，却仍为了我————为了这个塔内的一份子而主动贡献心力。

    ……至于这个——

    ……就是那大言不惭的巫女对我一直寄予的期待吗？

    她给自己的最后机会。

    “…………”

    荷恩反复地深呼吸。

    ‘那……那个！子弹还没大量制造，目前只装了三发……’

    ‘……我还以为赶得上这次的讨伐任务。’

    “很够了。”

    子弹剩下两发。

    区区两发子弹就很足够了。

    “……还有，对不起。”

    紧咬嘴唇直视正面，荷恩扣下了扳机。

    银之王的子弹——直接赋予洗礼系沁力术式的一发子弹，在发射后立即分裂成十二颗小弹。每一发小弹都击破障壁，贯穿幽幻种正要再生的身体，砸出巨大的枪伤。

    ‘吼————————！’

    踉跄的野状发出悲凄的吼声。

    “如今，我要感谢你们。”

    最后的子弹。

    对准身躯已经消灭了一半的仇敌，她平静地扣了扳机。

    银色，接着闪现赤红的子弹。它仿佛被吸进去那样，直直刺入幽幻种的身体将其消灭，仅仅留下一只脚。

    ……两发还不够吗。

    ……看来我的身手还有待加强。

    即便只剩下一只脚，幽幻种一样会再生。而银之王已经没有子弹了。待对方再生完毕后，一切就无计可施了。

    “——”

    荷恩面带微笑，高高举起了银之王。

    【Siasecelisarc……IsioMiel】（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仅剩一只脚的幽幻种，再度破绯红的光包围。

    传来坚硬核晶碎裂的声音。

    冰冷清脆，带着些一许凄凉的声响，回荡在水晶世界里。

    “对不起，我抗命了。”

    樱花色头发的少女自水晶后方现身。刚才让幽幻种完全消失的，正是她的洗礼系术

    “您吩咐我[专心施展结界系……”

    “……不，没关系。”

    面对戒慎恐惧的候补生，荷恩摇摇头，抬起脸来望着耸立的水晶石。

    ……打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却一直做不到的事情。

    水晶世界，在射入的阳光下发亮的天然镜子。镜中的自己，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总算有勇气面对胆小鬼了。”

    *

    枪与十字棍。彼此收起武器的这两人，在她们的不远处——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

    “嘘！安静点，伊莉斯，会被她们听到。”

    用手包住频繁闪动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再度躲到水晶的后方。

    ‘呼——所以我说可以出去了嘛。这个地下洞穴的幽幻种都是榭尔提斯一个人清除的，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何什么关系？’

    “……嗯，我也很想这么做。”

    手中握着双剑。

    谢尔提斯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在原地轻轻弯下腰来。

    “啊——真累。”

    ‘辛苦了。地面的十四只幽幻种和地下的二十五只幽幻种，共计三十九只个体。平均击破时间十二点五秒，损伤只控制在两处轻伤也很不简单。这样的战绩，无论是巫女或千年狮都会为之失色。’

    “……地下这边似乎是幽幻种的根据地呢。”

    古人盐湖的地面裂开，出现幽幻种时，自己就觉得很不妙。

    那只S向社第八类之所以将自己引诱至裂缝，并非为了打散队伍﹒而是准备和地下的幽幻种一起联手包围。

    ‘有莫妮卡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正是如此。”

    若没有莫妮卡及时展开沁力结界，她们早已经遭受“S向量第八类”所率领的大批幽幻种从四面八方的围攻了。

    ——事实上，莫妮卡的结界外侧就埋伏着数十只幽幻种。

    而将它们全数歼灭的别是榭尔提斯。

    ‘不过不过，你也要感谢我呢。是我找到了通往地下洞穴的路。’

    “……那不过是个陷阱洞吧。”

    委托华宫和威尔与地面的支援部队联络后。

    自己独自一人在伊莉斯的引导下冲入幽幻种的巢穴。接下来就这样，展开了不为人知的激烈战斗。

    独自一人消灭水晶洞内的数十只幽幻肿。

    这个数字若被不知情的人听见，就连教官级人士也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真是太好了。”

    ‘……嗯？’

    “这样一来，可能会有些许的变化吧。”

    躲在水晶后方，他偷偷望着两人站立的方向。

    ——注视水晶表面的投影，一动也不动的荷恩。

    “巫女和千年狮，果然还是必须和睦相处才行。”

    傻米与荷恩之间的鸿沟。

    能将共修复的只有两位当事人。正因如此，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暗中筑起双方和解的舞台。

    ‘也就是优米跟他人和好的幕后推手呢。不过，偶尔也希望能够在大舞台上大肆表现一番。’

    “……那只能看缘分了。”

    面对叹息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也选择以叹息口应。

    5

    “各位，你们都没事吧？”

    从大洞窟中被救出的莫妮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实在很蟾心。刚才坠落之后，你们完全没有任何支援或反应，所以我以为那边也遭到幽幻种攻击了。”

    “……岂止被攻击。”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

    华宫和威尔都精疲力竭地回答。

    “别说了，我们这里也很不轻松。毕竟对手十分难缠，不管打倒几次——”

    “对对，就是这个。我和伊莉斯也很担心……不过看来应该不要紧了。”

    在地下解决幽幻种时并无余裕去确认，如今榭尔提斯一看，对方身上似乎看不出像样的伤口。甚至在擦伤方面，反倒是自己比较多。

    “是荷恩师队长奋战的结果，我只是从旁辅助罢了。”

    抓着毫无破损的仪礼服，少女难为地说道。

    “不，将那家伙完全消灭的是‘这边’才对。”

    眼带打扮的女性伸出手，轻轻放在莫妮卡的肩上。

    “感谢你。你的结界帮了我一把。”

    “咦？那……那个，荷恩师队长！”

    “我是实话实说罢了。”

    平静地告知后，千年狮转过身去。

    …………我该开口吗？

    犹豫了一瞬间——

    “等一下。”

    榭尔提斯出声叫住正要走出去的荷恩。

    “什么事？”

    “谢谢您。”

    “嗯？”

    她疑惑地扬起眉毛，只兄对方低下头来行礼。

    “莫妮卡能够毫发无伤地归来，是因为您挺身替她掩护吧？”

    耗光所有子弹的银之王。肩膀、大腿、腰部各处的自动**弹匣也几乎消耗殆尽，可见战斗的激烈程度。

    “战斗时，没有人会把沁力术者暴露在敌人面前。更何况——”

    高挑的女性转身面对这边。

    “我也欠你一次。”

    “咦？”

    “我对你的身分很好奇，不过现在先不追究了。”

    她撇开脸，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

    ……是吗，她果然察觉到了。

    “怎么了？榭尔提斯。”

    “咦？不，我也搞不清楚。”

    他装出一副抱臂沉思的模样。华宫和威尔那里则已经事先叮咛过，把自己单独前往地下一事向莫妮卡保密。

    就在这时——

    “那是？﹒”

    走在部队前头的荷恩忽然驻足。

    “哇……哇哇……荷恩师队长，您平安无事！”

    一名双手环抱巨大重火器的少年，快步跑到眼带打扮的千年狮身旁。原本穿着工作服的他，如今已换上了迷彩服。

    “加特利亚，你那是什么武装？”

    “因……因为因为，您说‘拿更强的武器过来’，难道对方是银之王也打不倒的幽幻种吗？既……既然有那种敌人，我觉得自己也必须上场战斗才行！”

    “……啊啊，关于那件事，你的新枪派上用场了。”

    荷恩有些尴尬地说道。

    “咦，真……真的吗！”

    “不过你是保养员，到这里来增援有什么用？连枪都不会用的人，别跑来战场这边。”

    少年的表情消沉，低头望着手里的重火器。

    “……我不会再犯了。”

    “哪天工作之余你有空，提前告诉我一声吧。”

    “咦？”

    他茫然张开嘴巴，千年狮则是忸怩地把头转向一旁。

    “……最起码教你怎么用枪。”

    “咦……咦咦咦咦咦咦————————！”

    “怎么了？”

    “因……因为因为，荷恩师队长……居然对我这么好。糟……糟糕，一定是感染了魔笛变得怪怪的——”

    “闭嘴。”

    磅——伴随令人发毛的声响，一记拳头砸中加特利亚的脸部。无视于被这一击吓到的莫妮卡等人，她抓起了少年的衣领。

    “对了，加特利亚，已经通知司令部了吗？”

    “通……通知完毕了！听到讨伐任务成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是吗……”

    喃喃自语后，女性千年狮仰望天空。

    “……接下来就剩提夏了。”

    她所打倒的个体，无疑是长年来追寻的S向量第八类。如今只剩一项疑虑——打倒本体后，侵蚀少年的魔笛是否也会跟着消失。

    ‘相信优米吧。还有，祈祷那幽幻种的魔笛不是后罪型。’

    “……嗯。”

    打倒后会化为更强诅咒的魔笛。原本已是巫女无法治愈的魔笛，若再继续恶化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如今只有相信一途了。

    相信大家所做的事，相信荷恩·诺瓦持续数年的行动确有其意义。

    “抱歉，我得向医院的主治医师确认一下。你们等等。”

    将通信机贴在耳旁，荷恩沉默不语，然而——

    “…………为什么……没人接听？”

    她的低喃，残酷地说明了一切。

    ‘是荷恩大人吗？’

    通信机里的声音，来自医院中服务的护理师。

    “怎么回事？提夏的主治医师——”

    ‘医……医师他……刚才赶往D区，目前还没回来！那……那个，好像有一名患者的病况急遽恶化。’

    “…………莫非是D09室的——”

    ‘不……不清楚，听说是最里面那间病房的患者……啊，喂喂？荷恩大人！’

    匡当……

    荷恩失去力气，通信机从手中滑落。

    “——为什么？”

    她跪在白亮的盐之大地上，双手撑地。仿佛要将嘴唇咬出血来的千年狮，此时开始呜咽。

    后罪型的魔笛。失去本体控制的咒力再也无法阻止。失控前就连巫女也无法净化的这种力量，如今根本没有任何解救的方法。

    “为什么……我所做的任何事情……完全没有回报……”

    ‘会有的。一定会。’

    这个声音。

    它来自落地的通信机中，被拂经大盐湖的银色微风带了过来。

    ‘我接到报告了。听说您打倒了幽幻种……所以接下来，请相信荷恩小姐您所做的一切，还有相信我。’

    “……是优米吗？”

    带着哭腔，荷恩·诺瓦稍稍抬起脸来。

    ‘提夏身上的魔笛，果然是属于后罪型。刚才由于本体消灭的缘故，魔笛产生了异变……时间已刻不容缓了。我现在立刻到D09室展开净化。主治医师正在准备当中。’

    “…………”

    ‘由我来净化，还是觉得很不安吗？’

    ．荷恩并未回答。

    ‘……请您放心地回来吧。那么——’

    “等等。”

    荷恩的手再度握住通信机。

    仿佛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她整个人站了起来，然后——

    “——对不起。”

    千年狮第三位，对着通信机低下头去。

    “……幸好有你在天结宫。”

    ‘荷恩小姐？’

    “提夏就拜托你了。”

    6

    天结宫二十二层，塔内医院。

    “好的。我一定会救他的。”

    对通信机眨了个眼，优米平静地吸了一口气。

    “…………”

    转身可见的巨大钢铁制门扉正牢牢关闭着。这里已经是D区，专门收容被强力魔笛污染，寻常处置下绝对无法得救的患者们。

    塔内最安静的场所之一。

    从天花板到整个通道，随处都是蓝白色的刻印仪礼。走在充满沁力光辉的通道上，她独自一人直直往最深处前进。

    “您来了。”

    D09室。站在房门前的主治医师这么说道。

    “按照您的吩咐，这个房间的周围地区，主治医师及巫女见习生都已撤离完毕。”

    “……好的，结束后我会出声，在这之前请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在对方的目送下，优米一个人走进房门。

    ……这是？

    入内的瞬间，不寻常的气流便扑面而来。

    充斥深紫色雾气的房间。

    天花板、墙壁、地板，原本全白的房间都被染成了紫色。

    “这个房间，全部沾染了魔笛。”

    滑过脸颊的汗水冰得令人发寒。

    ……好浓的魔笛。

    就仿佛这里是一座小型的秽歌之庭（伊甸）。寻常人只要呼吸一口，或许会立刻遭到诅咒。

    好惊人的浓度。

    【eleSoPhi-a-sArma-Riris】（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开放序词。

    赤红的光之粒子扬起．轻轻附着在自己身上。

    ……昨天为止办不到的事情，我必须要做到才行。

    “————”

    戴着人工呼吸器陷入沉睡的少年。他穿着孩童用的病服，持续作着醒不来的梦。

    Yu/ubinisole=CkistihIes.（编织的梦，七彩的颜色啊。）

    Mioshudayumxephfelhypne.shelsephat,xephniswision.（浅睡之泉的水面中介，愿望的轨迹和觉醒的辉石。

    ——浮现于全身的深紫色怪异纹样。

    与沁力的刻印完全相反，仿佛诅咒直接被刻在身上的紫斑，清晰地浮现于全身。

    “——这一次，我一定会救醒你。”

    优米闭上双眼，握起少年的手，用力抱住那瘦小的身躯。

    mehnesnelar,Eetoga-s-siaveaclar.=CnelveszahltiskyelSophit.（如今于此礼赞、歌颂的脉动，到天音来吧。）

    Keiyumlisyr-blow-s-miel.xinscluels-Ye-fiomissin.

    Rississophia,shelevoiasterastislefilis.（愿望啊，化为成千的希望之路吧。）

    巫女的祈祷。绝不容许失败。

    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荷恩，而是为这孩子本身。

    ……我一路修行而来——

    ……都是为了今天。

    Yu/Se=Cclarfearsualenr-mielnoiI.（——当世界充满祈祷时，我将歌唱。）

    净化魔笛的赤红光辉，转眼间增亮了数十倍。

    令人联想到极光的光带。当充斥于房间内的深紫色雾气接触到它的瞬间，就如阳光下的积雪那样闪动着亮光逐渐消散。

    ……能净化吗？

    房间慢慢回复原先的纯白模样，只剩下少年这个魔笛的源头。如今从他的手脚部分开始，那不祥的紫斑同样也逐渐消失当中。

    ……就差一点点了。

    腹部，胸口到颈部一带，以及肩膀部位的紫斑都消失殆尽。待头部至脸部诅咒最强烈的魔笛消失后，净化便可宣告结束。

    沁力之光自颈部上端缓缓上升，紫斑随之消去。当赤红光辉即将从下巴往头部移动的瞬间。

    铃…………铃铃…………铃…………铃铃铃…………

    沁力之光化为更细小的光粒子，被弹飞了。

    “……………………咦？”

    怎么回事？净化还未结束，最后还剩下这个孩子。造成昏睡的头部魔笛根本未消失。

    “这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吗？”

    再一次，再尝试一次。

    她紧紧抱住少年，重新念出祈祷的语言，对身体施加自己所能输出的最大沁力——

    光辉再次被侵蚀少年的魔笛所抗拒。

    是魔笛的增殖。从少年的颈部到肩膀，从肩膀到胸部，魔笛的紫斑逐一复原，感染又再次发生了。

    “…………怎么……会……”

    自己已解放出最大的力量。在沁力的大小上不会逊于任何一位巫女的自己，全力以赴的结果还是无法抵销的魔笛。

    ……和当初面对千年前的幽幻种时一样的现象。

    ……这么说，攻击这孩子的幽幻种，也是同等强大的类型吗？

    莫非千年前的强大种仍存活在浮游大陆上？而如今因本体的消灭，它所留下的魔笛已经转变为恶性。

    ……这种敌人……究竟要如何去对抗。

    “……不能怯懦！”

    优米睁大眼睛，仿佛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想得再多也没用。直到自己倒下为止，即便要尝试十次或几十次，都必须倾尽全身的力量去挑战。

    【eleSoPhi-a-sArma-Riris】（请接纳一切我能实现的愿望……）

    第二次的开放序词。

    “因为……因为我是巫女。”

    并非责任或职责，正是因为想这么做，自己才会成为巫女的。有梅玫儿的教导，和春蕾一起努力，以往的前辈归来。另外，是对自已最重要的青梅竹马回到塔内————

    ……因为我太喜欢了！

    所以才愿意努力下去。

    太喜欢在这片浮游大陆，在这座塔内和大家一起努力！

    “所以，求求你————！”

    她全神贯注在术式上，几乎就要昏厥。双手同时使尽力气抱住少年…………

    其沁力每每随着清脆的声响溃散开来。

    弥漫而出的深紫色魔笛只是更加深颜色，一味继续增殖。

    “…………”

    对不起——连脑中都已无力再冒出这个字眼来。

    视野朦胧，眼皮下涌出某种温热的……自己心中一直珍惜的事物，仿佛就这么断裂了一样。

    庆米趴在持续沉睡的少年身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

    ————————

    在即将中断的意识里。

    她听见了歌声。

    在遥远的某处。

    怀念的歌声，怀念的场所。

    ……是谁……有女孩子……在唱歌……？

    ………………是谁？

    ‘是我。’

    …………我……是谁？

    ‘我就是我。你的沁力最终姿态，存在于你的可能性尽头之物。’

    呵呵——

    歌咏的少女，仅她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EnZelulaclue.ZewllailmeiZelah-di-mis.’（我乃绯红之母，亦为少女。

    ‘Zewllaelmei-l-phenorisEma-di-lementlefSelah.’（完全的意志，伟大瑟拉的片段。）

    Sera,Zewllaclue-l-sophieneckt.tesArmaRisis.’(掌握残酷的时间记录。以慈爱成就知性。其象征……）

    ……你在……说什么呢？

    …………完全听不懂。

    ‘不过，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吧？’

    确实听得见。

    不过，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未透过鼓膜，仿佛自己和自己对话那样，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恭喜你。’

    这个声音听来十分雀跃。

    ‘听见我声音的人啊。你终于能够觉醒。在这个冰冻沉眠的世界里，你将可以靠着自己的双脚行走。’

    在冰冻的世界……行走？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Chypnphenoris,Eecwatneseigetiebiskillscleykiseimihas’

    ……对了。

    巫女的第七天音律好像也有这么一段——

    ‘来吧，诞生之子。’

    少女高声歌唱后。

    ‘倘若世界需要你，就让我来教你伟大的咏唱吧。’

    ——优米的意识沉入了更深更深的地方。

    世界仿佛充满了漆黑的水。

    宛如夜空。

    那里闪动的并非星星，而是大小不同的各种冰结晶。令人联想起冰结镜界的苍冰。

    比任何事物都坚硬透彻，不应存在于这世上的概念结晶。

    ……它……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

    如水中如大气，具备奇妙质量的物体的空间中，优米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这里是独界。我的世界。’

    眼前闪现红光，一个巨大的冰结界出现了。

    ‘充满水晶的冰冻世界。初次见面，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

    冰结晶当中，模糊透出一个娇小的人影。

    ……是女孩子。

    ……绯红色头发的女孩。

    象征洗礼系的赤红光辉。天生带有这种颜色的少女。

    “……你认识我？”

    ‘我记录这个世界的一切。也是你们称为“米克瓦的绯眼”之物的原型。’

    “！”

    米克瓦的绯眼。那是统政厅所藏的至宝。

    观察浮游大陆一切现象并记录的沁力系统。可是……不会吧。眼前这位女孩……居然是那个至宝的原型？

    ‘残酷又纯粹的知性。因此，对这世界而言，我是禁忌水晶。’

    “禁忌水晶……”

    这句话似乎曾在哪里听过。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

    冻结的冰中，少女展开双臂。

    ‘这世界是一面镜子。充满了两面一体的要素。

    浮游大陆与秽歌之庭。

    沁力与魔笛。

    还有沉睡与苏醍。’

    沉睡。这句话，令优米终于想起自己的使命。

    “那……那个……对不起。我必须去救一个孩子。所以拜托你……这里是哪里，请让我回去！”

    ‘即便回去了，你也救不了那个孩子。’

    “……那……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了。你将在此觉醒。觉醒后的你，应该能够唤醒沉睡的孩子。’

    什么意思？

    我……还未觉醒？

    ‘坠入乐园的少年，与其成对的女性。倘若听得见我的声音……就让我告诉你真正的第七天音律。’

    禁忌水晶，如此自称的少女忽然放松表情。

    来自寒冰中的微笑。但却显得出奇温暖。

    ‘令世界陷入沉睡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让世界再度醒来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两者原是不可能交会的跃动，但若你能到达秽歌之庭的最深处，到时候————’

    “……到时候？”

    ‘接下来必须由你亲自去确认。我不过是其中的变革罢了。’

    禁忌水晶告知的这句话。

    就在之前，自己也在大圣堂里听过几乎同样的一句话。

    ‘变革。令你的沁力开花结果的契机依然少得可怜。’

    “……啊。”

    自己似乎可以理解了。

    当时那句话的意义，以及自己窥见那个千年前世界的理由。

    ‘恭喜。你已经找到了。你内心的呼喊在歌咏着我，所以我也要送你一样礼物。非常宝贵的礼物。’

    封于冰块中的禁忌水晶伸出手来。

    那只手穿透冰壁。

    “啊……”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淡金色长发，就好像母亲为孩子梳理头发一样温柔。

    ‘我一直在等待。好久……好久…………等待将我解放的可能性。’

    暖和的光渐渐照亮充满夜色的世界。

    绯红色的光。

    ……好刺眼。

    被无法直视的光流所包围，优米不禁闭上眼睛。

    ‘我将禁忌水晶的力量，以及通往“约束之地”的门扉交付予你。’

    “等……等一下————！你……你究竟是——————”

    充满光的世界。

    追逐消失的禁忌水晶，优米拚命伸出自己的手。

    当手触碰到少女的手指时。

    优米再度失去了意识。

    天结宫二十二层，塔内医院。

    荷恩在巨人门扉隔离的D区通道上奔跑。

    “就在这里吗？”

    “是……是的！可是……优米大人还未报告施术已经完成。”

    跟在一旁的护理师这么回答。

    ……我们从大盐湖回到这里，大约花了两小时。

    ……一般来说，净化术式不可能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优米她……应该不要紧吧。”

    ‘莫妮卡、华宫和威尔正在接受战斗后的医师诊断。结束后就会立刻赶来D区，所以——’

    “不用说，我也会先过去的。”

    按捺着一丝的不安，榭尔提斯追上跑在前头的两人。

    ‘要净化那个幽幻种的魔笛，而且是本体消灭后产生异变的种类……对于施术者优米来说，也很有可能会造成危险。’

    “……也就是最坏的状况吗。”

    洗礼系术式的效果主要取决于沁力的释放量。净化魔笛时投入过多力量，对于施术者的身心同时造成过重负担的案例确实存在。

    ‘如果是巫女见习生的施术，一定会有其他人进行监视的。’

    优米是巫女，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不，就算不是这样，唯独这一次，她一定会不惜牺牲自己去帮助患者。

    ……一定要平安无事。

    ……包括那位孩子，还有优米本人。

    “————”

    用紧握的拳头代替祈祷，榭尔提斯紧追在荷恩后方。

    “荷恩大人……”

    门前的主治医师错愕道。

    “优米呢？提夏他怎么样了？”

    “还……还末接到报告。结束时应该就能出来了……”

    “——状况我已经了解。以我的权限打开这里。可以吧？”

    让主治启师退到一旁，荷恩即刻将门推开。

    接着。

    跟在荷恩之后进入房间的榭尔提斯，刹那间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

    纯白的房间，被窗外的风吹动的白色窗帘。还有身穿白色病服的少年，以及抱着那名少年的少女，她的背影。

    一头绯红色长发随风摆荡的少女。

    ……不是优米？

    原本应该是淡金色长发的青梅竹马，但站在那里的却是另一名少女。

    “……你是？”

    荷恩独自一人上前，从后方默默接近。

    少女在这时也转过头来。

    “—————咦？”

    她发出不适时宜的惊愕声。

    “是你……？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咦？啊，是……是的…………咦？怎么了吗？”

    抱着怀中的少年，优米一脸纳闷地问。

    “不，你的头发————”

    荷恩手指的当下，绯红色自优米的长发退去，渐渐消失在阳光中。那是附着在少女头发上的绯红粒子。

    ‘……真是的，原来只是洗礼系的沁力染上头发而已。啊啊，吓我一跳，跟“那个”的样子实在好像。’

    胸前的机械水晶松了一口气。

    “对了，提夏呢！净化完成了吗！”

    “…………”

    面对急忙追问的千年狮，优米并未回答。

    而是将怀中的少年交给对方。

    “……提夏。”

    取下人工呼吸器的少年，其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如今正靠着自己呼吸。下一刻——

    “…………呜……”

    眼皮虚弱而梦幻，却又真真实实地打开了。

    “……姊……姊……”

    “——————！”

    将少年抱在怀中，荷恩双膝触地。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从眼带中流出的泪滴。

    “好漫长……好几次都以为不行了……就快要放弃。”

    这必定是她在第一次天结宫显露的——长年压抑在心中的柔弱一面吧。

    “——呼。”

    站在荷恩的身旁，优米转过身来抬头挺胸。

    “如何？厉不厉害？大吃一惊了吧，魔笛一次净化完成！”

    带着足以驱散感人气氛的满脸笑容，这位青梅竹马握起拳头。

    “喂喂？怎么不对我说句话呢？”

    “……很厉害嘛。”

    “不对不对！要再……那个……”

    “那么，呃——”

    被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榭尔提斯苦笑了一下。

    “做得非常好，辛苦了。”

    “……咦嘿嘿，谢谢你。”

    巫女神情害羞，又看似十分高兴。

    ‘真是单纯呢。’

    “有……有什么关系！被人夸奖当然会高兴了。我……我可不是因为这样才当巫女的……”

    被机械水晶这么一吐槽，优米立刻红了脸。

    “总……总之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必须向梅玫儿她们报告——”

    “哦？那么﹒可以顺便谈谈我们的事情吗？巫女大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来自后方，房门的方向。

    “哎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欢乐的气氛。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想凑一脚呢。对吧，黑猫？”

    “……修伊克大人，我已经提醒过您要看场合了。”

    随意靠在门框上的高大男子。

    另一人则是站在其背后的套装打扮女性。

    ……无声无息心。

    ……来到这么近的距离，我居然没能发现？

    即便和优米交谈而导致分心，自己也有十足把握，就算炼护士级别的人偷偷靠过来也能立刻发觉。然而——

    “什么人？”

    抱着提夏，荷恩以左手举起小型的自动**。

    “十五秒内报出你的所属、姓名以及来意。否则——”

    “好好，我本来就不打算躲躲藏藏嘛。”

    尽管被枪指着，男子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

    “首先是目的————啊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千里迢迢来这里想要参观一下罢了。毕竟，你们不是也好好参观过我们家了吗？”

    “一个问题。所谓‘我们家’是？”

    “统政厅。那边的巫女大人和那位护士小哥也来过了对吧？我们家那个四肢发达的笨蛋可是受到各位不少的照顾。对吧，黑猫？”

    “…………”

    套装打扮的女性默默点头。

    “下一个问题。四肢发达的笨蛋是谁？”

    “哦，那位小哥实际交手过，应该还记得吧？就是我们家的‘第一’。”

    男子的眼神显得非常愉悦。

    ——统政厅。而且符合“第一”这个称号的男人是……

    “使用圣域术式的泽道尔……？”

    “哦，没错没错。哎呀，那家伙很难得这么欣赏一个人哦。所以到来这里后就忍不住想一窥其真面目。”

    靠在门框上的男子挺直身体。

    他站在套装打扮的女性身旁，手指着自己道：

    “统政厅特务机关‘天之车’，‘第九’修伊克。本次专程前来，你们可要心怀感激哦？”

第六卷 水晶世界 尾声 “齐聚一堂”

    色彩鲜艳的花窗玻璃中透进阳光。日光映出玻璃本身的颜色，直接用无数的缤纷色彩点缀着纯白的通道。

    “哦……哦哦。”

    仿佛一条光之道路。无比宽广宁静的圣地。

    天结宫两百九十层。

    在总数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巨塔中，存在于最顶端“乐园”正下方的楼层。包括巫女在内，只有极少数的阶级才能启动电梯，通往这个楼层。

    “好……好漂亮。好绚烂的……啊，不对，应该说壮观吧？”

    绚烂听起来有奢侈之意，但其实完全相反。这个楼层只存在着自然的光和声音。

    “这个地方太棒了。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牵着小跳步前进的优特，艾莉亚走在无声的回廊上。

    “……真的是约在这种地方吗？”

    F

    总觉得好像来到一个很不得了的场合。

    ‘明天早上十点到塔内的两百九十层来吧。’

    ……那个叫萨莉的人说的是这里没错。

    “不过，我记得这里应该是皇姬殿下的——”

    “艾莉亚小姐。”

    水镜色头发的少女，就站在一扇令人必须仰望的巨大门扉前。

    “……昨天让你见笑了。”

    “哦哦，是纱砂！你还好吗？真的不要紧了？”

    “是……是的。因为休息到刚刚才起来。”

    “啊，真的耶。这边头发翘起来了。”

    “咦咦？是……是吗？哪里？在哪里？”

    纱砂急忙用手抚平后面的头发。

    “啊哈哈，不用在意啦。对了，这扇门好大呢。”

    “:这个吗？这是————”

    转过身的纱砂，在门前眯起双眼。

    使人不禁要抬头观望的巨大金属门屝。水镜般闪跃的银色，以及妆点于各处的金黄色与天蓝色。如此华丽的色彩组合原本会令观者留下强烈的印象，但从这扇门上却不可思议地感儿不到这点。

    “这扇门通往皇姬莎拉的私人另间‘梦幻的天幕’。”

    “这里就是……”

    在居住区生活的艾莉亚也有所耳闻。

    身为天结宫绝对阶级的皇姬，这里是她的休息室。持续祈祷冰结镜界一个月后用来休息三天时间，世界上最为宁静的圣地。

    “那么，我们这就出去玩吧。”

    “啊，说得也是……还是在塔内好了。纱砂你对塔内的事情也很清楚，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玩的？”

    考虑到纱砂的身体状况，或许干脆就在塔内玩一玩比较好。

    “玩的地方很难找，毕竟这个建筑物的设计都是以实用为考量。表面上看来很大，其实并没有多少空间可用。”

    “原来如此。那么……好，决定了！包在我身上。我有个朋友在当护士，就拿他的宿舍来用吧。”

    “艾莉姊姊？那是榭尔哥哥的房间？”

    “没错没错，我早就备份了一份钥匙哦！”

    “尽管备份钥匙其实是犯法的，不过这种时候就不追究了……艾莉亚小姐真是不应该呢。”

    呵呵——纱砂的表情绽放开来。

    “就这么决定！那么走吧！”

    “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去一个地方吗？”

    “哦？什么？你想去哪里吗？”

    “是的，请跟我来。这个楼层的电梯可以通往塔内的所有楼层。”

    天结宫两百六十九层。

    整个楼层被划分为许多整齐的正方形房间。

    “纱砂，这里是？”

    “是会议楼层。炼护士们所使用的地方，目前处于整层楼包下的状态……似乎是来了稀客。”

    “咦？不过既然被包下的话——”

    我们这些人进去应该很不妥吧？

    “不用担心，只是偷偷从远处观察而已。对话内容可以用念话撷取，也能透过远视了解状况。”

    “哦哦……好厉害。对了，原来纱砂你会使用沁力啊。哎呀——当时真的吓了一跳呢。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天结宫的大浴场里，纱砂突然就————”

    “那……那件事我们说好不提的！”

    少女红着脸摇摇头。

    “好了，我们注意那边。”

    “唉？卿里哪里？”

    艾莉亚仔细盯着纱砂所指的方向。

    “请不要出声。那里的尽头就是会议室，巫女梅玫儿刚走进去。”

    *

    269-F会议室。

    恰好位于楼层中央的这个房间，己经被许多的面孔所占据。

    “喂——梅玫儿，还没好吗？我都快无聊死了。”

    “伊丝塔也是，没有依夏在身边好寂寞……”

    “我说雷奥，为什么我会被找来这种地方？阶级明显跟其他人相差太多了吧。”

    “少啰唆。事情本来就是因为你跟‘第一’认识所引起的。这次顺便找你来问话。”

    “……不，其实也算不上认识啦。”

    “原来如此，我们会来这里都是你害的。”

    “待在这个部队里，永远都不会无聊呢。”

    “…………我紧张得开始胃痛了。”

    “您……您不要紧吧？莫妮卡前辈请振作点。需要吃胃药吗？”

    ‘榭尔提斯——可爱的伊莉斯想要放一下午假啰。’

    “好了好了——让大家久等了，请看这边。”

    梅攻儿拍拍手，吸引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

    “嗯……一个、两个……人真多呢。应该都到齐了吧？来点个名好了。叫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大声回答——”

    “大家早就到了，只有梅玫儿你自己迟到吧。”

    坐在折叠椅上，烂这么开口说道。

    “没关系哦——三分钟以内是不算迟到的。”

    换上爽朗的笑容，身材高眺的巫女转头这么回答。笑容可掬的表情——眼中不带任何敌意或怀疑。

    “那么，大家先互相自我介绍如何？”

    “啊啊，不必麻烦了。”

    会议室的中央。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子摇了摇头。

    “那边的两位巫女，分别是梅玫儿大人和优米大人。后面的是千年狮烂以及雷奥，各自都是浮游大陆上空手战斗或使用大剑的第一人。接下来，那位正在看着妹妹照片的是炼护士首席伊丝塔。后方的小哥是榭尔提斯，一旁好像肚子痛的是部队长莫妮卡对吧？后面一脸不情愿的是威尔，戴着大帽子的人则是华宫。他们每位都是护士候补生。以上这些，有错误的话请指正。”

    “哎呀，真不简单。不光是巫女和千年狮，连护士候补生的名字都记住了。”

    梅玫儿投以赞赏的神情。

    “来到统政厅的有哪些人，我总要好好掌握一下才行。对吧，黑猫？”

    “是的。只不过，负责调查的人都是我。”

    “……你太多话了，黑猫。”

    一声长长的叹息。

    下一刻，男子直直望向俯视自己的梅玫儿。

    “还有，麻烦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么寒酸的折叠椅上呢？昨天坐了一整晚，屁股已经开始痛了。”

    “这是当然的，怎么能放任一位身分不明的入侵者自由行动呢？更何况，你昨天也闯进了禁止入内的D区。”

    “不过啊，我被捆得这么牢，黑猫——我的部下却有舒服的椅子可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而且还附红茶和点心。”

    在整个人被绑住的状态下，他只能用下巴示意坐在一旁的女性。对方正优雅地坐在会议用椅子上，平静地将茶杯靠在嘴边。

    “这不是性别歧视吗？”

    “修伊克大人，这是彼此的第一印象所导致的歧视。也就是品行、格调、打扮、教养、以及其他日常种种的表现。”

    “……你到底在帮哪边啊？”

    男子看起来突然很累。

    “算了，你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先说清楚，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哦。结果却一下子摆出了这种阵仗。将近半数天结宫的高层人物都齐聚一堂了吧。”

    “因为大家喜欢凑热闹嘛。”

    “哦……”

    “好了，先不开玩笑。是统政厅的特务机关对吧？也就是天结宫的敌对机关下辖的特殊部队。这样的来头，我一个人实在不敢单独碰面呢。我们首先要确认，你自称的所属单位是否无误。”

    ‘统政厅特务机关“天之车”，“第九”修伊克。’

    “关于这件事，最清楚的人就在那里。瞧，就是那位候补生小哥啰。”

    修伊克的视线穿过梅玫儿身旁——

    “换你了。”

    “……我？”

    被雷奥的手肘顶了一下，榭尔提斯茫然眨着眼睛。

    “是啊。反正那个四肢发达的笨蛋，一定在战斗中把我和‘第七’的事情说了出来吧。一

    ‘啊，没错没错。我录下了对话哦。现在播放出来。’

    机械水晶的反应十分悠哉。

    ‘我们“天之车”，是分别配置在统政厅各重点位置的特务机关。在任何场合下都可破例行使武力，并根据使用的武器赋予称号。’

    ‘根据使用的武器……这么说，所谓的“第一”并非独自一人守护圣廊，而是使用一根锤矛战斗的意思？’

    ‘嗯。其余的“第七”和“第九”也一样，各自使用符合称号数字的武器——……’

    ‘顺便一提，第二句话是榭尔提斯说的。’

    “……那个白痴，真的什么都讲出来了。”

    听完这些对话后，第九重重叹了一口气，就连坐在一旁的黑猫似乎也哑口无言。

    “嗯——姑且相信‘天之车’或什么‘第九’的成员是存在的……可以请你说明来意了吗？”

    “就是反击。”

    “反击？”

    “没错。不过啊，这应该算是天结宫和统政厅之间的对等性会谈。所以这根绳子，我要切掉啰？”

    刷……从肩膀牢牢绑至脚踝的绳子出现整齐的断面，整个掉落在地。

    “哦！”

    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的烂，此时双眼忽然一亮……不知是用何种方法切断，没有任何的声音或预兆，也感受不到动静。

    “好厉害好厉害！这是怎么弄的？再表演一次！”

    “哼哼，很厉害对吧？这就是本大爷的——噗哦！”

    体侧挨了一记肘击，修伊克顿时失声。

    “修伊克大人请暂时休息，接下来由我代劳。”

    黑猫端庄地站起，做了个恭敬的行礼动作。

    “首先是前些日子，在优米大人前往统政厅参加会议的期间，遭受异篇卿玛哈以及伊格尼德这两人袭击一事。当时真是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

    “啊，不……不会……不要紧的。”

    面对急忙摇手的优米，黑猫再度低头致歉。

    “至于天结宫，距今一个月前也遭异篇卿玛哈击溃了护士部队。这件事情本身已经由那边的榭尔提斯先生及华宫小姐解决了…………但果真如此吗？其实事情还未结束。因为异篇卿的身分及其目的，至今都尚未明朗化。”

    ——是这样没错吧？

    黑猫望向梅玫儿，眼中尽是微笑与挑爨。而在她身旁，椅子上的修伊克耸耸肩膀。

    “统政厅要在此做出反击。就是入侵我和黑猫发现的据点之一。”

    “原来如此。所以才来找天结宫一起合作。”

    “统政厅遇袭，你们的部下也被玛哈击溃，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应该一块联手吗？”

    “……说得也是。不过在这之前，有问题的人可以尽量发问哦。”

    有人吗？面对梅玫儿询问的目光，在场无一人出声。

    ……不，总会有疑问才对。

    ……最起码，有一件事情会令大家感到疑惑。

    “看来大家都很害羞呢。那么——”

    “只有一个问题。”

    保持沉默的众人当中，榭尔提斯忐忑地开口了：

    “什么都能问吗？”

    “哦，这位小哥不错呢。好奇心是很重要的。”

    修伊克将手肘撑在桌上，眼神顿时一变。站在一旁的黑猫也眯起伶俐的双眼，正面凝视着。

    ……看这种反应。

    ……果然没错。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发问。

    所谓的“问题”，可以用来评估发问者的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

    藉由在场的巫女、千年狮或护士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便能大致掌握天结宫的情报分析力。

    ……这两人也就是测考官。

    ……前来测试天结宫是否为值得信赖的伙伴。

    所以才会甘冒风险主动露面。

    倘若提出的问题辜负了统政厅的期待，就会被视为毫无情报收集能力，对方自然也不会提供与异篇卿相关的有用情报了。

    “不错不错，小哥的表情实在很不赖。你很清楚嘛。”

    “——修伊克大人，您太多言了。”

    “黑猫，这些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隐瞒我们的目的又有什么用？”

    好了，想问些什么呢？我们都不必遮遮掩掩了吧？“第九”的视线如此明确地告知。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的情报来源。”

    “哦？”

    “————”

    修伊克，包括黑猫也微微睁大眼睛。

    “第一，我和华宫与‘黄金的玛哈’交手一事从未对塔外发表……第二，就是关于异篇卿的据点。你们又是如何找到连天结宫也无法寻获的据点？这两个问题，我想应该还未说明吧。”

    “………………伤脑筋，居然都被看出来了。”

    漫长的沉默后，统政厅的特务人员嘀咕了这么一句。

    “年纪轻轻却有这种本事。啊，我也才二十几岁。不过说到年纪，其实这边的这位黑猫——”

    “修伊克大人。”

    “……好，我们继续吧。先说结论，你的问题并不差。”

    手撑着脸颊，这位“天之车”的男子指着自己的眼睛。

    “是绯眼。若说是米克瓦的绯眼，这样你满意吧？小哥的两个问题，只要利用那东西都可以获得情报。”

    ‘哦？不过，只有适任者才可使用不是吗？’

    “问得好。所以才会有她。”

    修伊克抬起下巴，示意后方的套装打扮女性。

    “统政厅目前共计有三名‘米克瓦的绯眼’适任者。黑猫是其中一人。话虽这么说，由于并非完全适任者，能获得的情报也相当有限……不过最起码得到我们想知道的资料了。这样的答案还可以吗？”

    ‘应该很够了。’

    “……嗯。”

    这名自称修伊克的男子并不简单。与“第一”截然相反，他在布下多道后手的同时，还巧妙地判读对手的心理。

    “那么，你们的回答呢？”

    “说得也是。这次的反击相当于入侵，也就是要派遣少数精锐吧？对手不是泛泛之辈，所以正护士不在考虑之列……炼护士当中知情的人也很少。怎么办呢？看来只有在我们现场当中派人前往了。”

    巫女在胸部下方搂起双臂，手指贴在脸颊上，表情就仿佛一名热哀于智力游戏的高手。

    “一个或两个？”

    “这可不行哦。目前还不清楚敌方机关的规模，所以能派多少就派多少……不过，我们统政厅只有两个人，总不能叫你们一口气出几十人吧。如果有意合作，希望你们大约派出两个左右。事实上，一次可以入侵的人数，包括我和黑猫在内最多四人。再多下去就要分到别队了。”

    “最多是几人？”

    “倘若不相信我们﹒你们要多派些人也无妨。”

    对于梅玫儿面带微笑的询问，第九摊开双手这么表示。

    “不过大批人马就免了，顶多就五个吧。当你们选出五个后，连同我和黑猫在内就是七人。这种情况下，你们五人当中挑两人和我们组成本队，其余三人就负责从别的路径入侵。”

    “嗯嗯。也就是说，选两个人可以跟你们同行，再多的话就要另组队伍了——真是个难题呢。”

    不同于这句话，巫女的语气显得十分愉快。

    “烂。”

    “哦。”

    “碧欧拉·诺瓦与荷恩·诺瓦呢？”

    “在上面待命吧。”

    “谢谢。也就是说，这里的九人加上诺瓦姊妹总共十一人。春蕾忙着代替莎拉殿下维持结界，所以先剔除好了。从这些人里面选出最多五个同行吗……哎呀呀，真是伤脑筋，这么豪华的阵容中到底要挑谁才好呢？”

    梅攻儿换上顽皮的笑容，遥望着虚空。

    ……入侵第三机关，最多只能派出五人。

    “————”

    再看一遍房间内的面孔，榭尔提斯猛吸一口气。

    首先是三名巫女。梅玫儿、优米，以及在其他褛层等待的碧欧拉。

    千年狮同样是三人。烂、雷奥，以及人在其他楼层的荷恩。甚至炼护士首席伊丝塔也在场。无论哪一个，都是名列塔内最强阵容的实力人物。

    ……再加上我们部队的四人，总共是十一人。

    ……要从中选出最多五人，前往异篇卿所在的据点。

    ‘想知道的话就追上来吧。谢尔提斯，前来追寻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我想被选上，然后去那里。

    空白（伊格尼德）的真正意图。那位异篇卿为何对于“米克瓦的绯眼”及“禁忌水晶”的存在如此了解，依旧是个谜团。

    ……更重要的是，如何知道我身上带有魔笛一事。

    一种预感压迫着胸口。

    能够自由启动非适任者无法使用的“米克瓦的绯眼”，而且……又知道我曾经坠入秽歌之庭的过去。

    ……了解这些原本应该没人知道的事情，换句话说——

    空白应该也知道，如何去净化我身上的魔笛？

    “————”

    上次前往统政厅，是由于统政厅培养幽幻种的消息关系到了巫女和自己。在了解这一切都是第三机关的暗地行动后，自己绝不能错过统政厅这一次的提议。

    ……优米她净化了其他巫女都束手无策的魔笛，这实在很了不起。

    ……她真的非常努力。为了我，为了塔内的所有人。

    所以，自己也必须努力才行。

    无论这次的入侵行动有多危险，只要关系到我和优米的话——

    “好了，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梅玫儿不知从哪取出一本大号的记事本。

    “当然，最终还是由我来定案，不过先听听你们自己的意思好了。与统政厅的合作计划，有意愿参加的人请报上名来。”

    她灵活地转动着笔，环视在场的所有成员。

    “……哎呀﹒没人吗？”

    毫无反应。

    望着沉默不语的人结宫成员，梅攻儿显得十分错愕。

    “真没想到。还是大家都太客气了呢？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挑选，没问题吧？那么—”

    “…………我。”

    因紧张而干燥的喉咙中，硬是挤出了声音来。

    在天结宫的成员，以及统政厅的两名特务人员注视之下————榭尔提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叫以的话，请让我参加。”

    *

    ‘有意愿参加的人请报上名来。’

    躲在距离会议室十公尺以上的路口转角，艾莉亚正闭上眼睛倾听对话。

    ……好厉害。

    ……原来这就是念话。

    上锁的会议室，其内部的对话内容直接在脑中响起。当然，自己是普通民众，不可能会使用沁力术式。以念话偷听他人的对话，再另外架起术式让第三者能够听见的，其实是——

    “…………”

    水镜色头发的少女专心注视着会议室的方向。

    “艾莉亚，听得见吗？”

    “非常清楚。纱砂你太了不起了！干脆去当巫女见习生如何？”

    “……这个提议不错呢。”

    少女微笑着点头，看不出是认真或开玩笑。

    “对了，艾莉亚，你不觉得刚才的话题很有趣吗？”

    “嗯嗯！我也听见榭尔提斯的声音了。是不是又要去什么地方？可惜又没办法找他玩了。”

    远征自然区或生态保育区还无所谓，但这次就好比统政厅的任务，必须前往浮游岛好几天。留下来的优特和自己想必会过得十分无聊。

    “那就一起去吧。”

    “咦？”

    “就是刚才那位修伊克的建议，艾莉亚也一起参加吧。毕竟和天结宫有关，我也很感兴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那……那是什么意思？像……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要进去里面报名字吗？”

    “例如飞空艇的驾驶员等，潜入的方法有很多种。”

    “咦？那……那个……我是很喜欢这种事情啦，不过立场和气氛上好像不适合这么做吧？看他们讨论得那么认真。”

    “没问题的。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况且——”

    罕见地握起拳头，纱砂使了个眼色。

    “安全上也不用担心。会有个很可靠的同伴陪艾莉亚一起去的。”

    “哦哦，同伴！”

    说得如此笃定，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是谁呢？千年狮？还是榭尔提斯？不不，也有可能是从未露面的高手。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旁的纱砂灿烂一笑。

    “拜托你啰，优特。”（吐槽：大BOSS出动了）

    “好——！要和艾莉姊姊一起出门呢！”

    “就是这样，艾莉亚。请带着优特一起去吧。”

    “优特会加油哦——”

    “…………”

    望着兴高采烈的小女孩，以及表情同样欢乐的纱砂，艾莉亚喃喃自语道：

    “——我愈来愈不安了。”

    *

    269-F会议室。

    “哦哦，原来如此。”

    肩膀随着笑意抖动，看似心情很愉快的某人，是统政厅的特务执行员。

    “什么嘛，一有人起头，大家就统统冒出来了……原来都在观察别人的反应呢。不过，这样一来就超过人数。看来得进行选拔了。”

    “————”

    笔直站着的部下并未开口。她的双唇抿成一直线，默默望着自己身旁的天结宫巫女。

    “嗯嗯，比五个多出一点点呢。怎么办，没自报名字的人当中也有想派去的……算了，干脆这样那样吧。嗯，就这么决定！”

    合上记事本，梅玫儿满意地点了个头。

    “决定好了吗？”

    “是的，已经定案了。总不能让统政厅的贵宾们久等是吧。”

    向烂使了个眼色后，管理塔内的巫女轻拨自己的浏海。带着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她指着身后的大门。

    “那么，现在宣布与统政厅的合作计划，参加人员的选拔结果。”

    然后——

    “待会叫到名字的人，请留在这个房间里。”

    伴随梅玫儿的宣告——

    会议室顿时充满了紧张。

第六卷 水晶世界 后记

    水晶世界。明亮的镜面映照出的是弱者，还是——

    手中拿着本书的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细音启。

    先冒昧提醒一下，本次的后记一共有三页。至今写过这么多的后记，还是觉得这样的份量最适合细音本人了。

    篇幅太多会很累，太少又要花时间浓缩内容。换成三页的话，就能稍微提及最近的现况，同时在“还差一点点”的气氛下做结束。这个“还差一点点”的拿捏就是重点了。就像吃饭和玩耍时一样，在“意犹未尽”的时候打住，让大家继续期待下回的内容。

    ——那么，稍微聊聊本集的话题。

    《伊甸6》的内容，我想只能请读者们亲自看过一遍比较好。本次同伴几乎全数登场，而优米也开始与故事主轴发生关连，希望能让大家有种整体世界观慢慢清晰起来的感觉。

    而下一集，终于要闯入敌阵（？）应该说，将目前的同伴带入一个佳境。敬请拭目以待。

    ◆些许近况~加速的睡眠时间~

    一样持续中的超级早鸟族生活。

    半年前开始的“凌晨三点”起床生活，渐渐转变成“凌晨两点半”起床。在日渐习惯之后，如今正打算挑战“凌晨两点”起床。在时间不断提早的情况下，明年大概就会变成“午夜零时”起床了吧。（注：书中所提及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咦？那么早起床做什么？

    当然是原稿……偶尔写一写，看点书或是上网找资料。虽然很想介绍一下详细的内容，不过从后记的篇幅看来好像非常困难……

    ◆答谢

    总是给予正确建议的编辑K小姐，以及提供美丽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谢谢你们。

    然后是所有支持《伊甸》的读者们，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

    ◆下集预告

    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一切你期望或不期望的事实。

    ……因为，我就是为此而存在。

    梅玫儿选出的天结宫选拔部队。

    众人与统政厅的第九一同入侵第三机关的据点，而在那里的人们同样静静等待着那一刻。被选人选拔部队的人，以及在浮游大陆盼望其归来的人。许多的想法纠结在一起，最后——

    因空白的洗礼，一切都变得扭曲——

    *

    那么，我们在六月的《冰结镜界的伊甸7空白洗礼》再会了。

    二〇一一年一月下旬http://members2.jcom.home.ne.jp/044590101/

    http://members2.jcom.home.ne.jp/044590101/

    细音启

第六卷 水晶世界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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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空白洗礼

第七卷 空白洗礼 序章 「追逐的背影」

    台版转自夜@轻之国度

    剑斗。

    当晨曦照亮地平线的那一刻，战斗便已开始。

    紧握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大剑，两名少年同时向前冲刺。

    挟带脚下扬起的沙尘，在踏出第二步的瞬间到达最高速，然后扭转全身，如旋风般横向劈出大剑。

    并非单靠臂力，而是脚掌到膝盖的重心转移，腰部到肩膀的回旋运动，以及肩膀到手臂的离心力——将一切力量聚于刀刃的一击。

    嗖————！

    劈开空气的同时，短暂的尖锐破风声响起。大剑与大剑彼此正面碰撞，两名少年的身体都被这股冲击力弹向后方。

    「……！」

    轻微的喘气声。

    控制住被震往后方的剑尖，双方又在同一时间挥出大剑。银色的闪光交叠，互击的剑鸣再次奏响。

    持续不断，毫无止境的剑斗中，双方的大剑不知交锋过几次。十至二十，二十至五十，五十至一百，仍旧不见停止的迹象。

    最后——

    当蓝天高挂的朝阳不知不觉转为赤红的夕DIR时。

    沙……

    大剑的一半刀身嵌入地面。

    其中一名少年放开剑柄，整个人往后倒去。

    「………………」

    带着疲惫不堪的眼神，他注视天空。耀眼的银发沾满尘土，训练用的素色上衣被划出无数个破洞。

    「…………」

    少年看上去毫无防备，只是大口喘着气。

    「结束了吗？」

    另一个人影由上而下俯视着对方。

    「既然要躺下去，好歹先说一声吧。我还以为是什么圈套，准备要发动攻击了。」

    望着躺在地面的少年，对方扬起嘴角这么说道。

    从日出到日落，历经如此激烈的战斗后，尽管额头及脖子处都淌着如瀑的汗水，衣服上却不见任何损伤。

    「……你……你这个……」

    倒地一方的少年低声念道。

    「什么？」

    「…………混帐哥哥……」

    「闭嘴。」

    银发少年得意一笑，毫不留情往对方的头部踢了一脚。

    站着和倒下的两人——双方都是银发蓝眼，相貌英俊且轮廓分明。还不到十五岁的年纪，却一样有着成人般的身高。

    「…………为什么……哥哥会这么厉害……？」

    弟弟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过是……比我早出生一点而已……」

    没错，出生的时间仅仅早了些。

    但为何会相差如此之大？

    无论挑战多少次，无论多么刻苦训练，依旧无法拉近双方的差距。最后索性不顾一切强攻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世上有哪个哥哥会输给弟弟的。」

    擦拭着如瀑的汗水，哥哥一边这么回答。

    「……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这种事情多的是吧。」

    「也对，我只是说说罢了。」

    「你这……混帐哥哥。」

    驱策着疲惫的身躯，他吃力地抬起上半身，整个人盘坐在地上。

    「还要再打吗？」

    「…………今天先放你一马。」

    「少得意忘形了，输得这么难看还说大话。」

    弟弟的头部被敲了一下。

    「我得先走一步，不然又要被队长念了。」

    「……反正你什么时候回去都会挨骂。」

    耸立于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的中央，直冲天际的高塔——「天结宫」。

    在塔内担任护士的哥哥，经常像这样子瞒着上司返回居住区，陪伴自己这个弟弟切磋修行。到头来，每次似乎都因擅自外出而被训斥一顿。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特别是这一次，大概会大发雷霆吧。毕竟马上就快到晋级测验，队长老是警告我要安分一点。」

    「是千年狮？」

    「早得很。我还只是个正护士，接下来是炼护士，然后才是千年狮……话虽如此，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讲得那么轻松。」

    分别配置在五位巫女身边的最强护卫「千年狮」。他们是浮游大陆上排行前五名的战斗专家。包括剑术、体术、枪法、枪术，据说唯有各领域在浮游大陆上最顶尖的高手方可入选。

    「毕竟要成为千年狮……」

    「那根本不算什么，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是哥哥的坏毛病。愈困难的事情，就愈是轻描淡写。

    「——雷奥。」

    「嗯？」

    忽然被叫到名字，弟弟不解地眨了眨眼。

    「时候也差不多了，我现在同意你进入天结宫。」

    「真的吗？」

    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

    就是和哥哥在同一个单位服务，成为像哥哥那样的护士并大显身手。

    「是啊，依你现在的实力，应该熬得住教官的训练吧。」

    「……等着瞧，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你说正护士？当你升上正护士的时候，我人早就在塔顶了。」

    「千年狮？」

    「那是五位巫女的专属护卫。在护士当中，还有一种更高的阶级。」

    嗖——哥哥竖起食指，指向了天空。

    「就是『主天』。塔内仅有一人可以胜任，皇姬的专属护卫。」

    「……啊啊，原来是那个。」

    听了哥哥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雷奥不由得苦笑。

    ——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根本就没人知道。

    地位与天结宫的主人「皇姬」相等，故名「主天」。官方纪录上，从未有人到达此一阶级。但在天结宫的中央电脑里，它却真实存在着。

    「哥哥的兴趣还真古怪。」

    「要是没有一个目标，未免太无聊了。失去目标，就会忘记要奋发向上。」

    扛起大剑，背对着自己的哥哥。

    ……连身高也几乎一模一样。

    ……但独自走向夕阳的哥哥，背影看起来却是这么遥不可及。

    之后，时光飞逝——

    不知不觉中，弟弟来到和哥哥相同的年纪，并且超越了。

    天结宫两百七十三层，千年狮专用楼层。

    「…………雷奥。」

    「嗯？」

    察觉手肘的晃动，雷奥微睁开眼。

    「…………你没事吧？」

    一名和服式法衣打扮的年幼少女，正忧心地望着这边。

    春蕾·碧亚·努克莱宁——自己任职专属护卫的巫女第四位。年仅十六岁便成为巫女，是个才能出众的少女。

    「…………这一次的冥想，比平时还要漫长。」

    「……啊啊。」

    想起自己刚才沉浸于回忆一事，他露出苦笑。

    「抱歉，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嗯。」

    听了这句话，巫女放心地微笑。

    如此年幼娇弱的少女，正支撑着守护浮游大陆的结界。就因为这样，才需要千年狮陪伴在侧保护她。

    「是该好好反省了。」

    千年狮若是让巫女替自己操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更何况。

    ……这样一来，也没有脸去见那家伙。

    雷奥默默站起，俯视着镜面般光滑的地板。

    青绿色的耐冲击板。不仅地板一处，包括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是。在这个训练楼层里，各处都贴满了耐热兼耐冲击的金属板。

    退开一点——以目光向春蕾这么示意着，雷奥又主动拉开一步的距离。

    「————」

    他紧握附有双重构造剑锷的大剑。其长度远远超出一名成年人的身高，是专为雷奥的体格及臂力而精心设计的专用剑。

    举起大剑，然后挥出。

    用尽全身的力气。

    试图去重现当年哥哥的剑术。

    「…………」

    刮起一道旋风的耀眼剑闪。超越音速与空气，不带一丝犹豫的本能一击。

    然而——

    「雷奥？」

    「……还差得远呢。」

    在倾头不解的春蕾面前，雷奥却微微苦笑道。

    还非常遥远。

    不仅如此，和那时候相比，差距反而更大了。

    『要是没有一个目标，未免太无聊了。失去目标，就会忘记要奋发向上。』

    ……目标。

    ……我这一生的目标，就是哥哥吗。

    无论如何苦练，记忆中的哥哥始终走在前头。这或许就是记忆的特质，随时间而逐渐美化，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超越。

    如今已不在的哥哥。

    以前为了保护队友，被疾龙的利爪击中头部，整个人掉入深邃的溪谷——最后，完全失去了音讯。

    ……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超越哥哥呢。

    哥哥遥远的背影。

    自己怀着悔恨、愤怒、无力及无比的向往，殷切地注视的那个背影。

    「……也罢。」

    使劲握住大剑剑柄，雷奥直直望向天花板。

    仿佛要望穿位于塔内更上层的顶端。

    「等着吧，我的理想。这次一定会迎头赶上。」

    四天后。

    雷奥再次想起这个誓言。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第一章 「别离」

    1

    ……好安静。

    使鼓膜发疼的寂静。如同置身于一切生物冬眠蛰伏的隆冬雪山，或是烈日毒辣的盛夏沙漠里。

    在在都令人联想到如此严酷的自然环境。

    「…………」

    然而，这里却是距离那些大自然环境无比遥远的居住区中央。

    天结宫两百六十九层。

    耸立于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中心处的高塔，当中接近最上层的楼层之一。塔内干部平时用来开会的地方。

    『喂喂，榭尔提斯？我们也离开吧。』

    「…………」

    『喂！大家都出去，只剩下我们啰。两个人待在会议室里多无聊啊。』

    「……嗯。」

    『哦？』

    「说得也是。走吧，必须准备一下才行。」

    待在独留自己一人的房间内，榭尔提斯望着天花板的照明叹息道。

    ——紧握的双拳。

    摊开渗满汗水的手掌，他扶着圆桌从椅子上起身。

    『真是想不到，还以为你会高兴得蹦蹦跳跳呢。』

    「……我又不是小狗。」

    对胸前闪动的机械水晶耸耸肩膀后，他往门口走去。

    然后推开印有「269-D会议室」字样的门。

    ……现在高兴还太早。

    ……至少，必须等到空白（伊格尼德）知道如何解除我身上的魔笛为止。

    榭尔提斯叹了一口气，按捺着全身近似抽搐的紧张感。他穿过会议室的门，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上直直走向电梯。

    没错。

    一切都始于一个小时之前。

    269-F会议室。

    位于塔内两百六十九层，十多间会议室当中的这个房间内——

    「那么，现在宣布与统政厅的合作计划中，参加入员的选拔结果。」

    梅玫儿这么宣布道，语气一如往常地悠哉。另一方面，房间内的所有成员，嘴边都带着明显的紧张神色。

    ——入侵第三机关据点的计划。

    「哦，已经选好了吗？不错嘛，这样一来我们也省了不少工夫。对吧，黑猫？」

    「……是的。」

    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的第九（修伊克），以及随从身分的女性部下。这个作战计划本身，便是统政厅派出的这两名执行官所提议的。

    过去曾击溃天结宫的正护士部队，在数天前又袭击统政厅的异篇卿。此一计划便是为了入侵对方的据点，并查明其真实身分及目的。

    ……不过。

    ……这样一来，部队的成员就必须严格筛选了。

    感受着喉咙的干渴，榭尔提斯紧张得屏住呼吸。

    毕竟对手是「黄金」玛哈及「空白」伊格尼德两人所属的未知势力。其规模和目的至今仍未能明朗。但可肯定的是，自称「异篇卿」的这些人都有着怪物般的战斗力。如今既然要入侵对方的根据地，相较于顺利获选的成就感，伴随而来的压力更是沉重。

    「对了黑猫，你觉得谁会被选上？」

    「……修伊克大人，请不要在当事人的面前问这种问题。」

    面对眯起双眼，神情愉快的上司，黑猫傻眼地摇摇头。

    ——塔内的绝对阶级人物，都在此齐聚一堂。

    三位巫女。梅玫儿、优米以及正在待命中的碧欧拉。

    千年狮同样是三位。烂、雷奥，还有待命中的荷恩。不仅如此，就连炼护士首席伊丝塔也来到了这里。

    ……相较之下，我们几个。

    他偷看了一眼站在后方的队友们。

    如此豪华的阵容中，最为突兀的是榭尔提斯、莫妮卡、威尔以及华宫这支候补生部队。由于之前随行远征统政厅的功绩，几人也被列入了选拔部队的候补名单。

    「那么，待会叫到名字的人请留在房间里。」

    最多仅有五人能入选。

    凭藉少数精锐展开秘密行动，入侵敌人的根据地。一次可入侵的上限为四人——由于第九和黑猫两人已确定加入本队，天结宫的战力必须角逐仅剩的两个名额。至于其他三个名额，则会自动成为分遣队。

    「那么——」

    「啊——等等，梅玫儿。没被叫到的人怎么办？是不是回去做自己的事？还是要待命？」

    烂忽然举手，打断梅攻儿问道。

    「哎呀呀，真是爱操心呢。这一点不用烦恼哦——」

    巫女对自己的专属护卫使了个眼色。

    「什么叫爱操心？这些问题都很重要吧。没被选上的人比较多哦。」

    「的确。不过你们都会被叫到名字，所以就不用担心了。」

    「……啊？」

    「叫到名字的人留在这个房间。不过我可没说，这些人都能参加入侵部队哦——」

    见对方张嘴发愣的样子，梅玫儿露出促狭的眼神。

    「本来打算之后再说明的，干脆先讲清楚吧。我等一下会依序叫大家的名字，同时指定要到哪个房间去。之后你们就在指定的房间里待命。包括必须留在这个房间的成员也是，你们按指示留下来就行了。」

    「嗯嗯。也就是分成留守组、入侵部队的本队和分遣队……然后各自在指定的房间内听取梅玫儿大人的指示对吧？」

    伊丝塔补充道，自信满满的笑容上看不出其内心想法。

    「……唔，伊丝塔是不是太多嘴了？」

    「完全没有问题~时机挑得刚刚好。」

    梅玫儿丝毫不介意，依旧保持着微笑。

    「那么，首先是————优米。」

    「是……是的！」

    或许是没想到会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优米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不要紧吧？」

    「没……没事……没……没有问题！」

    「好了好了，冷静一下。你先到走廊，在数过去的第二个房间里待命。就是269-H会议室，在那里等我过去吧。好了，动作快。」

    「好……好的！」

    优米急忙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小跑步离去。

    「唉，真是的……门也不关好。那孩子动不动就容易紧张。算了，我们继续吧。」

    梅玫儿的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椅子上大剌剌坐着的少女。

    「烂，你就待在这个房间。」

    「哦，挺省事的嘛。」

    「那么，我要念快一点啰。下一个，榭尔提斯。」

    「…………」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

    「快点，叫到你了。」

    「——咦？」

    被华宫扯了扯衣服，榭尔提斯总算回过神来。

    「我吗？」

    「是的。你是从这里过去的第二间269-D会议室。先到那里等着吧。」

    梅玫儿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扇子，指着房间右方的墙壁说道。

    「知道了。」

    ……还以为最后才会被叫到。

    一开始的顺序是巫女和千年狮，下一个被叫到的自然也会是千年狮——就因为抱着这种先人为主的想法，所以完全反应不过来。

    率先被点名的优米离开房间，前往左边数去第二间的269-H会议室。

    第二顺位的烂则是留在269-F会议室里。

    而自己是出了走廊后右边数去第二间的269-D会议室。

    ……目前为止都是分散开来。

    ……根本看不出哪边才是入侵第三机关的选拔成员。

    『究竟哪个房间的人会雀屏中选呢？就算不是本队，能入选分遣队也不错。』

    「只有耐心等待结果了。」

    这么快被叫到，实在是一种失算。如此一来，便无从得知其他人被分到哪一间会议室了。

    『顶多只能确定和我们同房间的人。』

    「……有点紧张起来了。」

    面带苦笑地摇摇头，榭尔提斯打开了脚ID会议室的门。

    『哎呀，这里有茶壶和茶杯。准备得真周到。』

    「意思是叫我们一边喝茶慢慢等吗。」

    长方形的房间内整齐摆放着长桌，最靠近门口的桌上已备有冒着热气的茶壶。

    『应该是梅玫儿安排的吧。从「天之车」的成员出现的那一刻，她或许就猜出对方的来意了。真是不容小看。』

    「我承认她很有先见之明，不过在这种时候悠哉地喝茶……哇，居然还有饼干和蛋糕！奇怪？这蛋糕是——」

    『是两只天鹅的蛋糕呢。梅玫儿偶尔会在那里买点心。』

    「……双方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

    尽管是巫女的一番好意，这些红茶和点心还是心领了。榭尔提斯在摆放茶杯的桌子后方挑了一张长桌，直接坐在靠外的椅子上。

    「还有谁会过来呢？」

    『从刚才被叫到的人选来看，大致上不难想像。哦，刚说完就有人来了。』

    门外的通道传来脚步声。

    这种硬底长靴的声音……莫非是…………

    「看来我们真是纠缠不清。」

    「雷奥？」

    一瞬间——

    榭尔提斯刚叫出对方的名字，门便被打开，只见一名银发青年现身。

    『欢迎你过来，雷奥。要喝杯茶吗？』

    「不用了，现在不是放轻松的时候。」

    雷奥一本正经地回答，整个人倚靠在墙上。

    「你不坐下吗？」

    「既然只是交代几句话，我站着就好了。话说回来，居然会跟你分在同一组，真是愈来愈搞不懂了。」

    『说得也是。这个房间究竟是选拔部队还是留守组呢？』

    「是啊。这个梅玫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雷奥微微眯起双眼「

    「榭尔提斯，你怎么看？」

    「很难说。而且雷奥，你不是倾向不参加行动吗？」

    ——没错。

    梅玫儿最初询问大家的意愿时，相较于率先举手的自己，雷奥直到最后都未做出反应。

    「事实上，『我都无所谓』。如果是指派的任务，我当然不能拒绝，但是从千年狮的立场来看，也不方便自我推荐。」

    背靠墙壁的雷奥抱起双手。

    「春蕾正在支撑冰结镜界，我总不可能一个人跑去参加这种大型任务。」

    「啊，果然是这个原因。不过，梅玫儿她当然也很清楚才对。」

    自愿前往的自己，以及始终未表态的雷奥。既然这两人被分到同一间会议室里，最有可能的就是选拔部队或留守组了。

    「说到这个，你怎么会想加入选拔部队？」

    雷奥的目光直直射向这边。

    「就算在天结宫，关于第三机关的情报也是机密。说到和统政厅组成联合部队，是千年狮和巫女的职责范围，而实际行动的部队，也将会从炼护士级别的人当中挑选。这点你应该知道才对。」

    本次并非候补生可以毛遂自荐的任务。既然清楚这一点，为何还要积极参与——雷奥的话中这么暗示着。

    「……是啊。」

    「看你的反应，大概另有隐情吧。」

    雷奥面露苦笑叹息道。在这样一位老朋友的面前，榭尔提斯下意识望向天花板的照明。

    「主要有两个原因，都跟我和优米有关。」

    刺眼的亮光。

    仿佛伸手可及，却又立刻从指缝间溜走。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的那座浮游岛吗？」

    「是探索无人研究设施的那件事吧。一开始的时候，怎么看都是统政厅的布置。」

    「在那个地方……雷奥你没有直接参与，但我跟莫妮卡却和幽幻种实际交手了。对于那东西的好奇心，就是我第一个动机。」

    培养于水槽内，名为「沉睡之子」的幽幻种。是何种原因，基于什么目的，又是以什么样的技术培养出来的？

    「普通人绝不会想到去培养幽幻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只要找出第三机关的目的，就可以更加了解幽幻种及秽歌之庭。这样一来，说不定能够减轻巫女的负担。」

    「原来如此，这就是优米牵扯在其中的原因。」

    或许是可以理解，雷奥的表情缓和了些。

    「另外一点呢？」

    「就是异篇卿。」

    「那个叫『黄金的玛哈』的沁力术士？听说是你把他击退了。」

    伊格尼德

    「不，不是这个。是另一个叫『空白（伊格尼德）』的人。雷奥你也知道，之前天结宫的所有组织终端都收到一封『天结宫潜伏着人类外型的幽幻种』的邮件。那也是他做的。」

    「……你说那封邮件？不，等等。倘若那封信不是恶作剧，那个叫空白（伊格尼德）的人——」

    雷奥浮现疑惑的表情。

    「他知道你身上怀有魔笛一事。」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

    能够轻松启动「米克瓦的绯眼」，近似魔笛的神秘咏唱。

    以及为何会知道自己带有魔笛的事实？

    「那个异篇卿认识我。不仅如此，还似乎还暗示着我『后会有期』……似乎对我身上的魔笛了如指掌的样子。」

    「换句话说，很有可能知道解除魔笛的方法吗……说得也是，难怪你会抢先举手。」

    「是啊，不过这就不是重点了。」

    他张望着两人独处的会议室。

    「……怎么还没人来呢？」

    「这间会议室，该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吧。」

    雷奥望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留在269-F会议室的『天之车』，他们的动向也很令人在意。不过有烂在，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应付才是。」

    就在这时。

    叩——通道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哦，这个高跟鞋的声音是——』

    「好——让两位久等了。那么，我们这就赶紧召开作战会议吧——」

    门被迅速打开，站在门口的是微笑依旧的梅玫儿。

    「等很久？」

    「等得都快睡着了。」

    「真对不起了不过我早料到这点，所以准备了红茶和点心哦？其实你们可以边吃边等的。」

    巫女露出顽皮的笑容，眨了眨一只眼睛。

    「没办法，我一个人必须分别到三个房间里一一向大家说明。以便利性来说，需要召开作战会议的房间当然就留在最后了，不是吗？」

    「可是——」

    刚要说出口的瞬间，雷奥又把话吞了回去。

    「等等，你刚才说作战会议？这么说——」

    「真聪明。」

    掌管塔内的巫女．视线忽然投向了两人。

    「我任命你们两位加入与统政厅的联合部队——其中的本队。」

    入侵第三机关据点的联合部队。

    而且是本队。

    「……了解。」

    点头的同时，紧绷的双肩瞬时袭上一股无力感。

    ……太好了。

    ……这样就等于前进了一步。说不定能更接近秽歌之庭的秘密。

    「我和榭尔提斯在本队，就跟统政厅的那两人一起行动吗？」

    「正是如此。不好意思，雷奥。刚才没举手，我却把你编入本队。」

    「既然是塔内的指示，我当然没有理由反对。好了，先说明一下作战会议的内容吧。」

    「这个嘛——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了。首先是以何种标准决定各房间的成员。想必你们一定很好奇吧？啊，在这之前先来杯茶。」

    她俐落地拿起尚未有人动过的陶制茶杯，开始倒入壶中的红茶。

    「如你们所知，先前的所有人都被分到三个不同的会议室里。D会议室、F会议室、H会议室共计有九人。至于碧欧拉及荷恩这对姊妹正在待命中，因此不算在内。」

    「也就是分成本队、分遣队和留守组三种吧。」

    「哎呀，真可惜。雷奥，这样不能给你满分哦。最多只有五十分。」

    「……什么？」

    「虽然分成三个会议室，但是以任务来区分的话全部共有四种。本次的重点就在于此……哎呀，你们别用那种狐疑的眼神看我嘛。我会解释清楚的。」

    梅玫儿端起茶杯，放到嘴边。

    「就结论来说，分在D会议室的你们两人是本队，而留在F会议室的烂和候补生部队三人，就是所谓的留守组。最后，H会议室的优米和炼护士首席则是第一分遣队。到此为止都听得懂吗？」

    「最后那句『第一分遣队』有点问题。」

    一脸正经的雷奥这么指摘道。确实如此。话中特地加了「第一」这个字眼，就仿佛暗示着还会有「第二」。

    「这点稍后会提到，接下来……对了，就说明一下整体的人数分配吧。」

    仿佛看穿两人心中的想法，梅玫儿继续说了下去。她缓缓举起一只手，并伸出食指及中指。

    「首先是关于参加联合部队的人数，这其实是最先决定好的。毕竟统政厅只派出两人。为了保持行动的隐密性，不难理解他们要求少数精锐的用意。如此一来，天结宫也必须派出少数精锐。由于还要配合统政厅的人数，所以大约是两到三人吧？既然如此，就分成本队两人和分遣队一人，剩下的都安排到留守组。人员的分配大致上是这么决定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统政厅之前说过最多可派五人，要是一口气出动五名巫女或千年狮级别的人员，塔内的安全就堪虑了。』

    「正是如此。从结论来说，巫女不能参加本队或分遣队。这不但偏离了原本的使命，巫女本身也不具备隐密行动的特殊技能。这种情况下，我、优米和碧欧拉就是塔内的留守组。那么，本队该怎么安排才好呢……榭尔提斯？」

    巫女意味深长地望向这边。

    「与统政厅之间的这个合作计划，我很高兴你能率先举手。不过就算不举手，其实我也打算让你参加的。」

    「……是这样吗？」

    「原因很简单。关于有可能躲藏在据点里的黄金（玛哈）和空白（伊格尼德）两人，最了解他们的就是你了。特别是那名叫空白（伊格尼德）的异篇卿，巫女和千年狮之中从未有人看过他的长相，只知道名字而已。」

    『啊，原来如此。仔细一想的确很有道理呢——会被选上也是理所当然了。』

    「……是啊。」

    现身于统政厅圣廊的空白（伊格尼德），知道其外貌的人只有榭尔提斯自己。

    换句话说，比起候补生身分这个扣分要素，最终还是与两名异篇卿直接对决过的经验和情报占了优势。

    『那么梅玫儿，你之所以让雷奥加入本队……？』

    「是的，你们过去合作的时间很长，应该非常有默契才对。若换成其他人加入本队，另一名搭档可能就会指派烂。」

    无论如何，本队的两个名额就此拍板定案「。

    接着是令人在意的分遣队人选。

    「至于分遣队，必须是单独行动且战力强大的人。如果曾经和异篇卿交过手就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人选就是千年狮荷恩、烂，或是炼护士首席。不过炼护士首席，我打算指派其他的任务，所以分遣队的候补人选就变成二选一。那么，是选择烂？还是荷恩呢？」

    双方都是千年狮，实力也无庸置疑。

    『你应该选了荷恩吧？』

    「是的。她在生态保育区的巡逻经验丰富，也很擅长单独行动。更重要的是她的战斗方式。」

    「……啊，我懂了。」

    自己使用双剑，雷奥则是大剑。在本队的阵容中，两人都属于近战类。徒手战斗的烂和身为枪使的荷恩，此时就出现了搭配上的平衡问题。

    「虽然还没仔细看过，但她的远距离攻击的确可以提供强力的掩护。我和雷奥不擅长应付的敌人，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没错，所以才决定荷恩。我还没告诉她本人，不过应该没问题才对。」

    匡当。

    梅玫儿将茶杯放回桌上。

    「换句话说，其他人就自动成为留守组了。」

    「……是吗，说得也是。」

    烂、优米、伊丝塔。

    再加上候补生身分的莫妮卡、华宫和威尔，这几人都要留在塔内。

    「你的队友没被选上，觉得有点遗憾吗？」

    「……不，听了刚才的解释，我可以理解这么做的理由。」

    梅攻儿的判断非常正确。毕竟若以单人的战力为标准，会选择千年狮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种闷闷不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莫妮卡、华宫和威尔他们三人无法获得大家的认同。莫非我在为此烦恼吗？

    自己终于发现一项事实。

    过去是炼护士，纯粹为了遵守和优米之间的约定而回到塔内的自己……

    曾几何时，居然将其他的候补生视为如此亲近的「同伴」了。

    「我可以继续了吗？」

    「……啊，好……好的！没问题！」

    榭尔提斯做了个深呼吸，转换心情。在此同时，墙边的雷奥则维持不变的平静表情开口问道：

    「那么梅玫儿，分遣队就是荷恩一个人独自行动了？」

    「我正要解释哦。首先，你们就当分遣队只有荷恩一人。不过，我打算另组一个支援部队，也就是刚才『佯装成留守组的分遣队』。成员是春蕾、优米还有炼护士首席。」

    『啊，我懂了。就是利用巫女的远视能力进行监控吧。』

    「答对了。」

    梅玫儿对闪动的机械水晶鼓掌。

    「春蕾应该有能力对远方的浮游岛展开远视。我会拜托那孩子，请她利用远视逐一关注你们的行动。这些资讯经由优米的分享，再传递到我、烂、碧欧拉以及炼护士首席的手上。这是为了万一发生任何意外时，在炼护士首席的指示下，塔内的支援部队能够立即采取行动……而接下来才是重点所在。春蕾、优米和炼护士首席三人组的存在，将会对统政厅保密。」

    「原来如此，要同时监控『天之车』的行动吗？」

    「就是这么回事。统政厅所派出的精锐，我们毕竟还很陌生。要是对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就能透过念话通知你们……话虽如此，统政厅应该也知道，巫女本身就很擅长这类的术式，但愿多少能发挥一些吓阻作用了。」

    这样还满意吗〡—望着眼中充满期待的巫女，雷奥回以苦笑。

    「真令人惊讶。」

    「哎呀？」

    「这是在夸奖。针对统政厅的提议，居然能当场做出周详的规划，并且分成本队、分遣队和留守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有同感。」

    榭尔提斯的感想和雷奥几乎相同。

    『统政厅要在此做出反击。就是入侵我和黑猫发现的据点之一。』

    距离第九（修伊克）提出的这个建议，至今还不到一个小时。

    ……不仅身为巫女的实力出众，梅玫儿本身也是个脑筋动得很快的人。

    『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吗？』

    「当然，其他房间大致解说完毕了。碧欧拉及荷恩那边，炼护士首席应该正在转达。另外，根据统政厅那两人的说法，似乎尽快动身比较好。目前计划是后天早上出发，在当天来回。行李似乎不需要太多，你们的武器保养和体能调整上都没问题吗？」

    后天出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时间还是太仓促了点。

    听了梅玫儿的问题，榭尔提斯和墙边的雷奥彼此互看一眼。

    「我的话……武器一向交给伊莉斯负责，身体状况也没有问题。雷奥你呢？」

    「我随时都处在最佳状态。」

    「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就是说啊——』

    「毕竟出了名的健康宝宝呢。」

    在场的人都一阵苦笑。

    至于当事人依旧保持严肃的表情，同时取出自己的员章。

    「我会先办理好远征的手续。然后是行程的调整……还有明天中午，等春蕾祈祷完毕后让她休息一下，到时我再向她说明一切。你呢？」

    「我？我没有什么行李。要是方便的话，手续就帮我一起办理————」

    刚说到这里，榭尔提斯忽然闭上嘴巴。

    「……我想去知会一下队上的同伴。」

    「说得也是。确实有其必要。」

    呼——梅玫儿吐出一口气来。

    「你的三名队友，我都已经告知了。不过他们看来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特别是那位部队长，记得是叫莫妮卡没错吧？她的表情好像很挣扎。」

    「……是吗。」

    「啊啊，还有，『天之车』那两人基本上算是来宾，所以我打算发放装有追踪器的宾客证，并安排他们住在塔内的饭店里。如果有什么问题想当面问他们，就跟我说一声吧。好，那么就解散。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协调呢。」

    拍了拍手，梅玫儿迳自转身离开。雷奥则紧随在后。

    『我们不走吗？』

    「……先等一下。」

    梅玫儿留下的茶杯。榭尔提斯茫然望着杯内晃动的液体。

    「该怎么开口才好呢。」

    情绪低落的队友们。刚才莫名涌现一股「想和他们说话」的冲动，如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妮卡他们没被选中，也是意料中的事情。这次的任务就算正护士也无法插手，更遑论莫妮卡他们这些候补生了。榭尔提斯你会被选上，纯粹只是因为情况特殊罢了。』

    「……这点我很清楚，可是——」

    深深的叹息。

    就这样——榭尔提斯独自留在静悄悄的房间内。

    2

    天结宫十七层。

    下楼之后走出电梯大厅，莫妮卡默默站在原地好一会。

    「真是可惜，莫妮卡。不过……我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华宫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身材娇小的少女是名为「尼尔之民」的亚种人，头上戴着一顶盖住眼睛的机械帽。

    而在她的后方，站着一个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壮硕肌肉男，威尔。

    「有什么办法？我们大家一起举手，就是怕那家伙一个人应付不来，不过这本来就不是候补生该处理的问题。你们没看到会议室里都是巫女、千年狮还有炼护士首席吗？」

    「或许吧。候补生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榭尔提斯之所以被选上，也是因为直接目睹了黄金和空白（伊格尼德）两人，以及击败了黄金分身的战果所致。梅玫儿大人的考量，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哦~」

    一旁的威尔意有所指地哼了一声。

    「照这条件来看，你不是也一样吗？」

    「是的。在统政厅先发现两名异篇卿的人是我，击退黄金的分身时，也是我跟榭尔提斯一起合作的。不过曾经面对面和空白（伊格尼德）交谈，同时又认识『天之车』成员的只有他一人。这就是最正当的理由。」

    「说穿了，我们会落选也是注定了吧。」

    「是——」

    华宫正要点头同意时。

    「……部队。」

    「咦？」

    「我们和他在同一个部队……这样也不行吗？」

    莫妮卡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是他队上的部队长，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

    「应该很困难吧。」

    少女毫不思索地回答。

    「榭尔提斯是部队员，莫妮卡是部队长。光这样并没有说服力。必须是更正当的理由才行。」

    「……说得也是。」

    这点不用说也很清楚。

    当年选拔巫女时，自己落选的原因是实力不足。进入巫女最终试炼的这份傲人成果，在真正的巫女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就连身为护士的实力，和齐聚在场的千年狮们相比也几乎等于毫无意义。

    ……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不上不下。

    ……这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是……

    明知如此，自己却还是想跟着榭尔提斯一起去…………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

    「莫妮卡，你还好吗？」

    「……嗯。是啊，一直烦恼也不是办法。既然落选了，必须赶快转换一下心态才是。」

    她大大深呼吸一口。

    「明天的晨训照常进行。四点半在室外训练场前集合，我们来练习平时较生疏的地方。因为榭尔提斯不在，就当作一人负伤，采取三人部队的队形。」

    「咦……还以为难得可以轻松一下的。」

    「麻烦死了。」

    「无所谓，决定了就要做到底！我们也必须熟悉一下其他的作战方式。」

    不理会唉声叹气的两人，莫妮卡握紧拳头这么回答。

    *

    月色明亮。

    嗖……夜风灌入半开的窗户，吹动窗帘。摇曳的窗帘后方，透出了苍蓝的月光。

    「…………好亮。」

    裹住全身的毛毯下方，莫妮卡微微睁开眼皮。

    「啊啊……居然忘了关窗。」

    受不了刺眼的月光，她猛然从床上跳起，顶着皱巴巴的睡衣在朦胧的视野中摇摇晃晃前进。

    啪地一声，窗户被关上。

    ……好。

    没有亮光，也不用担心冷风让肩膀着凉。这样一来就能避免浪费晨训之前的宝贵睡眠时间。她再度盖起毛毯，闭上了双眼。

    之后就是和往常一样进入梦乡……然而——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

    声波震荡了停滞的空气。

    ……睡不着。

    肉体和精神上的疲劳仍未消退。若换成平时，早已经进入熟睡状态，但大脑唯独今天却显得异常清醒。

    ……究竟是为什么呢？

    ……每当这种时候，总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其中出现最频繁的，就是三年前的巫女见习生最终试炼。从试炼的前一晚开始，踏入塔内最上层的「乐园」楼层————其次则是自己被告知落选时的情景。

    ……我会不断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想必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即便最终试炼落选的悲伤逐渐淡去，当时被深深刺痛的内心，至今仍未能填补其中的空缺。

    「…………」

    她将手贴在自己瘦弱的胸膛上。

    『不好意思，你们是留守在塔内的这一组。』

    ……今天的事情……分明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只有一次挑战机会的最终试炼，白天的落选一事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么一点点小挫折，在自己转职候补生之后饱尝艰辛的经历中实在微不足道。

    那么，自己为何又会如此烦恼？

    烦恼得根本睡不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收————

    『我们和他在同一个部队……这样也不行吗？』

    自己其实不想参与和统政厅之间的联合部队。

    然而……就因为榭尔提斯举了手，心想部队长也必须同行，于是自己也跟着举手了。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请……请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跟其他人组队？』

    两人一组的部队战时，彼此恰好都还未找到组队的成员。在那之后，雷奥队长也加入，一同前往了浮游岛。

    『你自己去组一个新部队就行了。』

    在尤美黛教官的建议下，两人开始寻找其他队友并创立部队。

    这是我和他建立起来的部队，因此无论做什么，队上都不能少了他……

    ……但榭尔提斯只是离开几天，我却觉得这么痛苦。

    ……原因真的只有这样吗？

    一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

    足以让自己夜不成眠的理由……假如有的话，那就是……

    『……在我还是巫女见习生的时候，有个令我崇拜的护士少年。仅仅如此而已。』

    「……我真傻。」

    莫妮卡躺在床上，擦拭着眼角。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我一直没察觉到呢？

    『……因为……你和他的感觉很像，所以我无法放着你不管。』

    少年给人的感觉，像极了自己从前所崇拜的双剑使。

    和他在部队中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不知不比衍生出了一种感情。但那并不是崇拜。

    ………………

    …………不是崇拜。

    ……

    「是情不自禁的…………喜欢……吗？」

    完全不清楚喜欢他哪一点。

    也并非有什么特别吸引自己的地方。然而————这份无法压抑的感情，却使得他短短几目的离去令自己深感不安。

    「…………」

    令触及眼角的手指湿润。

    让滑过脸颊的水滴沾湿睡衣的领口。

    眼皮底下自然而然涌出的泪水，其缘故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所以才会感到如此痛苦，如此辛酸————

    「我……真是个笨蛋。」

    『前辈？』

    「————？」

    突如其来的念话，让莫妮卡的心脏几乎停止。

    「优米？」

    『是……是的！那个……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关于今天的事情——』

    「…………」

    『前辈？』

    莫妮卡并未回应，而是轻声屏住了呼吸。

    刚才的自言自语，莫非都被听见了……不，不要紧。脱口而出的只有零星的字句，就算被人听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没……没什么！对了，这么晚还传念话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个，今天的会议中，前辈想参加统政厅提出的计划，可是却未能如愿……而且队上又因此少了一名成员。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是……』

    「啊啊，原来如此。」

    察觉后辈忸忸怩怩的态度，莫妮卡不禁面露微笑。

    「你愿意陪我谈心吗？」

    『啊，不……不是的！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什么问题闷在心里，倒不如倾吐出来比较舒畅一些。』

    「…………」

    ……是这样吗。

    不过，这块令自己无法成眠的心病，想必会一直持续到他出发远征，然后平安归来为止吧。还未出发前就如此难受……若是到了明天或后天……

    内心的缺口将愈来愈扩大。

    「…………」

    『前辈？』

    「……现在，方便过去你那里吗？」

    3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仿佛强调着夜深入静的时刻，设有巫女私人房间的这个楼层充满了寂静。

    看不见半个人影。为了不妨碍巫女的睡眠，事务员不会选在夜间前来。包括警卫也是。再者，造访巫女的楼层时必须使用专用的电梯，仅有塔内职员的电子认证钥匙才可启动。

    万一真有敌人闯入，巫女的身边还配置了千年狮。因此在巫女的楼层内见不到其他人，时常保持宁静的状态。

    「……前辈怎么还没来呢。」

    房间的客厅内，优米在桌上撑起脸颊。

    服装一样是法衣打扮。这是由于今天和梅玫儿及雷奥三人一直讨论到深夜的缘故。

    「……后天吗。」

    统政厅和天结宫的联合部队出发的日子。

    本队是隶属「天之车」的第九（修伊克）与其帮手黑猫，以及榭尔提斯和雷奥。分遣队也决定由千年狮荷恩担任。而在塔内支援的自己和春蕾，则是负责远视及念话的转达。炼护士首席似乎也会随时待命，以便指挥调度部下。

    ……好庞大的编制。

    自己身为其中的一员，这么说虽然很奇怪，但参加作战的面孔，无一不是足以代表浮游大陆的实力人物……不过，在这当中——

    「榭尔提斯果然很了不起。」

    优米单手撑住脸颊，另一只手则轻轻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当——表面的浮冰敲出一声音阶。

    「在候补生的阶段，却能被选入联合部队，和那么厉害的人一起行动。」

    即便他曾经有过炼护士的背景。

    自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又因身上带有魔笛而被逐出天结宫————在失去一切的情况下落脚于居住区。之后就这样过了两年。

    然后从候补生的阶级重新出发。之所以有现在的榭尔提斯，全都是他后来努力的成果。

    「嗯嗯！我也要加油，扮演好支援部队的角色！」

    和春蕾在一起虽然不用担心，但念话和远视至今仍是自己最不擅长的术式。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铃。

    「前辈？」

    门铃传出声响。

    「是我，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

    「啊，果然是前辈！来了，我现在马上开门！」

    昏暗的通道上，隐约浮现一名少女的身影。

    「抱歉，让一个后辈替自己操心，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没有这回事！能帮得上前辈的忙，我也觉得非常意外。」

    ……嗯，真的很意外。

    这位前辈居然会主动来拜托我——不，会拜托他人真的很难得。

    「要喝茶吗？」

    「不，不用麻烦，随便聊个几句罢了。只不过……」

    隔着桌子，莫妮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并非平时熟悉的仪礼服，而是一身运动服的打扮。

    「有什么想聊的吗？」

    「嗯……如果说出来会轻松一点的话。」

    她低下眼眸，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真不像前辈的作风呢。要打起精神来！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说，不用客气哦！」

    「我……我知道了……」

    忸忸怩怩的莫妮卡不断调整自己的坐姿。

    「就是关于白天的那件事。天结宫和统政厅的联合部队中，我们队上有一个人获选了。他叫榭尔提斯。」

    「是的，当时我也在场。」

    ……真的好巧。

    自己刚才也在想榭尔提斯的事情。

    「真是不简单，一个候补生居然能在这么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前辈……虽然很可惜，不过这么一来，您就能全力投入部队长的工作了。」

    「……嗯。我一开始也觉得自己不适合部队长的职位，但事实上还挺有挑战性的。况且其他两名成员也愈来愈有默契了。」

    莫妮卡在桌上抱起双手。

    「这都是整合起这个部队的前辈努力的成果哦。」

    「是我……和榭尔提斯。」

    「咦？」

    前辈低下脸去。

    就在这时，优米察觉对方的脸颊微微泛红。

    「放弃巫女见习生的地位……至今已过去三年。但真正改变我上让我不再留恋过去的，却是在认识了他之后。」

    「…………」

    「你说得没错，榭尔提斯是个很厉害的人。尽管好奇他以前待过哪些地方，但既然本人不愿透露就算了。相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曾经受过他多少帮助。」

    「…………的确……是这样没错。」

    一滴细小的汗水滑过脸颊，落在大腿上。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像这样子倾听前辈吐露心声，为何会感到全身发冷？

    「和幽幻种交手时，他鼓舞了我，使我重新获得勇气。在那之后，该怎么说……总觉得好像找回了原本的自己，希望能和他一起在部队里努力奋斗——但我错了。不知不觉中，又萌生了其他的感情。」

    「…………」

    「这一次挑选和统政厅的联合部队，我跟他将要分开行动，就结果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我终于能够坦率面对自己的感情了。」

    ——呼吸困难。

    原本仅是预感的小小疑惑，随着对方的一字一句而逐渐增长。可以清楚感受到，它正在慢慢侵蚀内心的深处。

    ……不会的。

    ……这不可能。

    终于发现了。

    莫妮卡为何看似害羞，却又带着一丝欣喜的理由。

    …………这种事……

    ……就算是前辈，这种事情…………

    「前辈的……感情？」

    「……嗯。」

    莫妮卡手贴胸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I

    ……不行。

    ……拜托……只有那句话…………绝对不要说出来！

    「不——」

    「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心底传来碎裂的声响。

    ……啊。

    ……啊…………啊啊……

    「优米？」

    「————」

    眼前的莫妮卡前辈正在说些什么。

    但是……不……不行……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去思考。我要开口……必须开口才行。

    「啊……那个！」

    「嗯？」

    「我……我…………我也…………」

    我也一样，思念榭尔提斯的感情，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因为……倘若不这么说的话……万一莫妮卡前辈真的向榭尔提斯表白……到时候究竟会如何？

    即便从我的角度来看，莫妮卡前辈一样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而且在同一个部队上，每天都能和榭尔提斯碰面交谈。比起现在的我，她和榭尔提斯共处的位置更是接近。比起在艾尔贝特共鸣的影响下，就连一根手指也无法触碰的我…………前辈更具有优势…………

    「…………」

    「优米，你怎么了？这么晚还醒着，身体果然吃不消吗？」

    「啊，不……不是的！我很好…………可是……那个……」

    ……说不出口。

    面对信任我并吐露心声的前辈，根本无法告诉她，自己从以前就一直思念榭尔提斯的事实。

    倘若真的这么做，我和前辈就不能维持现有的关系了。

    彼此都会觉得尴尬，再也无法自然而然地相处…………那么该如何是好？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抱歉，听我唠叨了一堆。优米你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一样也很忙吧？」

    啪地一声，莫妮卡从椅子上起身。

    「谢谢你。这么突然，又是私人性的话题，或许让你吓了一跳吧。不过有个人可以分享，让我觉得轻松了不少。」

    「啊，前辈，等——————」

    等一下！优米对着背影这么呼喊，但口中只传出嘶哑的呼气声。

    「…………」

    少女离开房间后，房门紧闭。

    独自留在房间内的优米，整个人茫然愣在原地。

    ……脚动不了。

    ……手臂、手指、脖子和肩膀，一切仿佛都不是我自己的。

    失去感情的人偶。

    「……为什么？」

    只有语调悲哀的双唇在微微颤抖。

    「我……根本不希望变成这样……」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

    更重要的是，自己完全说不出口。

    害怕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害怕一旦说出口，和前辈的友谊便会化为乌有。

    但相较于这些顾虑，事实本身的冲击性实在太大，整颗心都因此变得空荡荡。

    …………这种感觉——

    …………我……到底该怎么做？

    「……！」

    带着不成声的哽咽，优米当场跌坐在原地。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第二章 「启程、祈愿、祈祷的人们」

    1

    「艾莉姊姊，艾莉姊姊！」

    「……嗯？」

    「快起来快起来。已经中午了哦。」

    「嗯——才中午而已，再让我睡一个小时……咦，中午？」

    惨叫了一声，艾莉亚立刻从床上跳起。

    她粗鲁地抓弄乱翘的头发，匆忙脱掉用来充当睡衣的T恤。

    「不会吧，都这么晚了！彻底睡过头了嘛！」

    换上满是机油味的工作服，窗外射进的灿烂阳光令她不禁眯起眼晴——

    「……嗯。」

    不久，艾莉亚回过神来，开始四下张望。

    天花板上，精致的雕刻玻璃组成的豪华吊灯发出亮光，脚下则是柔软厚实的地毯。自己刚才所睡的床铺，其大小就算同时躺进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我的房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华了？」

    「这里是饭店。」

    整个身子陷入大号靠枕的优特，愉快地这么说道。

    「昨天在塔里——」

    「啊，对了对了。昨天在和纱砂商量事情呢。」

    床铺的枕头旁放着自己的记事本。

    ……啊，晚上重新确认一遍讨论的事项……然后就这样睡着了吧。

    「艾莉姊姊，艾莉姊姊！优特都写下来了哦。你看，就是『明天早上赶快起床，跟艾莉姊姊一起搭飞空艇出发』。」

    「哦——很了不起哦，优特。我昨天也拚命在记东西。因为纱砂说今天一整天要工作，没有时间见面。」

    她翻阅厚厚的记事本，打开贴有大张便条纸的页面。

    「我看看一刚一天要准备的东西写在『我的行李』里。大概就是零食点心之类的吧。然后是飞空艇一级驾驶技士执照，这个平常都放在口袋里，就不用担心了。还有……什么嘛，只要到五十九层的机工局航空课办理手续就行了。再来就是明天早上七点到六十五层的机场。」

    「好麻烦哦——纱砂姊姊说『我会事先全部准备妥当』呢！」

    「是啊，不愧是塔内的事务员。我对这方面的东西刚好很不在行。」

    『可以请你以飞空艇驾驶员的身分，跟随天结宫和统政厅的部队一起出发吗？』

    ……也好，反正之前跟榭尔提斯和莫妮卡他们去过浮游岛，应该没问题吧。

    当时飞空艇遭到雷光妖精的攻击，但这次是普通的入侵任务，基本上很安全……很安全……真的吗？

    「……我们是入侵者，对方该不会把整艘飞空艇击落吧？」

    「艾莉姊姊！」

    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优特，藉由靠枕的弹力大步一跨，直接往肩膀处抱了过来。

    「艾莉姊姊，纱砂姊姊还说『有艾莉亚在就可以放心了！』哦。」

    「唔，的确。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没问题吧。好，那么我们得把榭尔提斯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才行！况且听说还有薪水可领。」

    「好——！」

    抱着优特，艾莉亚坐在了沙发上。

    「既然决定，就先到机工局的航空课申请飞空艇的驾驶许可吧。纱砂叫我什么时候过去？」

    「早上十点哦。」

    「…………」

    「姊姊说不提早一点，就来不及登记了。」

    「…………」

    她瞥了一眼电光时钟的画面。

    「……现在是几点了？」

    「刚刚过中午十二点。艾莉姊姊，优特肚子好饿哦——」

    「————哇啊啊啊啊，糟糕！优特，这个甜甜圈给你，我得先去一趟五十九层！」

    拿出平时放在工作服口袋的点心往优特一抛，艾莉亚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在自己护卫的巫女房间内，雷奥直接盘坐在地毯上。

    ——已经成习惯了。

    自己不喜欢坐椅子。坐在椅子上时，总觉得椅子本身非常不稳定。若是具备大型沙发那样的重量还另当别论，但除此以外的场合，自己宁愿选择站着或甚至席地而坐。

    特别是需要专心的时候。

    「————」

    他打直身子，闭上眼睛。

    高举着尺寸专为自己设计的大剑，全力挥出的光景。在虚空中想像着运剑的理想轨迹，并以大剑的尖端不断描绘，试图模仿这道线条。

    意象训练。

    每当无法离开巫女的身边时，就用这种训练来代替实际的修练。

    ……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还可以变得更强。

    浮现于脑海中，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另一个身影。有时是榭尔提斯，有时则是塔内的同事荷恩或烂。

    ……我……能够超越我的理想吗？

    ……超越哥哥。

    无论如何锻炼剑技，始终无法缩小与理想之间的差距。仅仅为了缩短一公分甚至是一公厘，自己在脑中不断挥剑————

    「…………雷奥。」

    这幅光景在转眼间散去。

    「…………你明天会去吗？」

    床上的少女转过忧郁的侧脸。她并非不愿爬起来。雷奥很清楚，这位少女已经没有任何体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了。

    「春蕾，你不用勉强自己。今天一天就好好睡觉吧。有我在这里。」

    「…………」

    持续三天祈祷冰结镜界的巫女。

    三个小时前，结界的权限才刚交回皇姬莎拉的手上。耗尽体力的少女，应该早已经和往常一样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梅玫儿说，你要和统政厅的人一起去。」

    「是啊。」

    据梅玫儿表示，消息已经透过念话传送给当时正在维持结界的春蕾。换而言之，自己即将往第三机关的据点一事，春蕾已经知道了。

    「…………你会去吗？」

    ——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透过闪动的双眸，黑发少女这么倾诉道。

    「梅玫儿都告诉你了吗？」

    她默默点头。

    「那么，你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和优米一起留在塔内，透过远视能力监控联合部队的动向。

    不仅要戒备统政厅的「天之车」，同时也负责联络分遣队的荷恩，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有你看着，我也可以放心行动了。」

    「…………」

    「我不在的期间，烂会接手我的护卫工作。如果你还是担心我的安危，就用远视看着我吧。」

    「…………」

    「无论成功与否，明天出发后，当天……后天早上就会回来。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塔内好好休息吧。」

    「…………嗯。」

    嘴角微微放松————带着这样的表情，少女再次入睡。没错，在极度的疲劳下，春蕾原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醒来才对。

    ……也就是说，她这么担心我吗。

    和沁力无关，春蕾对危机的直觉一向很敏锐。即便是最近，也很少见到她如此忧心的表现。

    「这次可能会有点棘手吧。莫非你也是担心这点才来的？」

    「……这种事情，我自己也不清楚。」

    一名少女坐在后方的桌旁，表情显得闷闷不乐。

    「不过，看你似乎很沮丧的样子。」

    「…………嗯，昨天发生了一点事。」

    顶着黑眼圈的优米苦笑道。大约三十分钟前，她来到这个房间。一问之下，她要拜访的对象并非春蕾而是自己。

    「春蕾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有什么事就说直接出来无妨。」

    「嗯。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只是希望雷奥可以激励我一下。算是加油打气吧……我刚好遇到一些难过的事情。」

    「这种事不该找我，而是去找梅玫儿才对吧？」

    自己是护士，不是巫女。

    所谓的打气，在护士当中，是以教官挥鞭或破口大骂之类的粗暴手法为主。在面对巫女时，则需要顾及对方的心理状态，给予适当的鼓励。而这正是优米的前辈巫女，梅玫儿所擅长的领域。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男性，可是又不能问榭尔提斯本人。」

    「无所谓，别太复杂就行了。」

    「打个比方，在执行像这次一样重要的任务之前，如果听到了其他让自己非常在意的事情，雷奥你会怎么做呢？」

    「视内容而定，基本上会选择遗忘。」

    「遗忘是忘掉多少？」

    面对再次的追问，雷奥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下。

    「脑袋里几乎忘得一干二净吧。等到任务结束后回来，看见房间门上的便条纸才终于想起来之类的。」

    「是因为要集中精神执行任务？」

    「没错，我可不想因此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说得也是。」

    紧咬着下唇，巫女仿佛在说服自己般喃喃念道。带忧郁的碧玉双眸，泛着明显的犹豫之色。

    「这是很正常的吗？大家都会选择这么做？」

    「当然。」

    「…………听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嗯？」

    「不，自言自语罢了。幸好今天过来问你。我就知道，雷奥一定会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

    揉揉浮肿的眼睛，优米做了个深呼吸。

    「好，烦恼了一个晚上，果然还是不能这样下去！莫妮卡前辈的事，后天之前就先抛在一边吧。嗯嗯，目前最要紧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重要的任务上。我要加油才行。加油———〡」

    「…………优米，可以安静一点吗？」

    「……对不起。」

    被床上的春蕾这么一说，优米乖乖低头道歉。（吐槽：春蕾好萌！）

    *

    烘烤大地的热风。

    在能望见地平线的广大沙漠场地上，众人背负着装有重装备的背包，一步步走着。背包里是一周分量的食物与帐棚，还有紧急状况时使用的药物及通信机等装备，其总重量超过一名成年男性的体重。

    「……」

    「……」

    每个人都不发一语，根本不愿开口浪费体力，只是持续往前方迈进。不久，这支急行军队伍的前头，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划于地面的白线。

    「————」

    部队不知不觉加快脚步。默默地继续前进五分钟后，走在部队前方的少女终于跨越白线——

    「————终于……到了！」

    怀着无比感动的口吻，部队前方的莫妮卡仰天喊道。

    「……还以为……真的会累死。」

    「可恶……这是什么拷问啊。」

    接着，华宫和威尔也依序抵达白线，发出生不如死的叹息。看着几人的背影，走在最后方的一人也越过了白线——

    「啊……实在好累。」

    背着背包，榭尔提斯用手背擦拭额头。汗流个不停，衣服、外套和裤子都被汗水浸湿。

    『成功了呢。上一次的训练中，女性们都中途放弃了。』

    「……之前是不小心聊天聊过头了。」

    「是的，不开口的话勉强撑得过去。」

    莫妮卡和华宫拿毛巾擦拭同样如瀑的汗水。另一方面，上一次便走完全程的威尔看上去仍显得从容。

    ……威尔果然有这方面的资质。

    原本的体格就很不错，加入部队后又持续训练的结果，体力上的显著增长就连榭尔提斯也为之惊讶。

    「威尔，你大概还能再追加10％的重量吧。」

    『不不，根据我的计算，应该到13％没有问题。』

    「谁要去活受罪啊。」

    对方的回答不出所料。

    「还有你，到底怎么搞的？躲在这里偷懒行吗？」

    「我？」

    「除了你还有谁？联合部队那件事怎么样？还是你被开除了？」

    「啊啊，其实是准备工作早早就结束了。」

    面对威尔的指摘，榭尔提斯耸耸肩膀回答。

    行李已经在昨晚大致准备完毕。由于没有事情可做，便中途参加了预定缺席的训练活动。

    ……其实，原本是来告诉大家「我要离队一天」的。

    ……不过仔细想想，我实在很不擅长做这种事。

    总觉得说出来很难为情，于是便一直保留到现在。

    「不过要是训练得太累，明天肌肉酸疼就得不偿失了。今天先到此为止如何？」

    「我也是这么想。」

    放下背包，莫妮卡点头同意道。

    「榭尔提斯，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我稍后已经申请好三人一组的部队战，就算你不在也能正常训练。」

    「啊，那我在旁边观战——」

    「不行，今天结束了。华宫，你帮我拿一下背包。威尔就先到教官那里办理手续。我现在送榭尔提斯出去。」

    「……我知道了。」

    两人往训练场边缘的入口移动，而榭尔提斯几乎是被莫妮卡强行拖着走。

    「那么，莫妮卡，训练多多加油了。」

    「——榭尔提斯。」

    「嗯？」

    正要转身的瞬间，对方忽然叫住了自己。

    「不……那个……明天的任务，不要太勉强自己。别像上次那样被幽幻种攻击，还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

    「我也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想起头部的旧伤，榭尔提斯苦笑道。

    「还有——」

    「还有？」

    「啊，不……嗯。」

    猛吸一口气后，莫妮卡不断眨着眼睛……怎么回事？总觉得很不像她平时的反应。

    「明天出发，最晚后天早上就会回来。既然如此，你下周的假日应该也在塔内吧。」

    「我的行程吗？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真要说的话，艾莉亚和优特可能会来找自己玩。但她们的行动总是突发性的，根本无法事先预料。

    「是……是吗？那么……我有一个请求……就是下周休假的时候，能不能陪我一起到居住区呢？我……我想请你当向导……」

    「居住区？」

    「之前听华宫说过，你对居住区非常熟悉。我以前也住在居住区，不过自从成为巫女见习生后就一直待在塔内，很久没回去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件事。小事一桩哦。」

    被逐出塔内后的两年来，自己落脚在居住区，靠着两只天鹅的工作来维持生计。那里就仿佛自家的院子一样熟悉。

    「下午可以吗？」

    「啊，嗯…………不！等一下！如果……如果方便的话，快中午时在塔内的大门前碰面比较好。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在居住区一起吃午餐。当然，是由我请客。」

    「好啊。那我先想想有什么不错的餐厅吧。」

    「就……就这么说定啰！」

    脸颊微红的莫妮卡点头强调道。

    「我会记得的——先走一步了。」

    转身背对部队长，榭尔提斯开始往塔内走去。

    『……莫妮卡行动了呢。』

    「嗯，说得也是，候补生平时没有什么机会到居住区去。如果是正护士的话，就会被指派居住区的警备任务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咦？」

    『……就知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原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只不过——』

    仿佛在斟酌字句，机械水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

    『但愿事情不要往坏的方面发展。』

    「说得太对了，你这花花公子。」

    ——这个声音，来自右方的大树下。

    「你是……」

    「哟！」

    伴随轻快的动作，一名高瘦的男子从树荫底下现身。淡褐色的上衣外头是一件深褐色外套，裤子则是褪色的蓝长裤。相较于这身不算显眼的服装打扮，帽缘大幅弯曲的牛仔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一天不见，过得还好吗？看不出小哥你一脸乖乖牌的样子，私底下还真有一套。大白天就和女孩子约……唔哦！」

    「修伊克大人，请识趣一点。」

    「什……什么识趣……话说你刚才用什么打我？怎么觉得比平时还要硬。」

    「是这个行李箱的尖角。」

    难怪这么痛——第九（修伊克）按着腹部叹息道。站在他身旁的套装打扮女性面无表情，双手提着一个大行李箱。

    「……修伊克？」

    「哦，你终于记得我的名字了。听好小哥，名字是很重要的。要在社会上出人头地，诀窍就是记住客户的长相和名字。不过对护士来说，这种技能或许非常陌生吧。」

    「然后呢……统政厅的人找我有什么事？我想明天才要出发吧。」

    「来参观参观。」

    统政厅的派遣官抬起下巴，示意自己和莫妮卡刚才走来的训练场。

    「塔内的饭店虽然舒适，不过难得来到天结宫，随处看看增广见闻才比较像个大人吧。于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这么一个有趣的地方。那是你们的训练场吗？」

    以铁丝网隔离开来的训练场。

    如此广大的区域，最多将近千人，平时则有数百人以上的候补生聚集在此。若是初次见到，势必会对此感到好奇。

    『啊，莫非想请我们帮忙介绍？』

    「不不，绝对不敢麻烦你们。反倒是来到这里参观，我更倾向于实际动手。我和黑猫都希望藉这个难得的机会参加几场。」

    「你是说训练？不，可是……」

    由于使用的武器里包含了天结宫的实验性技术，外人一般很难获得进入训练场的机会，最多只能待在铁丝网的外围观看……

    「请放心。」

    一直保持沉默的黑猫露出罕见的苦笑表情。

    「我们两人已经被教官发现，然后被赶出来了。」

    「啊，果然是这样。」

    「真是小气。让我们参加一下训练有什么关系。」

    第九（修伊克）嘟起嘴唇，不满地念道。

    「所以啰，被教官轰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小哥你在这里，于是就顺便出声问候了。那么，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

    「……什么事？」

    「劝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回不来是很正常的事。」

    统政厅的特务机关执行员，此时脸上浮现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一共有三道危险关卡。入侵对方的据点时、在据点内部探索时，以及从据点脱离时——这非常刺激哦？大白天胆敢正面挑衅统政厅的那些人，如今要潜入他们的据点里。会被发现是在意料之中，而逃不掉也是理所当然的。」

    「……万一逃不掉的话？」

    「你说呢？到时候大家就自求多福了。」

    男子耸耸肩开着玩笑，跟随在一旁的女性则平静地接下去道：

    「无论是尽情战斗、束手就擒或是投靠敌方，都由当事人自行决定。能够返回浮游大陆的，就只有逃出据点的成员。」

    「挺残酷的呢。」

    「不，我已经够仁慈了。像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不会先提醒你们。这次是因为天结宫派出了援兵，我自然也就出血大放送了。对吧，黑猫？」

    「关于这一点，白然也已经转达给巫女大人了。」

    ……难怪会这么安排。

    本队、分遣队，再加上巫女的即时监控以备支援。如此周到的安排，其背后便是已经有了或多或少会出现牺牲的心理准备。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先走了，我很期待明天哦？」

    「失陪了。」

    第九（修伊克）愉快地挥手道别，黑猫则恭敬地行了一礼。

    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仿佛要捏出汗水，榭尔提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2

    炼护士宿舍。

    占据塔内两百五十一层至两百五十九层的这些楼层，是被视为下任千年狮候补的炼护士们所居住的宿舍，也是训练用场地。位于其中最上层的两百五十九层，则是炼护士首席一个人的住处及修练场。

    「……姊姊，这个奇怪的机械是什么？」

    一个自己缩起身子就能刚好钻入的银色长方体。上头的一些部位闪动着诡异亮光，甚至还有某种将数值图形化之后用来显示的液晶画面。

    「叫我们保养检查，可是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踹了机械一脚，然后叹息。

    ——真是的，突然被叫过来，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望了一眼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的姊姊，依夏又再度叹气。

    「嗯——依夏，你那边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至少也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机械嘛。」

    「他们说是通信机。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厨房传来悠哉的声音。

    「看得出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体积这么笨重……而且又缺乏美感，看上去只是个诡异的银色箱子。」

    「对机工局的那群人要求设计美感，大概是白费工夫吧。」

    另一名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拿起茶杯的光头男子这么回答。

    「所谓的通信机，讲求的是通话的稳定度和持续时间。再来就是抵抗外来冲击的坚固性吧。」

    「……那吉恩你也来帮忙。不赶快回去训练的话，又要被烂队长骂了。」

    吉恩·伊克那利斯——和依夏搭档的双枪使。尽管还不到二十五岁，但在沉着的个性及光头外表的影响下，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是啊——吉恩你是枪使，应该很懂机械吧？赶快检查完毕物归原主，不然放在这里也是占空间。」

    「我觉得无所谓，不过这是谁的东西呢？」

    「是荷恩的哦——」

    「呃。」

    伊丝塔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让依夏不禁摆出了苦瓜脸。

    千年狮第三位荷恩·诺瓦。精通所有重火器的机术装甲士，也是统率第三师队的总队长。

    「实在……有点怕那个人。」

    特别是她的面无表情。就连眉毛也不动一下，甚至会有种和机械交谈的错觉。而另一方面，姊姊却表示「其实她本人非常害羞」……关于这个说法的真伪，自己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问本人。

    「不过姊姊？荷恩师队长怎么会——」

    「是任务中要使用的，通信机的总机和分机个别由伊丝塔及荷恩带着。所以，检查的工作就落到伊丝塔身上啰。」

    「……要是草草检查，可能会被赏一发子弹呢。」

    「赶快来搞定吧。总机是这个大箱子，分机就是这具小型行动终端吗？」

    吉恩动作熟练地取出终端，将其中的一具抛给依夏。

    「我到楼层边缘说话，你看能不能听得清楚。」

    「……这样就算检查完毕了？」

    「能说话，能听得见，就是通信机最重要的检查项目。」

    一本正经地回答后，双枪士带着一具分机走向客厅的角落。

    ……居然会使用通信机。

    ……换句话说，是无法使用念话的距离？

    姊姊口中的「任务」，其详情就连依夏也未被告知。但以往在出任务前都会事先告知的姊姊，这次却一反常态闭口不谈，想必任务的内容一定不单纯。

    「算了，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吉恩？你怎么不快点说话呢？」

    「————」

    「咦？我听不清楚。」

    看得出客厅角落的吉恩正在轻声说些什么，但终端上始终听不见他的声音。

    「姊姊，这个——」

    「啊，对了对了。依夏，你们操作时要小心哦。里面的器材对撞击很敏感，听说稍微碰一下就故障了。」

    「……咦？」

    「可是这样一来，要怎么带到户外——」

    「是啊——所以到时会准备耐冲击的外壳，把机械固定在里面。受人疼爱的孩子，就必须多花点时间去照顾。这点机械和人都是一样的呢——」

    「…………」

    依夏忐忑地望着自己脚边的银色通信机。号称不能受撞击的通信机。它无法正常运作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

    ……为什么……为什么箱子的角落会凹进去呢？

    这时她猛然想起，刚才看不出通信机是何种机械的时候——

    『叫我们保养检查，可是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踹了机械一脚，然后叹息。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只是轻轻踢了一脚而已啊？」

    「依夏？怎么啦，突然叫得这么大声。」

    「姊姊……姊姊你这个大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嘛——————————！」

    依夏抛开分机，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叫。（吐槽：世界依然很和平……嗯嗯）

    *

    薄暮。

    染红天空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的下方。

    「……风开始变凉了呢。」

    感觉脖子上的凉意，华宫抖了一下肩膀。

    充斥于训练场的热气已经消失，如今吹来的风，穿上仪礼服后仍可感到寒意。

    「喂，部队长，时候差不多了吧。」

    「嗯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

    经仪礼服上沾满尘土的威尔这么一提议，状况也好不了多少的莫妮卡即刻同意。

    「……大家今天都很卖力呢。」

    召回飘浮的机械珠，华宫从中播放录下的影像。

    今天的训练一削半部分是背着背包的长距离跋涉，后半部分则是三人一组的部队战。

    机械珠所拍到的影像，几乎都是后者。

    ——少了榭尔提斯的部队战。

    可以想见战况非常吃紧，结束后的战绩却是两战全胜。尽管要归功于战前收集对手的资料，但仍是超乎意料的好成绩。

    「尤其威尔的表现比平时抢眼两倍。身为部队长，我也轻松了不少。」

    「……我可不想输了又被教官找去训话。」

    当事人脱下满是汗水的拳铁甲，将脸撇过一边去。在他身后，莫妮卡和华宫彼此对看一眼，然后轻轻苦笑。

    ……不过，整体的感觉很不错。

    莫妮卡欠缺的是自信。这点正随着经验的累积而逐步改善，战斗中也开始积极在前线迎敌。至于威尔，在参加了平时翘掉的训练后，各种动作也变得更加流畅。

    ……我也是。以前的训练顶多两天一次，但这四天来已经连续参加三天的训练了。

    这么一来虽然会让研究工作停摆，不过这个月早已刷新了既定目标，所以应该不成问题。

    从整体来说，部队成员的实力都有显著的提升。

    「榭尔提斯是后天早上回来吧。」

    「听说是这样没错。」

    怎么了吗——莫妮卡感到不解。

    「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他好像就这样一声不响离开。尽管只有短短一天，他不在队上毕竟也是事实。总觉得有些稀奇呢。」

    队上并不要求外出时必须先向队长报告。但从榭尔提斯这名少年的性格来看，很难想像他会不告而别。

    「莫妮卡你不觉得好奇吗？」

    「大概是任务的压力太大，无心去顾及其他方面……就任由他去吧。」

    莫妮卡将两根十字棍摆回固定带。

    然后望向天空，任樱花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如今只能等他回来了。」

    *

    ……我到底已经趴了多久？

    静悄悄的房间。

    将双手垫在桌上，整个人趴着桌子不动。

    『榭尔提斯，你用这种姿势睡觉，头发会翘得更厉害哦。』

    「……我没睡。」

    只是稍微放轻松而已——心中这么默念着，榭尔提斯同时抬起脸来。

    『可是你看，浏海部分果然又翘了。』

    「反正也没人会来。」

    没有人过来，自己也决定不去找任何人。

    『哦，你不去见见优米吗？明天一大早就要展开重大的作战任务，而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这是很正当的见面理由哦。』

    「不，今天和明天就不必了。」

    并非来自肩膀和背部的压力，而是手指和脚指头传来的微麻感。

    ——这种紧张的反应，和以往完全不同。

    入侵第三机关的据点之一，能否再次遇见空白（伊格尼德）？并从他口中间出清除魔笛的方法？

    最后，能不能平安返回浮游大陆？

    「总觉得不像平时的我，居然开始紧张起来了。所以才不想去见她。」

    『你怕优米会发现你在紧张？』

    「……或许吧。」

    不是不想见面，只是觉得现在不能见面罢了。

    「这有点像许愿吧？祈祷下次见面时能向她报告好消息之类的。」

    『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呢。』

    「无所谓。」

    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自己想更接近优米身旁。

    既然有了明确的目的，就更应该抑制住内心的激情。

    「……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果然还是很难受。」

    『你说艾尔贝特共鸣？』

    过于强大的沁力与魔笛彼此接触时所产生的相斥反应。这道障壁阻挡在自己和优米间，使得两人至今仍无法触碰对方。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压抑的声音。

    ——想对她说「让你久等了」。然后，想听她对自己说「欢迎你回来」。

    在塔顶等待自己的优米。

    自己却一直让她操心。成为巫女之后的一年以上仍未配置千年狮，她的心里一定感到很不安才对。

    「至少……希望能让她听到一些振奋的消息。」

    就快了。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知优米会有多么开心。自己希望化解优米的不安，而如今就是一种象征性的许愿动作。

    『这样的话，不如干脆睡觉吧。反正已经决定不去见她了。』

    「……我说过我睡不着。」

    回答了语气有些傻眼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再度面对桌子趴了下去。

    3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快起床。已经六点啰。』

    ……根本不记得自己睡过。

    榭尔提斯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前的一个小时。

    『身体状况如何？』

    「嗯，应该没问题。就是肩膀和膝盖有点僵硬。」

    『真是的——所以才叫你别用奇怪的姿势睡觉。』

    「走动一下就没事了。」

    抛下床上闪动的机械水晶，走进盥洗室深吸一口气。眺望水龙头飞溅出的水花——

    「……出发吧。」

    榭尔提斯轻声对自己这么说道。

    *

    天结宫六十五层。

    伴随轰隆声运转的引擎，以及同样以高速度旋转的螺旋桨。

    挤压着地板上用来吸收冲击的磁砖，大吨位的飞空艇一台、两台陆续滑行。后面紧接着的，是负责修补那些磁砖的技师。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呢。』

    机械水晶感叹道。

    塔内机场————机工局所管理的楼层，也是塔内格外与众不同的空间。在此服务的职员并非事务员而是机械技师，服装也从事务员的西装打扮换成一身褪色的工作服。

    「哦，小哥起得真早啊。不错嘛，居然集合前三十分钟就到了。」

    「不，恐怕是一整晚没睡吧。」

    抱起空空的双手站在眼前的第九（修伊克），以及随行在后身着套装的女性部下。两名统政厅的执行官，就这样大摇大摆站在楼层的中央处。

    ……剩下雷奥跟荷恩。他们还没来吗？

    「你们两人怎么在这里？」

    「嗯？是在这里集合没错吧？不对吗？」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是楼层的正中央，站在这么宽阔的地方，不觉得很尴尬吗？来来往往的人都会注意这边，如果是我就会选择角落。」

    「正是如此。」

    后方的黑猫委婉地同意道。

    「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不速之客。不过，修伊克大人对这边的飞空艇相当感兴趣……所以暂时不想离开。」

    「没错没错，我最喜欢这类特殊机器或装置了。例如这个大家伙。」

    第九（修伊克）抬起头来，望向停靠在自己身旁的银色飞空艇。

    「小哥你曾经搭过吗？」

    「……呃，我想应该没有。」

    和护士平时搭乘的运输用飞空艇不同，机身仿佛将一般常见的圆柱形挤压后而成，主机翼的厚度也变薄了许多。

    ——并非承载气流，是用来划破空气的机翼。

    「像这种东西，我也很少见到呢。」

    『很正常哦。因为这是——』

    「是特别设计的特务机体。主机翼的引擎装有消音装置，机体表面则是使用了吸收雷达波的材质。特点是牺牲搭载人数，却能大幅提高速度和匿踪性能……不过很遗憾，目前似乎还在开发阶段。」

    一身纯白色长大衣的银发青年走进机场。

    「同时也是本次任务中使用的机体。行李都放上去了吗？」

    『还没哦——大家都被这艘罕见的飞空艇吸引了。』

    「看得出来。」

    雷奥先望向统政厅两人，接着往这里瞥了一眼。

    「似乎没有人带太多行李。这样正好，听说机体在设计上易受重心影响，重量会有所限制。再来就看荷恩那边了——」

    「我的东西已经在昨晚放上去了。」

    踩着坚硬的鞋声，一名眼带打扮的女性千年狮现身。其肩上背着一把远距离射击用的步枪。

    ……我、雷奥、荷恩。加上统政厅的两人。

    ……这样一来就全员到齐了。

    『集合时间前的十五分钟全员到齐，大家真不简单呢。虽然没有人前来送行有点遗憾。』

    「确实如此呢，特别是雷奥。」

    「我吗？」

    「嗯。春蕾呢？」

    之前和雷奥前往浮游岛时，这位有重度对人恐惧症的少女曾前来送行。如今她未出现，实在令人感到意外。

    「春蕾她和优米在一起。」

    「……啊，了解。」

    春蕾和优米的任务，是利用远视的沁力术式随时监控自己一行人。从雷奥的话中听来，这项任务似乎已经开始了。

    「对了对了，再怎么说，我跟黑猫也是统政厅的执行官，就这样把特务机体摆在我们眼前没问题吗？挺大方的呢？」

    「这是姊姊和梅玫儿前天就决定好的。」

    荷恩冷冷地回答。

    「同意的理由有好几个，最主要的原因是，统政厅也正在开发类似的技术吧。」

    「哦？真是聪明……我这样回答可以吧，黑猫？」

    「请自行负责，我什么也没说。」

    「太过分了吧？」

    「先不讨论这个——」

    她迅速转头，移开了视线。

    「出发时间就按照原订计划是吗？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也该就座了。」

    「不，机工局的负责部门刚才通知我，机体的驾驶员似乎还没准备好。据说是昨天太晚申请的缘故。」

    「哎呀呀。不过这么仓促，实在很不放心呢。但愿别发生什么意外就好了。」

    听了雷奥的回答，榭尔提斯的眼中蒙上一层阴霾。

    ……计划本身的确太过突然，不过——

    「我也接获了报告。他们好像在更换驾驶员的人选。至于和今天的延误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荷恩抬起头，望向飞空艇的驾驶舱。

    『哦，更换驾驶员。具体内容是？』

    「谁知道？只听说是『高层』推荐的。姊姊不太可能这么做，大概是巫女第二位的安排吧。」

    或许是不怎么感兴趣，荷恩的语气始终冷淡。

    「怎样都行，动作最好快点——」

    「艾莉姊姊——快点快点！这边哦——！」

    就在这时，机场里响起幼童的声音。

    ……艾莉姊姊？

    ……还有，刚才的声音是？

    「等等，我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奇怪了，这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任务吧。飞空艇的驾驶员也会指派经验丰富的老手才对。」

    「嗯？老手？在说我吗？」

    某个人影推着金属制推车缓缓靠过来。

    开朗明亮的大眼睛，象征活力的鲜艳橘发。素色T恤搭配沾满机油的工作服，以及那粉脂未施的模样，看上去反而更适合本人。就是这样的一名女孩。

    「嗨——榭尔提斯，早安啊。优秀的驾驶员前来报到啰。」

    她悠哉地挥挥手，向大家打起招呼。

    「…………驾驶员。」

    「嗯？你忽然抱着头做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没错——！为什么我的不祥预感总会成真？出发前就这么不吉利。」

    在艾莉亚的面前，榭尔提斯痛苦大叫。

    「啊，真没礼貌。由我来担任驾驶员，可是最豪华的待遇哦。」

    「你上次开的飞空艇好像坠落了吧？」

    「唔——那个是意外。这次顶多只会迫降而已。」

    「迫降就很严重了吧？」

    ……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

    ……为何艾莉亚会担任天结宫的驾驶员？难道是优米推荐的？

    「那边那个女的。」

    「啊，是是。叫我吗？」

    被荷恩这么一呼，艾莉亚跟着转过头去。

    「你就是驾驶员？」

    「嗯，我叫艾莉亚，负责担任这艘机体的驾驶员，请多多指教——！啊，顺便介绍一下，这孩子是副驾驶。」

    「我叫优特哦——艾莉姊姊，『副驾驶』是什么？」

    「就是我的帮手。」

    「啊，原来是这样啊？优特要当姊姊的帮手——」

    「很好很好。那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两名自称驾驶员的女孩展开双臂彼此嬉戏。目睹这幅光景，下一个做出反应的则是统政厅的执行官第九（修伊克）。

    「……喂喂喂喂，你们两个小妹妹要担任驾驶？」

    执行官眯起双眼，慢慢走近艾莉亚身旁。

    「小妹妹，我再确认一遍，你没搞错吧？」

    「没错没错，请多指教啰！我会加油的！」

    「…………」

    他目不转睛瞪着，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嘻皮笑脸。

    「原来如此，真是心服口服。」

    「咦？」

    纳闷的榭尔提斯错愕地反问一声，却只见第九（修伊克）及其部下纷纷换上钦佩的表情——

    「喂，黑猫，这家伙太厉害了。小小年纪居然是飞空艇的驾驶员。真没想到天结宫会有这种技术人员。」

    「是的。而且还被委任这次的任务，想必十分深受信赖。」

    「真是不容小看……」

    「应该说叹为观止才对。」

    统政厅的两人点头赞扬道。

    「不，你们两个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一般人都会怀疑吧。」

    ……她们可是艾莉亚和优特啊。

    毕竟是在两只天鹅一起工作了两年的同事。自己最起码可以肯定，这次的人选并非统政厅这两人所想的那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然而。

    「榭尔提斯，你在说什么？难道看不出这么安排的用意吗？」

    继统政厅的两人，雷奥也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咦？」

    「看吧，统政厅那两人吃惊的模样。大概是梅玫儿策划的吧。为的就是给敌对机关的执行官一个下马威。」

    『没错没错——有艾莉亚一起，我也很放心。』

    就连机械水晶也满意地闪动着。

    「你们居然都被骗了！有必要把她捧成这样吗？」

    但这句话却没有人听得进去。

    「对了，荷恩！你应该看得出来吧？这两人担任驾驶员，绝对没有任何特别的考量…………咦？」

    回过神来，眼前不见荷恩的踪影。四下张望后——

    「你们年纪轻轻就当上驾驶员，真不简单。这个给你们吧。」

    「哦？这……这是……天结宫每天限量十根的棒棒糖！这……这么稀有的糖果，真的可以给我吗？」

    「哇——谢谢你，大姊姊。优特最喜欢这个了！」

    映入眼帘的，是不知从哪取出限量棒棒糖发给两人的荷恩。不仅如此，她还在两人面前展露平时难得一见的微笑。

    「对于驾驶员的事至少也该怀疑一下吧——————！」

    看见荷恩彻底沦陷后，榭尔提斯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啊啊，原来如此。还以为荷恩只是单纯喜欢育幼院的小孩。

    ……看样子，她对任何小孩子都毫无抵抗力呢。

    「榭尔提斯，你干嘛垂头丧气的？」

    「喂喂，小哥振作一点吧。」

    「榭尔哥哥不要紧吗？很没有精神哦？」

    优特过来抱住大腿，忧心忡忡抬头望着自己。

    「好——那我们出发啰！榭尔提斯也打起精神吧来！」

    「……不，我……还以为有人会反对你们两个……不过……既然大家都无所谓的话…………大概真的没问题吧。」

    榭尔提斯提起无力的双脚，追上前往登机楼梯的队伍。

    *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飞空艇起飞了。』

    「——目前已经顺利离塔。乘员如原订计划，本队四名及分遣队一名，共计五人。另外还有两名驾驶员。」

    将春蕾传来的远视景象加以整理，再以念话发送给数名接收者。

    『……雷奥正在喝茶。』

    「雷奥正在喝————这应该不重要吧。」

    优米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轻轻闭起双眼。

    ……实在很不容易呢。

    ……还要烦恼如何取舍情报。

    传给优米的资讯，是春蕾利用远视所看到的实际光景。再藉由念话将影像以口述方式传达，使得领域系的沁力术式也能涵盖炼护士首席等人。

    『…………雷奥正在聊天。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那个，春蕾……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其他人的状况好吗？」

    『…………对不起。』

    原是雷奥脸部的特写影像，下一刻便切换为包括邻座的榭尔提斯在内的俯视图。

    ……会有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的。Dl

    利用远视追踪，就像沁力术者以手持摄影机拍到的光景。要将重点锁定谁，全都取决于术者的想法。以春蕾来说，若是不加以提醒的话，就会只顾着放大雷奥的影像，而忽略了要关注周遭的状况。

    这一次，优米使是负责提醒的那个人。

    ……之前练习的时候，好像一整晚都照出雷奥的睡相吧。

    ……真像春蕾会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

    『啊，不好了不好了。春蕾，雷奥刚才好像去了更衣室呢。』

    脑内忽然响起梅玫儿的念话。

    『…………嗯……嗯嗯，去过了。』

    『既然这样，刚才先看看那里比较好不是吗？现在偷看换衣服的样子，也可以用任务的藉口搪塞过去哦~~？』

    『…………！！！！』

    春蕾发出不成声的羞涩惊呼。

    「梅·玫·儿！我们都很忙，请不要引诱春蕾好吗！」

    『哎呀，什么引诱，说得真难听……我又没讲什么奇怪的事情。啊，烂在找我了。那么稍后再聊啰！』

    留下窃笑声，梅玫儿逃之天天。

    『…………优米，榭尔提斯他——』

    「榭尔提斯？」

    下一刻，优米脑内接收到的影像，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正往更衣室走去的光景。

    「！」

    『…………我可以用远视观察。』

    「不……不不……不必了！我……我我我……对榭尔提斯更衣的样子一点兴趣也没有。」

    因为——榭尔提斯换衣服的模样，自己从前不知看过多少遍……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不……那个……

    ……既然是任务，不得不看的话……不不，等一下，我在想什么！这么做不行吧！

    『…………榭尔提斯出来了。好像只脱下外套。』

    「……真会大惊小怪。」

    呼——她做了个深呼吸。

    『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那件事情必须暂时忘掉才行，否则我根本无心执行任务或修行。

    唯一能推测的是，那句话纯粹是莫妮卡前辈心中的想法，并非向榭尔提斯告白之后的感想。

    ……要是真的这么做，榭尔提斯一定会有异样。

    ……不过，现在的榭尔提斯却显得很冷静。

    「咦，奇怪？对了春蕾，你可以看一下驾驶舱吗？」

    影像从客舱切换至驾驶舱。

    坐在中央处的艾莉亚毫无问题。尽管讶异于她被选为本次的驾驶员，但应该是梅玫儿安排的结果。

    有问题的是旁边——

    相当于副驾驶座的空间，出现了类似热气的晃动。然而，飞空艇的内部不可能会出现这类现象。如此说来……

    「春蕾，那个副驾驶座的位置——」

    『…………是干扰。有其他沁力术式正在运作。』

    干扰，果真如此吗？如同天结宫整座塔身所使用的技术，架起微弱的障壁以防止远距离的远视窥探。但统政厅的会议地点也施加了同样的障壁，记得自己当时还强行突破了。

    ……不过这道障壁。

    ……莫非连春蕾也无可奈何？

    『…………是非常高阶的术式。不注意的话就发现不了。』

    「这么厉害吗？」

    并非春蕾无法突破，而是只有春蕾才能察觉异状一事。

    倘若进行远视的人是自己，或许就连热气一般的现象都察觉不了吧。影像中的副驾驶座将会以「空座位」的方式呈现，根本看不出那里被设下了障壁。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就只有同样身为巫女级别的术者。不过，为何只针对副驾驶座？

    莫非上面坐着不愿让人知道其存在的人物吗？

    「待会问问梅玫儿好了。推荐艾莉亚担任驾驶员的我想也是梅玫儿。既然如此，她应该知道副驾驶座坐的是什么人。」

    『…………嗯。』

    「我们继续监视吧。」

    优米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继续躺着。

    4

    速度固定在超音速。

    机体状况稳定。侦测到一具雷达，机体保护膜……成功分散了雷达波。

    「我看看——这个按钮是节流杆，这边是逆喷射。嗯嗯，然后这个画面是气压修正值。」

    「……我说艾莉亚，你右手拿的是什么？」

    丝毫不理会荧幕上的重要资讯，少女不断翻阅着手中抱着的厚厚一叠资料。

    「啊啊，就是这艘飞空艇的详细设计图哦。这跟我所知道的机型不同，趁着自动驾驶的期间先来预习一下。」

    「……我比较希望你起飞之前先看一看。」

    手肘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榭尔提斯感到一阵无力。

    「喂喂，榭尔哥哥！你看，优特正在驾驶哦——」

    「我瞧瞧……哇！艾莉亚艾莉亚，优特把操作杆拔起来了！」

    「啊——那不要紧。是我拔掉的。」

    「咦？」

    艾莉亚本人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详细设计图。

    「机体是透过操作杆控制的，要是优特在副驾驶座上操作，就会实际影响飞行。先拔掉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反正之后再装回去，也不会被发现。」

    『原来如此，你的想法一样很创新呢。』

    「……真令人不安。」

    不过飞空艇正在飞行，仪表上也并未显示任何的错误讯息,这反倒让自己感到惊讶。

    「艾莉亚，这边的雷达反应上显示『1』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统政厅的吧？」

    将详细设计图挪到一旁，艾莉亚解开腰上的安全带。

    「嗯……坐太久身体硬梆梆的呢。其实统政厅的雷达并不怎么强哦。顶多只是用来推测浮游岛周边的飞空艇路线，然后适时对他们发出告知以避免发生对撞事故。」

    『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天结宫也有更大型的侦测系统。』

    「…………」

    「哦？榭尔提斯你怎么啦？」

    起身后立即做起柔软操的艾莉亚一边问道。

    「嗯，也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我们正在通过统政厅的领域。」

    「对对，我们就快到目的地啰。统政厅那个戴帽子的大哥已经告诉我航道和地点，只要照着飞行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舍弃正式驾驶员，改为指定艾莉亚的缘故。关于这一次的任务，她大概也未被告知详情吧。

    『我们同样一无所知呢。』

    第三机关的据点位置及入侵的方法都不明。即便是高匿踪性的特务机体，也很难想像会直接冲入据点。

    「我还以为对方立刻会告诉我们。」

    起飞后的数小时里，第九（修伊克）不是和大家闲话家常，就是询问有关天结宫的问题。

    ……或者，他已经向巫女和千年狮透露过了？

    ……无论如何，只有问问看才知道。

    「艾莉亚，拜托你继续驾驶了。」

    转身背对驾驶舱的两人，榭尔提斯往客舱走去。

    「去了满久的嘛。」

    驾驶舱通往客舱的隔间。附有电子锁的机械门分隔开来的通道尽头处，脱下白色大衣后只剩上衣打扮的雷奥正等待着。

    「两名驾驶员的状况如何？」

    『还不错哦——我看了荧幕上的讯息，机体目前非常稳定。这都多亏艾莉亚，不但看过机体的操作说明书，还打算把设计图背得滚瓜烂熟。』

    「那倒无所谓，希望她优先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就好。」

    雷奥将手放在窗框上苦笑道。

    「统政厅那两人在等你过去。」

    「我？」

    「等你回客舱后，就召开简单的作战会议。毕竟我们连这次的目的地都还不晓得。」

    「啊，对对，我也觉得很好奇。」

    飞空艇离开塔内前，不可讨论作战内容。这是透过梅玫儿得知，第九（修伊克）所提出的建议。在第三机关的杀手不知潜伏于浮游大陆何处的情况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情报不致外泄的苦肉计。

    「统政厅应该很担心第三机关的渗透吧。异篇卿……『黄金』玛哈和『空白』伊格尼德吗。」

    击溃塔内正护士部队的黄金，以及至今仍身分未明的空白（伊格尼德）。目前不知异篇卿当中究竟有多少成员，但无疑每个人都是危险的对手。

    「对方很棘手吧？」

    「……我不敢否定，总之无论有多么万全的准备都不够。实力简直是深不见底。」

    ……真是两难。

    希望尽量避免与异篇卿交手，但若是一味逃避，就很难从空白（伊格尼德）的口中获得自己要的情报。

    「很久没听你这么评论对手了。」

    「雷奥你呢？」

    「……我吗？」

    望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青年深呼吸一口气。

    「我也不清楚……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紧张。」

    『哎呀，真是稀奇。还以为你会说，和强敌交手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毕竟春蕾还在等我回去。」

    带着沉稳————没有任何激动，却泛着些许哀愁的柔和语气，雷奥继续说道：

    「春蕾昨天表现得很不安。并非我要离开而感到寂寞，是关于我参加这次作战一事。」

    「意思是……不祥的预感吗？」

    「怎么称呼是其次，我一直觉得春蕾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敏感。这和沁力或观察力不同，而是一种更接近感性的东西吧。」

    凝视窗外的青年，眼中流露出平时绝不可能看到的平静。

    「我一样还在修行当中。无论什么样的任务，凡事都没有绝对……因此，我总是全力以赴。像这一次害得春蕾为我操心，就更不用说了。」

    ……我和雷奥都是一样。

    ……昨天的我，最后也没能去见优米。

    换而言之，这次必须挑战的对手，已经造成自己如此紧张与不安。因为结局是生或死，完全取决于两人的表现。

    「不过，你不打算一让春蕾一直操心下去吧。」

    「当然。」

    「我就知道。」

    一如往常的坚定回答，是这个男人无比可靠的表现。

    「你也一样，想快点晋级就不要犯错。老停留在候补生阶段，优米是无法一直等下去的。」

    「我了解。」

    回答的同时，榭尔提斯握紧拳头。

    「——那么。」

    「我们走吧。」

    说毕，榭尔提斯与雷奥一同走向客舱。

    5

    「终于回来了吗？等得都快睡着啰。」

    坐在客舱最前座的第九（修伊克），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准备好了没？」

    「我没问题。」

    「好，那就来谈谈正经事吧。后面那位大姊也拿枪抵着我，叫我动作快呢。」

    指着后方座位上的荷恩，统政厅的执行官苦笑道。

    「知道的话就快说。」

    「哦哦，好可怕。那么在可怕的大姊开枪之前，我们就进入正题吧——黑猫。」

    他弹响手指。

    随后，坐在正后方的女性起身，微微行了一礼。

    「首先，要再次向各位致谢。本次仓促的提议，能够获得几位的同行，实在是无比的鼓舞……那么这就进入正题了。我们现在前往的据点，是我透过米克瓦的绯眼所得出的结果。地点是统政厅以南三十公里处的浮游岛。」

    「才三十公里？不但在统政厅的领空内，简直就是躲在眼皮底下呢。」

    抱起双手的荷恩轻叹一口气。

    「为何以前从来没发现？」

    「任何存在已久的组织，常会缺乏对现状的认知以及危机管理的意识。另外……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

    第九（修伊克）接下去回答道：

    「黑猫所说的那个地方有好几座浮游岛，是一处群岛状的领空。要设立植物工厂嫌太小，但本身又没有任何贵重的资源或生态系统。统政厅也只是在名义上管理罢了。」

    『天结宫也有类似的浮游岛呢。不过我们有春蕾这位会动的观测机，梅玫儿也会架

    起结界，一旦结界内有任何动作就能够察觉。』

    看起来毫无利用价值的浮游岛。

    若有第三者想建立自己的根据地，的确是个绝佳的场所。

    「这种时候鸡蛋里挑骨头不太妥当，不过你们的定期巡逻呢？那种浮游岛很容易成

    为犯罪的温床，应该有警卫前往巡视才对。」

    「榭尔提斯大人说得没错。我们一直定期针对浮游岛进行巡逻。只不过……」

    黑猫出示一张报告书。

    参加调查的人员、负责人以及报告书制作人————唯独上面的「裁决者」一栏以红笔打了无数的勾勾。

    「具备高级权限的负责官员在其中动了手脚。拥有巡逻权限的议员，其秘书很有可能就是第三机关的人。据推测，应该是藉由亲自前往浮游岛视察，巧妙地转移了调查队的注意力。」

    「……到此为止都很清楚，请继续。」

    「是的。入侵地点的位置就如刚才所述。正确的位置在这里，相信几位看了都很明白，就是诸多浮游岛分布密集的群岛之一。」

    雷奥、荷恩还有自己，每个人都接过黑猫发来一张折起的纸。白纸上以黑色油墨印着空域图。

    无数的浮游岛当中，其中一座以红色墨迹「○」圈起的岛屿。

    「这就是最终目的地……我们姑且称之为『设施岛』。当然，这艘飞空艇无法直接闯入。无论匿踪性能多么强大的机体，着陆时的冲击都很可观。就算看不见飞空艇，对方也会察觉有人入侵。所以——」

    她指着空域图解释道。

    「从这些密集的浮游岛入侵吗？」

    「答对了。」

    忍住哈欠，第九（修伊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浮游岛上大多设置了风力发电的风车。幸运的是，这座群岛的各岛屿之间是以钢缆连接，构成了一组风力发电厂。目前已经确认过，岛屿和岛屿间都设置了桥梁。其中也有单靠跳跃就能移动的岛屿。」

    入侵设施岛的方法，取决于四周接邻的岛屿数量。按目前的数量估计，不仅不用担心从何入侵的问题，也较容易瞒过第三机关的监视。

    「从第三机关的角度来看，选择这座岛的背景，大概是为了苗头不对时有多条撤退路线可供选择。我们这次就反其道而行，从这里下手入侵。」

    「这样我懂了。」

    同意第九（修伊克）的观点，榭尔提斯紧捏住手中的空域图。

    ……这样一来，回程也相当轻松。

    ……入侵和撤出，条件比想像中还要好。

    『我看看，与设施岛接邻，可以轻松移动的岛屿……有五个左右吗？』

    「没错，现在做个最后确认。在这张地图上，本队将从设施岛右上方的岛屿入侵。你呢？」

    「左下方的浮游岛。」

    担任分遣队的荷恩立即回答。

    位于设施岛右上以及左下的岛屿。本队和分遣队将分别从相反的路线展开入侵。

    「好，那本队方面就意见一致了。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提出来哦。」

    「关于这座岛的生态系统，特别是有无袭击人类的大型肉食兽及有毒生物。还有土壤的硬度。这些事情我想先确认一下。」

    「无论哪一点，都不会影响本计划的进行。」

    回答的是黑猫。她手中并未出示任何资料，想必已做了相当充分的事前准备。

    「这座岛上的主要生物是小型鸟类和昆虫类。另外，尚未发现对人体有害的有毒生物及肉食生物。至于土壤方面，根据调查结果，几乎和浮游大陆上的居住区一致。这样您满意吗，荷恩大人。」

    「很好。我没有问题了。」

    「准备就绪……另外，飞空艇也正好快抵达了。」

    自言自语的第九（修伊克），声音回荡在客舱内。

    「之后就是和对方斗智了吗。」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空章 「苍碧」

    ……咕噗。

    ……咕…………咕噗…………

    水槽里盛满水蓝色的溶液。细小的气泡不断从中涌出、破裂，伴随轻微的声响逐一消灭。

    『呼呼……呜呼呼……』

    『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气泡破裂声中，夹杂了一股笑声。

    『是那个吗？是那艘飞空艇吗？』

    『嗯，是那艘飞空艇呢。』

    『要通知伊格尼德吗？』

    『嗯，通知他好了。不过要先向阿尔玛迪报告才行。人数的话，加上驾驶员一共是七个？』

    『七个吗……不过，那个副驾驶座很让人好奇哦。』

    『嗯，好像热气晃动一样，看上去很模糊。真不可思议呢。』

    忽然间，孩童的笑声消失无踪。

    沉默蔓延开来。就像小孩子闹脾气时，那蕴含着未成熟怒意的寂静。

    『算了，伊格尼德对这种事比较清楚。』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开朗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啊，伊格尼德比较清楚呢。所以也通知一下伊格尼德吧。』

    『嗯，决定好了就赶快行动吧。』

    轮流发出的声音瞬间沉默，下一刻——

    『「苍」诺耶及「碧」诺艾西斯，以念话同时传送给各位异篇卿。

    警告——假想状况刚发生，启动防卫系统。准备开始迎击。』

    双子清澈的声音，如歌唱般在设施内传开。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第三章 「遭遇」

    1

    天结宫两百七十四层。

    被千年狮第二位改装后用于训练的这个房间，一走出电梯，眼前便是自地面到天花板的完全青绿色空间。

    青绿色是金属裸露的颜色。贴在各处的数千块缓冲板，是同样用于飞空艇保护膜的特殊合金。

    ……戛！

    缓冲板伴随声响凹陷下去，一个脚印的形状直接踏穿地板。

    「呼！」

    一脚踩出令缓冲板扭曲的劲道，再顺势加上自己的体重挥出拳头。没有任何的目标物，纯粹划过虚空的一击。然而——

    ……劈……劈啪啪……！

    超音速的拳头使空气破碎。突破音速的物体产生冲击波，阻断空气，形成鞭子抽打般的破裂声响。

    「对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甩头挥去下巴的汗水，少女这么问道。身穿短裤及无袖背心的她，衣服已经吸满汗水，全身呈湿淋淋的状态。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哦。」

    面对自己这位默默修练的专属护卫，梅玫儿给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不过光用听的也很难想像吧……才刚说完，报告又来了。」

    不需专心倾听天花板的扩音器。

    只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即可。

    『那个，本队和分遣队好像分头行动了。啊，榭尔提斯、雷奥，还有统政厅的两人从飞空艇下来了。他们降落在浮游岛的边缘……好像要前往某处。』

    「好像分头行动，好像要前往某处……净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报告，我们还真命苦呢。」

    带着苦笑，烂当场坐在地上。

    「报告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模棱两可了。」

    「好了好了。远视无法听见现场的声音，那孩子也很努力在推敲现场的状况哦。」

    「……总觉得在解读暗号一样。」

    「不是暗号——是优米语才对哦。虽然一样都需要解读。」

    ……不过，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

    ……本来以为会更惨不忍睹的。

    「对了梅玫儿，今天的会议呢？」

    「缺席。另外是巫女的修行，今明两天也取消了。遗漏掉一次修行后，要将状态调整回来很不容易，但这一次也只能这么做了。」

    「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因为————」

    「因为？」

    「……不，当我没说吧。真的没什么。」

    「这样我反而更好奇了。」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哦？好了，你也赶快继续锻炼吧。我来帮你解读优米语。」

    她催促着烂赶快起身。望着不情不愿展开修练的少女，梅攻儿将手轻贴在胸前。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全灭。

    以棋盘来说，就是一着坏棋。尽管不会立即影响全局，但愈接近终盘，其险恶就愈是明显。

    ……单就人选来看，应该是最佳的阵容了。

    ……但是，对手根本还没亮出全部的底牌。

    异篇卿。目前所知道的，仅有「黄金」玛哈和「空白」伊格尼德两人。

    「要欺骗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吗。」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梅玫儿耸了耸肩膀。

    ＊

    ……啾……啾啾……

    鲜黄色羽毛的小鸟们。浮游大陆并不多见的这个品种留下可爱的啼声，迳自往远方飞去。

    「是在这座浮游群岛附近筑巢的候鸟吧。具有冬天来临前迁往统政厅岛上，度过冬季后再次返回的习性。」

    望着鸟儿飞行的模样，黑猫的口中这么背诵道。

    『哦——我这方面的资料很少，非常具有参考价值。先输入记忆里面吧。』

    「……是无所谓，不要超出记忆容量，忘掉其他重要的事就好了。」

    望了一眼胸前摆动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紧随前方的两名男子。

    最前头是第九（修伊克），再来是雷奥，后面是榭尔提斯，最后则是黑猫。

    「话说回来，这里好闷啊。喂，黑猫，这真的是最轻松的路线吗？天气闷热，脚下又是一堆树根，环境未免太恶劣了吧？」

    「因为是尚未开辟的浮游岛。」

    她随口回答，接着轻松跳上阻挡在前的巨大岩石顶端。一身黑色套装的轻快跳跃动作，就宛如一只黑猫。

    『哎呀，好灵活的动作。』

    「那是我的搭档耶？可不是什么运动量不足的办公人员哦。」

    按住牛仔帽的帽缘，第九（修伊克）越过一根树根。

    岩石地带。

    灰褐色的岩石有大有小，岩石间的缝隙长出高耸的大树。视野比起森林地带清晰许多，但一不小心就会被岩石或树根所绊倒。

    「不过，这天气还真晴朗啊。要不是有这么麻烦的工作，还真想去钓钓鱼。」

    第九（修伊克）悠哉说道。

    「自己揽上这个麻烦工作的人又是谁呢？」

    「……知道了，我知道了，黑猫。你别再吐槽我了。」

    「任务结束后，我要求追加特别报酬。还有危险加给、加班津贴及假日出勤津贴。」

    「哦，包在我身上。再帮你多报三成的金额。」

    「分明就没有诚意付钱。」

    黑猫抱起双手，微微鼓起了脸颊。看了她一眼后，榭尔提斯向前方第九（修伊克）的背影出声。

    「……请问，刚才的那句话……」

    「嗯？怎么啦，小哥？一脸正经的样子。」

    「刚才的说法是怎么回事？就是自己接下这个工作之类的。」

    「统政厅里，最先察觉异篇卿存在的是修伊克大人。在缺乏情报的状况之下自告奋勇表示『那我去吧』，计划入侵第三机关据点的人也是修伊克大人本人。」

    回答的不是他，而是担任其部下的女性。

    「毕竟是神秘的敌方机关据点。由于迟迟找不到自愿参加入侵部队的人，所以便决定独自前往敌方的地盘。这么做确实非常果决，不过……还真令人头疼。」

    「需要很大的决心呢。」

    不知是出于赞赏或讶异，雷奥轻轻扬起单边的眉毛。

    「天结宫也一样，对于第三机关的应对方式仍在讨论当中。多亏有统政厅的提议，也就有了一个可以动用千年狮的藉口——梅玫儿是这么说的。」

    「这算是夸奖吗？」

    「梅玫儿会答应你们的提议，或许是觉得机不可失吧。」

    雷奥的语气尽管冷淡，话中的含义却相当重要。

    「我也这么认为。倘若一直迟疑不决，可能就正中对方的下怀了。」

    黄金和空白（伊格尼德）袭击了统政厅一事，或许是有力的证据。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打算在第三机关的情报被米克瓦的绯眼曝光之前发动袭击。然而事实上，第九（修伊克）已经事先取得了相关的情报。

    「而且，要是没有我和雷奥同行，你们一样打算两个人潜入？」

    「别看这样，我还是挺神经质的。」

    第九（修伊克）直直盯着脚下的岩石。

    「虽然周遭净是一板一眼的元老爷爷和顽固的同事，不过我并不讨厌现在的统政厅。东西好吃，基本上又很和平。不但有个愿意免费工作的部下，还可以偶尔满足嗜好去钓钓鱼。」

    「……我要薪水。」

    「但是，如今却出现了莫名其妙想破坏这种现状的家伙。一想到那种人在身边晃来晃去，我实在感到非常不爽，于是就决定去证实一下了。虽然不知道能否一口气揪出他们的目的，但起码据点的位置有了。」

    一路前进的执行官，脚步片刻也不停息。

    「那么，实际来到岛上，感觉怎么样？我们就快到目的地啰。」

    『问我问我！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小的浮游岛，实际走起来却不是这样呢。』

    「直径应该将近两公里才对。不管怎么样……哦，才刚说完就到了。」

    来到岩石构成的丘陵上，第九（修伊克）交抱起了双手。

    其锐利的目光，俯视着这座岛的对岸——相距不到十公尺的另一座浮游岛。

    ……就是那个吗？

    ……藏有第三机关据点的设施岛。

    『哎呀，真不容易。距离这么近，就算相互擦撞也不足为奇呢。』

    「我就说吧，用跳的就能过去了。还有，分遣队的那位大姊选择的岛屿，和这里也很类似。」

    沙……

    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第九（修伊克）当场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到对岸……嗯，还不到六公尺吗？边缘的地面容易松脱，为保险起见是七公尺。考虑逆风及横向风，就是九公尺吧。用跳远的方式一口气跳过去。失败的话就会下坠，而且是一直线直达秽歌之庭的殉职路线。」

    「…………」

    ……坠落秽歌之庭。

    从浮游岛边缘的断崖往下看去，遥远的下方隐约可见冰结镜界产生的苍蓝冰海。再定睛凝视，可以见到当中有黑色的瘴气正在卷动。

    ——距离这么近。

    ——人类就住在如此接近秽歌之庭的地方。

    「哦，小哥你怎么啦？嘴唇绷得那么紧，难道不太会跳远？」

    「……没问题。我可以的。」

    他紧握拳头，以防被人看出破绽。

    「黑猫？你行吗？」

    「我的跳远纪录是十三点七公尺。当时还穿着套装和高跟鞋。」

    「啊——是这样吗？那就没问题了……好。」

    第九（修伊克）用手指弹了一下帽缘。

    「做好心理准备的，就跟上来吧。」

    望着稍微助跑后跳至对岸的前方背影，榭尔提斯也追了上去。

    *

    葱郁茂密的树海。

    粗干大树密集生长的耐阴林。树干上重重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在其前端处爬行的虫子同样让人叫不出名字。

    「……好熟悉的景色。」

    轻哼一声，荷恩的目光从眼前的大树移开。

    对于一直和姊姊在生态保育区巡逻的自己来说，未知的树木和奇怪的昆虫都属于家常便饭。只要具备最起码的戒心，根本就用不着大惊小怪。

    「比本队慢了二十分钟。就时间来看，应该刚刚好吧。」

    左肩扛着长距离射击用的步枪，右手则是爱用的冲锋枪。腰部的固定带上放有备用的弹匣和通信机器。

    ——任务是从旁协助本队。

    自己将从异于本队的路线潜入设施岛。抵达后，和本队先后分批入侵据点，当本队顺利取得情报时便直接会合。若本队与敌方势力交战，负责监视的优米便会发出指示，命令自己协助本队。

    ……也就是说，潜入设施岛后在据点附近待命吗。

    ……之后就是等待本队或优米的指示了。

    像这类的秘密行动，成员人数愈少愈好。听说联合部队的人选是梅玫儿决定的。不愧是皇姬托付塔内事务的巫女，成员都是一时之选。

    ……那么——

    「刚才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吧？」

    「当然。就是在这里待命，直到接获本队或荷恩姊姊的联系。」

    「很好。」

    飞空艇形成与周围绿意相同的保护色。面对从驾驶舱的窗户中探出脸来的艾莉亚，荷恩大大点了个头。

    「再补充一点。包括我在内，假如没有收到任何人的联系——」

    「嗯？」

    「到时候你们就自己返回天结宫，不必等我们了。」

    *

    ——研究所。

    长方形的设计与灰色的墙壁。没有采光的窗户，就连电线管路之类的也未裸露出来。平坦的墙壁上长满青苔，就仿佛和周遭的森林融为了一体。

    「雷奥，这是——」

    「啊啊，和之前那座浮游岛上的一模一样……真是讽刺。」

    一旁的雷奥罕见地叹息道。

    「一点也不奇怪。包括天结宫在内，也经常在各处设置观测地层与环境的设施。」

    望着眼前的研究所，黑猫缓缓摇头。

    「换而言之，这和天结宫之前指摘的建筑物相同。」

    天结宫与统政厅召开会议的起因。

    无人的研究所经过第三机关的改建，之前在当中设置有幽幻种的培养水槽。而这一次，对方也以同样的手法直接当作据点使用。

    「透过米克瓦的绯眼，黑猫只掌握到这里为止。至于内部的状况，我和黑猫都尚未确认。好歹对方也瞒过好几次的定期巡逻了。」

    「……我想应该在地下。」

    听见第九（修伊克）的低语，榭尔提斯紧咬下唇。

    「……既然一切和上次相同，就在这下面了。」

    他瞪视着脚下的大地。

    地面的研究所只是伪装，真正的重点是下方加盖的地下楼层。因此无论在地面上做出多少推测都是毫无意义的。

    「黑猫。」

    「是的。榭尔提斯大人，雷奥大人，请两位都先退下。」

    黑猫上前一步，从胸前口袋取出金色的钥匙，然后往中央的大门直直前进。对准了锈红门上的黄铜色金属锁头，钥匙无声无息滑了进去。

    ——喀……啪锵。

    金属锁头被轻松打开，掉落在地。

    「我只开启单边的门。为保险起见，请不要站在正前方。」

    黑猫弓起身子，开始拉动门把。生锈金属摩擦后的刺耳声响回荡在四周。

    ……叽。

    完全开启的门后，是开阔的昏暗空间。

    「嗯，到目前为止都在意料之中吗。」

    第九（修伊克）拍了拍黑猫的肩膀，微微苦笑道。但这样的动作只持续一会，他便转过身来，将手指向门后。

    「你们都见识过了对吧？这里面的构造，你们比较清楚不是吗？」

    「啊，不过并不是和雷奥一起……」

    当时和雷奥一起的是艾莉亚及优特，跟自己一块行动的则是莫妮卡，双方进入研究所的路径并不相同。

    「我从这里，雷奥是从密道进入的。记得有一条通往地下的路，如果雷奥那边没有解除就打不开了。」

    「的确……来试试吧。艾莉亚已经告诉我解除码了。」

    「哦，那我也跟去学习一下好了。黑猫你在这边陪着这位小哥，觉得无聊的话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跟随雷奥的脚步，第九（修伊克）也往外面跑去。

    现场剩下自己，以及统政厅的执行官黑猫。

    ……自我介绍。

    ……话说回来，我只知道名字和所属单位，其他一律都未被告知。

    「您为何自愿加入这个部队呢？」

    「——咦？」

    突然听见对方的低语，榭尔提斯不禁叫了一声。

    「这次的作战由梅玫儿大人负责指挥，周围也都是巫女和千年狮这些高层人物。在这当中，听完梅玫儿大人的话之后，第一个举手的却是您。」

    黑猫用手轻拨几近黑色的深绿色侧发。她的眼中不带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优米大人前阵子造访统政厅时，我知道您的部队也随行担任护卫工作。您之所以会举手，是因为将本次视为那次任务的延续吗？」

    「怎么可能，是不同的任务。」

    「那又为什么呢？您的身分是护士候补生没错吧？尽管言行举止不怎么恰当，修伊克大人在统政厅的权限就和天结宫的千年狮相当。您的立场并不像那位大人一样，仅一句『我去一趟』就能让其他人闭上嘴巴。」

    按一般原则，候补生就应该专心修练才对。从她的角度来看，一个候补生会自愿参加这个计划，想必是件很意外的事情。

    「不是吗？」

    「……嗯，所以我才会第一个举手。为了强调自己想去的决心。」

    「想去？不是出于义务感或责任感，而是自己这么希望的吗……？那么很抱歉，除了一心想立功，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停顿。

    短暂的沉默后，她又忽然苦笑起来。

    「……不过，您看起来并不像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就因为这样，我完全猜不透您参加这次作战的原因。」

    我认输了——她说笑似地这么耸耸肩膀。望着对方好一会——

    「我的理由和修伊克一样。」

    「修伊克大人？」

    「就是无法坐视不管。塔内有一位我很重视的人，而异篇卿的目的若是让那个人陷入不安……我当然无法眼睁睁看着不是吗？所以，我想为那个人做一个了结。」

    「…………」

    黑猫茫然望着这边。

    「以一个候补生的身分？难道不能交给千年狮或巫女处理吗？」

    「……说得也是。不过我更希望能抬头挺胸面对那个人。」

    在塔内最上层一直等待自己的青梅竹马。

    为了能在独自等待的她面前扬眉吐气，包括身上的魔笛及秽歌之庭的事情，都必须靠自己去解决才行。

    「这样很奇怪吗？」

    「你口中那个很重视的人，是位女性吗？」

    「咦？」

    「一个女人听到这些话，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统政厅的女性执行官点点头，原先审视般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真是那样就好了。」

    「如果我是她的话，就会这么认为。之后就是平安归来————！」

    察觉脚下的震动，黑猫敏捷地往后跳去。

    ……轰隆。

    地板持续轻微震动，其中一部分沉入地下。周围的地板也被一块块叠起，往地下移动。

    「您说得没错呢。」

    望着被下方黑暗空间吞噬的楼梯，黑猫不断眨着眼睛。

    「哟，那边状况如何？」

    身后跟着雷奥，第九（修伊克）出现在正门外。他将手放进口袋，悠哉地走到房间的中央处。

    「哦，这个是——」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哦——这里的构造，果然和之前的浮游岛相同呢。』

    「那就万万岁了……原来如此，的确不简单。真是的，什么时候改装成这副模样的。」

    第九（修伊克）轻轻踢了第一层楼梯以确认触感。或许是觉得没问题，他稍微点头，随即以平常的步伐走了下去。

    ……和之前一样吗。

    关注着前方的第九（修伊克）和雷奥的状况，自己也小心翼翼用脚尖去感觉。上一次并未遇到陷阱，但并不代表这一次也相同。

    『要是楼梯的材质忽然改变就很可疑了。』

    「有那么好心提醒入侵者的陷阱，自然非常欢迎……不过没有是最好了。」

    定睛凝视天花板，上面一样是贴了薄金属板的简陋设计。和墙壁相同，楼梯的制造品质绝对算不上用心。

    「榭尔提斯。」

    头也不回的雷奥忽然出声。

    「刚才和分遣队联络过了。那边也已经抵达岛上，正往我们这里移动。」

    「知道了……不过这个地方，她一个人找得到吗？」

    「会有人带路的。」

    ——春蕾和优米。

    透过远视从浮游大陆随时监控本队的两名巫女。她们应该也掌握了研究所的位置，因此这项情报将由两人传送给分遣队。

    ……真不简单。距离这么遥远，竟然还在远视的范围内。

    就在这时。

    「看来不用担心陷阱的问题了。」

    第九（修伊克）冒出这句话来，整个人同时不见踪影。

    「转角？」

    『好像到终点了呢。』

    一望无际的巨大通道。

    ……和之前的研究所不同吗。

    当时走下楼梯后便是巨大的楼层，里面到处摆着黑色的演算机，脚下还交错有无数的电缆。而如今，这里却只有一条直直的通道。

    「这真是……好大的手笔。根本看不到尽头嘛。」

    第九（修伊克）一脸错愕的表情，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座岛的地下，大概都被挖成蚂蚁窝的形状了。』

    「……看来施工得很仓促呢。」

    墙壁和地板，都只用灰色的金属板简单覆盖加工过。天花板的照明和电线裸露出来，若切断其中的一条，就会导致整条通道陷入黑暗。

    『那么，这条通道究竟会通往哪里呢？』

    「谁晓得？别管那么多，我们前进就是了。反正这么一条路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能祈祷不要撞见他们了。」

    第九（修伊克）慢条斯理前进。但走没几步，他忽然侧过头来。

    「黑猫。」

    「是。」

    「你专门留意后方。我可不想在这里被人包抄。」

    「假如————」

    榭尔提斯这时出声，打断第九（修伊克）的发言。

    「对方从前面过来的话？」

    「碰不到是最理想……不过，在这条路上也躲不了。只能先祷告，万一真的遇上就想着怎么跑吧。我们可不是过来打仗的……话是这么说，也要弄到最起码的情报才行。」

    第九（修伊克）多少压低了一些音量。

    「要是对手笨笨的，就用诱导讯问的方式探听情报，之后再想想怎么离开。最麻烦的是遇上那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人，到那个时候————…………」

    说到一半，第九（修伊克）猛然闭上嘴巴。

    停下来————呈水平默默举起的右手这么暗示着众人。

    「…………」

    他注视位于前进方向的右手边墙壁。和来时的墙壁没有任何不同的这面墙，第九（修伊克）目不转睛盯着。

    「你们几个，别被这道墙发现了。」

    统政厅的执行官露出不适时宜的自信笑容。

    「什么？」

    「是主动式光学感应器。听过红外线发光二极体和光电晶体吗？简单来说就是感光器。」

    「……类似自动门的感应装置？」

    『那是被动式的红外线感应器。这个是主动式的，所以有点棘手。』

    表情疑惑的雷奥叹了一口气。

    相较之下，机械水晶保持平静的口吻继续说明：

    『被动式的感应器大多只能感应人的体温。不过，这种主动式的感应器可以侦测任何阻挡发光的物体，例如人体或衣服之类的……话说回来，还真不简单呢。』

    「嗯？」

    『这个光学感应器，如果大家再走几步还没发现的话，我就会出声提醒了。想不到居然能事先察觉。』

    「我可是很神经质的。」

    第九（修伊克）抬起下巴，示意墙上的一个小裂缝。

    仅仅数公分的裂痕。在当中的阴暗处，似乎就埋藏着光学机器。

    「……真有一套。乍看是老旧的改装痕迹，揭去外表后却是高精密度的感应器吗。」

    雷奥紧握拳头，压低声音道。

    「像这种要塞，我们还真不太擅长应付。榭尔提斯，你刚才发现了吗？」

    「……很遗憾，我也是外行人。」

    在天结宫，这方面是其他专业人士的领域。例如对机械工学相当有造诣的华宫，或许能一眼看出也说不定。

    「在这里，可不能拿『我第一次来』当作藉口啊。」

    第九（修伊克）整个人趴下，四肢贴地，以几乎匍匐的姿势前进。

    大约十公尺的距离。

    中途时而贴着墙壁横走，时而以跳跃方式避过光学感应器的侦测。

    「……呼，陷阱区算是通过了。对吧？」

    『是的。根据我的侦测，暂时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太好了。不过我们又遇到一个难题。」

    通过刚才的大批感应器后，第九（修伊克）抱起双手说道。

    「左右两边，你们想走哪一条？」

    通道分成两条。

    如此滴水不漏的陷阱区域后方紧接着岔路，这或许代表两边都通往重要的场所。

    「要全部调查的话，就从右边开始吧。」

    「够果决。那么，就尊重千年狮大人的意见——」

    『不行不行——不让你们过去哦？』

    『嗯，不让你们过去呢。』

    两个酷似的声音。

    并未透过扩音器﹒而是直接在脑中响起。

    『好厉害好厉害，突破光学感应器了呢。』

    『嗯，便宜的东西果然派不上用场。已经跟娜塔拉夏说了那么多次，有我们在就不需要什么感应器了。』

    啊哈哈哈——回荡的笑声听来十分刺耳。

    「……怎么回事？这莫非——」

    『戴帽子的大哥哥答对了。当大哥哥你们搭飞空艇接近的时候，我们就一直监视着哦。』

    『嗯，一直监视着呢。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是吗是吗……看在你们没叫我大叔的份上，得要好好夸奖一下了。不过没有人告诉你们，偷窥是很不好的行为吗？」

    第九（修伊克）啧了一声，脸色十分难看。

    「我们搭飞空艇来的时候就一直监视着？那么长距离的远视和念话，一般的小鬼怎么可能会呢。你们究竟是谁？」

    『啊，对了诺耶，我们来「自我介绍」吧。』

    『嗯，来介绍吧。伊格尼德说，要报上自己的名字才有「礼貌」呢。』

    ……伊格尼德。

    双子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换句话说，这对双子莫非是——

    『我叫诺耶。异篇卿第六位，「苍」之诺耶。』

    『我叫诺艾西斯。异篇卿第五位，「碧」之诺艾西斯。』

    『『发现四名入侵者，现在开始追捕。』』

    ……咚……咚——

    撼动附近通道的巨大质量，它正缓缓接近当中。

    「右边？」

    雷奥立即察觉来者，摆出迎敌架势。

    分岔的通道右侧——出现了几乎堵住整个通道的巨大钢铁色泽。

    「在这么狭窄的通道里使用机械兵……不怕破坏这里吗？」

    女性执行官错愕地摇摇头。

    是有着黑色装甲保护的四足机械兵。其右手拿着盾牌，左手的前端变细，整只手臂化为巨大的机关枪。

    ……在统政厅的圣堂里也曾见过的？

    如今还记忆犹新。对手当时被厚重的装甲及沁力术式所保护，双剑根本无法给予有效的伤害。

    『嘿嘿，我们很了解双剑使哥哥哦。伊格尼德都告诉我们了。』

    『双剑使哥哥一定很伤脑筋呢？因为这孩子的装甲——』

    「没差。」

    一道剑闪撕裂了诺耶和诺艾西斯的笑声。

    ——锵！

    自天花板一直线劈向地面的大剑。迅雷不及掩耳般挥下的大剑触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是坚硬物体的破裂声。这个声音，发自往这里袭来的机械兵身上。

    劈啪……劈……劈啪……

    随着声音愈来愈大，机械兵的头部装甲上，蜘蛛丝状的裂痕逐渐蔓延开来。

    『真是精彩。』

    「这根本不算什么。」

    雷奥将大剑撑在地面。

    「反正一招就解决了。」

    在他的背后，装甲连同头部一并遭破坏的机兵，伴随轰隆的声响向后倒去。

    「咻~！真不愧是巫女的护卫。对吧，黑猫？」

    「是的。一击瓦解这类重装机械兵，除了泽道尔大人之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够办到。」

    第九（修伊克）吹起口哨，一边鼓掌道。

    『哇，好厉害哦。诺艾西斯，你看见了吗？』

    『嗯，很厉害呢，诺耶。居然这么快就被打倒了。娜塔拉夏叫我们争取时间好让她淋个浴，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呢。』

    『大剑哥哥和阿尔玛迪，到底哪一个比较强呢？』

    『咦——当然是阿尔玛迪啰。』

    窃窃私语后，双子同时发出笑声。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哦。』

    『嗯，没有退路了呢。来吧，虚像们。』

    下一刻。

    众人来时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凹陷，出现巨大的空洞。

    ——沙……沙沙……

    无数整齐的脚步声自洞中传来。

    虚像。这莫非是——

    「玛哈？」

    望见出现于通道上的长袍术者，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榭尔提斯。

    令人忘不掉，在自然区和统政厅两度遭遇的异篇卿分身们。它们每一只都是足以击溃天结宫正护士部队的怪物。

    ……后方是黄金的分身。若前方再出现机械兵，就真的被包夹了。

    ……既然如此，该往那边逃？

    「快跑！」

    下意识选择机械兵出现的右侧通道，榭尔提斯率先冲了过去。凭感觉推断，紧接着跟上的是第九（修伊克）和黑猫，最后才是雷奥。

    ……愈是重要的场所，警备就愈森严才对。

    ……这样的话，就选择机械兵出现过的那条路。

    「真是一群谨慎的家伙。就是他吗？那个叫玛哈的异篇卿。」

    一旁并肩奔跑的第九（修伊克）恨恨地念道。

    「那是分身……可是我在自然区交手的分身，远比那个大型机械兵还要强多了。」

    「这实在不好玩啊。不过，看得出他们也是来真的。」

    他加快速度，脸上甚至浮现出笑容来。

    「要改变一下计划了。原本只打算偷偷进来参观，结果却被那对双子监视得死死的。你们几个，我看干脆直接冲进据点内部吧。」

    「没意见。」

    「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了。」

    「如果有危险加给、加班津贴还有特别报酬的话。」

    「——很好，以临时拼凑的部队来说，你们算不赖了。」

    盯着通道的深处，第九（修伊克）的语气显得异常兴奋。

    前方二十公尺处又出现两条岔路，左右两边跑出了小型的自动机兵。它们各自都携带散弹枪、电气枪等枪械。

    『应该是自律型机兵。要绕路吗？』

    「不——直接闯过去吧。」

    手中捏着一枚比剃刀还要薄的圆月轮，第九（修伊克）这么宣布道。

    「现在起跟他们拚了。」

    *

    天结宫两面八十七层。

    「榭尔提斯！」

    原本躺在床上的优米，反射性地抬起上半身。

    「春蕾，到底怎么了？」

    刚才只见榭尔提斯等人在通道上停止动作，下一刻便从内部走出巨大的机械兵。尽管之后被雷奥一刀摧毁，但还来不及放心时，又看到四人以惊人的速度跑了起来。

    ……难道现场响起了警报声？

    ……这么说，是被敌人发现了？

    春蕾传来的影像没有声音。就算有警报声或是某人发自扩音器的声音，透过远视确认的当下根本无从推测。

    不过可以清楚看出，奔跑中的榭尔提斯，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有沁力反应。』

    春蕾的声音细不可闻。

    「沁力？」

    『…………不知道……可是……这莫非……念……话…………远……监控……』

    「奇……奇怪？春蕾。你的声音太小——」

    很快地，春蕾传来的念话愈来愈小声。不，并非如此。这是杂音？就像在暴风雨当中对话那样不清晰。

    『……干…………扰…………』

    干扰。就在优米理解这个字眼的意义之前——

    『…………喂喂…………啊，终于探测成功了。』

    『……诺耶，我好累哦，这个真的很麻烦。看到这么复杂的术式，大概就能猜出是天结宫的什么人呢。』

    ——咦？

    陌生的声音，盖过春蕾的念话传了进来。

    『我也这么想。应该是巫女大人。』

    『嗯，巫女大人很可疑呢。居然能够抵挡我们两人的多重干扰，必须是巫女当中最擅长沁力术式的人才行。』

    这声音是……？

    完全没听过。可是，对方刚才的确说了「探测成功」。莫非是这两人侦测到春蕾的远视，一路追踪到这里？

    『这位不认识的巫女大人，你好。接下来不能让你们继续看下去啰。』

    『嗯，不能让你们看呢。我们有很多非常重要的秘密，娜塔拉夏说绝对不能让别人进行远视。所以现在要强制中断啰~？』

    ——唧。

    「好痛！」

    耳边的剧痛使得身体后仰。

    「……呜……啊……发生……什么事了。」

    优米用力抓住床单，不断调整呼吸。念话……听不见。春蕾传来的远视影像也消失无踪。

    「春蕾？春蕾你没事吧？」

    『…………嗯。』

    仿佛从喉咙挤出的微弱声音。

    『…………对方感应到远视，并且切断了。用的是类似天结宫的结界。』

    「这么说，刚才那些孩子的声音——」

    『…………可能是第三机关的沁力术者。在我方的术者曝光前，我强制切断了对方的念话……虽然不是很有把握。』

    真令人不敢相信。

    ——以领域系的术式和春蕾较量？

    虽然不知对方的年纪多大，但从声音推断，应该是相当年幼的孩子。或许比自己还要小五、六岁左右。

    『…………这种术式非常陌生。』

    「对方刚才好像说了『两人的多重干扰』吧。」

    两人以上的合成术式，巫女也会使用，例如『三重连谣』便是其中的代表。不过以多数人进行干扰的技术，过去从未听闻过。

    ——和天结宫不同，独自演化而成的术式？

    「远视呢？」

    『…………就算再次尝试，一样可能被中断。这一次或许会被查出我方的身分。』

    「……是吗。」

    不知是因焦急或懊恼，优米紧咬住牙根。

    这样一来，就无法确认榭尔提斯等人的安危。而另一方面，根据刚才的声音听来，

    第三机关应该也发现入侵者的踪迹了。

    ……必须想个办法。

    在这种状况下，本队也一定正在等候天结宫的指示。

    但最重要的念话却无法使用。万一像刚才那样被窃听，提供的情报很有可能遭到滥用。

    『…………我想，只能利用天结宫的秘密线路进行通讯了。』

    不是念话，而是通信机。

    若记得没错，炼护士首席应该备有通信机，可以联络分遣队的荷恩。

    『…………我们该怎么办？』

    「春蕾你将这件事情报告梅玫儿，我去拜托讯伊丝塔小姐！」

    下了床铺，优米随即冲出房间，在通道上奔跑起来。

    2

    堆满整个通道的自动机兵。

    每一具的胸部电压元件都遭到破坏，变得一动也不动。

    「这边结束了。那里如何？」

    「应该没问题。都解决掉了。」

    盯着脚边的机械机兵，榭尔提斯扭动脖子回答雷奥。

    『榭尔提斯八只﹒雷奥是九只。所以是雷奥赢了。』

    「这还用说。」

    「……不，这只是雷奥那边的敌人比较密集吧。」

    他不满地反驳，同时抚摸自己的外套，并未在上面发现外伤。至于雷奥，就连白色长大衣也未被子弹射穿，更显得不简单。

    「那边没受伤吧？」

    「毫发无伤。」

    ——啪锵。

    黑猫优雅地合上手中的铁扇。

    她刚才在自己和雷奥之间穿梭，将两人遗漏的机兵一一确实击溃。本人在体术方面，特别是柔软度和敏捷度似乎相当杰出，即便子弹从背后射来，也能轻松将上半身弯曲近一百八十度以闪避。

    ……她也很强。

    ……不过，最让人看不透的还是这边。

    「真是的，害我流了一身汗。」

    「修伊克大人在队伍的最后方，我想应该是最轻松的才对。」

    「打倒第一只的人可是我耶？不过，看你们大显身手的样子，我也不否认想偷懒一下吧。」

    被自己的部下斜眼瞪视，这位上司无奈地耸耸肩膀。

    这名男子用圆月轮率先打倒第一只机兵，之后便退至二线专事指挥。尽管可看出身手不凡，但对方并不愿完全暴露出实力。

    「全数击倒……大约用了七十五秒。成绩不赖，不过其他地方徘徊的警备机兵大概已经接到消息了。抢在第二波攻击过来前冲出去吧。」

    跟上来吧——使了个眼色后，第九（修伊克）默默跑了起来。

    「声音消失了。」

    「嗯？」

    「类似双子的那个声音。刚才说了一堆话，叫出黄金的分身后却没有了反应。」

    雷奥压低声音说道。

    「……难道出了什么事？」

    『可能是没有余力进行念话吧？从刚才的感觉看来，应该不至于对我们突然失去兴趣才对。』

    ……确实让人好奇。

    ……我们正往据点内部走去，却依旧保持沉默。

    「修伊克大人，后面！」

    才想到这里，跑在最后的黑猫发出警告，打断了自己和雷奥的对话。

    几人刚才通过的转角处，走出了长袍打扮的术者们。其中还包括疑似利用黄金六面体的术式召唤而来的大型害兽。

    「追上来了吗？」

    「刚才的交战浪费不少时间。动作快，要是被这些家伙缠上，打完都要天黑了。」

    第九（修伊克）按住就要飞走的牛仔帽，脚下更是加快速度。没有时间确认前方的陷阱，总之只能全力奔跑，拉开与背后敌人的距离。

    「……我留下来当诱饵吧。」

    「笨蛋，别说这种丧气话。万一我们有人被挟为人质，接下来只会更麻烦而已。」

    一边训斥拿出铁扇的黑猫，上司身分的男子仍不断加速。越过转角，来到相当于好几十层楼的深度后依旧继续前进————直达最深处。

    这时，构成通道的墙壁出现了变化。

    草草建造的薄金属板墙壁开始变成坚硬厚重的石砌墙。嵌入天花板的巨大照明发出亮光，地面甚至铺上了鲜红色的地毯。

    「……气氛很不错嘛。」

    第九（修伊克）的声音中带着紧张。

    这也难怪，此处的构造明显和其他区域不同。就连周围弥漫的空气，也带着据点最深层所特有的沉重感。

    ——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不久。

    「…………这就是最后了吗。」

    保持来时的速度，第九（修伊克）的目光尽头处——

    是分成三条岔路的大通道。

    之前的岔路是左右两条，而这次再加上正面一条，形成了三种选择。

    刚才的岔路中，四人都选了同一条路。

    ……不过……这个样子……

    「——」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不用开口就很清楚，这里便是部队的分散场所。

    ……有人。

    ……这些通道的尽头，有第三机关的人。

    通道深处传来极为显著的沉重压力，且并非只有一两人。如此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出于三人，分别在三条岔路的尽头等待着。

    于是——

    「我从正面。」

    先出声的是雷奥。

    『榭尔提斯。』

    「那么……我选右边。」

    说毕，接着开口的是女性执行官。

    「既然如此，修伊克大人，我们——」

    「就左边了。与其犹豫个半天，不如先走再说。」

    藏不住眼中的好奇，第九（修伊克）带领部下走同左边。

    「限时两个小时，各自在这之前返回飞空艇。先说好，迟到的人一秒都不会等他哦！」

    「一个小时就很够了。」

    「……我也是。」

    与第九（修伊克）相反，自己转向右边。对走进正面的雷奥点点头后，榭尔提斯深吸了一口气。

    「伊莉斯。」

    『建构双剑刀身————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周围覆盖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

    仅有剑柄的双剑，上面伸出一条银线，在覆盖耀眼的苍冰后，逐渐构成细长的刀身。

    『我将进入静音状态，专心维持刀身。请多加小心。』

    原本闪动蓝光的水晶失去色泽，转为灰色。这是机械水晶根据状况所实施的自动设定。在提前得知即将面对强敌的情况下，只保留录音功能，其余的演算能力完全分配至双剑的维持和修补上。

    「……谢谢你。」

    机械水晶并未回答。这句话当然也会被录下，但若不下令解除静音设定，水晶便不会自己发声。

    ……我和机械水晶都很清楚。

    ……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人。

    『想知道的话就追上来吧。榭尔提斯，前来追寻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是那个异篇卿。得知我所选的路径并预先埋伏，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

    「……一定就在那里吧。」

    奔跑在没有任何灯光的通道上，前方出口的亮光愈来愈清晰。

    *

    苍蓝的照明。

    仿苍天设计的天花板，黄铜及白银等昂贵金属打造的偶像，以及绘画和雕刻。甚至还有年代久远的巨大管风琴。

    「是礼拜堂呢。」

    「巨型的大厅吗。地底下居然会有这种地方。」

    被绚烂的光景所吸引，第九（修伊克）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阵子。

    「不过啊……」

    他隔着帽子抓了抓头。

    「喂，是你邀请我们过来的吧？这位性感火辣的红发大姊。」

    「哎呀？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

    偶像的正面处，一道鲜艳的嘴唇往上扬起。

    高出周围一截的舞台上，「她」正悠闲地坐在台座的位置。年约二十五岁左右。丰满的双丘、仿佛不堪一折的纤腰，以及再度隆起的腰部曲线——令这些线条毕露无疑的紧身连衣裙，将其妖艳的气息衬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说回来，你屁股坐的地方，是用来放宝典的台座吧？」

    「哦——是这样吗？」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坐的地方。

    「我对这种事情完全没兴趣。像这个礼拜堂，纯粹只是喜欢它的设计罢了。」

    哗啦。女性举起玻璃杯，红酒在其中跃动着。

    「我喜欢美酒和男人。不过，太弱就令人讨厌。我更喜欢烈一点的。」

    呵呵——手指抵着鲜艳的双唇，煽情地扭动身体。

    与魔性般的肉体美相互媲美的另一要素，是她的一头长发。

    排除一切杂色的纯粹红色。波浪般晃动的鲜红长发，本身就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了，你们参观得还尽兴吗？特务机关『天之车』所属的修伊克执行官，以及其部下黑猫小姐。」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才要开始。」

    ……伤脑筋，底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了。

    藉着压低的帽缘掩饰表情，第九（修伊克）轻叹了口气。

    「不嫌弃的话一起逛逛如何？我很欢迎像你这样的美女。」

    「哎呀，真令人高兴。不过……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呢。」

    「嗯？」

    「本来期待你会更惊讶一些的。『天之车』的其中一人来到据点，这可是机密事项，调查起来费了不少工夫哦。」

    真是可惜——她沮丧地垂下肩膀，用夸张的动作叹息道。

    「一个人慌张时，大致有两种反应。不是为了掩饰心虚而沉默不语，就是试图不让对方察觉心理状态而突然变得多话……不过，你两者都不是。在敌人的地盘上，又被我识破真实身分，你反倒显得无比冷静。想必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吧？」

    「这么说，我算是你喜欢的那种男人？」

    「……是的。正是如此。」

    女子笑容满面的一刹那————啵地一声，红酒的表面窜出高耸的火焰。

    「所以我就陪你玩玩吧。刚好觉得有点无聊。」

    她将燃烧的酒杯置于台座，整个人跳了下来。

    「『真实之红』秘迹执行者。异篇卿第二位，『真红』娜塔拉夏…………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

    ……一开始。

    一开始，只是一种未达直觉的些微预兆。打从踏入这个据点时……不，是来到这座浮游岛的那一刻，就开始感觉到了。

    强得可怕的高手。

    有个强得可怕的高手，就在这座浮游岛上。

    这份预感每分每秒在心底扩大，最后当自己来到这里时，终于转变为肯定。

    中央与左右两边。

    三条岔路的深处，无论哪一条都有着异样的气息。之所以选择中间，完全是因为当中的气息正是自己一直挥之不去的感觉。

    ——令背脊发寒，非比寻常的威吓感。

    婴儿大概不会有所感觉。小孩、大人、塔内的护士候补生也无法察觉。

    但若是正护士……光这股气息就会令他们丧失斗志。即便是炼护士，首先冒出的念头也是逃离一途。那么，自己又是如何？

    「……我在……发抖吗？」

    是紧张、恐惧，还是激动的表现，自己完全不清楚。驱策着握起大剑后仍微微颤抖的手臂，雷奥在昏暗的通道上直直前进。

    不久，前方出现了亮光。

    其尽头，一名金发男子的轮廓率先映入眼帘。

    ……是那个男人吗。

    面对这股爆发性的沉重压力，仅一步步走近的动作，脸颊便不断滑落汗水。

    「我接到苍和碧的报告了。入侵者——」

    亮光中响起的低沉声音。

    ……是他在说话？

    令人意外的是，亮光尽头的男人竟然先出声了。

    「——平时我只会这么称呼对方，但现在这么做显然不礼貌。毕竟对手是天结宫的千年狮，雷奥·尼斯托里·欧法本人。」

    「…………」

    关于对方知道自己的身分一事，并未带来多大的震惊。若是统政厅的第九（修伊克）或榭尔提斯还另当别论，但自己是巫女的专属护卫。既然整个浮游大陆上都认识自己，刚才又被自称苍与碧的双子认出，此刻被对方看穿也是理所当然的。

    「浮游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剑使……原来如此，尽管素未谋面，不过感觉得出并非浪得虚名。很好，既然如此————」

    走出通道，穿越其中的光晕后。

    眼前是一处石砌的战斗场。

    场地的中央，站着一名拥有耀眼金发的大剑使。

    「异篇卿第一位，『白银』阿尔玛迪。用我的剑来领教你的本事。」

    目光令人联想起锋利的刀刃。

    远远看去依旧醒目，如淬炼过的钢铁般高大的身躯。隔着灰色大衣，仍可清楚感受到的壮硕体型。比实际年龄要更成熟的俊朗面庞。

    任何女性都会回头顾盼，散发着精悍气息的大剑使。

    「…………」

    这么一个男人，雷奥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

    和自己一样的相貌、身高。

    唯一的不同点是，相较于自己的银发，这名男子却有着一头金发。

    …………怎么会……？

    无法压抑的震撼。而且是自己有生以来的头一遭。

    没错。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

    「……阿尔玛……迪…………？」

    那个早已丧生的哥哥，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

    淡淡的柑橘系香气。

    分量适中的糖粉所营造出的甘甜，以及令人心旷神怡的酸味……是柠檬派？记得很久以前，优米曾经做给自己吃过。第一次挑战时不幸失败，表面烤得焦黑。在不甘心之余反覆练习后，终于成为优米最拿手的蛋糕。

    ……和当时一样的味道。

    ……不过，为何会在这种地方想起这件事？

    「看起来很陶醉呢。」

    「！」

    这么一句话，令榭尔提斯猛然架起手中的双剑。

    ……没错。

    ……一进入这个房间，就有种不可思议的乡愁迎面袭来。

    是催眠还是幻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让自己的意识差点迷失。

    「你刚刚在注视虚空。莫非想起了什么怀念的事吗？」

    小小的书房。

    与广大的通道相比，明显小得许多的房间。一个黑影站在其窗边。

    ……好奇怪的房间。

    盖在地底下却设有窗户，而窗外又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不过，看到这样的你，我也觉得很愉快。总觉得发现了很意外的一面。」

    一顶黑帽盖住眼部的青年微笑道。

    漆黑的西装、漆黑的鞋子以及漆黑的爵士帽。在清一色全黑的色彩当中，唯独帽子下摇曳的淡色金发格外显眼。

    「伊格尼德……」

    「是的。」

    「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

    榭尔提斯举起右剑，直指着对方。面对始终挂着从容微笑的异篇卿，他试图拉进一步的距离——

    「真高兴。」

    「————？」

    「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呢。」

    毫不在意面对双剑的压力，全黑打扮的异篇卿将手摆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么，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异篇卿辅佐，名叫伊格尼德。」

    「……辅佐？」

    「就是见习生哦。我一年前才加入这个机关，所以还未被赋予正式的位阶。无论如何，异篇卿已经有六个人了。倘若『上面』没有缺额，根本排不上什么位阶。怎么样，吓了一跳吗？」

    ……这男人是辅佐？

    袭击统政厅，还接触了米克瓦的绯眼，竟是区区一个辅佐？

    「不过，我对现状感到很满意哦。『不存在的第七人』。腾不出多余阶级的『空位』——没有比这更适合我的了。」

    唧——异篇卿用手指划过窗框。其目光投向位于窗外的草原，当中更遥远的方向。

    「榭尔提斯，你不这么认为吗？」

    「来自黄昏的第七音色。

    构成世界的两把钥匙。即第七天音律和第七真音律。」

    「！」

    「反应很不错。夹杂焦躁、疑惑、紧张和激动的表情……我很喜欢。」

    「你怎么会——」

    若是巫女的第七天音律还能理解，并非天结宫相关人士的异篇卿，为何会得知第七真音律？

    「关于空白（伊格尼德）、关于你的魔笛、关于第七真音律。想问的问题太多，完全不知道要从何问起。这就是你的现状吧——不过，这样也好。」

    空白（伊格尼德）展开双手，做出仰望天空的姿势继续说道：

    「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一切你期望或不期望的事实。因为，我就是为此而存在。」

    「…………」

    「哦，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了。」

    面对歌咏般如此宣告的异篇卿，榭尔提斯并未改变态度。

    「……我对你的身分没有兴趣。但是，唯独你的目的我必须问清楚。」

    一年前加入第三机关的目的。

    对自己这般执着，又主动表示愿意回答所有疑问的理由。

    「你喜欢毒草莓吗？」

    空白（伊格尼德）的这句话，榭尔提斯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绪。

    「……有毒的？」

    「假设你和优米正在分一块草莓蛋糕。许多草莓当中的一颗含有剧毒，吃了就会丧命。你知道毒草莓放在什么位置，但优米却不知道毒草莓的存在。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拿掉毒草莓。」

    「不可以。如果那颗毒草莓必须有人吃下的话。」

    「……什么……哪有这种事情。」

    「你会抢在优米之前吃下毒草莓？还是两人一同分享，一块中毒而死？」

    「…………」

    眼前这名男子，完全看不出他的用意为何。

    ……居然叫我回答这种荒唐的问题。

    「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是吗？那么，我就反过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我的目的嘛，就是想知道你对刚才的问题作何『回答』哦。你的意志，你的选择。在这世界上，你唯独为了我而回应的爱存在的证明。」

    仿佛热气，伊格尼德的双手转眼间出现晃动。下一刻，其手中握着如针般的双剑。

    是剑……和我一样是双剑使。

    「是的，为了你，为了该来的这一天，我勤加练习过了。来吧——」

    「我是空白。

    无色的颜色，被遗忘的过去颜色。

    所以榭尔提斯，请将我染上你的颜色吧。

    比红色更可爱。

    比蓝色更鲜明。

    比绿色更雄伟。

    比黄色更优雅。

    比白色更纯洁。

    但愿……夜空的黄昏光辉将我染上。

    为了能伴随在你的身旁，为了不再遗忘你。

    相对地﹒我也会将你染上我的空白。

    ……即便违背世界的法则。

    ……因为，我是如此思念着你。

    为了不再将我忘记，我会让你遍体鳞伤。」

    3

    将驾驶座的椅背调至最低，然后躺着。

    在临时的床铺上睡午觉，时而翻来覆去。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动作。

    「嗯……大家好慢哦。不是说马上就回来吗？」

    展开双臂，活动僵硬的肩膀。藉着这样的动作，艾莉亚顺势抬起了上半身。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将榭尔提斯等人载至其他浮游岛，再将荷恩送到这座岛上后，自己便在原地待命。

    从那时候算起，已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但问题是，三小时的间隔是长还是短，根本没有判断的依据。

    「……也没交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尽管榭尔提斯等人未透露，但这次的任务似乎是突击位于浮游岛上的某机关据点。

    当初在塔内两百六十九层的对话，由于有纱砂的念话帮助，因此可以理解大致上的内容。

    不过……入侵行动到底要花多少时间？

    自己不是护士，也算不出一个大概的范围。究竟是一整天，还是一个小时就可结束的行动？

    ……都过下午三点了。

    「不，等等。记得之前说过今晚要回去的……从这里到天结宫最少要花五个小时吧？这么说，大家现在应该回来了才对啊？」

    但却没有任何人归来。更进一步说，在身上带有通信机的情况下，也没有人传回报告。

    唯一确定的是荷恩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假如没有收到任何人的联系——』

    『到时候你们就自己返回天结宫，不必等我们了。』

    「……好讨厌的感觉。」

    未被告知详情也是原因之一，但被人单方面交代一句「不必等我们」，实在很不是滋味。

    这和自己的性格不符。

    刚认识纱砂时，她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自己身边似乎都是一些喜欢牺牲自我，只顾着叫别人不要管自己的怪人。

    「这个样子……根本不叫朋友嘛。」

    特别是这一次，浮游岛距离浮游大陆如此遥远。假使自己一个人开着飞空艇回去，

    其他人就会被留在岛上了。

    「好，决定了，我要等到大家回来为止！既然这样，就先来吃个点心好长期抗战！优特，你喜欢的零食…………咦？」

    心想为何如此安静的当下，一旁的副驾驶座居然空空如也。

    「优特……奇怪，优特？喂——要玩捉迷藏先说一声——」

    「那孩子在飞空艇的最后方。」

    忽然间，有人从驾驶座后方拍了自己的肩膀。

    「咦？」

    「一个人不时点头又大叫的，看起来很开心呢。」

    拨开挂在耳朵上的乌亮头发，女性微笑道。熟悉的模样——成熟貌美的脸庞，以及漆黑色法衣上毕露无遗的妖艳身材。

    「奇怪，你是……萨莉小姐吧？」

    优特及纱砂所认识的这名女性，自己只在两只天鹅见过一面，却清楚记得对方的名字。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在飞空艇上吗？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你的护卫哦。」

    「护卫？」

    被这么一说，艾莉亚的脑海里顿时浮现纱砂的脸庞。

    『安全上也不用担心。会有个很可靠的同伴陪艾莉亚一起去的。』

    『就是这样，艾莉亚。请带着优特一起去吧。』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优特是你的护卫吧？」

    「咦，不……当时那些话我全都忘光光了。」

    她难为情地抓了抓头。

    「因为有榭尔提斯和雷奥他们在一起嘛。一放心下来，就把护卫的事情忘记了。」

    「原来如此，艾莉姊姊还是一样迷糊呢。」

    艾莉姊姊。念着这个和优特一样惯用的昵称，萨莉笑了出来。

    「咦？不过等一下！这么说，纱砂真的派了个护卫给我？而那个人就是萨莉小姐？」

    「我刚才已经说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太棒了吧，好像连我也成了巫女一样！所谓的护卫，就是一直在我身边…………身边…………？」

    「怎么了吗？身为护卫对象的大小姐。」

    「…………那个——」

    萨莉倚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顶端，由上而下俯视这边。对上她的双眸，艾莉亚则是从驾驶座上直直仰视着。

    「萨莉小姐莫非很厉害？」

    「很厉害，也很强。纱砂甚至还傻眼地说过『你真的是个人吗？』。」

    「所谓护卫，就是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保护我吧？」

    「当然。」

    「那么——」

    ……唔，好险好险。

    按捺住脱口而出的冲动，做了个深呼吸……好，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岛上探险。」

    「——哦？这座岛吗？」

    萨莉愉快地眯起双眼。那眼神就仿佛看到孩子带着满分考卷回家的母亲一样。

    「既然是护卫对象的请求，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真的吗？那我马上去准备。还有，也要带着优特一起去才行。」

    「啊啊，那孩子在休息室。我不是说过，她把自己关在最后方吗？」

    「咦？」

    休息室。的确有这么一个房间，但听说几乎无人使用，所以被当成了仓库。

    「是晕机。一直忍着好像还是很不舒服，所以正在休息。先让她静一静吧。」

    「咦咦？难道飞行的途中就开始晕了……我完全没发现。优特她还好吧？」

    「目前看起来好多了。好了，准备完成了吗？」

    「啊，嗯，我带这个东西就好。」

    她背起一个背包。里面放有自制的防身用品及通信器具，此外则尽可能塞满了零食和果汁。

    「快快，我们出发了……咦？」

    走出驾驶舱后来到客舱，却只见萨莉仍留在驾驶舱里，目光直直注视着这边。

    「对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这么做值得吗？」

    「嗯？」

    「去岛上探险，是为了确认还没回来的人是否平安无事吧？」

    内心的想法被一语道中。

    「他们叫你在这里等着。正确来说，是『收到联系前乖乖等着』，不对吗？」

    「嗯……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果然还是很担心呢。」

    「难道你不担心你自己？」

    「当然会啊——」

    面对直视的她，艾莉亚则是投以笑容。

    「就因为这样，我非常希望萨莉小姐也能一起行动。既然是纱砂那么信赖的人，我想一定很可靠才对。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放心去寻找朋友了。」

    「…………」

    萨莉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

    「……难怪纱砂会这么亲近你。」

    不知是愕然或是看开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不行吗？」

    「没这回事，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总之，我不会反对你到岛上探险。放心吧，姊姊我可是很优秀的护卫哦。」

    「哦哦！什么嘛，既然决定了就赶快出发吧！」

    艾莉亚指了指窗户外，然后往客舱的出口直奔而去。

    在她的背后——

    「……唉，真拿艾莉姊姊没办法。这么一个替朋友着想，好炫目耀眼的人。」

    「…………所以，优特才喜欢艾莉姊姊哦。」

    这般微弱的叹息，艾莉亚丝毫未察觉。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第四章 「重逢」

    1

    泥土与青草的气味。

    虫鸣、鸟啼，以及吹过浮游岛的劲风带起的树叶声响。

    ——和生态保育区的警备任务差不多吗。

    倚靠在大树的树荫底下，荷恩望着手表上的电光画面。

    「……三十分钟过去。本队还未传来定期回报。」

    如机械般喃喃念着，然后在树林中站了起来。她重新背好歪掉的步枪，不悦地紧咬嘴唇。

    ——出了什么事？不，状况有何变化？

    三十分钟前，本队的雷奥传来即将闯入据点的报告，之后规定的定期回报便就此中断。尽管称为报告，但并非直接通话，纯粹是按下通信机上的发报钮，发出「还活着」的信号罢了。

    但如今却等不到。

    不光是雷奥，榭尔提斯、统政厅的第九（修伊克）也未传来讯息。不过，网罗千年狮及统政厅执行员的这支部队，真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遭到歼灭吗？

    ——最有可能的状况是，他们正在应付敌方的攻击。

    「是被冲散，还是被包围了……」

    无论哪一种，都算不上情况良好。

    另一方面，巫女未传来指示也很令人在意。透过远视观察本队状况的是春蕾，倘若雷奥发生危险，理应会以念话通知自己才对。

    ……这也没有。换句话说，状况还没那么糟？

    两种矛盾的状况。该根据哪一边做出行动才好？

    「————没办法了吗。」

    荷恩再度动身，迈出步伐。

    与本队会合。这便是荷恩得出的结论。假如状况良好，此番赶去只能算是白跑一趟。

    但若是本队在敌方据点中发生任何意外，自己未能即时赶到将可能铸成致命的大错。

    ……到底是怎么了。

    带着这些疑惑，荷恩相信自己的决定，准备往雷奥告知的据点方位前进————

    「…………」

    下一刻，大腿上的异状令她为之一愣。

    「……血？」

    迷彩服的大腿部位裂开，被从中渗出的鲜血染成红色。这和被树枝或尖锐岩石割破不同，布料的切面就仿佛被锋利的刀子切开一般平整。

    ……什么时候受伤的？

    ……是刚才？还是在浮游岛行走的时候？

    不，这并非浮游岛上的自然物所造成的，明显是人为的伤痕。况且，若是中途受了这样的伤，自己不可能浑然未觉才对。

    这么说，是现在？

    「————」

    戴着眼带，荷恩注视「天球图画」所呈现的未来光景。尽管只能看见片刻后的未来，

    但只要捕捉到些许的异样，就能做出最起码的反应。

    天球图画的光景毫无变化。周遭是巨大树木耸立的森林，自己则置身于茂林处的旁边。况且这座浮游岛上并无危险生物，应该找不出任何值得戒备的事物。四周也全无异状…………

    ……喀锵。

    ——寒意。

    耳边传来的些许机械声，令荷恩在刹那间跳往一旁。因视角关系而看不见变化的情况下，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用力一蹬。

    「！」

    肩膀处传来某物体掠过的感觉。在此同时，该部位的迷彩服破裂，喷出鲜血来。通过肩膀处的物体直直飞向后方，穿透耸立于背后的大树树干，留下一个细针般的小孔。

    「近距离的狙击吗！」

    她抛开步枪，右手改抽出冲锋枪，整个人翻滚在地，躲入茂林内。

    ——看不见子弹和狙击手，不过绝对没错。

    ——这是确定我的位置之后所发动的狙击。

    进入茂林后，她一秒也不停留地奔驰于树海中。下一刻，刚才所藏身的地方立刻遭到射击。

    「……跟我比枪战吗？」

    天球图画中未出现子弹的原因，此时先不去理会。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狙击手的位置，否则就会陷入单方面的防守战。

    就在这时。

    射击忽然停止。

    「真想不到，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树海中的开阔空间，只生长些许花草的地方，伸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

    枯树。

    这是荷恩对眼前这名男子的第一印象。

    身高与成年男性无异，但身材却异常细瘦，肌肉和脂肪控制在最低——不，甚至超过了最低限度。那穿着迷彩服站立的姿势，就酷似组成树海的众多树木之一。

    「你打算投降吗？」

    「…………」

    男子并未回答。

    由于迷彩服一并包覆了整个头部，不仅对方的表情，就连目光也看不出投向哪里。

    ……好有神秘色彩的枪枝。

    男子的右手是步枪，左手则是一把小型自动**。两者都是白中带灰的颜色，弹匣及枪口等各处有瘤状的突起。这样的设计，自然而然地令人联想到动物的骨头。

    「是第三机关的人吗？之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居然会从背后偷袭女人。这莫非代表对自己的身手没有信心？」

    「……就……这点程度吗？」

    「你说什么？」

    「没……发现我的……存在……被……那种程度的子弹……击中……难道就这点程度吗…………千年狮…………」

    仿佛将呻吟加以语言化的低沉声音。但其中挟带的轻蔑语气，就连荷恩也能清楚感受到。

    「你就是据点的守门人吗。」

    「……纯粹是兴趣……难得……发现了同好……」

    男子高举起手中的枪，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宣告：

    「『更胜于灰的暗灰』秘迹执行者。

    异篇卿第四位，『钝色』贝多玛…………在此领教。」

    「少把别人当成你的同好。何况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伸手握住眼带，荷恩将其用力扯下。

    「我就花点时间，跟你讨这笔服装费吧。」

    楼层「礼拜堂」。

    火焰——物质燃烧时产生强烈光与热的现象。燃烧的物质当中，特别是气体——尤其是氧气造成的燃烧，在自然界里占了压倒性的多数。

    「……我一直以为小时候已经上过化学课了。」

    未去擦拭脸颊上的汗水，第九（修伊克）目不转睛瞪着眼前发生的现象。

    并非冷汗，而是周遭的压倒性热量所造成的汗水。

    「看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哦？那又是为什么？」

    呵呵。

    顶着妖艳的表情﹒娜塔拉夏站立于礼拜堂的舞台上。

    她爱怜地望着后方喷发的巨大圆柱，一边在空酒杯里倒入相同颜色的红酒。

    「我所知道的火焰，是个遵循物理法则的乖宝宝呢。」

    「哎呀，真过分。你的意思是，我个火焰就像个淘气捣蛋的小孩吗？不过，养起来很辛苦倒是真的。」

    她往虚空中伸出手指，指尖上立刻冒出小小的火焰。晃动的火焰逐渐增大，转变为带有大量光与热的火焰漩涡。

    「真是训练有素啊。」

    ……是沁力术式。说穿了是毫无新鲜感的显现术式。

    若冰结镜界所实体化的事物为「冰」，这里便是截然相反的「火焰」。

    「泽道尔大人的圣域术式，也是同样的原理呢。」

    黑猫摊开怀中取出的铁扇这么说道。

    ……的确。

    ……是挺常见的术式。

    娜塔拉夏的术式，本身的难度想必并不高。

    冰结镜界的冰结晶那种「不存在于世界的物质」，或是第一的「又硬又坚固，无色透明的物体」这类模糊概念的物质实体化，比起它来都要困难得多。火焰这种东西，是属于最容易想像的一类。

    然而————

    「火开得那么大，小心整座礼拜堂都被烧光光。」

    「放心吧，我会寄帐单给统政厅的。」

    异篇卿的周围，卷动的火焰没有平息的迹象。火焰直抵礼拜堂的天花板，在迸出些许的火花后更是加大了热度。

    「……根本就是人为灾害啊。」

    位于台座的金属饰品被高温融化。能自在地操控如此庞大的火力，又可在一瞬间发出。

    ——这已经不是术式的难易度问题了。

    ——是熟练度。仅有这个解释。

    「修伊克大人！」

    黑猫警告的同时，第九（修伊克）向后退去。下一刻，鲜红的火焰掠过鼻尖。他紧接压低身子，往一旁跳去，逐一躲过袭来的火焰并靠近术者。

    不过一—〡

    「稍微慢了点呢。」

    娜塔拉夏张开性感双唇的瞬间，一道分隔双方的火墙忽然自脚下的地板喷出。

    「不，这个距离刚刚好。」

    「要上了。」

    从侧边绕行的黑猫直直冲向高耸的火墙，然后整个人跃起，对准火红的墙壁挥出手中的两把铁扇。

    「喝！」

    铁扇轻而易举地劈开了阻隔的火墙。

    「……？」

    异篇卿的脸上浮现错愕。看准这一瞬间，第九（修伊克）掷出圆月轮。单靠手腕的剧烈运动抛出的圆刃，整齐地切断了娜塔拉夏手中酒杯的杯脚。

    「哇啊，很有一套嘛——！」

    礼拜堂内响起高亢的欢呼声。

    「铁扇以超音速挥出，产生冲击波。空气被冲击波撕裂，连带把我的火焰驱散————预料到这种状况，锁定火焰消失的一瞬间对我投掷暗器。双方都是达人的境界哦？」

    「承蒙夸奖，荣幸之至。不过，这些应该由我来说明才对吧。居然能看穿其中的奥秘……这位大姊真有眼光。」

    「因为，我最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了。」

    异篇卿的两手手指各夹着一片圆月轮，同时使了个眼色。

    左手的圆月轮切断了酒杯，而右手中的则是第二发，是修伊克在抛出第一发圆刃时同时发出的。即使「虚」的第一发被躲掉或挡住，「实」的第二发也会紧接劈向敌人。

    不过，居然连瞄准肩膀的第二发也被轻松接住了。

    「哦——仔细一看，第二发更薄更轻巧呢。这样一来的确不容易发现。」

    异篇卿再三比较两片圆刃。

    「别看得太仔细，秘密都快被你说光了。」

    「哎呀，真对不起。话说我以前曾听过，『天之车』的修伊克是谍报主力成员，负责入侵和制造混乱，另外也是超一流的暗器高手。」

    ……又是机密外泄。

    掩不住的苦笑。到底是哪个笨蛋把我的情报泄漏出去的？

    「是统政厅的元老院哦。他们似乎只当作在吹嘘自己人的事迹。」

    「……那些老糊涂，真该滚蛋了。」

    「怎么样？反正我也拿到了想要的情报，是不是可以退休了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潜伏在统政厅的间谍，原来就是你？」

    调查过这座设施岛的定期巡逻纪录后，只能推测拥有高级权限的议员秘书是第三机关的人。

    ……想不到居然是异篇卿本人。

    「要是没有你会使用暗器的情报，刚才说不定就会受点伤了。」

    ——啪！

    手指间的圆月轮出现裂痕。这是坚硬陶瓷加工过的暗器，普通的压力下应该不至于碎裂。

    「……不会吧？真是傻眼了。」

    「哎呀，那句话可是我预留的台词。」

    她用鞋尖踩着碎裂的圆月轮，投射而来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移开。

    「『天之车』使用符合称号数字的武器……那么，『第九』修伊克·恩贝曼，你可以同时使用多少暗器呢？」

    轰隆一声，娜塔拉夏的火焰变得更是旺盛。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子远不够。让我出场根本毫无意义。异篇卿第二位的可怕之处————」

    异篇卿以指尖游走在白皙的脖子上，口中吐出炙热的气息。

    眼中则带着致命的煽情与疯狂。

    「我的火焰将愈来愈来愈来愈来……愈来愈强。要是不拚命抵抗，就会被烤成焦炭啰？」

    *

    和他人长得相似。

    撇除血缘及环境的关系，长相或气质相似的人的确存在。自己完全不否认这一点。

    ……不过。

    ……这真的能用相似二字来解释吗？

    「————」

    雷奥再度凝视眼前的男子。

    身高或长相自然不必说，就连骨骼和肌肉的分布都与自己酷似。更重要的是，阿尔玛迪这个名字，也和哥哥一样……真会有这种巧合吗？

    「怎么了？」

    「……你认识我吗？」

    「真是奇怪的问题。巫女的专属护卫千年狮之一，雷奥·尼斯托里·欧法。浮游大陆上不认识你的人，似乎还比较难找吧。」

    白银的回答不见犹豫。丝毫看不出在隐瞒什么，或是察觉到任何异状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

    「我这张脸……你以前曾经见面吗？」

    自己握剑的原因。自己决心想要变强的动力。

    若没有哥哥，自己就不会进入天结宫，或许也就不会认识春蕾、榭尔提斯和优米了。

    「第一次和千年狮见面就遇上这种问题，真叫人意外。」

    说完这句前言，金发大剑使些许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来。

    「同伴们经常挖苦我，说有个千年狮长得跟我很像，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问个问题。」

    不待白银回答，雷奥紧接着开口：

    「你的家人和兄弟姊妹怎么了？」

    「没有。」

    「……换个方式。成为异篇卿之前，你在做些什么？」

    「记不得了。」

    好拙劣的藉口，纯粹只是为了逃避回答吗？脑中这么认定的瞬间————接下来的一句话，令雷奥顿然失声。

    「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据治疗我的医师说，我似乎受了重伤，但我自己却没有这种印象。」

    「……是丧失记忆吗？」

    「类似吧。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这都无关紧要。」

    最坏的答案。

    ……不，在这几年里，确实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像哥哥那种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丧命。既然如此，迟迟不回来的理由便只有重伤无法动弹或其他的原因。

    「问完了吗？」

    「是啊。」

    面对残酷的命运，雷奥将怒意深藏在心底，平静地继续说着：

    「我有个大我一岁的哥哥。名字和你一样叫阿尔玛迪，同样是个大剑使。也和你一样……有着跟我相似的外表。」

    「…………」

    「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就是你……不，不对。在我的心目中，几乎已经认定你和我哥哥阿尔玛迪是同一个人。不过————」

    他正面瞪视沉默不语的大剑使。

    「现在对你说这些，应该是白费唇舌吧。」

    「一点也没错。」

    白银的回答十分迅速。

    「就算你想说服我是你的哥哥,这些话终究太过突然，而且毫无根据。只凭一个『长得很像』的理由，我甚至会怀疑这是用来拉拢异篇卿的计谋。」

    无比简洁，但却相当具说服力。若双方的立场互换，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接受对方的说词。

    「……这我很清楚。」

    「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只会贯彻我的理念。」

    嗖——他举起大剑，剑尖直指对手的胸膛。

    「决一胜负吧。凭实力打倒你之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把你带回塔里接受专科医师的治疗。这样应该没有话说吧。」

    「……看来你很懂规矩。」

    眼前的男子第一次露出微笑。

    然后同样以手中的大剑指着对手的胸口。

    「转移吧，伊格尼德。是时候了。」

    「什么？」

    不久，石砌斗技场中响起一道中性的男声。

    『……真是急性子。我这边刚好和榭尔提斯处得不错呢。』

    「入侵者要是破坏设施就不好了。双子他们正在休养中。」

    『好好。伤脑筋，还真会使唤别人。老地方对吧？』

    「啊啊。」

    『那么要转移了。会有点头晕，请多包涵哦。』

    声音消失的一瞬间。

    ——【Wyrd（空白之歌）】——

    凭空出现一道耀眼的光环。

    并非红、蓝、白等颜色，是一道令人无法形容的透明光之门。

    「……这是？」

    虚空中的光之门愈来愈亮。从蜡烛般的微光到普通照明亮度，再到太阳，最后甚至超越太阳的亮度————

    「！」

    烧灼眼皮的痛楚，令自己不禁闭上双眼。

    …………

    ………………？

    「……风？」

    最初感受到的变化，是轻拂过发间的黄昏薰风。在地底下，而且是密闭的房间内，绝不可能产生的微风。

    脚底也传来泥土的触感，而并非刚才所感觉到的坚硬地面。

    ————这是？

    「这是哪门子的魔术？」

    他举起大剑，指着背后咆哮的大瀑布。

    巨大的瀑布自遥远的上方断崖处落下，其水花附着在脸上的感觉，以及这股雄伟的水声，既不是幻影，更不像人为制造出来的景象。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什么？」

    「都是真的。这里已经不是你来时的浮游岛了。至于是浮游大陆的自然区或是生态保育区，我就不清楚了。」

    ……怎么可能。

    从那座搭乘超音速飞空艇仍要花费数小时的浮游岛上，居然瞬间回到了浮游大陆？

    「是空白（伊格尼德）这个怪家伙的秘术。这种术式虽然很方便，不过据本人说，比起玛哈的黄金六面体『限制』还要更多，施展起来相当困难。」

    「……也罢。」

    如今探讨术式的内容也无济于事。

    除了自己该做的事——迎战这个男人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杂念。倘若无法做到这种地步﹒恐怕将无从分出胜负。

    ……又或者，我应该感到高兴？

    对手是长年追赶的那个男人。

    心中的理想，如今像这样再次出现于自己面前的奇迹。

    ……我——

    ……我追得上我的理想吗？

    他举剑至上段，保持姿势动也不动。

    不懈的努力所带来的成果。锻炼的剑技所蕴含的意义。晋升至塔内的绝对阶级。自己梦想着这一切浓缩的瞬间，并真正做到了。

    所以——

    「要上了。」

    雷奥奔向了眼前的男子。

    2

    沐浴着刺眼的照明。

    在漫长的塔内紧急楼梯由上至下，由下至上。

    ……我到底跑了多久呢？

    「呼…………哈…………！」

    手靠墙壁，优米整个身体弯曲成弓字，反覆进行深呼吸。

    「……伊丝塔小姐，这种时候跑去哪里了？」

    炼护士首席持有通信机，可以联络浮游岛上的分遣队。但她却不见人影。刚才问过梅玫儿，却只得到了一句「不用担心」的回答。

    ……伊丝塔小姐应该是负责联络的人才对。

    ……不行。浪费了太多时间，必须回春蕾那里才行。

    「这里是……两百六十八层。」

    前往春蕾所在的两百八十七层，使用巫女专用的高速电梯是最快的方法。就在优米拖着颤抖的步伐，准备前往设置于各楼层的专用电梯时————

    『……雷奥？』

    春蕾充满惊讶的声音，透过念话传了过来。

    『…………找到雷奥了！』

    「咦？」

    在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前，春蕾又传来远视的影像。

    ——溪谷？

    以挟带压倒性的水花直直落下的瀑布为背景，陡峭的断崖上有两名大剑使正展开攻防战。其中一人——身穿白色大衣的银发剑士，确实是优米所认识的雷奥本人。

    「咦，不过念话刚才不是被干扰吗？莫非已经突破干扰了？」

    『…………这里不是浮游岛。』

    「可……可是，远视却看得一清二楚。」

    『…………是浮游大陆的自然区。装在雷奥身上的远视追踪信号，忽然从浮游岛移动……然后出现在自然区的东区。』

    ——这是怎么回事？

    这般超乎常理的现象，令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即使雷奥在短时间内从浮游岛回到浮游大陆，现实中也不可能存在这种移动手段。

    此外，雷奥所战斗的对手。

    「有两个雷奥？」

    长相、身高，甚至手中的大剑也无比相似的金发剑士.这名金发剑士到底是什么人？

    臂力足以迎面接下雷奥的大剑，并将其拨开，然后来势汹汹发起猛攻。雷奥则凭藉着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加以闪躲，出拳击向疏于防守的腹部，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样的身手很不寻常。

    ……若是雷奥以外的剑士，或许连反击的第一刀都反应不来。

    这名男子也是异篇卿？

    可是，为何跟雷奥如此相似？看上去根本不作他人想。

    「春蕾。」

    『…………我不知道。』

    轻声颤抖的念话传来。

    不知道。换而言之，这名男子的真正身分连春蕾也不清楚。

    『……地点……确定了。是自然区的东区，第五区域。』

    ——平时的她不会如此焦急。

    ——因为，雷奥在大剑的比试中不可能会输给别人。

    大家都这么期盼，并深信不疑。

    然而，如今从天结宫的角度看去，两人的战斗……略屈于劣势的竟是雷奥？

    『…………雷奥。』

    春蕾的祷告响彻塔内，然后消失于虚空之中。

    *

    ——沙。

    突出地面的大树树根，轻轻绊了脚尖一下。

    「哦……好险好险。」

    眼看要往前跌倒的瞬间，所幸及时抓住一旁的树干，站稳了身子。

    「什么啊，自己站起来了吗。」

    走在前头的护卫回头苦笑道。

    盯着对方伸向自己的手好一会——

    「对了，萨莉小姐。」

    「什么事？」

    「你那只手，莫非是看我快要跌倒，想扶我一把吗？」

    面对将手伸出的萨莉，艾莉亚忐忑地问道。

    「你自己可以应付就不要紧了。」

    她耸耸肩膀，算是代替了回答。

    「毕竟艾莉姊姊总是不注意脚下呢。」

    「啊——那是什么眼神。才不是！我只不过看到树叶上有只漂亮的蝴蝶，一时分心罢了。」

    「刚才被藤蔓绊倒时也这么说。」

    「唔——那个时候是听到稀奇的鸟叫声……」

    「不不，我不是在挖苦你。」

    收回自己的手，萨莉再度转身继续前进。其语气听来，仿佛很享受对方的反应。

    「不光是脚下，小孩子更应该多看看其他的东西。把跌倒当作一种好奇心的表现，就会觉得很可爱了。」

    「……什么意思啊，好像在强调我是小孩子似的。」

    「这不是事实吗？」

    呵呵——萨莉转过侧脸，目光不知为何投向这边的胸部。

    「和一年前相比，内衣的尺寸完全没变。」

    「你……你怎么知道？」

    「姊姊我什么都知道。」

    她顽皮一笑﹒再次迈出步伐。

    「唔……啊，不过萨莉小姐，你为什么要叫我艾莉姊姊呢？」

    「我不是说过，是优特告诉我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年纪比较小，直接叫我艾莉亚就行了。会叫我艾莉姊姊的只有优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嗯……」

    隔了数秒的沉默后。

    「艾莉亚，艾莉姊姊，艾莉亚，艾莉姊姊……还是艾莉姊姊好了。毕竟叫起来都习惯了。」

    「会吗？」

    所谓习惯，应该是从以前一直这么叫才会养成的。

    「就是这么回事了。」

    「……算了，既然萨莉小姐坚持的话。」

    萨莉一路前进，艾莉亚则是在后方拚命追赶。尽管萨莉或许一直在配合艾莉亚的速度，但由于两人的步伐大小不同，稍不注意就会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

    钻过突出的树枝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咦？什么什么？哪里…………奇怪，这个是——」

    萨莉望去的方向，有一栋长满青苔的研究所。没有窗户或任何装饰，相当于一楼的位置只有一道门。

    「啊，我还记得！之前跟优特和雷奥一起来过，完全一模一样嘛。莫非这次也是相同的调查任务？」

    「类似吧。话说回来……这股晃动。」

    她注视研究所的上方——飘浮着一片片白云的苍穹。

    「有人被转移了吗。」

    「转移？转移的意思是，榭尔提斯他们已经移动到其他地方了？」

    「人数多少不消楚，不过应该不在这座浮游岛上了。」

    「咦咦？那就伤脑筋了。亏我们特地过来找人！」

    「要折返吗？」

    指着敞开的门，萨莉问道。

    如何？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的双眸闪动着试探性的光芒。

    「……嗯——不过可能还有人留在里面呢。」

    「或许吧。」

    「那就走吧！毕竟看不到大家实在不放心嘛！」

    「你做得很好。」

    她将手放在艾莉亚的头上，不停抚摸着。

    「……讨厌——萨莉小姐真是的，又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因为艾莉姊姊很可爱哦。」

    护卫的眼中泛着顽皮的笑意。口吻既不像认真，也不像说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好了，我们要进去了。跟着我吧。」

    「啊，嗯，好！」

    不用提防敌人吗——萨莉堂而皇之地走进门中，看上去没有任何的戒心。

    通往地下时，同样也悠哉地走在楼梯上。

    「对了对了，萨莉小姐以前来过这里吗？」

    「不，老实说，我也不清楚里面的构造。不过这里有人好心留下路标，照着前进就行了。」

    两人的斜前方——只贴有薄金属板的简易墙面上，出现了被人清晰划出的小刮痕。并非一、两个，而是有着一定的间隔，且刚好就位于视线高度，很轻易便能发现。

    「哦哦？的确是呢！」

    一旦发现其存在，就连艾莉亚也能轻易找出。这或许是榭尔提斯等人的本队为了后续前来的分遣队而制作的路标。

    「榭尔提斯就在这里面吗？」

    「谁知道？我倒是很想见见其他的人。」

    「咦？这里还有谁吗？」

    「弄出这个蚂蚁窝的人。真期待和他们面对面交谈。」

    萨莉眯起双眼，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艾莉亚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其往后拉扯。

    「啊，等……等等……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左转的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令人在意的是，这种声音更接近金属声。而且从回荡的频率听来……对方不只一两人。

    「是卫兵吗？我们该不会是非法入侵吧。」

    怎么办？被发现时该用什么藉口？还是轮到背包里面的击退色狼专用催泪喷雾登场了？

    在想出办法前﹒黑影便抢先出现在通道上。

    人体外型的黑影。

    从头到脚覆盖着黑铁装甲，左臂是巨大的机械手臂，右臂的前端则化为机关枪的枪口。装甲上闪动的蓝色纹样大概是沁力刻印。

    ——是配备了对幽幻种武装的重装机兵。而且是挤满整个通道的一大群。

    「等等，这是——？」

    这不叫卫兵，简直是驱除大型害兽或讨伐幽幻种时所使用的战斗机兵。况且数量如此之多，若是手无寸铁的人遭到攻击的话…………

    ……糟糕。

    ……而且完全是自律型的机兵，即便目标锁定人类也毫不手软？

    「萨莉小姐！」

    拉着对方的手，艾莉亚就要逃跑时——

    她看见最前排的机兵，手中的机关枪已经锁定了这边。粗重的枪口射出数十发子弹————

    子弹…………

    …………

    ……奇怪？

    「不会痛？」

    「没打中，当然不会痛。」

    艾莉亚提心吊胆睁开眼，却只见萨莉好端端站在原地。

    「……咦？」

    「之前不是说了吗？姊姊我是优秀的护卫哦。」

    匡当。踩着刚才射来的子弹，她悠然一笑。

    把子弹打掉了？不，不对，是子弹自行飞低，改变了轨道。虽然不知原理为何，但感觉上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我们走吧﹒艾莉姊姊。接下来的探险才有意思呢。」

    「咦？不过前面的——」

    「有什么东西吗？」

    被这么一问，艾莉亚连眨了好几次眼睛。前方的数十只重装机兵，全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咦？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谁知道？可能连机械也拜倒在姊姊我的魅力之下了吧。」

    莫非有什么机关？还是和榭尔提斯的剑技一样太过高超，根本看不出端倪来？即便想破头，艾莉亚还是弄不明白。

    「哦……哦哦哦哦哦？不是很懂，不过萨莉小姐太厉害了！」

    「总算放心了吗？这位小姐。」

    将亮丽的浏海拨向一旁，萨莉重新迈出脚步。

    「我们得走快一点。路似乎还很长。」

    3

    「这就是……号称能洞悉未来的天球图画术式吗。」

    称号为「钝色」的异篇卿动也不动，右手握着大型步枪，左手则是小型自动**。

    两者都被涂成混浊的白色，整体看去像动物的骨头。

    「不可躲避的魔弹。看见敌方未来的行动，预先判断闪避路线并开枪射击，故得此名……」

    「你调查得很仔细嘛。」

    露出取下眼带后的面貌，荷恩双眼紧盯着钝色。

    「调查？不，是发现的。」

    头部一并覆盖迷彩服的男子摇摇头。

    「发现愉快无比的同好。」

    「不好意思，我不想当你的同好。我还有其他要事。」

    摸着手中的冲锋枪，荷恩以目测方式确认敌我的距离。大约七公尺，即便闭着眼睛也不会射偏。

    对自己，对敌人而言都是。

    「…………」

    两人站立不动，相互看着对方。钝色的双手并未举起枪来，那构成树海的树木般伪装也未被破坏。

    寂静的平衡。

    打破近个平衡的，是刮来的一道旋风。风卷起沙尘，连同地面堆积的枯叶一并带至高空。

    下一刻，两人的枪口射出了铅灰色的子弹。

    ——仅有一记枪响。

    「！」

    荷恩跳向一旁，挪动上半身以闪避擦过胸膛的子弹，并顺势绕向左方，往平地跑去。

    ……枪声只有一发。

    ……开枪的时机和我一模一样吗？

    异篇卿则绕向右方，高速度奔跑。枯枝般的瘦躯以惊人的爆发力拔腿蹬地，像一只蝴蝶呈不规则路线绕行。

    「没用的。」

    天球图画所显示的未来轨迹，无论钝色的动作如何复杂都无法躲避。看准了异篇卿往侧后方跳跃的影像，荷恩扣下扳机。

    如此一来就结束了。

    这么深信的瞬间，随着一记新的枪响，荷恩的子弹在半空中被弹开。

    「什么？」

    和幽幻种的魔笛障壁不同，刚才的是……将不可躲避的魔弹击落了？

    「不可躲避的魔弹，也并非万能吧？」

    一道细线般的白烟，从钝色的枪口中冒出。

    「发射之后便无法改变轨道。换句话说……我只须等待开枪之后将其击落。」

    「说得很简单嘛。」

    不可躲避的魔弹，在发射前完全无法闪避，既然如此，只要在魔弹发射后加以闪避即可。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可行。

    毕竟人类的视力根本不足以看穿子弹的轨迹。

    若要阻止荷恩的子弹，非得具备目视子弹的轨迹后立刻采取防御措施的超常反射神经，以及相对应的精准枪法不可。

    ……坊间居然有人能办到这点。

    这样的神乎其技，十分要求本能性的危机察觉能力。在千年狮当中，这是烂和雷奥最为专精的领域。

    「子弹太老实了。」

    保持贴地的低姿势，奔跑中的异篇卿更是加快速度。瞄准天球图画捕捉到的逃避路线，荷恩击出了两发，外加一发用来混淆视线的子弹。

    然而，全都在钝色的面前被弹开了。

    ……这么说，不是巧合吗？

    ……以百发百中的精确度狙击我的子弹。

    「从枪口一直线运动射向目标的轨道……就算是魔弹……只要掌握射击的瞬间，要看出轨道是轻而易举的吧？」

    喀锵。

    异篇卿举起右手的步枪。距离七公尺，对于枪使而言几乎是零距离，但荷恩还有些许时间可做出反应。

    ——透过天球图画，感应对方扣下扳机的瞬间。

    届时再躲开子弹的轨道即可。

    「想躲掉吗？」

    「……什么？」

    「如果想躲掉我的子弹，我会提醒你的。数完三声之后。」

    对方居然主动暴露射击的时机？是陷阱吗？

    不，天球图画的影像中并未出现异常。莫非真会在三声之后开枪？

    「三…………二………………一……躲躲看吧。」

    「！」

    天节图画确实呈现出射击的瞬间。在此同时，荷恩中止往左奔跑的动作，朝一百八十度相反的方向跳跃。

    ——啪。

    硬物的破碎声。

    下一刻，荷恩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呜！」

    一声闷哼自喉咙挤出。大衣的左肩部位破裂，底下的迷彩服逐渐被染红。

    ……我明明……已经躲开了……左边的锁骨居然会中弹？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那么，下一发。」

    「……少开玩笑了！」

    咬紧牙根，荷恩往前一步。视线对上视线，枪口对准枪口的状态下，她用力扣下冲锋枪的扳机。距离五公尺，来到这样的距离下，即便想打落子弹也来不及反应。

    一记枪声。

    同时射出的子弹中，一发擦过大腿旁，另一发则深深钻入了侧腹。

    「擦到边了吗？距离这么近，就算是我也反应不过来吧。」

    望着大腿上的红肿痕迹，钝色这么咂舌道。

    「不过，看来这种距离就很够了。」

    「…………唔…………呜…………」

    按住左腹侧的伤口，单膝着地的荷恩依旧紧抓住手中的枪不放。

    ……原来如此。

    ……难怪我的天球图画看不出来。

    她毫不掩饰紊乱的呼吸，嘴角扬起了深深的笑意。

    「并非不可躲避的魔弹，而是不可辨识的魔弹吗。」

    「正是如此。」

    动物的骨头——令人联想到大型动物脊椎的步枪。

    ……是那把枪的构造，还是钝色的能力？

    ……这两者之一，让子弹获得异常的加速度。

    超越可视范围的超高速弹。

    一般以每秒四百公尺的速度射出的子弹，就可被称为「高速」。但钝色击出的子弹，初速恐怕是双倍，最高速度甚至达到三倍左右。

    可以说，钝色扣下扳机——当自己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瞬间，身上便已经中弹了。

    它确实呈现在天球图画中。

    但自己的眼睛却无法捕捉到子弹。

    「不用我多做说明了吗？」

    「我刚说过，我可没有兴趣陪你聊天。」

    ……敌人的手法已经揭晓。

    ……不过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即便看穿了敌方的能力，现阶段还想不出应对的方法。

    ……如果是其他任务，我早就想着要如何逃走了。

    面对腹部传来的剧痛，她咬牙保持平静。

    并以枪口按住地面，当作支撑的柺杖。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任务并非梅玫儿的请求，而是我自愿接下的。

    『会有的。一定会。』

    『我接到报告了。听说您打倒了幽幻种……所以接下来，请相信荷恩小姐您所做的一切，还有相信我。』

    巫女优米。那个女人帮自己净化了育幼院的孩子。

    这份人情实在太大了。

    ……幽幻种的培养。既然异篇卿的目的会危及到巫女的安全。

    ……就算是为了姊姊，为了报答那个夸下海口的巫女，我绝对不能退缩。

    「真是的，欠了这么麻烦的家伙一次人情。」

    她喃喃念着，目光再度投向异篇卿。

    「也罢，我已经想好了。」

    「你是说如何投降吗？」

    望着语带嘲讽的钝色，荷恩露出自信的笑容，摇了摇头。她微微抬起按住地面的枪口，然后——

    「是扭转局势的方法。」

    冲锋枪并非锁定对方，而是对准其脚下开始扫射。数十颗子弹穿透地面，在空中扬起迷濛的沙尘。

    「障眼法……」

    「虽然很不情愿，还是陪你玩玩持久战吧。」

    烟雾被风吹散，视野变得清晰后——那里已经不见荷恩的踪影。

    只剩斑斑鲜红的血迹，一路延伸至树海的深处。

    *

    「修伊克大人！」

    黑猫警告的同时，火焰漩涡几乎从正后方的死角扑来。面对迸出火粉的炙热业火，第九（修伊克）迅速跳开。

    ……简直没完没了啊。

    抢在对方躲入火墙之前，他同时射出右手的两支小刀。

    「哇哦！」

    伴随欢呼声，娜塔拉夏扭动身体。通过其下巴上方处数公分的位置后，一支小刀射向地板，另一支则嵌入了后方的圆柱。

    「好厉害。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被射中呢？我太兴奋了。」

    「真是……大姊你的眼力太好了。」

    擦拭不断冒出的汗水，修伊克做了个深呼吸。他瞥了一眼已经被火焰吞噬六成左右的礼拜堂，然后望向台上的女性。

    「算是行行好，让我击中一发怎么样？」

    「哎呀，如果你愿意尝尝我的火焰，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手指贴着泛红的双颊，异篇卿这么微笑道。包括其脚边，从墙壁到天花板都插满了修伊克的暗器，但本人却毫发无伤。

    「……真搞不懂。」

    「我的美貌吗？」

    「这我反倒非常欢迎，不过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是怎么看穿我的暗器的？

    即便从火焰的死角偷偷掷出，对方却仿佛早已预料到，完全闪避过去。这无法单用直觉反应来解释。刀刃无比轻薄的圆月轮，甚至是以透明强化玻璃制成的极细刺针，对方都能轻易看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所以，我刚才想了又想。」

    见到再次逼近的火焰，他选择往一旁闪避，然后直接扑向旁边的圆柱，再蹬着圆柱爬向上空————豪华吊灯的位置。

    火焰包覆了娜塔拉夏的四周。仔细观察着要将天花板烤焦的火柱，修伊克呼出一口气来。

    「果然还是只有这种解释了。」

    「什么？」

    「你的火焰分为两种。」

    从上空俯瞰整个楼层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娜塔拉夏的火焰，分为燃烧周遭物体的火焰和不会燃烧的火焰。

    「释放光与热并燃烧的真正火焰。另一个是发出红光却不带热量的单纯光源。后者不是火焰，而是类似火焰的沁力结界所发出的光。」

    「…………」

    「结界系的术式原本应该是蓝色对吧？这样一来会被立刻认出，于是就和发出红色系光芒的洗礼系术式结合，以沁力结界的方式覆盖自己的周围。当我的暗器进入领域内，瞬间就能够感应到。难怪我的攻击会被躲过。」

    「…………嗯——正确答案。」

    娜塔拉夏缅腼地搔了搔脸颊。

    「太厉害了。好几年没像这样，第一次交手就被看穿了。」

    「有什么奖品吗？」

    「我会送你热呼呼的火焰。这次是真的火焰，请放心收下吧。」

    「饶了我吧。」

    修伊克自吊灯跃下，远离喷发而来的火焰。

    「不对劲。」

    「？」

    「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你。被称为『第九』的男人，这种状况下居然只投掷两支小刀？从称号来看，我认为你能同时发射九个暗器才对。」

    「那都是用来唬人的。要是真能同时发射九发暗器，我干脆去当街头艺人算了。」

    「……嗯，也罢。我就来试试你真正的能耐吧。」

    娜塔拉夏的背后，爆发出一股更加巨大的火焰。火焰扩及整个礼拜堂，洒下无数的火粉。

    「喂喂，你终于想毁了这个礼拜堂吗？」

    「要是你先被烤焦，楼层的损失就会少一点。你愿意牺牲一下吗？」

    「恕不奉陪。」

    ……真是枪林弹雨啊。

    他躲进后方的圆柱，以逃避从天而降的火粉……然而这样下去，礼拜堂将会全数化为火海。如今根本无法接近娜塔拉夏，更遑论来到暗器的发射距离了。

    「这种温度实在难受。」

    用手背擦拭脖子上如瀑的汗水，修伊克一边咂舌道。即便未遭受火焰的直接伤害，不久后也将陷入脱水状态。

    ……没办法了。

    ……本来还打算随便应付几下的。

    「喂——黑猫，你那边还好吧？」

    「毫无问题。不过流了太多汗，衣服贴着皮肤的感觉很恶心。」

    一旁的圆柱后方传来部下的声音。

    「那就脱——」

    「我不脱衣服。」

    「……一点都不可爱。」

    他靠紧圆柱，微微苦笑道。

    「办得到吗？」

    「这分明就是命令。」

    ……答得好。

    修伊克从腰带上重新抽出小刀，一边四支，双手共计八支小刀。这便是信号。

    「先上了。」

    拎着铁扇，黑猫从圆柱后方猛扑而出。

    头顶上方——如刮雪般斜斜降下的巨大火粉，在她挥出的一记铁扇之下全数散开。

    「漂亮——！」

    「还没完。」

    不理会娜塔拉夏的夸奖，她继续拨开周围的火焰。铁扇劈出的空气断层，硬生生切开火焰——

    火海分开了。

    「修伊克大人！」

    听见部下的呼唤，修伊克同时从圆柱旁跳出，在黑猫开辟于火海中的道路上一直线奔去。

    「哟~大姊，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会有点痛哦。」

    携带八支暗器，他毫不犹豫冲向台上的异篇卿。

    「那种小刀，会被我的火焰融化吧？」

    轰隆——娜塔拉夏的面前，高耸的火焰熊熊咆哮。对方似乎解除了沁力结界的假火焰，重新叫出了真正的火焰。

    「想突破我的火焰？」

    「不，没那个必要。」

    面对阻挡在前的火焰，「第九」修伊克挥动双臂，同时掷出了八支小刀。

    ——锵！

    「咦？」

    娜塔拉夏的唇间，第一次传出惊慌的声音。

    原先以为锁定自己掷出的暗器，竟全数往不同的方向飞去——纷纷刺向天花板、地面，或是擦身而过穿入墙壁。

    「八支都丢完了。」

    「你在瞄准哪里？到底怎么………………？」

    异篇卿望着刺向自己身边的小刀。下一刻，她毫无预警往后退去。

    ——嗖！

    第九支小刀自正上方掉落。它锁定后退的娜塔拉夏，轻轻擦过了肩膀处，最后落在脚边。

    「喂喂，这次又躲掉了啊……」

    望着未能完成使命的第九支小刀，修伊克叹息道。

    ……还以为沁力结界都解除了。

    ……想不到还留了一点结界用来感应暗器。

    「哦——」

    异篇卿拔出脚边的小刀。她凝视着光滑的刀身，其嘴唇诱人地向上扬起。

    「真危险呢。这把小刀就是第九支……你所谓的压箱宝吗？」

    「你说呢？是不是那么厉害，我自己也不清楚。」

    「呼，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投掷的？如果是穿透我的火焰，刀身未免也太完整……刀刃就算被融化也不足为奇才对。而且投完第八支后，就看不出任何投掷的动作了。」

    她以手指抚摸刀身，夸张地做出不解的动作。

    「疑点还不只这些……这把小刀并不是真的。虽然很像铁制，却是利用降临系的术式让铁分子实体化之后形成。还有，前面投掷的八支小刀。那些是真的，不过上面带有些许的沁力。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吗？」

    「原来大姊你喜欢做研究？」

    「是啊，这么愉快的分析过程我非常欢迎……比如说——」

    抛开手中的小刀，台上的异篇卿悠哉地抱起双手。

    「以八支小刀围住的领域当作准心，就能在领域内变出第九支小刀————这个推测如何？」

    「…………」

    「哎呀，我猜错了？」

    「……不不，完全正确。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实在是心服口服。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这是第九（修伊克）唯一获得的沁力术式。无法像异篇卿那样自在地唤出火焰，必须利用八支小刀事先围出发动领域后才可奏效。但另一方面，只要锁定了发动领域，随时随地都可发动狙击。

    对方先入为主认为，小刀是从手中掷出，因此这「未被掷出的第九支」必定会命中异篇卿才是。

    「很有趣的手法。不过了解其中的奥秘后就不足为惧。这样算分出胜负了吗？」

    晃动着火红的头发，异篇卿弹了一下手指。

    同一时刻，围绕她身边的所有火焰一同散出猛烈的火粉，烧灼天花板、墙壁及地板。

    占据礼拜堂的火焰宛如一条蛇，抬起了头来……

    「是我赢——」

    「不。」

    面对台上的异篇卿，第九（修伊克）按住自己的帽子宣布道。

    「论骗人，是我赢了。」

    「————！」

    眼看就要沾到身上的火焰，忽然静止下来。

    「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姊，会有点痛呢。」

    「…………什么…………这…………这是？」

    娜塔拉夏低头，望着刺入自己腹部的小刀。

    「……什么时候……投出的……」

    「我根本没动手。那也是沁力结晶制成的小刀。正如大姊你所说的，我只是以八支小刀当作准心，让小刀在其中实体化罢了。」

    「……可是……第九……？」

    「是第十。」

    他正面迎上娜塔拉夏投来的目光。

    「第九是我故意用来欺敌的称号。」

    「~~~~？」

    既然号称第九，必定有九种武器。对方或许不自觉抱持这样的想法，然而自己还不至于如此天真，将底牌事先告知敌人。

    ……不过老实说，何止第十呢。（吐槽：腹黑）

    「呜！」

    连衣裙的腹部一带染成鲜红。带着怨毒的表情，娜塔拉夏拔出腹部的小刀，但终究支撑不住，整个人痛苦地跪了下来。

    「别挣扎了。内脏应该伤得不重，不过腹肌就很难说了。要是不安分一点，那件看起来很贵的衣服就会愈来愈红…………」

    说到一半，第九（修伊克）忽然闭上嘴巴，下意识盯着对方，盯着那衣服破裂后所露出的腹部肌肤。

    散发暗绿色光泽，被鳞片覆盖的皮肤。

    ——这是！

    「………………你们……看见了对吧？」

    声音仿佛怨恨的集合体，响彻整个礼拜堂。

    「修伊克大人，这女人……是『寇之流民』。」

    生存于浮游岛之中的刮雪、豪雨或沙漠地带，非必要之外极少出现在浮游大陆上的亚种人。

    他们拥有极佳的动态视力和运动能力，其肉体的特征为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皮肤。

    这种岩石般坚硬的皮肤，据说是为了适应严酷的自然环境而进化得来，但许多「寇之流民」十分排斥对他人暴露自己的肌肤，平时总是藏得十分隐密。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据第九（修伊克）所知，「寇之流民」的鳞肌应该从颈部到手肘，然后从腹部到背部一带，最后一直延伸至大腿部位才对。但娜塔拉夏的鳞肌却仅有腹部一带，其余露出的肩膀和大腿都是白皙的皮肤。

    「……记不清了…………不知动了几十次去除鳞片的手术——」

    腹部染血的娜塔拉夏缓缓站起。

    「好痛……好痛……痛得根本不知道晚上怎么入睡…………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配得上阿尔玛迪大人的女人。我一点也不后悔。」

    ……这个……我该不会把她惹毛了吧？

    怒意和杀气充斥整个礼拜堂。面对仿佛换了一张脸，目光狠狠瞪向这边的异篇卿，第九（修伊克）咬紧了牙根。

    透过手术去除鳞肌。但历经几十次的手术后，却仍留下必须靠衣服遮掩的腹部鳞片。

    「不过，这真是讽刺呢。」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部下方。小刀本应深深刺入的位置，伤势竟异常轻微，出血也早已止住。岩石般坚硬的鳞肌挡下小刀，实际伤到的只有皮肤表面。

    「我……还有你们，都是不幸的人。」

    异篇卿从台上一步步走下。

    「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除了阿尔玛迪大人以外，谁也没看过的东西。」

    啵——伴随这个声音，她的高跟鞋起火燃烧。火焰延烧至连衣裙的裙摆，鲜红的火焰包覆了她的全身。在烧灼火红的头发及白皙肌肤的同时，火焰逐渐增强。

    ……被自己的火焰烧伤？

    ……难道连她也控制不住火势了？

    「————饶不了你们！」

    触及翻腾的火焰去口上的金属装饰用具开始融化为液体。同样接触火焰的天花板上，连巨大的石柱也纷纷熔解，化为石头色的残渣。

    这股业火自她背后窜出，如大海啸般迅速膨胀。光是抬头望去，亮度便会令眼睛感到剧痛，就仿佛直视太阳的感觉。

    「……这股热量是？」

    热量非比寻常，若是直接触碰，就和自杀没有两样。

    ——黑猫的铁扇？不，铁扇也会被火焰熔解。

    ——退到圆柱的后方？不，那种火焰，连圆柱也能瞬间化为乌有。

    挡不了，躲不掉。已经没有任何的方法去迎击火焰。

    「————尝尝和我一样的痛吧！」

    娜塔拉夏的火焰，化为海啸直扑而来。

    同一时间，第九（修伊克）和部下不约而同奔向礼拜堂的出口。

    「黑猫，别往后看，眼睛会灼伤的。」

    逼近的火墙。

    直达天花板高度的红色海啸猛烈袭来，融化被吞噬的吊灯，烧熔圆柱，将地面的大理石瞬间烤焦。

    「啧！」

    跑出礼拜堂后，两人一路冲向与千年狮和榭尔提斯分开时的三岔路口。

    「还没结束！」

    黑猫大叫。火焰构成的漩涡将周遭的墙壁燃烧殆尽后，仍挟带相同的热量及速度靠近中。

    ……逃得掉吗？

    「往出口跑！千万别被火焰追上了！」

    背对迅速逼近的火墙，第九（修伊克）向部下这么吼道。

    这一瞬间。

    两人刚才所处的通道，被红莲般的烈火染成了通红————

    *

    风的预兆。

    切断空气，甚至产生真空状态的超高速剑斗，此时已经超越了彼此的肉眼所能辨识的程度。

    ……集中精神，不能错过一丝风的悲号。

    见眼前的人影后退，自己立刻冲上前去追赶。将蹬地的力量传至背部，再从背部传至肩膀﹒然后挥动大剑——

    闪光。

    「！」

    雷奥并未挥出这一剑，而是用力跳往一旁。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剑尖，无声无息地劈断了大衣的一角。

    「喝！」

    看准突刺完毕的瞬间，雷奥自斜上方刺出大剑。嗖——斩断白银的数根金发后，剑身劈向了虚空。紧接着，白银的大剑又从正下方弹出。

    ……丝毫找不出追击的空档。

    雷奥弯曲上半身，闪避掠过下巴处的利刃。面对接续砸来的拳头，他同样以拳头回敬。双方都未看着大剑或拳头，只将目光放在对方的肩膀及膝盖——发起攻击的原点，然后透过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做出瞬间判断。

    铿锵！

    伴随尖锐的声响，两人的剑锷交缠在一起。

    「臂力不分上下吗。」

    双方鼻尖几乎触碰的距离下，白银微微笑道。

    「既然这样，胜负就单纯看剑术的高低了。也就是拿出双方的真本事来。」

    「……你说……呢！」

    雷奥呼出一口气，顺势向前一挺，接着将直线运动转为旋转运动，把白银连同大剑一并击飞。

    ——哒。

    金发大剑使在数公尺外的地点轻松落地。

    「你不喜欢比力气？」

    「只会白白浪费体力罢了。」

    雷奥迅速回答，私底下重新握紧了大剑……轻微颤抖的手。在彼此的剑锷冲撞时，双手便开始麻痹，甚至无法稳稳握住大剑。

    ……不分上下？真敢说。

    ……当然有差。是我稍微屈居劣势。

    臂力、反应速度、判断力。更重要的是，在身为大剑使的熟练度方面完全不同。从最单纯的剑速、追击的招式衔接、战术、由守转攻的切换精准度，一切都略逊对方一筹。

    力量的差距。尽管每项仅有些微之差，但综合起来的战力差距……根本不是一句「差之毫厘」所能解释的。

    ……这就是异篇卿。

    这就是…………

    「有什么好笑的？」

    「还好对手是你。」

    面对眼神疑惑的白银，雷奥毫不掩嘴边的笑意。

    「……真的太好了。」

    是因为确认哥哥还活着？

    不。

    「继续吧。」

    举起仍颤抖的双手，雷奥紧握大剑，然后开始奔跑。没有任何的投机技巧，仅为了将加速度赋予大剑的全力狂奔。

    另一方面，金发剑士则默默将剑举至上段。

    ——不需要第二剑。

    以自己的双眼控制战术，以自己的双脚控制距离，以自己的双手控制大剑，再以这把剑控制战局。

    「「——————！」」

    无声的咆哮。

    并非其中的一方，双方同时发出的裂帛般气势回荡于瀑布溪谷内。

    两道光芒。

    金银交叉的一刹那。下一刻，双方都以瀑布为背景，拉开了距离。

    「彼此都伤了一处吗。」

    白银转过头，口中这么告知。大衣的肩部出现细小的裂痕，但仅有衣物的纤维松脱的程度，底下的皮肤毫发无伤。

    「……真敢说。」

    呼吸紊乱的雷奥也转过身来。

    这个瞬间，右手肘传来的剧痛﹒令他闷哼了一声。

    「对你而言，那不过只是擦伤吧。」

    「说得倒轻松。」

    白色大衣的肘部染红，不停滴出的液体落于大地。刚才那一剑，可能伤到了手肘内侧的动脉。倘若不加以止血，或许会丧失握剑的力气。

    然而——

    「我看你的表情才轻松吧。」

    「……当然。」

    这种状况下﹒雷奥仍压抑不住内心涌现的欢喜。

    ——太好了。

    是因为理想的象征，因为自己的哥哥还活着？不。

    是因为隔了那么久的时间后，当年那个理想的象征，那个哥哥，一样还是自己不变的理想。

    ……我以为，回忆会随着时间的经过而被美化。

    ……害怕将来有一天，从前追逐的理想也会化为一个空壳。

    但自己错了。

    随着时间的经过，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不，是远超越这个理想的强悍大剑使，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阿尔玛迪·尼斯托里·欧法。

    异篇卿第一位，「白银」阿尔玛迪。

    「因为有你在……我会变得更强。」

    使不出力的右臂握住大剑，再以左手覆盖其上用力按住。这个瞬间，雷奥看见了剑尖掉出的一块小碎片。

    劈啪。

    大剑尖端伸出一条黑色裂痕，接着化为蜘蛛丝般无数的分叉，罩住整个大剑。

    ——竟能击碎外表覆盖冰结晶的大剑。

    并非恐惧，而是错愕。历经无数次实战，迎击数十只幽幻种仍毫无缺损的大剑，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还很遥远。

    ……我和理想之间的差距，究竟要如何去弥补？

    站在模糊的视野尽头，外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大剑使。

    「————」

    刹那间，他想起了自己担任专属护卫的巫女脸庞。光滑的黑发、娇弱的体格及年幼的相貌。这位比他人更容易恐惧不安的少女，她的脸庞。

    「……春蕾。」（吐槽：想妹杀了）

    明知听不见，雷奥仍呼唤这个名字。

    ……在你眼中的我，也是像这个样子吗？

    千年狮不能容许失败。

    但更不能容许让巫女陷入孤独。

    这两项禁忌，自己或许都要将它们打破了。

    「原谅我……这辈子唯一的任性。」

    他大大呼出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气势凌驾于肉体，驱散疲劳，觉悟凌驾于感情，抑制了肘部的痛楚。

    ——将大剑举至肩膀，举至上段。

    「千年狮第四位雷奥·尼斯托里·欧法，这就领教你的真本事。」

    「我接受。」

    沐浴着透入空气中的瀑布飞沫。

    陡峭的溪谷断崖旁，两名剑士再度咆哮。

    「「——————！」」

    同样直逼成人身高的大剑。

    银发剑士从上段刺下，金发剑士则往斜上劈去。挟带超越肉眼可辨认的速度，同时又足以穿针引线的超精密一刀。

    剑闪。

    化为闪光的两把剑正面冲突，留下些微的余韵后瞬间交错而过。

    「…………」

    「…………」

    金发剑士与银发剑士，双方背对着背动也不动。

    「……果然名不虚传。」

    不久，白银的口中传出些许激动的语气。

    「气势和实力，还有剑术的极致。不愧是巫女的护卫。」

    沿着剑柄，鲜红的液体滴落而下。白银右肩的裂伤，是雷奥的剑触及了理想的最佳证明。

    「……还真敢说。」

    另一个声音，来自白银的正后方。

    劈啪…………啪…………

    千年狮的声音中，混杂着物体裂开的声响。他使劲踩地，半撑起身子，正要拔出刺入地面的大剑时————

    劈啪………………劈啪…………匡锵————

    仿佛冻结的冰块碎裂，伴随一股清澄通透的声音．大敛的刀身化为无数的碎片破裂四散。

    「…………」

    千年狮望着飞舞于半空中的成千碎片。其左肩到右腹部的衣服被无情切开，大量的出血染红了腰部以下。

    不久，眼皮也逐渐阖上。

    「…………对不……起。」

    不知对谁说的一句话。

    银发剑士断断续续开口，整个身体从膝盖处开始崩落。脚下滑入一旁的坡面，就这样全身往断崖倾倒。

    「————」

    雷奥落入了发出轰隆巨响的瀑布深处。

    在最后的一刻，仍紧握着失去刀身的大剑。

    「…………」

    不久后，轻微的落水声传来。

    白银并未回头。他迳自收起大剑，走向溪谷的尽头。

    「像你这种男人，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在杳无人迹的溪谷内。

    微弱的独白消失在瀑布的飞沫中。

第七卷 空白洗礼 终章 「空白洗礼」

    1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怎么会……」

    这幅光景，优米完全不知该如何形容。

    透过远视传来的自然区景象。所看到的一切是千真万确，自己却无法立刻接受这样的事实。

    …………雷奥……

    ………………战…………败…………

    这个瞬间，传来的影像忽然变得不清晰。

    『啊————啊……啊啊啊…………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蕾？」

    坐在一旁的春蕾睁开眼，凄厉地大叫。

    「春蕾，春蕾你冷静点！春蕾？」

    优米抱住少女的肩膀，但其全身就如铁块般毫无反应。睁大的双眼不停流出泪水，濡湿法衣。喉咙嘶哑，声音完全走调。尽管如此，黑发巫女的嘶喊仍不见停止的迹象。

    『优米。』

    「梅玫儿！」

    『到底怎么了，优米？春蕾会这么大叫很不寻常吧。』

    「咦，这么说，莫非——」

    春蕾的声音，并非只有我听得到？是陷入疯狂状态后，念话的范围一口气扩大了吗？

    『烂也听到了。恐怕整个塔内都听见春蕾的叫声了。赶快报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咦，这个……」

    可是，该如何说明才好？浮游岛上的雷奥忽然出现在浮游大陆，然后和一名外表相似的对手交战……

    『说结论就好。究竟是谁出了什么事？』

    「…………雷奥他……受了重伤，掉进瀑布里了。」

    『瀑布？在浮游岛？』

    具有瀑布地形的巨大浮游岛并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巫女第二位立刻察觉到其中的矛盾。

    「是……是的！据春蕾说，原本在浮游岛上的雷奥忽然出现在浮游大陆上，之后我们一直在关注战斗的情况……」

    『浮游大陆的哪里？』

    「春蕾说是自然区的东区。」

    「辛苦你了。」

    念话消失，梅玫儿的声音直接从一旁传来。房间门横向滑动，一名外表亮丽的高挑巫女快步走进了客厅。

    「知道这些就很够了。春蕾，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茫然望着天花板的春蕾。梅玫儿对她伸出白皙的手——

    「吞蕾，你听好。我现在马上派遣救援队去找雷奥。」

    「………………」

    「雷奥并不是死了，对吗？那种人不可能会死的。」

    「…………！」

    「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尽快派遣救援队过去。」

    她用双手托住春蕾的脸颊，正面凝视她的眼睛。

    「命令正在巡逻自然区的部队，派遣最接近雷奥位置的部队过去。所以告诉我，雷奥在哪里战斗？」

    「…………东区……第八区域。有溪谷……瀑布……」

    东区的第八区域。

    可能是未央溪谷的大瀑布。那里的大河一直延伸至生态保育区内，水流大又湍急，一若是放着不管就会被冲到远处。

    「必须赶在雷奥漂到生态保育区之前展开营救——烂，你听得见吗？发出命令，搜索未央溪谷的悬崖下方一带。包括会远视的术者在内，派遣医疗队、战斗部队和通信队各四个小队。动作快。」

    「……太好了。谢谢你，梅玫儿。」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相信雷奥，相信天结宫的营救部队。

    「那么，可以告诉我详情了吗？」

    牵起春蕾的手，梅玫儿扶她站起﹒然后带到沙发上。

    「我只接获远视遭到干扰的报告。之后的事情。雷奥为何出现在浮游大陆，到底是跟什么人战斗？」

    「出现在浮游大陆的原因……我不清楚。就好像突然出现一样。」

    「对手是异篇卿吗？」

    「……应该是。」

    「换个话题。那么，其余成员的状况还是不明？」

    没错，重点在于此。

    为何只有雷奥出现在浮游大陆？说不定，榭尔提斯或荷恩也从浮游岛回来了。

    「…………我找找看。」

    靠在沙发上的春蕾喃喃念道。

    「说得也是——虽然很想叫你好好休息，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了。首先用远视搜索浮游大陆——」

    梅玫儿叹气的瞬间。

    『那…………跟我和优米…………有什么关系……』

    『归根究柢……秽歌之庭…………事实本身完全……扭曲…………罢了。你……三年……发生什么…………』

    ——是榭尔提斯的声音。

    并非念话。这是……来自塔内的扩音器？

    「榭尔提斯回来了？」

    「不对，不是从塔内发出的。这种杂讯听起来……应该是远端通讯。来自浮游大陆上的某个偏远地带。」

    交抱起双手，梅玫儿紧盯着扩音器。

    「不知目的为何，但似乎有人故意将对话内容传到塔内的通信机。为什么要这么做？」

    「…………」

    ……呼吸……好难受。

    胸口袭上一种压迫感，优米倚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

    这种感觉是什么？和榭尔提斯一起出现的那个声音……以男高音来说太过尖锐……

    好像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但却想不起来。

    这个声音，我究竟在哪里听过呢？

    2

    泥土的气味中夹杂些许的血腥味。

    「…………好了。」

    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生长茂密的褐色大树及褐色的大地。眼前吊挂着无数根怪异的藤蔓。

    ……这个伤势真麻烦。

    望着贯穿左腹部的子弹伤口，荷恩不快地吸了一口气。

    被钝色的子弹打伤后，刚才已用消毒水清洗过伤口，盖上纱布再以绷带缠绕好几圈以止血……然而，绷带上仍可见见到渐渐渗出的红色痕迹。

    是击败钝色，先返回飞空艇。

    还是先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真厌恶我自己。」

    『虽然很不情愿，还是陪你玩玩持久战吧。』

    这叫逞强。带着这样的伤势进行持久战，纯粹是自杀罢了。

    ……不过，当时也只能那么说。

    若是不尽快消毒伤口并止血的话，即便在枪战中胜过钝色，之后力竭倒地也毫无意义。

    「————」

    抛开装有消毒水的瓶子，荷恩再度握紧冲锋枪。握力还在，唯一担心的是，伤口的疼痛会影响瞄准，但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钝色」贝多玛。

    超音速的子弹自然不用说，还有那射击速度和准确度，简直是枪的化身。

    「…………」

    握着手中的冲锋枪，荷恩望了一眼左腹固定带上的银色**。

    银之王——击出的同时，分裂成十二个小碎片特殊子弹。若是在极近的距离下发射，

    即便是钝色，想必也难以将它们一一击落吧。

    「…………不。」

    这种伤势下，对方不可能让自己靠近。再加上银之王是**，并不适合远距离射击。

    若真要狙击的话——

    「远距离射击。从我发现不了的远距离发动狙击……对吗？」

    低沉的男声自正后方传来。

    ——被发现了？

    「呜！」

    忍住剧痛，荷恩凭藉上半身的扭动转过身体。保持腰部着地的姿势，她仅靠肱部肌肉举起枪来，对准了背后。

    带着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枪口的尽头处——

    「……不见了？」

    举着灰色步枪的瘦躯男子，其身影完全不见踪迹。

    ——怎么可能？跑去哪里了？

    从背面偷袭，应该是绝对有利的局面，对手不可能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毫无动作，这反而加深了气氛的诡异，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慢慢在林中扩散开来……

    侧面的茂林中，忽然出现不正常的晃动。

    「在那里吗！」

    「讨厌~~啊，不，荷恩等一下！你看，是自己人！」

    「……啊？」

    「就说是自己人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树叶摇晃了几下，一把超过成人身高的金属枪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某个耀眼金发的女性探出头来。

    「……伊丝塔？」

    「对对。啊——好可怕，还以为下一秒就要开枪了。」

    她动作夸张地叹气道。

    ……这未免太突然了。

    这女人的任务，应该是在塔内待命才对。如今为何会来到浮游岛，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真的是伊丝塔本人？」

    「咦咦？怎么突然怀疑起来了？」

    「真正的伊丝塔不可能在这里。如果留在塔内的是本人，你又是谁？」

    「————不然就来试一试吧？」

    现场弥漫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既然你认为我不是伊丝塔，不妨在这里打一场如何？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

    站在原地，全身散发无比威吓感的枪使。正面凝视那充满自信笑意的双眸——

    「……算了。」

    荷恩轻呼一口气，主动放下枪来。

    「不愧是荷恩，果然一听就懂。伊丝塔太高兴了——」

    「……那种古怪的个性，大概也没有人模仿得来吧。」

    面对扭动身体高声欢呼的伊丝塔，荷恩这一次打从心底发出叹息。

    「麻烦简单解释一下。」

    「伊丝塔在这里的原因？嗯——说穿了，就是梅玫儿大人的指示。」

    「巫女？」

    怎么可能？命令伊丝塔在塔内待命的，不正是梅玫儿吗？

    「要欺骗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就是这样啰。」

    说着，她随手抛来一卷备用的绷带。

    「伊丝塔昨天先躲进飞空艇的货舱里。之所以不告诉大家，就是担心塔内潜伏着第三机关的间谍。要是这么做的话，就算真有间谍也不怕会曝光对吧？」

    表面上留在塔内，其实却偷偷跟在分遣队的荷恩后方。

    这项情报，只有这么下令的巫女及伊丝塔本人才知晓，即便对方的情报员潜入也无从察觉。

    「那么，间谍在哪？」

    「似乎我们是想太多了——不过，幸好这一趟没有白来。」

    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笑容，伊丝塔盯着荷恩的腹部。

    「真不像你，看来历经了一番苦战吧？」

    「……你还真无聊。」

    终于解释得通了。抢在绕到自己背后的钝色出手攻击前，这名枪使便从其后方发动了偷袭。

    「钝色呢？」

    「走掉了。他说『时间很够了』，所以应该不会再回来才对。」

    「……玩这种把戏。」

    荷恩吐掉口中的血块，用手撑着树干。她鞭策着因疼痛和出血而朦胧的意识，全身颤抖着使劲站了起来。

    ……时间很够了？

    ……对方一开始只打算拖住我的行动？

    「好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看轻自己——」

    「什么东西？」

    「那个人叫钝色是吧？伊丝塔从背后袭击的时候，那么近的距离下却完全没察觉到呢。我想一定是面对荷恩的时候，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来应付的缘故。」

    「……无聊。」

    她使了个眼色，拒绝伊丝塔伸手搀扶自己，同时自行迈出脚步。

    「你的通信机呢？」

    「坏掉了。」

    「原来你也遇到敌人了。是异篇卿？」

    「不……该怎说才好呢？坏掉是昨天的事情哦。因为罪魁祸首是可爱的妹妹，所以就原谅她了。」

    顶着罕见的无奈表情，她这么解释道。

    「荷恩你知道据点在哪里吗？」

    「本队通知过我了。从这里走过去应该不用三十分钟……先说好，不准丢下我先赶过去。」

    「知道知道。」

    仰望天空的伊丝塔，丝毫不掩脸上的苦笑。

    「那么就——」

    『荷恩小姐！』

    巫女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盖过了伊丝塔的声音。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怎么了？刚才念话突然中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啊，稍后再说明！我想问是榭尔提斯……您已经跟本队会合了吗？』

    「现在正要过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拜托……请赶快跟本队会合，然后联络榭尔提斯。赶快……阻止榭尔提斯，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时间回溯至一个小时前。

    吹拂绿色大地的薰风。

    「————」

    按住被风吹动的外套，榭尔提斯环视四周。

    「这里是？」

    放眼望去，是一片青草色的大海。低缓的丘陵绵延不绝的草原上，可见遥远的另一端接续着深绿色的树海。

    「不觉得很眼熟吗？」

    「……很像『黄金』玛哈保护幽幻种水槽的地点。」

    「没有错。」

    沙——将细针一般的双剑刺入地面，伊格尼德拍手道。

    「再补充一点，这里就是你跟黄金（玛哈）战斗的地方哦。请看，那座小丘上的杂草完全消失，露出了泥土来对吧？」

    「…………」

    伊格尼德手指的大地，仿佛发生过爆炸般缺了一块。无数巨大的岩盘突出地面的光景，自己可说再熟悉不过。

    ——怎么回事？

    自己应该在远离浮游大陆的浮游岛上才对，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回到浮游大陆的自然区。

    「……伊格尼德。」

    「是的，这当然是我的杰作哦。和沁力术式不同，以相异法则构成的力量……说得正确些，就是在没有幽幻种的世界里进化而成的沁力术式。」

    没有幽幻种的世界？

    「怎么可能？」

    「你以为幽幻种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不在，但事实并非如此。举例来说，秽歌之庭也存在着没有幽幻种的地方。」

    「……我不相信。」

    被剧毒瘴气所笼罩的黑色世界。

    充斥着数万、数十万只幽幻种的那个地方，正是秽歌之庭。这样的常识，浮游大陆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深信不疑。

    「哎呀呀，这真不像你。」

    黑帽子底下，那清秀的脸庞浮现笑容。

    「曾经坠入秽歌之庭的你，应该能够理解才对吧？」

    「……果然是你做的吗。」

    接触天结宫的所有终端，透露潜伏有人类外型的幽幻种情报，在塔内制造疑云的元凶。

    「啊啊，你是说发给塔内的那则讯息？你的确收到了吧。太好了。」

    「少跟我开玩笑！」

    静悄悄的大地。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没意义的事。」

    「你说谎，明明就想知道更多。」

    「！」

    「不必克制你的好奇心哦，其实你还想了解更多的东西。例如……有了，『我为何会知道你坠入秽歌之庭一事？』对吗？」

    锵！

    拔出地面的双剑彼此摩擦，发出声响。

    「没错吧，榭尔提斯！」

    「……！」

    躲过陀螺般转动身体后劈来的一击，异篇卿的另一把剑又倾斜刺来。将其挡开后，伊格尼德仍未停下。仿佛早料到攻击会被挡住，他化解冲击，然后使劲蹬地，瞬间再次来到了面前。

    ……好快！

    ……不，不仅如此……这种动作，就仿佛是——

    「不简单，脑中一片混乱，身体居然还能做出反应。」

    黑影以几乎贴地的姿势一口气往上冲来，下一刻又躲入死角，挟带旋风之势一直线连续劈出双剑。

    ——无论如何闪躲或阻挡，都会紧接下一个招式。

    ——必须限制住对方的行动才行。

    「哦？」

    「我不挡了。」

    榭尔提斯正面接下空白（伊格尼德）的双剑。刀身与刀身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隔着两对共计四把剑，他和空白（伊格尼德）相互瞪视。

    「真有一套。不过你不觉得，很容易就能看出我的动作吗？」

    「……为何这么想？」

    「因为这是你三年前的动作。原原本本地重现哦。」

    咦？

    「哟咻。臂力终究还是不够呢。就如我外表那样，实在没什么力气。」

    带着苦笑，伊格尼德主动收回双剑，拉开距离。

    ……怎么回事？

    ……的确，空白（伊格尼德）的动作十分容易掌握。

    心想出招的瞬间，对方即原原本本地出招，面对那行云流水般的连续招式，自己的身体竟能下意识做出反应。

    「那是什么吃惊的表情？不过这些讯息，只要接触米克瓦的绯眼后就能轻松获得，根本算不了什么。」

    自己坠入秽歌之庭的事情，以及三年前的剑技。原来如此，只要愿意，的确很容易

    便能查出。然而，为何要如此仔细调查自己的情报——

    「啊，为了不引发误会，我要订正一下。我从『绯眼』获得的，就只有你身为双剑使的资料而已。关于你坠入秽歌之庭的事实，『绯眼』根本无法提供。」

    「……咦？」

    「因为你坠入秽歌之庭的事实，当中完全没有任何纪录哦。」

    米克瓦的绯眼。

    统政厅拥有的秘宝，利用领域系的沁力术式不断记录世界上一切现象的巨大沁力系统。自己当初确实是这么听说的。

    「那么，这个有一个问题。你坠入秽歌之庭是一项事实，但米克瓦的绯眼却并未记录下来。这种情况下，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的呢？榭尔提斯这名少年确实坠入秽歌之庭了？还是没有？」

    「……我不能替自己作证吗？」

    占据这个身体的魔笛，它便是事实。无法和优米接触，会受沁力术式伤害的这个身体，正是自己曾经坠入秽歌之庭的铁证。

    ——啪啪啪。

    「太精彩了。没错，正是如此。我就是想听这个答案。」

    空白（伊格尼德）的掌声，响遍整个青草色的海原。

    「不过榭尔提斯，请仔细想一想，你是怎么坠入秽歌之庭的？问得更具体一点，坠入秽歌之庭前，你正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我在塔内不知被问过几次了。」

    但却无法回答。因为记不得了。从坠入秽歌之庭的前一刻到返回浮游大陆为止，中间的记忆彻底消失无踪。

    「没错，现在这里有个很矛盾的线索。就是你坠入秽歌之庭的事实，米克瓦的绯眼完全没有纪录。」

    吹入草原的风。

    晃动着黑帽子底下的淡色金发，异篇卿展开了双臂。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

    你并不是该坠入秽歌之庭的那个人。

    你坠入秽歌之庭这件事情本身，对世界而言是一场意外哦。」

    无比温柔，仿佛对自己的孩子诉说那样轻柔的一句话。

    越过草原，跨越自然区的领域，甚至超越浮游大陆，这句话深深沁入了世界的尽头。

    *

    「…………」

    「怎么了？又看到稀奇的东西吗？这次是会飞的蜥蜴？」

    「不！」

    对语带挖苦的萨莉摇摇头，艾莉亚转身望着来时的通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路上都很轻松呢。」

    「不是有一堆自律型的机兵吗？」

    「啊，我的意思不是这样……那个，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吧。」

    尽管一路上并非笔直前进，但通道本身只有一条。走了这么长的距离后，竟然还未遇见包括榭尔提斯在内的任何一人。

    「刚才不是有个岔路吗？分成左右两边，右边还躺着很大的机械兵。」

    「啊啊，那有好一段时间了。」

    「嗯……我想，当时是不是不该选左边呢。是因为东西挡在路上，所以我们才避开右边的。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走到现在，依然碰不到另一队人马。照这种状况，即使这条路的尽头出现了房间，榭尔提斯等人会在其中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我是艾莉姊姊的护卫，无论艾莉姊姊想去哪里都会跟着。」

    将手放在艾莉亚的头顶，萨莉回答道。

    「只不过时间宝贵。要回头的话就立刻决定吧。」

    「嗯——那我们就——」

    拉起萨莉的手﹒艾莉亚就要掉头离去时——

    『啊啊！大姊姊，等一下等一下！』

    『难得来这里，干脆过来玩吧。我们已经等好久了……』

    「咦？」

    仿佛戴上耳机一般，脑中直接响起两个声音。听来纯真而年幼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

    『只剩一点点了，加油！』

    『十公尺后的转角过去，马上就到了！』

    嗯，该怎么办？

    既然不是榭尔提斯他们，直接当作没听见也无妨。不过，一来对方或许会知道他们的去向，况且又是专程邀请自己过去，就这么拒绝也有点顾忌。

    「好啊——那就去吧。萨莉小姐，他们说是那边的转角。」

    「又决定不回头了吗。」

    拉着苦笑的护卫，艾莉亚往前走去。正如那对双子般的声音所描述，前方不远处有个转角，从中透出些许的亮光来。

    ……嗯嗯，从这里转过去就到了吧？

    巨大的双开门。

    漆成红色的金属制门扉，仅仅仰望便有种奇妙的压迫感袭来。

    「……好大的一扇门。而且是关起来的。」

    「好了，你们这对双胞胎。如果允许使用蛮力的话，姊姊我就要强行开门了，可以吗？」

    一脸愉快的萨莉，眨起一只眼睛这么说道。

    『啊——反对暴力。这么做很不好哦。』

    『嗯，很不好呢。等一下，现在马上就开门。』

    等待数秒后。

    鲜红门扉的墙面，被苍蓝和碧绿的两色光粒子逐渐覆盖。

    「哦哦，好漂亮。」

    「苍蓝是结界系的沁力，碧绿是领域系的沁力。另外，涂成红色的地方应该是象征着洗礼系的沁力吧。三者都是面对幽幻种时不可或缺的术式。」

    梳理着耳边的黑发，萨莉解释道。

    接着——

    『两位姊姊，欢迎你们。』

    『这里是我们异篇卿的据点。由我们两个来负责介绍。』

    敞开的门扉后方，是占地广大的实验室。

    在其中，可见到一对双子沉入满是溶液的水槽内。

    『我叫诺耶。在苍蓝水槽里面，是诺艾西斯的弟弟。』

    『我叫诺艾西斯。在碧绿水槽里面，是诺耶的姊姊。』

    他们沉于各自的水槽内，双眼呈闭合的状态。发色……隔着有色的溶液不易分辨，而身高比优特高一些。年纪大约在十岁左右。

    「哦哦，真有礼貌。我嘛——名字叫艾莉亚。这位很高的姊姊是萨莉小姐。」

    『我知道哦。你们都叫对方艾莉姊姊和萨莉小姐。』

    『艾莉姊姊。嗯，好好听的名字。我们也可以这么叫吗？』

    「没关系没关系……咦，萨莉小姐？」

    往身旁一望，只见她似乎在生闷气的样子。

    「……我可不是在闹别扭哦。」

    「嗯？」

    「……真是的…………可以叫艾莉姊姊这个名字的…………明明只有优特而已…………」

    「萨莉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话说回来——」

    她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艾莉姊姊，你不是有问题想问这对双子吗？」

    「啊，对了对了！你们两个，我正在找一个叫榭尔提斯的人，你们知道吗？我想应该在这栋设施的某处才对。」

    『榭尔提斯。啊啊，就是伊格尼德最喜欢的大哥哥。嗯——好像不在这个据点里。大概已经离开浮游岛了哦。』

    『嗯，离开了呢。大概回到浮游大陆了。』

    「浮游大陆……是那个浮游大陆？」

    艾莉亚首先想到矗立天结宫的大陆，脸上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

    搭乘飞空艇也要花费好几个小时的距离，究竟是何时回去的？

    「也就是说，榭尔提斯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

    『不，伊格尼德也一起哦。』

    『嗯，一起呢。伊格尼德说想要两人单独说话，大概是用了那个神奇的术式移动到浮游大陆了。还有，阿尔玛迪也不见了呢。』

    『艾莉姊姊认识一个叫雷奥的大哥哥吗？那个人也不在据点了哦。』

    「……呃，居然有这种事。」

    艾莉亚不禁暗暗叫苦。难得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结果要找的榭尔提斯和雷奥都已经不在，简直是白跑了一趟。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确认一遍。榭尔提斯和雷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回到浮游大陆了。留在浮游岛上的就是我、萨莉小姐、优特……」

    『统政厅的两位干部，以及绑着眼带的姊姊。』

    『中途还有一个枪使大姊姊也来了。』

    「嗯嗯，枪使大姊姊……不是很清楚呢，算了。萨莉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看时候差不多﹒就撤出这里吧？」

    她张望整个室内，表情异常平静。

    「那对双子说得没错，我已经确认过，榭尔哥哥和雷奥都不在浮游岛上了。」

    「榭尔哥哥？」

    「……说错了…………咳咳。只不过，回去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在这种偏僻的岛屿上建造这类地下仓库的设施，不可能只是为了离群独居吧？」

    萨莉迳自走到装有双子的水槽旁。

    「你们所谓的『重界计划』。」

    『咦咦？原来已经知道了。那说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呢。我们以前被交代过，不能告诉天结宫和统政厅的人。艾莉姊姊似乎不是，而萨莉姊姊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

    重界计划。

    那是什么？以前根本没听过。

    『诺耶，艾莉姊姊都听不懂了哦。』

    『嗯，听不懂呢——那么在说明之前，先给大家一样东西。这可是第一次对外公开，特别为艾莉姊姊破例的哦？』

    呵呵……呵呵呵……

    双子的声音伴随气泡声响起。下一刻，某物体启动的沉重机械声回荡于楼层内。

    「墙壁——？」

    摆放双子的水槽处，其后方的墙壁沉入，渐渐暴露出墙壁后方的另一个空间。

    「艾莉姊姊，你后退几步。距离太近可能会被吓到。」

    「什么意思？」

    被护卫抓着手，艾莉亚一直退到房间的边缘。在这段期间，墙壁继续下沉，出现了一个昏暗的空间。

    『这就是「重界计划」的开端。』

    『开端，也是计划的主要重点。』

    昏暗的空间忽然亮起。在灯光的照耀下，水槽的内部清晰可见————

    「咦…………这…………这个是…………」

    喉咙挤不出声音。尽管只是远远石去，但那种深紫色的野兽……

    第三具问世的水槽。

    直视着培养幽幻种的水槽，艾莉亚良久无语。

    4

    「你不是该坠入秽歌之庭的那个人。因为你并非秽歌之庭所要求的适任者哦。」

    「……完全听不懂。」

    「当然，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准备了另一套说明。」

    将两手的手套绉痕一一拉直后，空白（伊格尼德）指着脚下的地面。

    「秽歌之庭————偶尔会有人意外掉入其中，但我所指的并非那些人，而是秽歌之庭目己挑选出来，并试图召唤的适任者。」

    「适任者？」

    「是的，我想你应该很有印象。能够启动『米克瓦的绯眼』，这种人也是用适任者这个字眼来称呼的。在我们的话题中，仅用来指称秽歌之庭……正确来说是被沉眠于秽歌之庭深处的存在，所挑选出来的人。」

    停顿。

    穿插一种不像呼吸或是为了酝酿气氛的间隔后，空白（伊格尼德）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禁忌水晶所选中的人。」

    「那是……？」

    「是的，我无意在此针对禁忌水晶详细说明，总归一句话，它类似冰结镜界的核心。自行潜入秽歌之庭的深处并封印秽歌之庭的存在，那便是禁忌水晶。你只要这么想就行了。」

    ……原来我并没有看错。

    和雷奥一同前往的浮游岛，其地下设施的影像中出现的少女。对着自己说话的她，原来正是————

    「不……可是，那个禁忌水晶……究竟召唤了谁？」

    位于秽歌之庭深处的禁忌水晶所挑选之人，将坠入秽歌之庭。然而，曾经坠入其中的自己却不是适任者？

    「你想知道适任者的名字吗？」

    「……不想说就算了。」

    「呵呵，我开玩笑的。想捉弄你一下罢了。」

    毫无恶意的稚气。带着纯真孩童般的口吻，异篇卿继续开口：

    「适任者的名字是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什么？」

    「没错，她才是禁忌水晶所选中的适任者。将成为千年前最后的适任者纱砂·恩蒂斯·凛·克尔的后继者，接受禁忌水晶之力的人。不过，其条件则是直接接触禁忌水晶。为此，非得坠入禁忌水晶所在的秽歌之庭不可。」

    「…………」

    「看你的表情，似乎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呢。」

    「这是当然的。如果优米真是那个适任者的话，她应该早就坠入秽歌之庭了不是吗？」

    「是的，没有错……榭尔提斯，你果然全都忘记了呢。」

    空白（伊格尼德）的喃喃自语，听来既寂寞又悲伤。

    「榭尔提斯，赶快想起来吧。

    三年前，在你还是天结宫的炼护士时，保护了即将坠入秽歌之庭的优米。而代价则是，你自己坠入了秽歌之庭哦。」

    ——啪。

    这个瞬间，心底深处传出了某物的碎裂声。

    「三年前……一名巫女见习生来到了『某个地方』。在禁忌水晶既定的安排下，少女本来应该坠入秽歌之庭才对。可以保证的是，接触禁忌水晶后获得力量，少女将再度返回浮游大陆。」

    「…………」

    「坠落的少女。一切都按照禁忌水晶的计划进行。然而……这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当巫女见习生来到『某个地方』时，有一名少年悄悄跟在她身后。因为担心少女，故尾随而来的青梅竹马。」

    一段被遗忘的遥远记忆。

    但它却一点一滴……如覆盖大地的白雪渐渐融化那样，「那个时候」的事情化为影像，开始在眼前闪过。

    「坠入秽歌之庭，接触禁忌水晶——就连少女这名当事人都不知情的事实，只是青梅竹马的少年更不可能知道。少女坠落的情景，就和经常发生的坠落意外没有两样。接下来，少年所采取的行动……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强调了吧。』

    为了营救坠落秽歌之庭的少女，少年自己跳入了秽歌之庭。

    「……你的意思是，那就是我和优米两人？」

    伊格尼德并未回答。

    唯独嘴边挂着的寂寥笑意，阐述着再明确不过的事实。

    「坠入秽歌之庭的少年在被魔笛侵蚀的同时，依旧拉着少女的手……最后，成功将她救回『上面』。但少年已经没有余力返回。这就是三年前，没有任何人记得的真相。」

    少女留在浮游大陆。

    力竭的少年，则坠入了秽歌之庭。

    「在统政厅的圣廊，我对你这么说过。所谓米克瓦的绯眼，就是其原型禁忌水晶的仿造品。米克瓦的绯眼所记录的一切事物，禁忌水晶也都有所记忆。但由于是仿造品，即便能够记录这个世界发生的现象，也无法一并记录发生在秽歌之庭的现象，这么一来，你了解了吧？」

    禁忌水晶所安排的「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坠入秽歌之庭」的事实消灭，转而发生了「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坠入秽歌之庭」的现象。

    位于秽歌之庭最深处的禁忌水晶见到坠落的少年，察觉了这个现象。另一方面，放置于统政厅的米克瓦的绯眼，却不够资格记录这个现象。

    「世界的记忆扭曲。坠入秽歌之庭的少年分明存在，能记录世界现象的米克瓦的绯眼却毫不知情。为了修正这个矛盾，禁忌水晶做出了一个补救措施。」

    「补救措施……」

    「『天结宫的炼护士榭尔提斯，在巡逻生态保育区的途中，从浮游大陆的边缘坠入秽歌之庭』——提供这个虚构的事实让『绯眼』记录，并将它塑造成世界的史实。」

    「——！那个…………那是假的？」

    优米、雷奥，甚至榭尔提斯本人都存在的那个记忆。自己在生态保育区巡逻时坠落秽歌之庭————每一个人都这么认为。

    ……真不敢相信。

    ……的确……我本身只有模糊不清的记忆，不过——

    「不过，真有必要这么做吗？倘若我坠入秽歌之庭是一项事实，让米克瓦的绯眼照实记录不就好了吗？」

    「这是很自然的疑问。而禁忌水晶影响了米克瓦的绯眼，将假的资讯散播到全世界，当然也是有其原因的。」

    空白（伊格尼德）伸手按住帽缘，语气显得坚定无比。

    「就是地点哦，地点。我刚才很隐晦地说过，两名青梅竹马前往了『某个地方』。换而言之，你坠入秽歌之庭的地点才是问题所在。」

    「……你的意思是，不是生态保育区？」

    「你认为是哪里呢？」

    既然从生态保育区坠入秽歌之庭一事并非事实，也就不可能在那里发生。

    然而，真正的地点却不易猜想。难道是某座浮游岛？

    「是你非常熟悉的地方哦。瞧，虽然从这个地方看不见。」

    漆黑的异篇卿，指示着虚空的遥远另一端。

    方向是远离自然区的居住区。

    「是天结宫哦。

    你和优米，就是从那座塔的最上层坠入了秽歌之庭。」

    这句话，完完全全超出自己所能理解的范围。

    「……天……结宫？」

    「这次又换成呆若木鸡的表情呢？听不懂的话请先回想一下，在天结宫里，是怎么称呼塔内最上层的？」

    塔内最上层两百九十一层。

    名为「乐园」的房间内，皇姬和巫女都在那里祈祷冰结镜界。

    「你知道天结宫一共有几层吗？」

    「……两百九十一层。这很正常。」

    「没错。不过，你不感到奇怪吗？两百九十一层这个数字，未免也太不整齐了吧。

    像天结宫这么庞大的建筑物，为了能全盘掌握状况，一般来说将塔内的结构单纯化比较好。例如……这样吧，再加个九层，凑成三百层如何？不觉得这个数字很漂亮吗？」

    「……这都是你的假设。」

    凡是浮游大陆的人都知道，塔内楼层的数量相当奇特。但事到如今，也无人会对这样的设计做出任何批评。

    「啊啊，对了对了。说到九层——」

    帽子底下，形状优美的嘴唇扬起。

    「秽歌之庭也有第九镜面呢。」

    「……？」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在哪里听过——

    『欢迎你。坠入秽歌之庭，然后回到浮游大陆的少年啊。千年来，冻结的乐园一直都在等着你。』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坠入了秽歌之庭的第几层？是第五镜面？还是第六镜面？或者，你听到流泄于最深处的「那首歌」？』

    ……那震耳的雨声，我有印象。

    ……在模糊的视野中，有一名女性对我伸出了手。

    「天结宫的两百九十一层和秽歌之庭的第九镜面，合起来刚好是三百层。这么一来，就是一座结构漂亮的高塔了。那么，将它们视为当初就是这么设计的，不是比较合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镜子。天结宫和秽歌之庭。更进一步来说，浮游大陆和秽歌之庭，就是冰结镜界这面镜子所映照出来，上下颠倒的世界。」

    异篇卿大大展开双臂，仰望天空。

    其模样，就仿佛要拥抱苍蓝的天空。

    「由于镜中是颠倒的世界，最上层就是最下层，最下层就是最上层——这样了解了吗？天结宫的最上层，才是秽歌之庭的最深处。塔内两百九十一层，被称为『乐园』的那个楼层深处，有一道看不见，通往秽歌之庭的门。然后……」

    「……我和优米，就从那里坠入了秽歌之庭。」

    「是的。这样你应该知道，祈祷冰结镜界时为何要前往最上层了吧？皇姬和巫女，总是在最靠近秽歌之庭的地方展开结界。因为在最近的地点展开结界，自然就能获得最大的效果。」

    …………我完全不知道。

    不，或许没有一个人知道。塔内的炼护士、教官，恐怕连千年狮都未曾听闻。这应该是仅在皇姬和巫女之间流传，攸关冰结镜界术式的最重要机密。

    「啊啊，顺便一提，塔内和秽歌之庭连接一事，就连巫女也不知情哦。」

    「……巫女也不晓得？」

    「知情的只有三个人，他们都在千年前接触了禁忌水晶。其中男性一人，女性两人。」

    「这么说，你也是其中之一？」

    「不，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我是个例外。」

    异篇卿的语气毫无变化。

    就仿佛拥有超乎常人的知识却不引以为傲，反而以它为耻那样，紧紧绷住嘴唇，重新将帽子压低。

    「无论如何，这样都明白了吗？」

    「禁忌水晶影响米克瓦的绯眼，理由居然是……」

    「是的，想必是乱了分寸吧。」

    塔内最上层有一扇连接秽歌之庭的门，冰结镜界的祈祷便在此进行。

    这件事若被浮游大陆的民众知晓，将会引发极大的骚动。不过,这还在容许范围内。问题是幽幻种。那些怪物一旦得知冰结镜界的秘密，或许就会由此找出结界的新弱点。

    「于是你坠入秽歌之庭的真相不被人所知，在世界上，只留下了因坠入秽歌之庭而带有魔笛这个结果。」

    刷——空白（伊格尼德）伸出手指，笔直指向了这边。

    「你坠入秽歌之庭后得以存活的理由也是这个。原本将被赋予禁忌水晶之力的优米，你代替她坠落秽歌之庭，因此获得了禁忌水晶『再度回到浮游大陆』的保证。但你不是适任者，水晶无法给你力量，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归浮游大陆。」

    时间是一年。

    ……难怪我没有坠入秽歌之庭后的记忆。

    沉入秽歌之庭的期间，自己并不属于米克瓦的绯眼所记录的对象。其后在禁忌水晶的影响下，被隐藏在「从生态保育区跌落」这个补救用的记忆背后。

    「感想如何？」

    「……我还不知道该相信哪些东西。」

    但心里却很清楚，这名异篇卿并未说谎。直觉告诉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无疑全是事实。

    「不过，你所说的……应该不是谎言。」

    「那太好了。」

    嘴边浮现笑意——

    「与其被蒙在鼓里，我更希望你知道这一切后彻底绝望。」

    漆黑的异篇卿，无比愉悦地宣告道。

    「…………！」

    「哦，别那么慌张。我刚才说的全都是事实哦。没有任何加油添醋。」

    空白（伊格尼德）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榭尔提斯反射性的迎战架势。

    「我也不认为……你只是单纯说明这些事情而已。该说说你的目的了吧！」

    听了刚才的那些话，仍无法掌握空白（伊格尼德）的目的。

    是烟雾弹？还是拖时间？不过，在这种草原的荒凉地带，这么做实在毫无意义。若是烟雾弹，所说的内容也太坦白了。

    「你会知道的。是的……马上……很快就会知道。」

    异篇卿拔出刺入地面的双剑。针般的刀身并未沾上丝毫的泥土。

    「不过，现在先来享受一下两人独处的时光吧。」

    *

    天花板射下明亮灯光的房间里。

    脚下无数根电缆彼此交错，连接至大小各不相同，清一色全黑的机器上。

    然而，这些都无关紧要————

    『啊哈，艾莉姊姊吓一跳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哦。』

    『嗯嗯，没办法呢。因为普通人看到幽幻种都会被吓到嘛。』

    「————等……等等！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

    艾莉亚不自觉提高音量，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她紧抓着一旁萨莉的衣服，忐忑不安地望向内部的水槽。

    「萨……萨莉小姐，那个……是幽幻种吗？」

    「是的。」

    萨莉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慌张的举动。

    ……既然是护卫，大概不把幽幻种放在眼里吧。

    ……我还是很怕幽幻种，想来想去只有那些不好的回忆。

    包括以前和榭尔提斯及优特一起去烤肉，以及天结宫被大批的幽幻种袭击时。自己不会使用沁力，完全没有对抗幽幻种的方法。应该说，浮游大陆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这样，例外的只有塔内的护士、巫女这一小部分人。

    「艾莉姊姊，你很害怕吗？」

    「……嗯嗯，我只怕幽幻种。完全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攻击人嘛。」

    「这种观念很正确。不过，在这里似乎不用担心。」

    「咦？」

    「我之所以不怕眼前的幽幻种，是有两个理由。一是小型的幽幻种太弱，才一、两只的话根本不够我打发时间。另一个就是，那边的水槽完全感觉不到魔笛。」

    将双眼眯成一条线，萨莉直直盯着内部的水槽。

    「艾莉姊姊，你看到那个水槽有什么感想？」

    「……不是在饲养或培养吗？下面还冒着泡泡。」

    「也对，你和天结宫都有着相同的疑虑……原来如此，实际看到后就一清二楚了。」

    她的眼中泛着侵略性的笑容。

    「培养这个说法仅有部分正确。但其目的好像不是培养。」

    「咦？」

    「如果只是单纯放入水槽，幽幻种应该会慢慢增大，并且释放魔笛才对。但眼前又是如何？不但没有魔笛的雾气，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动作。」

    「的确……」

    若是放入水槽培养，未免也太过安静。幽幻种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整个动也不动。

    「目的是让幽幻种沉睡，并加以封印的结界实验。之所以看起来很像在培养幽幻种，是因为这是拿幽幻种进行实验所必经的过程。」

    『…………哇啊。』

    『…………好厉害。』

    双子的声音中，听得出对眼前这名智者的真心崇拜。

    「这就是『重界计划』吗？」

    『是啊，双子的最终目标是永久结界。』

    『嗯，非常厉害呢。一旦完成后，就不需要皇姬殿下或巫女大人了。它可以取代冰结镜界，让浮游大陆成为永久的乐土。「世界意志」是这么说的哦。只要完成这个结界，时时刻刻必须提防幽幻种袭击的幻想（虚假）中乐园（奥比耶·克雷亚）就会变成真正的乐园了。异篇卿要终结这个乐园幻想。』

    「……乐园幻想吗。」

    闭上双眼，萨莉复诵着这句话。

    「不过，那和目前的冰结镜界没有多大差别呢。不同的地方在于是巫女撑起结界，还是双子你们撑起结界吧？」

    『冰结镜界快支撑不住了哦。』

    『嗯，就快到极限了呢。禁忌水晶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原本要成为最后适任者的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并未坠入秽歌之庭，导致与禁忌水晶的接触失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优米？

    「咦？等……等一下，优米坠入秽歌之庭是怎么回事——呜呜！」

    「原来如此，大致上都了解了。」

    正要说话的艾莉亚，被一旁的护卫强行堵住嘴巴。

    「艾莉姊姊，我们回去吧。」

    「咦？」

    「我想问的事情已经问完。况且，异篇卿似乎正在接近飞空艇。」

    『啊，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呢——』

    呵呵——念话中夹杂一股天真的恶意。

    「让姊姊告诉你们两个孩子一件事。」

    背对双子的萨莉，忽然转过了侧脸。

    「纱砂……不，皇姬莎拉的真正力量，并非冰结镜界或禁忌水晶的赋予，而是千年来未曾动摇过的『人类意志』哦。真正的乐园并非一个地方，而是继承这个意志的过程。」

    『？诺耶听不懂。』

    『？诺艾西斯也听不懂。』

    对水槽中的双子投以轻轻的微笑后————

    下一刻

    单手抱紧艾莉亚，萨莉就这样从楼层中消失了。

    *

    致命的光与热无情地洒落在沙地上。

    无风时甚至可测得五十度的高温。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的训练，对于身心都是过重的负担。即便是候补生自行前来训练，也必定要遵守两人以上结伴训练的铁则。

    「话说回来……怎么是你跟我一组啊。」

    「榭尔提斯不在。莫妮卡说去买部队用的储备粮食和饮料，我想应该就快回来了。」

    被进行负重蹲立的威尔扛在肩上，华宫望着位于自己下方的头部。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吗？」

    「也没得挑了吧……好痛，你别乱敲别人的脑袋啊！」

    「好了，集中精神。话说我的体重应该不够吧。要是有更重一点的护士就好了。」

    戴着机械帽，她张望四周。

    坐在他人的肩膀上，视野自然变得开阔起来。如今刚好是气温最高的时刻，其他自我训练的小组似乎都躲到树荫底下了。

    「这么热的天气，谁要去背那种家伙啊。喂，还剩几下？」

    「十九下。做完之后，接下来好像是倒立跑完马拉松哦。」

    「……开什么玩笑啊。」

    「听说这是尤美黛教官连夜想出来的训练方式。昨天正式启用，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成功。」

    「————」

    威尔沉默下来，继续负重蹲立的训练。从眼中的无奈可以看出，他已经懒得再回嘴了。

    「说到这个，你会要求参加自我训练，实在很稀奇呢。」

    「还不都是我们那个队长，跟个拚命三郎似的。害我睡觉的时候被教官找上，叫我有空睡觉不如过来练练……真是倒楣。」

    「毕竟莫妮卡她也很卖力啊。」

    ……被剔除在榭尔提斯参加的任务之外，其实她应该是很难过的。

    让莫妮卡决心成为护士的那名双剑使少年，在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后殉职了。然而，少年却还活着，而且正是榭尔提斯本人。知道这件事情的，队上仅有华宫一人。

    ……既然是本人，会觉得相似也是理所当然的。

    莫妮卡对榭尔提斯抱持的复杂感情，华宫自然也可以理解。但她无法透露实情。倘若告诉了莫妮卡……她在欣喜的同时，所受的冲击想必会更大。

    「总觉得，这会是我们队上不安的种子。」

    「你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对了，还剩——」

    剩五下。

    华宫正要这么开口的瞬间。

    『你怎么会——』

    『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一切你期望或不期望的事实。因为，我就是为此而存在。』

    塔内突生异变。

    「……咦？」

    是错觉吗？塔内的扩音器好像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不觉得很眼熟吗？』

    『……很像「黄金」玛哈保护幽幻种水槽的地点。』

    『再补充一点，这里就是你跟黄金（玛哈）战斗的地方哦。请看，那座山丘上的杂草完全消失，露出了泥土来对吧？』

    黄金？幽幻种的水槽？

    怎么回事？榭尔提斯的声音为何会从塔内的扩音器里传来……而且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喂喂，那家伙什么时候回到塔里的？」

    擦拭着汗水，威尔也跟着抬起头来。

    既然连他也听见，就不是错觉了。这个声音是榭尔提斯本人没错，来源也是塔内的扩音器。

    「好像正在跟谁说话的样子。」

    这是最令人在意的地方。话中出现「黄金」这个名字，可以想见是有关于异篇卿的话题。榭尔提斯正在交谈的对象，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以为幽幻种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不在，但事实并非如此。举例来说，秽歌之庭也存在着没有幽幻种的地方。』

    『……我不相信。』

    ——榭尔提斯？这个语气是？

    平时的他极少表现出来的怒气……不，是焦虑？再明显不过的焦虑感。不像和自己人说话，极有可能是在入侵地点与敌人之间的对话。

    扩音器继续传出两人的声音——

    『曾经坠入秽歌之庭的你，应该能够理解才对吧？』

    『……果然是你做的吗。』

    『啊啊，你是说发给塔内的那则讯息？你的确收到了吧。太好了。』

    「……嗯，秽歌之庭？发给塔内的讯息？」

    威尔一脸狐疑。见到这样的反应——

    ————原来是这么回事！

    伴随一股寒意，华宫的脑中闪过某种预感。

    「榭尔提斯！」

    扩音器是单向发声，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明知如此，华宫还是跑向了扩音器。

    ……不行，必须阻止才行！

    ……听了刚才对话就能知道，这是————

    「榭尔提斯，不可以！不要再说下去了！」

    「怎么了，华宫？叫得那么大声，连机械帽都拿下来了。」

    「……莫妮卡。」

    或许是为了慰劳两人，双手抱着饮料瓶的少女来到华宫身旁————扩音器正下方的位置。

    ……糟糕！

    ……这些对话……千万不能让莫妮卡听见。

    「莫妮卡你来得正好。这里有点事情，请跟我一起过来！」

    「什么？啊，喂，到底怎么了？」

    华宫从后方推挤，打算尽量让她远离扩音器时——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没意义的事。』

    『不必克制你的好奇心哦，其实你还想了解更多的东西。例如……有了，「我为何会知道你坠入秽歌之庭一事？」对吗？』

    「…………榭尔提斯…………秽歌之庭……？」

    莫妮卡的背部微微颤抖。在华宫想出合理的说词前，绝望紧接着到来。

    『榭尔提斯，赶快想起来吧。』

    『三年前，在你还是天结宫的炼护士时，保护了即将坠入秽歌之庭的优米。而代价则是，你自己坠入了秽歌之庭哦。』

    扩音器的声音平静，却不容任何的抗拒，将对话传至塔内的每个角落。

    最初仅是小小的波纹，如今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中。

    *

    ——锵！

    悦耳的剑响。前声未止，新声又起，彼此交叠成一种奇妙的和音。

    「唔……！」

    「哦，好危险。」

    帽缘被击中前，空白（伊格尼德）及时躲避，随后挡下一记锁定其落脚处的手背拳。而面对敌人从旁反击的一剑，榭尔提斯却是勉强才将其拨开。

    「呼吸愈来愈急促呢。是开始累了，还是因为焦急？」

    「…………」

    他开口不答，对准空白（伊格尼德）的下巴处往上踢出一脚。

    嗖嗖——尖锐的声响后，鞋尖仅仅吹动的对方的金发。动作仿佛被看出下一步，任何的直接攻击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哦哦，又是好险。」

    打不中。

    ……这种感觉……究竟怎么回事？

    「————」

    令人费解的是，空白（伊格尼德）那敏捷的身手。

    对方声称重现了自己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前的剑技。的确，每个动作、习惯和招式都相当熟悉。自己能躲开空白（伊格尼德）的攻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可是，为何连我的攻击也打不中。

    如今的身高和臂力都大幅成长，使得出招方式也和三年前截然不同。仅仅重现三年前剑技的空白（伊格尼德），应该没有能力看穿才对。

    「我真高兴。」

    呼吸并未紊乱的异篇卿，忽然感慨地这么念道。

    「你已经打从心底理解到我是谁了。」

    「……我理解你？」

    「是的。你在不知不觉当中，下意识不去伤害我。这就是你的攻击无法命中我的理由。」

    手贴胸前，空白（伊格尼德）继续开口：

    「因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什么？」

    「这是真的哦？你应该『还没看过我帽子底下的这张脸吧』？」

    他用手指捏了捏帽缘。

    「可是不行。还不能让你看。我的真正身分，是一切全部结束之后的余兴节目。」

    「——少跟我开玩笑！」

    「哦哦，又来了。」

    自上段劈出的攻击，在对手向后闪避的当下，又立即转为下方袭来的劈砍。然而，在第一招顺利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后，紧接来自下段的攻击却依然扑了个空。

    ……我下意识不去伤害这个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

    「无论你是谁，都和我无关。」

    「那又是为什么？」

    「……我跟一个人约定好了。」

    「是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吗？」

    对方会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的约定，一点也不令人惊讶。毕竟这名异篇卿，就连自己和优米所记不得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无论他知道些什么，自己都早有心理准备。

    「她很漂亮，连我也真心这么认为。」

    嘴边的笑意忽然消失，异篇卿的语气显得异常真诚。

    「优米成为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保护你不受幽幻种侵害。而你也成为优米的千年狮，保护她的安全。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约定吧。」

    「那又怎么样？」

    「呵呵！」

    一种带着亲密之情的愉悦笑声。

    「啊啊，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替优米着想呢。或许有其他人也对你很重要，但唯独对她，是特别与众不同的。」

    「……我们是青梅竹马。」

    「用不着害羞哦。你那种纯朴的性格，我觉得很不错。所以……」

    空白（伊格尼德）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我要破坏一切，破坏你身边那些重要的人际关系。」

    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头有红灯及绿灯交互闪动着。

    「？」

    「放心，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窃听器罢了。不过，现在不需要它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抛至空中的机械，伊格尼德举剑将其劈成两半。

    「……窃听器。」

    「是的。你没发现吗？刚才说的那些话中，完全没提及我的存在。」

    伸出食指，空白（伊格尼德）指向天空。

    「我将我们的对话节录其中精彩的部分，做了一次实况转播。那么问题来了，刚才的对话，究竟会在哪里播放呢？」

    「…………莫非？」

    冷汗滑过脸颊，掉落地面。

    从空白（伊格尼德）几天前对塔内所有人寄出电子邮件一事看来，答案已经揭晓。可以想见的最坏答案是————

    「刚刚的对话，我强行将它传到了天结宫的所有楼层。」

    呵——换上天真的微笑，空白（伊格尼德）的双肩不住抖动。

    「哎呀呀，这下糟糕了。你的过去、你和优米的关系，这些你一直想对外隐藏的秘密，已经被塔内的所有人知道啰。」

    5

    『榭尔提斯，赶快想起来吧。』

    『三年前，在你还是天结宫的炼护士时，保护了即将坠入秽歌之庭的优米。而代价则是，你自己坠入了秽歌之庭哦。』

    天结宫三十二层，正护士训练楼层。

    「…………」

    停下正在操作的四颗铁球，依夏·伊斯·伊西玛尔静静听着扩音器里的声音。

    「…………炼护士。」

    来到一旁的光头双枪士，口中这么念道。

    「远远超越候补生的那种实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呐，吉恩。」

    依夏低着脸，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我姊姊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很难说。不过同样都是炼护士，不能说一定不知情吧。」

    「……说得也是。」

    她咬紧牙关。

    ——那个双剑使是炼护士？而且是巫女优米大人的青梅竹马？

    ……不，更重要的是……他坠入了秽歌之庭？

    ……也就是说，曾经坠入秽歌之庭的人，又回到了浮游大陆吗？

    「怎么办？」

    「不怎么办，只能等待上级的命令了。」

    她将铁球召回自己身边。

    「大概会引发一场骚动吧。」

    「塔内有个从秽歌之庭归来的人，这已经不是单纯骚动的程度了。局长级这些高层不会坐视不管的。」

    目不转睛望着楼层的天花板，依夏咬紧了牙根。

    「…………这把火，会一直延烧下去。」

    *

    『你想说什么？』

    『由于镜中是颠倒的世界，最上层就是最下层，最下层就是最上层——这样了解了吗？天结宫的最上层，才是秽歌之庭的最深处。塔内两百九十一层，被称为「乐园」的那个楼层深处，有一道看不见，通往秽歌之庭的门。』

    天结宫地面楼层。

    坐在大厅里的喷水池畔，一名黑发青年候补生闭起双眼。

    「纳许，刚才的广播你听见了吗？」

    「不用那么大声，缪珐。我再不情愿也听得一清二楚。」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纳许·G·恩多芬睁开一只眼睛。

    「缪珐，我记得你是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入宫的吧？」

    「才第一年就半途放弃了。我明白你想问什么。」

    将手里的琴夹在臂下，女性沁力术士叹息道。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塔内的最上层居然连接着秽歌之庭？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我根本没听说过。巫女见习生完全不知情，大概只有巫女大人才晓得吧？」

    「换句话说，我们这些部下都被蒙在鼓里吗。」

    「你在生气？」

    「不，只是不喜欢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瞥了一眼鼓噪不安的大厅，他面露苦色。

    「来到塔内的普通民众自然也听见了吧。经过争相走告后，大概不出一天就会传遍整个浮游大陆……他们所隐瞒的真相，实在是太重大了。」

    「浮游大陆会出现动乱？」

    「统政厅也会被牵连进去，引发世界级的动乱。」

    *

    天结宫两百八十七层。

    「烂，你在哪里？拜托，如果听到我的声音——」

    「听到了——优米。我这就来了，不用担心。」

    房门横向开启，一个久经日晒的男孩子气少女快步走来。

    「哎呀，动作真快了不愧是烂。」

    「听到刚才的广播，再不愿意也要跑上来吧。好久没在紧急楼梯五步并作一步了。」

    千年狮耸耸肩膀，看似在说笑，但语气却没了平时的从容。

    「这么说你应该……」

    「是啊，我和我的部下都听见了。刚才那一连串对话，应该传遍了塔内的所有楼层吧。」

    烂对走来的梅玫儿这么回答。

    「……怎么……会……」

    下半身失去力气，优米倚靠着手边的椅子。

    ……这种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她仿佛就快昏厥。

    榭尔提斯和我之间的关系……青梅竹马的关系，被人知道也未尝不可。但最不巧的是，连他坠入秽歌之庭的事情也一并曝光。

    普通民众首先会感到不安。而面对这种状态，局长这些塔内高层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次，榭尔提斯真的会被永久逐出塔内。

    ……不，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定连居住区都去不了，一辈子被因禁在某个设施之中。

    「梅玫儿，秽歌之庭的那件事到底如何？」

    「你是说，塔内最上层连接着秽歌之庭一事吗？嗯~说到这个，记得莎拉殿下好像隐约暗示过呢。虽然不清楚广播里的另一个声音是谁，不过这件事我打算以尚未证实来对外发表。」

    「知道了，由巫女发表官方说法的确比较妥当……问题是护士那边。」

    烂愁眉苦脸道。

    「听到榭尔提斯是炼护士，其他炼护士们起初都很怀疑。但毕竟是干部级，没有出现骚动，不过要求确认真伪的声音也不少。还有，根据部下的报告，多数的候补生似乎出现了恐慌。就是那封电子邮件，写有人类外型的幽幻种潜伏在塔内的讯息一事。大家在议论纷纷，带有魔笛的护士指的就是他。」

    「嗯……对候补生来说，确实不能置身事外。他们根本想不到，昨天可能还在一起接受训练的候补生，居然曾经坠入秽歌之庭并带有魔笛。」

    梅玫儿手贴脸颊，这么叹息道。

    「我所担心的，是和他交情要好的候补生。知道他身怀魔笛之后，难免会怀疑自己是否也受到了感染。这样一来，不安的情绪就会一口气扩散，导致大规模的混乱。」

    「…………啊……」

    「……优米？」

    沙发上的春蕾虚弱地站起。

    「…………对了…………」

    ……在这次的任务结束前，我一直选择遗忘的事情。

    因梅玫儿的一句话，如今却再次回想起来。任务结束后依然需要忧心的一件事。由于会妨碍任务的进行，自己原本已将它彻底逐出了脑中。

    『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莫妮卡前辈，万一听到刚才的广播——

    就算是前辈，忽然听到这些真相也会大吃一惊……不，可能不仅如此。她一定会受到巨大的打击才是。

    「……我……不是故意的——————」

    我和榭尔提斯是青梅竹马一事，并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因为事关重大，自己一直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向她透露。

    ……我会倾听莫妮卡前辈的心声，是因为真的很担心前辈。

    ……可是，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向她解释才好？

    这种情况下，前辈当然会感到错愕。因为我用了最糟的一种方式，向前辈传达了榭尔提斯的事情。

    「…………为……什么……」

    失去抓住椅背的力气，优米当场跪倒在地。

    6

    「都完成了。」

    看着劈成两半的窃听器掉落地面，异篇卿这么说道。

    「这样一来，全都干净溜溜了。」

    「…………伊格尼德。」

    榭尔提斯双拳紧握，仿佛要将手心刺出血来。

    ……不行，要忍耐。

    ……不能被这家伙挑衅成功，失去了理智。

    「哦，真想不到。还以为你会发怒呢。」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阻碍。」

    空白（伊格尼德）简短地回答。

    「就是阻碍。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一切都是阻碍。我想将他们全数清理干净。这样一来，你必定会陷入孤独，感到无比悲伤对吧？」

    「你……跟我有仇吗……」

    空白（伊格尼德）的身分至今仍不明朗。但如此阴魂不散折磨自己的对手，记忆中却未曾有过。

    「怎么会。恰好相反哦。」

    按住帽子，空白（伊格尼德）摇了摇头。

    「一旦变得孤独，对你伸出援手的就只剩我一个对吧？我将能成为你的一切。这就是目的。」

    「……你疯了。」

    「将来你就会明白的。当你知道我还未透露的『镜中另一半的真相』时。在完整得知三年前的真相后，你应该就会接纳我才对。」

    恭敬地行了一礼，空白（伊格尼德）转过身去。

    「榭尔提斯，我只说出一半的真相。当全盘托出的那个时候到来，我们再见面吧。」

    「——你以为逃得掉吗？」

    「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沙！

    一种肉体被撕裂的逼真触感，伴随着剧痛传来。

    ……我的脚？

    「！」

    一条巨大的白蛇攀在腿上，牙齿咬住了大腿，毒牙中渗出高黏性的透明毒液。

    「时机掌握的刚刚好，黄金（玛哈）。就和我们事先敲定的一样。」

    黄金？

    「呜………………啊…………啊…………？」

    大腿到臀部，臀部到整个背部的剧痛，令自己出不了声。最后连身体也无法支撑，榭尔提斯就这样倒在草原上。

    ……我见过这种蛇……是黄金（玛哈）的黄金六面体制造出来的毒蛇。

    「这种出血性剧毒会伤害肌肉和内脏，破坏每一个细胞，所以你暂时会痛得无法呼吸。」

    带着优雅的微笑，异篇卿俯视而来。

    「黄金（玛哈），请到老地方和白银会合吧。我在天结宫办完事情后马上过去。」

    「……呜…………？」

    「你想知道，我打算在天结宫做什么吗？刚才说了，还有『另一半的真相』。为了做好告诉你的准备，我只是要借走一位巫女而已。」

    「…………？」

    「啊啊，并不是优米哦。是巫女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她的领域系术式，将会妨碍我的目的…………优米是摆在最后一个。」

    连如此重要的计划也据实以告。

    反正你也无力阻止了吧？帽子底下的挑衅视线如此诉说着。

    「那么榭尔提斯，我们后会有期。」

    空白（伊格尼德）抓起爵士帽。

    淡色金发随风飘动……漆黑模样的异篇卿，仿佛被风吹走那样消失无踪。

    留下的，只有被剧毒瘫痪行动能力，仅能在地面爬行的少年一人。

    风声呢喃的草原上。

    「——————————！」

    榭尔提斯发出不成声的嘶喊。

第七卷 空白洗礼 尾声 「所以少年迈向塔顶」

    1

    飘动的云彩染成暗红之际。

    从浮游岛的断崖眺望天空，天边开始泛黑，刮来的风逐渐变冷。

    「荷恩——现在睡着会死翘翘哦——？」

    「……是阳光太刺眼了。」

    将飞空艇客舱后方的两个座位并拢，做成一张简易床铺，荷恩仰躺在上……才刚闭一下眼睛，就已经过了五分钟？

    「又不是伤到内脏的要害，睡个觉没问题吧？」

    伤口尚未缝合前，止血也仅是暂时的应急措施。缓慢的出血使得脑袋晕眩，令人十分不愿睁开眼睛。

    「伊丝塔来帮你缝好了。我的裁缝技术很棒哦？」

    「……我心领了。」

    按住喜孜孜拿出缝纫器的炼护士首席，荷恩望向自己的左肩处。包了好几圈绷带的肩膀，当时被钝色的子弹击中——从手指还能活动看来，今后应该不至于导致整个左手麻痹。

    ……钝色。

    ……必须想个对策才行。

    「哟——看来那边也不轻松啊。」

    一个悠哉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需要认证码的电子门开启，头戴牛仔帽的男子走进了客舱。其后方则跟着女性部下。

    「……我已经报告过负伤一事了。」

    「没错，报告是很重要的。多亏这样，我才能大致了解情况。对吧，黑猫？」

    「毕竟我们的处境也差不多呢。」

    回答的女性，身上不见出发时的套装打扮，换成一件淡褐色的上衣。至于原本穿着这件上衣的第九（修伊克），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外套﹒

    「……刚花三个月薪水买的衣服，都被烧掉了。」

    「没缺手缺脚就算赚到了吧。哎呀，我们这边还真危险啊。差点就葬身火窟了。」

    那么——感叹了一声后，第九（修伊克）的目光投来。

    「回家的人就这些吗？」

    「是啊——榭尔提斯和雷奥，他们好像已经不在浮游岛上了。」

    驾驶舱的门打开，担任驾驶员的艾莉亚从中探出脸来。

    「哟，机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听了会吓一跳的。」

    「嗯？」

    举手问候艾莉亚的第九（修伊克），忽然听见荷恩缓缓开口：

    「在我们之中……她恐怕是成功进入据点最深处的人。」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等进入自动航行后再解释吧。总之我们现在出发啰。好了优特，坐在那边的座位上，然后绑好安全带吧。」

    艾莉亚神色怡然地点点头，再度关上了驾驶舱的门。

    *

    「那个浮游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剑使——千年狮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夕阳透进客舱的窗户。

    坐在染得通红的座位上，第九（修伊克）重重叹出气来。

    「荷恩大姊，这是来自巫女大人的情报对吧？」

    「是优米的念话。由于担心敌方的沁力术士窃听，只传送零星的情报后便中断了。」

    「坠入瀑布，生死未卜……剩下那个小哥怎么样了？」

    应该是指榭尔提斯吧。坐在客舱角落的艾莉亚率先反应过来，眼神显得有些落寞。

    「伊丝塔听到的念话跟荷恩不同。从另类的角度来说，似乎也非常不妙。」

    「另类？不是在交手吗？」

    「对对。优米大人只是一直重复着『快阻止榭尔提斯！』这句话。」

    「……难道是中了圈套？」

    他换用另一只脚翘二郎腿，说出脑中第一时间的想法。

    「真是想不透。异篇卿会设圈套？」

    第二位的娜塔拉夏及第四位的贝多玛。

    在据点里以逸待劳的异篇卿，他们都自信满满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从这样的表现看来，应该不会有人设下圈套才是。

    ……这么说，是那位小哥的对手比较特别？

    「对方或许有某种目的。」

    「等等，黑猫，你是说对那个小哥？千年狮或巫女还能理解，那个小哥可是候补生耶。身上又没什么值钱的情报。」

    「有的。」

    客舱内响起伊丝塔的声音。

    「这是伊丝塔自己的推测……先不管本人记不记得，他应该拥有两种情报。一个是关于优米大人，另一个则是秽歌之庭。」

    「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要调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他和优米大人其实是青梅竹马。至于秽歌之庭的事，因为攸关他的隐私，伊丝塔也不能擅自透露。想知道的话，问梅玫儿大人比较妥当。」

    「你这么说就很够了。总而言之，那小哥身上有异篇卿想要的东西对吧？」

    「话虽如此，目前讨论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黑猫这么说着，一边眺望窗外瞬息万变的白云。

    「千年狮雷奥生死未卜，我们这边也灰头土脸。尽管不能一概而论……但整体来说，大家都遭到迎头痛击。第一场仗，我们是彻底输了。」

    「别放在心上。初次上阵总是这样嘛。」

    摸了摸烧焦的牛仔帽，第九（修伊克）浮现一种自嘲般的苦笑。

    「这下知道，那些叫异篇卿的都是一群棘手的家伙。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关于异篇卿个人的情报，我们或多或少都掌握了一些，但如今必须先找出他们的目的才行。到时候再来想想对策就很够了。」

    「……啊。」

    至今一直竖耳倾听的少女忽然抬起脸来。

    「怎么啦，机长。」

    「关于你们刚才说的。我今天去了一趟那个叫异篇什么的据点，听到了很多内幕哦。」

    「荷恩大人刚才也提过这件事呢。似乎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才跟过去的吧。」

    黑猫半傻眼地佩服道。

    「嗯嗯。有个叫萨莉小姐的人当我的护卫，我们一起出发，不久之后就到了诺耶和诺艾西斯的房间了。」

    「……亏你还能平安回来。而且那个萨莉是谁？诺耶和诺艾西斯又是谁——啊啊，不，详情稍后再问。小妹妹，先把你看到和听到的事说出来吧。」

    面对第九（修伊克）催促的目光，少女茫然望向了天花板。

    「嗯，我完全不懂什么沁力或是天结宫的事情，所以差不多只听懂了一半左右。至于重要的地方……嗯嗯，就是诺耶和诺艾西斯最后说的那个计划吧。」

    「——『重界计划』。」

    并非艾莉亚。

    声音来自她的后方。座位上的一名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出这句话来。

    「以新的结界取代皇姬莎拉和五位巫女，将浮游大陆与秽歌之庭隔离。执行的主体是异篇卿，但包括计划的提倡者在内一切的详情不明。」

    小女孩的叙述毫无停顿。

    「————这些是艾莉姊姊刚才告诉我的。」

    「咦？是这样吗？」

    艾莉亚回过头去，表情依旧悠然。

    「嗯嗯，是艾莉姊姊说的。」

    「是吗？算了，事情就是这样，好像有这么一个计划的样子。」

    「……问题在于动机吗。」

    代表在场的众人，第九（修伊克）开口发表意见。

    「展开结界这个目的先不管，动机究竟为何？看他们的模样，也不像是为了取代皇姬成为浮游大陆的守护者呢。何况说到结界，冰结镜界现在也还很正常吧。」

    「关于这点……他们说了一句让人有点怕怕的话。」

    少女充满活力的眼中，混入了些许的犹豫。

    踌躇和不安，恐惧和胆怯。带着这样的眼神，她直直望向了这边。

    「什么？说出来听听吧。」

    「就是——」

    艾莉亚的下一句话，再度令整个客舱陷入漫长的沉默。

    「皇姬殿下的冰结镜界……快到极限了。禁忌水晶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2

    当夜。

    整个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降下了极为罕见的豪雨。

    ——冰冷的雨。

    只要被淋到，痛彻仿佛会深入骨髓。简直就像冰的结晶以雨水的型态直接落下……就是如此冰冷的大雨。

    疯狂倾泄，在树海中几乎要打落树叶的天之泪。周围响起的轰隆水声，已经超越了雨声的程度，或许该称为瀑布比较合适。

    究竟下了多久的时间呢？

    从漆黑的阴郁天空降下的大雨，至今已持续数个小时，雨势却仍不见衰退的迹象。

    哗啦……

    夜幕低垂的草原，迸出了小小的水花。

    轰隆咆哮的世界中，星光照耀出了某样物体。在朦胧的亮光下，一个黑影爬行在满是积水的丘陵上。

    ——是一名少年。

    年过十五岁，接近紫色的茶红色头发反射着月光的光辉。

    「……唔……唔………………！」

    少年发出不成声的呻吟，一边在冰冷的大雨中持续爬行前进。

    「……呼…………呼……」

    ……对了，几前年好像也是同样的状况吧。

    遗忘的记忆。

    自己当初刚从秽歌之庭返回的时候，全身伤痕累累无法行走，就像现在这样子，在大雨磅礴的道路上爬行前进。

    ……和当时一样吗。

    当时是全身负伤，如今则是全身遭到剧毒瘫痪。

    「……呜……呜呜……」

    受毒素影响无法顺畅呼吸的情况下，少年仍朝某个方向爬去。

    拖着濒死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将身体向前移动数公分。

    在看不见尽头的草原上持续前进。

    「————！」

    就在抓住杂草的前一刻，少年终于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地面的水洼里。

    保持伸手的姿势，脸部埋进了泥水中。

    无法动弹。头顶降下的冰冷雨水夺去全身的骰温，侵蚀全身的剧毒则夺去了活动的能力。

    ……答。

    昏暗的草原上，再次产生细小波纹。

    朦胧的星光之下，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

    听见这道脚步声，倒地不起的少年微微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在寒冷的夜里穿着紧身法衣，暴露出身体轮廓的人影。

    街灯的亮度不足，以致于无法确认对方长相。不过，从包覆在法衣内侧的圆润形状以及诱人的身体曲线来看，就连小孩子也能辨认出那是一名女性。

    「榭尔提斯。」

    女性抬头面对天空，艳丽的朱唇勾勒出微笑。

    是个年轻的女性。声音听起来或许还不到二十五岁。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你……知道了多少真相？」

    ——神秘的光景。

    冰冷的雨水在接触到女性的身体前，便闪耀着光辉被弹开。

    就仿佛存在着一道透明的光壁，将她和雨水之间隔绝开来。

    「…………」

    顶着焦点模糊的眼眸，少年仰望着面前的女性。

    「呵，连回答的体力也没有吗。」

    女性向少年伸出手来。

    「————我不需要。」

    就这么一句话，使得伸出一半的手戛然而止。

    「不需要？」

    「……我不想接受你的帮助。现在……我想靠自己走路。」

    令见者无不瞪大眼睛的举动。

    被大雨夺去体温，遭剧毒侵蚀后连手指也无法活动的少年，竟凭藉自己的双脚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萨莉小姐……是吗？」

    「哦？」

    「我想起来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要感谢空白（伊格尼德）。」

    低着头的少年看不见表情。

    「……谢谢你。那天帮了我。」

    一步。

    然后又一步。少年踩着大地迈出步伐。

    「不过，我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找到……要前进的目标。」

    「和两年前不同？」

    「……不一样。」

    「在这种大雨中？拖着你那副身体？」

    「我……不要紧。」

    「是吗。」

    黑暗中，名叫萨莉的女性，嘴角变得柔和起来。

    「原来如此。我刚刚似乎有些不识趣。也对，毕竟你已经和她再会了。」

    她的微笑。

    就如同迎接孩子回家的母亲一般，一种近似微笑的温柔表情。

    「所以你要回到塔里。」

    「是的。」

    ……我败给了空白（伊格尼德）。

    ……我其实只是个不该坠入秽歌之庭的普通人罢了。

    被人类带有沁力的世界法则所拒绝。

    更被继承禁忌水晶之力的命运所排斥。

    ………………这样的我。

    「这样的我……还是想回一个地方。」

    『希望你能加入我创立的部队。』

    『啊啊，太好了。你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这样一来，我也能赌上尼尔之民的骄傲，全力报答你的信任…………将一切托付给你。』

    『没办法……那个…………到时候看我的心情怎么样吧。』

    从遇见莫妮卡开始的部队创立。历经和黄金（玛哈）的战斗后，获得华宫的认同。在参加前往统政厅的任务过程中，还认识了威尔。

    三年前，只顾一味往更高阶级晋升的自己所欠缺的「同伴」们。

    『哦，真的耶。好久不见啰，榭尔提斯！』

    『咦？榭尔哥哥讨厌那座塔吗？优特很喜欢哦——闪闪发光的样子很漂亮呢。』

    因被逐出塔内而认识，回到塔内后仍惦记着自己的朋友。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给予支持的，不是别人正是艾莉亚和优特。

    『我讲过了，我的目标和你不同。』

    『赶快到我这边来吧。没有你这个对手，训练起来根本没有挑战性。』

    坠入秽歌之庭前的旧识。

    将迈向千年狮的道路托付予自己的伊丝塔，以及成为千年狮后仍是自己唯一好友的雷奥。

    最后……

    ——这一次，我等着你成为我的千年狮。

    在塔的顶端持续奉献祈祷的少女。

    她……唯独她，我不愿让她一个人孤单。不愿让她一直等待，或是遭遇任何的悲伤。

    「年轻人，那正是你自身的变化哦。」

    透明的光膜包覆下，萨莉展开双臂。

    「你从前登上天结宫这座塔，纯粹是为了获得千年狮的地位。而如今，你是为了朋友，为了遵守和优米的约定而登塔。」

    回到塔里的理由。

    并非为了获得什么，而是为了去保护它们。

    「这很困难哦？就像雏鸟一样，养育它远比抓住它要困难多了。」

    「————我……」

    拖着不停颤抖的双脚，榭尔提斯在萨莉面前站稳了身子。

    「……还有其他事情……我必须去完成。」

    秽歌之庭的魔笛，以及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

    空白（伊格尼德）所告知的三年前真相当中，没有任何一项和它们有关。

    ……换句话说，还有其他的秘密。

    ……和我有关，却还未有人接触过的「秘密」。那必定是我对秽歌之庭和空白（伊格尼德）的最后希望。

    能够遵守和优米之间的约定，唯一的关键。

    「只要我不放弃……就还不算结束。」

    即便被命运、被世界的法则所拒绝，少年依旧迈向塔顶。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去它了。」

    「——两年来。」

    萨莉忽然望向天空。

    「两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你的这句话。以监视者的身分，还有以一个看着你当时毫无力量的见证者身分。」

    对着漆黑的夜空，她呼出白色的气息。

    「不过……那也到今天为止了。曾是雏鸟的你，也到了该独立的时候了。」

    气息被风带走。

    望着白雾慢慢填入夜色的缝隙之中——

    「你没有皇姬或优米那样的沁力。但是年轻人，这跟沁力或禁忌水晶的帮助毫无关系。人类的力量，在于你心中的『意志』。真正的乐园并非一个地方，而是继承这个意志的过程哦。」

    「……真正的乐园。」

    「没错。纱砂，还有机神过去寄托于千年后未来的可能性。如今，你凭藉你自身的意志继承了它。」

    就这样。

    萨莉目送着榭尔提斯的背影，深邃的黑眸中绽放出光彩。

    「三年前，你代替优米坠入秽歌之庭一事，那并不是结束。而是解放未来——解放被困于秽歌之庭的禁忌水晶，并为浮游大陆带来『约束之地』的全新可能性。将它证明给我看吧。」

    第一乐章「再始」结束

    第二乐章「世界最近最遥远的梦」开始

第七卷 空白洗礼 后记

    空白婚礼。洗涤一切的残酷仪式过后，留下的是绝望，还是……

    感谢您拿起本书翻阅。

    印象中最近才开始动笔的《伊甸》，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第七集。本集相当于身为第一部的第一乐章高潮剧情部分，而往後的第二樂章、第三樂章將會比現在更精采，不知可否請各位读者稍微期待一下呢？

    攸关整部故事的世界观，其中INNOCENTSMILE的秘密开始乍见，宿命之情也逐渐明朗化。包括榭尔提斯以及描繪出第七真音律的——键盘上的公主，周遭的人物们也面临心灵上的成长————在这样的构想下，我将更努力创作，以期为各位带来更高潮迭起的第二乐章。

    ◆近况

    如部落格所述，我在今年四月换了一台車子。前一台車子用了两年左右，要离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朋友毕竟还是会感到落寞。这种仿佛学校毕业典礼的寂寥感，实在好久没有体验过了。如今的我戒慎恐惧，还不知能否在新的環境裡顺利度过來年……

    ◆答谢

    对于某人来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表达感谢之意。

    上个月，从细音的出道作品至《伊甸》之间一直给予帮助的编辑K小姐在終於要結婚了。由于这五年来受了许多照顾，我本人也深感惊讶也感到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在此，我誓言将活用过去所学习到的一切经验并再接再厉，以作为下個對象的參考方式。

    至于接手负责的新编辑S，以及为《伊甸》赋予美丽色彩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今后还望两位能继续不吝给予协助。

    ◆下集预告

    榭尔提斯，你感觉得到吧？身为世界上唯一异端的悲壮。

    知悉了自已，知悉了世界的法则，你将何去何从呢？

    返回秋葉原的榭尔提斯。

    然而为时已晚，BelleSalle陷入了甜蜜的漩涡中。綾瀨透露的真相，震撼了榭尔提斯整个的心。另外，伴随巨响而來的是對春香破碎四散的情谊。在充斥悲鸣与不安的建築物中，趕来的少年能否传达拚死挣扎的呐喊？

    *

    故事来到中场，即将进入后半战，關於兩個男人戰爭的故事。

    那么，希望我们在九月的《冰结镜界的秘密8悲想共鸣，男人的怒吼聲—Aboy-sCruelshout—》（注：书中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文版的情形）能够再见。

    （随着每个乐章，标题的格式或许会稍微改变？）

    二○一二年九月上旬AJ

    后记(真)

    空白洗礼。洗涤一切的残酷仪式过后，留下的是绝望，还是……

    感谢您拿起本书翻阅，我是细音启。

    印象中最近才开始动笔的《伊甸》，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第七集。本集相当于身为第一部的第一乐章高潮剧情部分，不知各位读者觉得如何？

    攸关整部故事的世界观，其中的秘密开始乍见，宿命之敌也逐渐明朗化。包括榭尔提斯以及优米，周遭的人物们也面临心灵上的成长————在这样的构想下，我将更努力创作，以期为各位带来更高潮迭起的第二乐章。

    ◆近况

    如部落格所述，我在今年四月换了工作。前一个职场待了两年左右，要离开自己的岗位毕竟还是会感到落寞。这种仿佛学校毕业典礼的寂寥感，实在好久没有体验过了。如今的我戒慎恐惧，还不知能否在新的职场里顺利度过这一年……

    ◆答谢

    对于某人来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表达感谢之意。

    上个月，从细音的出道作品至《伊甸》之间一直给予帮助的编辑K小姐在职务上有所异动。由于这五年来受了许多照顾，我本人也深感惊讶。在此，我誓言将活用过去所学习到的一切经验并再接再厉，以作为本人回报的方式。

    至于接手负责的新编辑S，以及为《伊甸》赋予美丽色彩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今后还望两位能继续不吝给予协助。

    ◆下集预告

    榭尔提斯，你感觉得到吧？身为世界上唯一异端的悲壮。

    知悉了自已，知悉了世界的法则，你将何去何从呢？

    返回天结宫的榭尔提斯。

    然而为时已晚，天结宫陷入了动荡的漩涡中。伊格尼德透露的真相，震撼了整个浮游大陆。另外，是伴随巨响破碎四散的情谊。在充斥悲鸣与不安的塔中，归来的少年能否传达拚死挣扎的呐喊？

    *

    故事来到中场，即将进入后半战。

    那么，希望我们在九月的《冰结镜界的伊甸8悲想共鸣—Cruelshout—》（注：书中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文版的情形）能够再见。

    （随着每个乐章，标题的格式或许会稍微改变？）

    二○一一年四月下旬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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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空白洗礼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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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八卷 悲想共鸣 序章『冰冷幽暗的水底』

    网译版翻译katuki@轻之国度

    从地面延伸到苍穹的纯白之塔。

    超越鸟类所能翱翔的高度、甚至达到超越在苍穹中漂浮的云的高度。遥望命名为『天结宫』、连接地面和天空的姿势————

    「真怀念啊」

    空白（伊格尼德）、用着叹气的口调这么咕哝。

    离住宅区不远的自然区里延展的小高丘。在这个只有风车在安谧的持续回转的场所、穿着漆黑西服的异篇卿宛如雕像那样耸立着。

    「真的好怀念」

    只能从帽子下面看到淡淡的微笑、想要拥抱虚空那样张开双手。

    「在那座塔里度过的记忆、还有和榭尔提斯的回忆也、到了现在已成了泡沫消逝般的幻梦了。只是只有过去是那么的爱憎可是再等一会很快就会变回原状。从那座塔那取回我的全

    部」

    随风飘浮的淡金色的头发。

    为了防止黑帽子被吹飞、用手指按住帽檐————

    「呐、禁断水晶？授予皇姬莎拉封印秽歌之庭的秘术已经千年。望眼欲穿的人终于出现。抵达秽歌之庭的深部、被那个音色抚育的少年。让秽歌之庭消灭、同时能够解放你独一无二的可能性

    ————」

    空白（伊格尼德）、停住了他那薄红色的嘴唇。

    「可是、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像由一粒水滴引起的波纹在湖畔拓宽那样。

    安静的沁入心脾的言语。

    「不论是榭尔提斯前往秽歌之庭、还是秽歌之庭的消灭我都不允许。所以禁断水晶、你就永远的沉睡吧。因为让你醒来的奇迹和可能性、是不会赋予给这个世界的」

    山丘之上。

    空白（伊格尼德）仰望着消失在云间的塔的顶层。

    「呐、榭尔提斯、你感觉到的吧。作为在这个世界上仅仅一人的异端这件事是多么的悲壮。认清自己、知道世界的真理、你到底会去哪里呢？」

    呼喊着留在自然区里的少年的名字、空白转过身、走下能一览居住区的山丘、他移足的前方是与塔相连道路。

    「对我也是久别三年的天结宫吗真久啊」

    ————————————————————

    滴答。

    从不知哪里的远处传来水滴声。只是一滴水滴碰到了什么传来的音色。沁润了干渴的无音空间。

    『——————————』

    但是禁断水晶深知这个声音、只是从自己的记忆力浮现出来的幻听。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这里是无光无音、连时间都被冻结的世界。

    秽歌之庭。

    自己作为结界的核心而封印起来的世界。

    『————』

    闭上双眼、抱住双膝、让身体缩成团状的年幼少女。没有缠在身上的衣服、闪耀绯色光芒的自己的长发向天衣那样覆盖住身体。

    『好痛』

    几乎把自己的全部力量注入结界『冰洁镜界』封印秽歌之庭的代价、就是侵蚀身体、包含寒气的痛楚。

    可是、如果不是支付了如此的代价————

    『『Selah』你的哀叹实在是太强大了』

    支付了如此大的代价、终于能够把秽歌之庭冻结住了。

    传授皇姬莎拉冰洁镜界的秘术、自己作为结界的核心把秽歌之庭封印。这就是世界的守护者禁断水晶的任务。

    『可是』

    漂浮在让人误以为是冰冷水底的黑暗空间、禁断水晶抱住双膝的手腕小颤着。

    『我其实是』

    不成声的声音。

    想要提高声那样、轻轻掠过就消逝而去的小小的呜咽————那是被称为哭泣声的声音。

    『姐姐我』

    从闭住的双眸里流出的水滴。

    那流到脸颊而落下不、那是在落下之前那滴水滴便冻结成冰的世界。

    『——————』

    打算说什么而活动嘴唇、但是没有出声。

    相对的、编织出来的语句是。

    『榭尔提斯你』

    对着仅仅一人的少年的独白。

    朝着要远远高于秽歌之庭上空漂浮着的浮游大陆。

    『由你来决定。这个冻结的世界的未来』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一章『天结塔』

    夜晚的草原。

    被广大的丘陵包围的大地、被天降的豪雨所淋湿、只有打湿杂草的雨声在演奏着。

    「兹哈兹啊!」

    在不成路的路上、榭尔提斯心不在焉的奔跑着。

    拖着被冰冷的豪雨和夜风彻底降温的身体和、过于疼痛而动不了的左腿。

    左脚挨了毒蛇的牙。

    直接受伤的太股筋组织被破坏、浮起了紫色的肿块、传遍全身的毒变化成高热和激痛。被灼烧般的痛楚多次让他意识朦胧、有时甚至失去意识

    尽管如此还依然、阻止不了前进的双腿。

    最终、到了地平线的那边出现亮光的时候。

    「哈啊」

    在朦胧的视野中、榭尔提斯站在第三居住区的公路上。

    "想在天结宫做什么、吗？只是想要一位巫女而已"

    「才不会让你去的空白」

    单手支撑在街灯的柱子调整荒乱的呼吸。

    ————时间还有余裕。

    空白、在前往天结宫后、正想与黄金汇合却被拒绝了。

    因为有必要告诉同伴汇合会有所延迟。也就是说、侵入天结宫要费不少时间。

    「早上了吗」

    自从被空白逃走已经有一晚。

    天结宫的警备是由巫女施加的结界和最新锐的电磁防卫还有正护卫结成的三重防壁。就算是异篇卿也好、要侵入还是需要时间准备才对的。

    「时间还有」

    重复深呼吸让心情稳下来。接下来就是让呼吸恢复正常————

    卡啦。

    抚着胸口的手指、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机械水晶。

    「是啊、伊莉斯！？」

    变成灰色的机械水晶没有反应。

    静音设定————为了支援和空白的严峻的战斗、只将演算性能集中于双剑的维持·修补、把其他机能都切断了。只要主人不宣告解除就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解除、不是别人就是伊莉斯设定的台词。

    「啊那个、『没有心的机械啊、拿出爱的存在证明』」

    『————————』

    水晶的中心被火点燃、发出蓝色的光辉。

    『呼啊啊啊。啊、早上好榭尔提斯、一早起来没有觉得很累吗』

    「你刚才的一句话我就感觉我的疲劳增加了四成啊」

    『是吗？那么玩笑就先放一边、请让我确认一下现状』

    「说明是」

    『首先是不需要的。就算是静音设定也能从声音记录那逐一把握现状。现在是向往天结宫的归路之中对吧』

    用言语回话也不好。

    无言的点头、榭尔提斯在居住区的公道上奔跑。

    『那就尽快有想确认的事、可以吗』

    「什么？」

    『首先是你的目的地。急速赶往塔的理由、是空白说了顶上巫女这句话吧。为了对坑目标是春蕾的这个宣告』

    对于这个提问、榭尔提斯自然的握住拳头。

    「优米也是啊」

    ————全部都是、从突入异篇卿的据点时开始的。

    由天结宫和统政厅结成的联合部队。雷欧和荷恩这些千年狮也被选上、『天之车』的第九也有潜伏到浮游岛、但以在等待着的异篇卿为对手战力就被分散了

    空白

    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异篇卿第七位。通过那个人物、自己掉落秽歌之庭携带者魔笛的事还有与优米的关系全部都被天结宫全域的人知道了。

    “巫女的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她的领域系术式、是会妨碍到我的目的优米是最后的”

    随意的、那个异篇卿说了顶上了塔的巫女。首先是春蕾、然后最后的目标是优米。

    「绝对要阻止」

    『那是当然的。可是你自身的身体状况也很危险左脚的太股中心有异常的热反应。从黄金那受到的毒的注入痕迹传出了高热』

    「毒已经取出来了」

    和空白战斗的时候、受到了潜到背后的黄金的攻击受到的伤。受到沁力术式所创造的毒蛇的猛毒让左脚动不了。

    『应急处置并不是治疗。在这种紧急事态、以那只脚走到天结宫为止我是不会阻止的。可是到塔为止还有一段距离。到塔之前、至少要传达受到异篇卿袭击这件事』

    「如果能够做到那就最好不过了」

    羽织的黑色上衣、敲了敲放着天结宫的队章袋子。

    「不通啊。虽然有发送电子文书但是没反应」

    优米和春蕾、再加上梅玫儿和烂、还有作为春蕾专属护卫的雷欧也送信了、但无论哪个都没反应。

    『请稍等————原来如此、记录上确实有送信。可是没有收信确认也就是、无论谁都未读的可能性很高』

    「我知道」

    不是没有确认、而是连巫女都没有余裕去确认电子文书这种程度、天结宫发生了什么大事。

    『流放出那样的事情嘛。知道你的事情的巫女或是千年狮倒还不管、对占据大多数的那以外的人来说是冲击性事实吧』

    「」

    『最坏、塔的指挥系统陷入混乱状态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抱歉。是我的失误」

    与空白一对一决斗时。伊莉斯在静音设定下集中于维持双剑。如果是平常的支援形态的话、对话被窃听的可能性就能降低很多。

    『哎哎。我在那个场面的话说不定就能防止窃听。阻止了窃听、空白也不会阐明秽歌之庭的秘密的吧』

    淡淡的、冷静的口调、机械水晶继续说。

    『你在道歉什么我是察觉到的。确实你自身的秘密被窃听了流传到天结宫也确实很棘手。可是作为代价、你自身不知道的三年前的事实也知道了。那是其他所不能缺少的贵重的情报』

    「那是是这样没错」

    『依我的判断这是不好不坏。重要的情报流出去的反面、也得到了重要的情报。那样的话比起后悔、应该更要检讨改善情况的状况』

    「也是呢」

    理性能这么理解、也还是有感到不安的部分的。

    「谢谢、理清想法了」

    『能帮上忙的话』

    在微薄的黑暗中。奔跑在现在依旧点亮着街灯的公道上。

    ————吡库。

    「好痛！？」

    『榭尔提斯、果然脚肿了吗！？』

    「不。这边还没有问题、请再追加吧」

    按着按住拖着的左脚大腿、咬紧着牙关再次在公道奔跑。

    「我以外的选拔部队是否无恙、只有这个想要确认」

    在第三机关的据点分开的雷欧和第九还有黑猫。不、他们的话是能够自力的逃出来的吧。剩下的艾利亚和优特、别动队的荷恩的安否让人不安。

    『知道了、所以不要再说话了、只要集中精神跑就可以了』

    「嗯」

    『所以说不能说话啦』

    伊莉斯好像优米一样。

    压下苦笑、榭尔提斯观察公道的前方。

    第三住宅区。和重要据点密集的第一居住区或是商业发达的第二居住区不同、这里有广阔的闲静的住宅街区域

    没有人影。这里静得让人吃惊

    还是说因为是早上呢？

    空白流出的情报让塔混乱的话、那住宅区也是一样的。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觉悟、安静的住宅区才反而恐怖。

    『榭尔提斯、联络上艾利亚了』

    「和艾利亚！？那也就是、现在能和她对话吗！？」

    「不、使用电子书回信的。除了她之外现在没有人回信、但至少艾利亚和优特好像是平安归还了」

    「太好了」

    打从心底里这么想。而且、既然她们两人都平安归还那么剩下的成员没有事的可能性也很高。

    『艾利亚和优特都在塔内的酒店。因为呆在那里无法通话、但相对的在第一居住区的『狭月的大拱门』那里等、她是这么说的』

    模仿三日月制造的大拱门的纪念碑。离天结宫也很近、在第一居住区也是作为集合的地方而有着很高的人气。

    『艾利亚约好的时间是在一小时后。能赶上吗』

    「绝对要赶上」

    擦了下不断流下的汗水、榭尔提斯轻咬嘴唇。

    ————————————————

    天结宫287层。

    突破上层云的云海一直伸延的塔、在和它的顶层很近的楼层————

    「已经早上了？」

    把手贴在强化玻璃的窗户、优米擦了擦肿起的眼皮。

    昨天起就穿着的法衣有些皱起来、反射着阳光的淡金色的秀发也有些凌乱的状态。

    “榭尔提斯、想起来了。身为天结宫的炼护士的你在三年前、作为保护快要滚落秽歌之庭的优米的代价、自己堕落了秽歌之庭啊”

    透过空白、榭尔提斯的秘密暴露到天结宫全体了。而且、这样的他和优米的关系也被知道了。

    「」

    为了应对过于刺激的冲击而陷入混乱的塔、没有怎么睡就天明了。

    「喉咙要沙了」

    恍惚的走到客厅的桌子、往玻璃杯注水。冷冷的水滴沾湿嘴唇————但是却没有喝那杯水

    紧张和重压、向绞着胃那样痛。

    现在什么都不想入口。当某物下到胃的时候、就算那是水也有想吐的感觉。

    ————利兹。

    房间里回响着铃声。

    「优米大人。按你所说来了」

    「啊现现在就来开门！请稍等一会」

    加上多层的电磁防卫的机械门的电源指示灯点亮了。

    ————认证——————

    「呀、早上好优米大人。炼护士首席伊丝塔来到了」

    在背后绑着比她身高还长的金属枪的她可爱的行了一礼。

    纯白的长裤和紧身仪礼衣的外套打扮。再加上肩、肘、膝、大腿这样各个部位都用了黑色的兽皮腰带卷住衣着的高挑的女性。

    「对不起啊还这么早」

    「不会不会。伊丝塔一直都是这么早起来的。也有早练啊、也要做伊夏酱的早餐。早上的集合可是完全没问题的哦」

    轻浮的口调摆手的炼护士首席。

    「之前那件事」

    「是是。想让我告诉你塔内的情况对吧。嘛、也不能让优米大人本人来到下层呢。伊丝塔知道的事都告诉你吧」

    互相都坐在椅子上、夹着桌子面对面。

    「最初、塔可以说是全般共同的吧、稍微有点不妙呢」

    「稍微是」

    「嗯~~~、不就是塔的权力构造从底层开始崩解吗？」

    「滋！那个、才不是稍微————」

    「嘛嘛。具体的说明、首先是塔的地上楼层那、听到异篇卿的放送而动摇的一般人果然注目于英雄。听到『寄宿着魔笛的人在塔里面』这些话接着的时候、就流传出『天结宫瞒着一般人养着幽幻种』这样的传言。问题是、在天结宫里也有相信这些话的人。就算是天结宫的职员也是和普通的庶民没什么分别的啊」

    本来压制这些错综的情报是他们的使命。但是这次不同。连本来要压制这些错综的情报的事务员都相信了流言、陷入了被煽动的那一边。

    「到了这种地步」

    「哎哎、就是如此有冲击力的内容。他的事情、还有天结宫和秽歌之庭的关系。因为是对话嘛、而且还是那么光明正大的告知、也会去相信的」

    “天结宫的最上层才正是秽歌之庭的最深处。塔的291层、被称为『乐园』的楼层的深处还有、与秽歌之庭相连的不可见的门”

    那个情报的真假连巫女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那个情报是真的。连巫女都不知道的情报都知道的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物呢。

    「我想梅玫儿把事情压下来的」

    「哎哎、为此在准备公式发表啊。嘛、梅玫儿大人的话能顺利的度过的吧。可是问题在这之后。是下面的楼层候命的护士的状况」

    没错、这才是把伊丝塔叫过来的理由。

    巫女的护卫。离巫女的身边最近、而且还是作为与之关联最深的护士、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在昨天的时候有接到烂酱的报告吧」

    「稍微有做好了觉悟」

    「大概、护士的反应是和烂酱当初的报告一样哦。然后、现状就是那个反应露骨的表现出来的感觉」

    含着玻璃杯里的水伊丝塔苦笑着。

    「护士的反应也、和一般人没差呢。有堕落秽歌之庭寄宿着魔笛的人、而且那还是千年狮候补的炼护士这样的事。也难怪现炼护士还有正护士不会闭嘴的、因为知道真相的人是少数啊。要求正式的说明的喊声公然出来也是可以想象的」

    「是的」

    「然后更加糟糕的是候补生。老实说、那是致命性的啊。表明寄宿着魔笛的人的名字是榭尔提斯的状态下、再加上之前送来的那封电子信件为伏线、效果拔群啊」

    “给天结宫的大家————

    告诉一个特大的秘密。

    人形的幽幻种、变成了护士的身姿潜到了这座塔了。为了防止烧伤、建议塔的护士全员都接受巫女的洗礼术式”

    「优米大人也知道的吧？昨天的对话和电子信件。尽管如此还是在候补生的头脑中完美的洗脑成、携带魔笛的是榭尔提斯这个候补生、而且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化为人形的幽幻种不会错、这样的情况」

    「就算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

    真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还有、这是多么巧妙而残酷的陷阱啊

    那个电子信件本身、就是引榭尔提斯到异篇卿的据点的陷阱。

    「再之后的就是、不该是护士作出的丑态了。无论是一起训练的候补生还是没有一起训练的候补生都陷入大混乱。『跟那家伙在一起的自己也会被魔笛感染！』这么喊着跑到塔的净化中心、向周围的人乱说。虽然有极少数人是冷静的、但就全体来说是压抑不住不安的情况。怎么说现在作为总司令的千年狮的君现在生死不明、荷恩酱也受了重伤。在这样的的混乱之中烂酱就要负责梅玫儿的警备。值得信赖的钢之千年狮都枯竭了」

    「是这样啊」

    站在护士的顶点的千年狮。他们才是对付幽幻种的最大战力、可以说是体现天结宫意志的存在。而现在、该出现的时候却没有出现。

    「对了说到雷欧君春蕾大人怎样了？听部下的报告看来很受打击啊」

    「在自己的房间、好像一直用远视来探索雷欧的下落」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时候的春蕾的悲鸣、不可能忘记。

    雷欧被大剑使用者的异篇卿打败、身负从肩划到胸逆着切到侧腹的重伤掉落瀑布深处

    生死不明。

    现在的春蕾、为了寻找雷欧精神勉强处于平常的状态。但那也快到极限了。怎么都是支撑了三天冰洁镜界、只是休息了一天就在现在这种状态持续使用远视。身体根本受不了。

    「就是很虚弱吧。塔的事务员被流言煽动、与幽幻种战斗的护士被可疑事件所吓、连巫女大人都疲惫；了。上层部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上层部？是指天结宫各局的干部的事吗？」

    「啊不是、这又是别的事情」

    她少见的吞吞吐吐。

    「优米大人、现在有多少名炼护士你知道吗？」

    「哎那个、五十人是规定数目吧」

    「关于这个呢、那五十人迟早不能肯定他们黑丝巫女大人的同伴。比起巫女大人要与塔的上层部联系更深的『私人雇佣的』炼护士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应该保护的巫女和塔的上层的联系更深？

    「炼护士五十人。想对千年狮、他们受巫女限制最多无人。不过有达到炼护士的护士实力不用说、再加上头脑清晰易掌握要领的有大半。但是、尽管如此没能选上千年狮的人还是压倒性的多」

    用手指戳着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的伊丝塔。用望向远处的视线眺望摇晃的水面、她继续说。

    「优米大人会怎么做？在以实力斗争之中、为了让自己选上千年狮会怎么办？以自己的力量怎么都看不到出路的时候」

    「」

    「哎哎、有种难以出口的方法哦。拜托别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然后这样的炼护士和利害一致的人会——————」

    「刚才说了塔的上层部的话题吧」

    「是啊、塔治局、沁理局、总务局、机工局、环境局还有护法院。这就是天结宫的各局干部。虽说是巫女但还是不能无视他们」

    说的没错。

    皇姬和巫女能够一年都在天结宫集中祈祷、除了他们事务员担任了塔的制御的工作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伊丝塔在意的是、榭尔提斯君被上层部投以白眼的场合、会有和他们意见相投的炼护士会介入的场合啊」

    「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人」

    就算巫女包庇榭尔提斯、有与上层部有关联炼护士会加进来找麻烦的可能性。问题是、那不是『塔的上层部的意见』而是作为『守护巫女的意见』反应到周围这件事

    作为巫女、护士的意见是不能轻视的

    至少事前就知道是谁的话。

    「伊丝塔小姐知道吗？那些炼护士的人有把握吗？」

    「嗯~~~。其实几乎都不知道啊。要说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违反塔的规则、即使不是『私人雇佣的』炼护士与局长等级的人关系友好的也有几个。没有可以确实认定就是他们的方法啊」

    「这样啊」

    「嘛、有数人倒是有所听闻呢、那些可疑的人」

    把手放着桌子上撑着脸颊的炼护士笔头。

    「因为只是到了有可疑的程度说出实名就有点忌讳、但例如『挑文师』、『青人形』还有图书馆这方面。都是些以假名出面的人、优米大人调查一下也能简单的预想到的哦？」

    「是、是的！那么」

    ————利兹。

    在说完之前、门铃再次响起。

    「啊咧？是谁呢在这样的时间」

    「刚才的脚步声。看来不是护士呢。大概是事务职员的睡吧」

    歪着头的伊丝塔。该说真不愧是她吧、即使隔着机械门她还能听到脚步声。

    「早上五点三十七分。优米大人、除了伊丝塔之外还有谁会这么早就？」

    「不知道」

    而且、如果是事务职员的谁事前一定会联络才对的。这么突然、而且还这么早来的情况还没有先例。

    「就然是这样、这就被抢了先机了吗」

    「哎？」

    从撑着脸颊的姿势突然就站立起来的炼护士首席。

    「塔的最上层。在门的另一边等着的大概、是来迎接的。为了优米大人的证人传问呢」

    第二节

    「喂~~~~榭尔提斯！这边这边！」

    眼对眼的时候、艾利亚提高音量。在反射从地平线那射来的朝阳的大拱门的正下方、她摆动着双手。

    「榭尔哥~~~~~！」

    「连优特也！？这么早就起来了不、比起这起你们没有事就好」

    将抱过来的黑发幼女抱起。

    「榭尔提斯真是的！你到底去哪了啊、我们这边真的很糟糕啊！回到浮游大陆之前都很糟糕、回来之后就也是大骚动啊！」

    一如既往的老版的生气地挽住双手的伊利亚。

    「哎不是啦、那些我也是清楚到讨厌的程度」

    「哇、等、等等、这是什么！仔细看的话脸都不是青了吗出汗的情况也很异常、怎么了。真的没事吗？没走过鬼门关吧？」

    『因为是在中毒的状态下跑来跑去呢。肌肉的运动让促进了血液流动、猛毒从伤口那传遍全身了』

    「哈？你在干什么啊笨蛋！干了这些事就真的变成雷欧那样啦！现在春蕾处于怎样状态————」

    艾利亚那一句话、全身反射性的冻结了。

    像雷欧那样？春蕾处于怎样的状态是什么意思？

    「艾利亚那个怎么回事。雷欧和春蕾发生了什么事」

    「」

    对望的少女的眼瞳里蒙上了阴影。

    「坐上那个去吧。边去天结宫边说吧」

    指着发出引擎声的三轮车辆、艾利亚用消沉的口调说。

    「雷欧他生死不明」

    「不过我也是听荷恩大姐说的。那个荷恩大姐是从优米那听来的我认为不是谎言」

    「————」

    在车的后部坐席、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雷欧他、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会死虽然这么想。

    『艾利亚、非常感谢。选拔部队的各个状况都把握住了。还有、虽然抱歉、塔的情况是？只是你知道的范围内也行』

    「那个啊、那是真的不知道啊。飞空艇回来的时候有几个好像地位很高的人在通路上走、受了伤的荷恩大姐去医务室的时候优米和梅玫儿走下65层那个、那之后是怎样了？」

    「艾利姐和优特、被叫到优米姐的房间了！」

    「哦~~~是啊。我们不断质问搞得头脑都混乱了」

    艾利亚来回摸着橙色的毛发叹气。

    「我听了能理解的就是、就只有榭尔提斯的魔笛被天结宫的人知道了。这是真的吗？」

    「我认为只是单纯的谎言呢」

    “让天结宫的全楼层、强制相信现在的话了”

    “啊啦啦真糟糕。你的过去、你和优米的关系、想要隐瞒的秘密都被塔里的人知道了呢？”

    觉悟是有的。虽然那个异篇卿的态度是那么的轻薄、但还不至于用谎言或威胁来欺瞒敌人。

    「大概、我看到的骚动也是与之相关的。那个地位好像很高的人、『魔笛吗~~~~~~~~~』、『现在马上给我召集见习巫女~~~~~~』这样快口的怒鸣。连事务员的大叔都停下工作被叫去。大概那、是为了再次检查身份吧」

    『跟预想的一样啊。艾利亚所在的65层的机工局都已经是这样了、那她的干部级集合的层或是护士们所在的楼层就一定相当混乱了』

    害怕魔笛是因为被感染者碰到就会扩大污染、还有这是除了用沁力来净化之外没有可以得救的方法。寄宿了这样的诅咒的人会在塔里、会有害怕的人也是当然的。

    『让塔陷入混乱的本人归还了。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置呢』

    「但也就只有我了」

    没有说出空白盯上的是谁让他们理解这样的余裕。有阻止空白的可能性的就只有自己了。

    ————雷欧不在。荷恩重伤、烂也顾着梅玫儿的护卫都是尽力了。

    ————优米和春蕾、只有我去保护他们两人了。

    「啊、忘了说一件事了。但是放心吧榭尔提斯。天结宫虽然处于骚动之中、但优米应该会做些什么的」

    坐在车的操纵席的艾利亚这么回话。

    『嚯？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错。总之天结宫一直混乱是很糟糕的。所以优米下达了『关于这件事、后日召集的特务委员会会处理的』这样的特令。翻译过来就是、寄宿着魔笛的可疑人物会由巫女承担责任去确认、其他人是不能干预的。这样的话多余的传言和情报也不会在流传。榭尔提斯也应该不会作为危险人物对待的」

    「有这样的办法啊」

    不幸中的万幸。优米的特令暂时保留住了决定自己的处罚。这么看就就算在塔进出也不至于被强制监禁。

    ————空白的侵入也能对应。

    「艾利亚、能提高车的速度吗？」

    「可以哦——。但是、就算不这么做不也是看到了吗」

    沐浴着朝阳被染成晓色的塔。迂回过一般人或是观光客集中的正门、到西侧有设置有关人员专用的门。

    「榭尔提斯、员章能马上拿出来吗？」

    「当然准备好了」

    作为天结宫的护士候补生登陆好的职员卡。将埋着电子认证钥匙的背面放到电子锁的读取机上————

    『警告、现在、这个认证号码被管理局所禁止』

    与迟钝的警报声一同、卡的读取被拒绝了。

    「哎?」

    「嗯、榭尔提斯把那个给我看看。背面没有沾上泥吧？」

    用衣袖把电子认证钥匙的背面使劲的擦掉污迹、艾利亚再次将卡靠近读取机。

    「啊咧、又弹回来了？榭尔提斯这个不能用啊」

    「骗人的吧。不对啊、我明明昨天还」

    『看来是被上级权限禁止了。禁止的制定错了、又或者是』

    机械水晶的言语有些浑浊。

    『某人意图的禁止了榭尔提斯的号码』

    「艾利姐、这个声音好嘈啊！」

    被响个不停的警报声嘈得捂住双耳的优特摇头

    昨天还能使用的认证钥匙被拒绝了

    这么说来、我送出去的电子信件谁也没有回信。

    「失礼了、请问是旧炼护士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吗」

    「————」

    朝着从背后出现的气息、榭尔提斯慢慢的转身。

    全部有六人。电子认证被拒绝的时候、好像是在等着这件事那样从门的里面出现的正护士部队。

    「重复一遍、是榭尔提斯队长是吧」

    不过站在眼前的短发的剑士恭敬的这么问。

    「我是候补生。也不曾被称呼为队长」

    榭尔提斯队长。对着自己这么说也就是说、果然这些正护士也有听空白流出的对话?

    「是吗。那么候补生榭尔提斯、希望你能稍微陪我们一会」

    「很抱歉我正赶时间。有想向巫女大人报告的事」

    「不会太耗你的时间的」

    「现在连一分钟都可惜啊。所以、等向巫女大人报告了之后————」

    从正面对峙的正护士背后、响起新的鞋声就是这时。

    「喂喂榭尔提斯酱、想—持—续—到什么时候啊、这个对话？真是脑袋不好啊」

    穿着表明是见习巫女的法衣的四位女性。再加上从末尾、并排的见习巫女和正护士的部队中间出现的女性。

    「啊怎么说、那里的榭尔提斯什么的先辈？你这家伙是个有点危险的人物所以能不能把他带过来、这样额大人的潜台词你不懂吗？」

    黑色的前发只有一处染成了真红、晒成赤铜色的肤色。在肩上剥下的衣服上、拉着不穿过衣袖的仪礼服的打扮。

    ——————十根手指都有戴上金属制的戒指。

    ——————是钢线使吗？

    「哟、初次见面、原炼护士的前辈」

    「你是」

    「涅斯加路西亚、涅斯加路西亚·吉·里弗。经护法院和沁理局委任这件事的总管辖。地位是炼护士。如你所见是钢线使我们听喜欢『挑文师』这个花名、很可爱吧？」

    像要踢地那样的步伐、走到刚好与自己有三步的距离停下。懒散的提起手。

    「上」

    马上、跟在她后面的见习巫女就一起说出开放序词。

    【EmaIes——mille-s-clar】

    【Valenars——mille-s-clar】

    【Clarmilve——mille-s-clar】

    【Cozahl——mille-s-clar】

    「什！？」

    连做出反应的时间也没有、耀眼的苍色光辉包围住自己在地面画出圆形。

    「滋！」

    反射性的双手交叉保护头部。那双手碰到结界的光芒的时候、兹兹、有种灼炽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对沁力结界会有伤害。虽然微弱但从他的身体冒出白烟难道说真的寄宿了魔笛」

    「这种事看了就知道吧。没错、一目了然啊。呐前辈、这样就不能说借口了呢。喂、记录记录啊」

    嘲笑正护士部下的头脑的涅斯加路西亚。

    「现在是七点四十七分。在第七小门发现对象。调查的结果、与之前的对话说的一样、确认了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保持魔笛。现在开始逮捕」

    「逮捕？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向着挽着双手的炼护士艾利亚这么大叫。

    「我从巫女大人那听说了、榭尔提斯的事巫女大人会召开委员会调查。所以其他人不能出手啊！」

    「那个指示就在不久、通过塔的决议暂时冻结了」

    回答的是、涅斯加路西亚的右边的安宁娇小的见习巫女那传来的。

    「发出指示的是优米大人本人、但与那里的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的关联被人怀疑。现在、优米大人本人接受者听取、所以根据塔法的规定优米大人下达的特令也被冻结」

    『这个不妙啊。在这次的混乱巫女和上层部、也就是祭事和政治的权限抗争以最坏的形式开始上浮』

    并不是崩解天结宫的防御、而是在等待那个组织从根源开始自毁

    首先是怂恿周围的人、就是要孤立我

    真的就是跟空白的计划一样啊。

    「事情我了解了。如果这是塔的决定那我也服了、要调查我也不会拒绝。但是只有这个请听一下。第三机关的异篇卿盯上了巫女。最低也要有炼护士等级两人以上、作为巫女的护卫配置在周围」

    「哈？第三机关？你是沐浴了魔笛产生幻觉了吧」

    果然。第三机关的情报也有在炼护士之间渐渐传开、但还不至于浸透的地步。

    「那么一小时、不、三十分钟就够了、请给我时间！巫女或是千年狮的谁都可以、只要和我直接谈话的话————」

    「好了、否决」

    像是听到地震那样强烈踏着地面的涅斯加路西亚。

    「从刚才开始你就没理解立场吗？听好了、你这家伙对塔的巫女大人来说是跟有毒生物一样的。这样的家伙要见巫女大人？谈话？你是不是沐浴了魔笛连脑袋都不正常了」

    「兹」

    「理解清楚情况了吗？明白了就快点跟我们走」

    四人的见习巫女、迟早就由在法衣上织上刻印仪礼的重装部队行动。被统帅行动包围住这边的四方、用施加了沁力的十字棍突过来。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没事吧？喂你干什么啊————」

    「谁说你可以擅自行动的小女孩！」

    哆嗦。

    走过来的艾利亚的肩膀小震。

    「什什么嘛用这么恐怖的声音发怒！我先说一句啊、榭尔提斯认真的生气起来比你要强十倍呢！」

    「嘿~」

    对于拼命的仇视的艾利亚、反而涅斯加路西亚是一脸有趣的表情。

    「这还真是感慨啊、还以为你会哭呢、意外的有胆量呢。呐小姐、姐姐这反而是亲切的说哦？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拿着很危险的东西哦。小姐你碰到说不定就会死掉哦？」

    「才、才没这种事！我和榭尔提斯都在一起了好几年————」

    「嗯~~~~~小姐？果然还是闭嘴吧」

    炼护士用手指打响声、背后的正护士一起包围住艾利亚。

    「等、等等、你们想要干什么啊榭尔提斯！」

    「榭尔哥！」

    压着肩膀、被特殊纤维绑住的两人。

    「住手！这两人是没关系————」

    「别装伟大的在这里叫、这个混蛋元凶！」

    ————伊兹。

    在应该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鸢色的数根头发被切碎掉路地上。

    「」

    「嘿~、亏你能勉勉强强踏进来啊」

    涅斯加路西亚对此作出反应、榭尔提斯踏出的脚稍微后退。自己鼻子的稍高的————空虚里编上了几层、像蜘蛛丝那样细的钢线。再踏出去就会切到脸。

    「那两人是『保护对象』啊。确认有没有感染到你这家伙的魔笛、以防万一接受净化之后就会解放她们。戴上的也不是拘束用的、是织上了沁力的刻印仪礼的向杀菌纱布一样的东西」

    矶噜。

    用一根手指就将钢丝卷回的炼护士。突然、她意外的瞪了正旁边的见习巫女。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按照预定是用结界将这家伙拘束的吧」

    「是、是的！但是、那个预想以上」

    「居然用上四人都不能抑制住魔笛？啊—真麻烦。这不是比当初预定的魔笛要强吗？但不如说真的是人类吗？不会是堕入秽歌之庭的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化成幽幻种吧」

    玩弄着手指的金属戒指的炼护士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算了。能动的话就劳烦前辈自己走了」

    「」

    离空白的袭击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在这里被带走的话、恐怕等待自己的是几天的讯问还有身体检查。两年前从秽歌之庭归还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经验了。这次应该会变成更大规模的检查吧。就算没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解放

    最坏的情况啊。在这里我屈服的话

    从空白那保护优米和春蕾的人就会没有了。

    「如果拒绝呢？」

    「左脚、震得很厉害啊」

    愉快的将眼睛垃细的涅斯加路西亚。

    「没有血气的脸色和非同寻常的脂汗、你以为我没发觉吗？不会再想我尽全力跟我们战斗来改变事态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再怎么用力左脚还是停不住抽搐。伤痛和高热会让意识也消失的状态。别说是和他们战斗、连逃跑都不觉得能成功。

    ————以艾利亚和优特作为人质强行要求一起走。

    ————但是、被带走了就不能保护优米了。

    八方堵塞。该怎么办呢？

    『榭尔提斯』

    不留意就会听不到的小声说话的机械水晶。

    『在这里应该顺从』

    「伊莉斯！？」

    『现状、各种状况对我们都是处于逆风。就算现在能逃离这里、再加上艾利亚她们平安无事、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阻止空白是很难的』

    「————」

    毫无反驳的余地。而且这让自己、比起什么确实地理解到空白这件事而深感绝望。

    『在这数分钟调查了、塔的电磁防卫和巫女的结界也和平常同等级的运作中。空白想要侵入也不容易。相信这些、等待情况好转吧。想要行动也得要你自己恢复好啊』

    对这些话————

    榭尔提斯闭上眼、对光度增加的空中吐气。

    「放弃了表情啊」

    对着浮现冷笑的炼护士、榭尔提斯低下头

    「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今天或是明天可定会在巫女面前出现袭击者。你也好谁也好。请将这件事向巫女全员传达」

    「我会记住的」

    「拜托你了」

    「那么就凯旋吧先辈。目的地是我们的调查室」

    走。

    从用下颚指示的她那避开眼。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别说多余的话也是为你好啊」

    「————」

    被包围的见习巫女催促、榭尔提斯无言的走着。

    第三节

    「啊拉、欢迎回来优米。真快啊」

    优米打开电子锁制御的机械门那边、不知为何有熟悉的前辈巫女优雅的拿着杯子招手。

    「我说啊为什么梅玫儿会在我的房间里呢」

    「哎—。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等的话不是很无聊吗？」

    用手梳着绿宝石色的秀发姿态的巫女。

    梅玫儿·伊恩·卡尼馨————是自己的巫女前辈的女性、她美丽的容姿自然不用说、交涉和话术这样的组织术也很优秀的才女。

    「啊拉、那是我的甜食？」

    在桌子上的银盘装着很美味的巧克力蛋糕。

    「是啊。因为好像很好吃就拿了一个了」

    「但是、这是特别喜欢了藏起来了啊」

    「太天真了优米。冰箱最里面的箱子了留下手写『咖喱』的便条不是反而更可疑吗」

    「下次、一定要设置会爆炸的装置」

    可是、算了

    反正都是没有食欲的。总比不吃就烂掉要好。

    「那么、调查完了吗？」

    「把人说得像坏人那样」

    无力地叹气、把手腕当做枕头伏在桌子上。

    「可是、真的被当做坏人对待了。名义上是事情调查、但后面三名局长级的人并排坐着、一直在记录对话」

    “塔的上层部。在门对面等着的大概、是来迎接你的”

    伊丝塔的推测猜对了。

    打开门在那边等着的是塔的事务员和正护士数人。『在128层的合同会议楼层、有事想问优米大人』————连拒绝到做不到就被带到了128层、没有听到什么特别说明就开始调查了。

    「亨~~~~~。那么、被问了什么」

    「比起质问说事实确认更适合。这是真的吗？知道这些吗？对这些事有什么把握吗？这类的」

    这些质问、全部都是与榭尔提斯有关系的。

    “榭尔提斯、想起来了。身为天结宫的炼护士的你在三年前、作为保护快要滚落秽歌之庭的优米的代价、自己堕落了秽歌之庭啊”

    塔里流传的那些对话是真的吗。

    「怎么回答了？」

    「没有这种可能、我这么说」

    为了保护我榭尔提斯堕入了秽歌之庭？

    有这种事的话我是不可能忘记的。雷欧也「榭尔提斯是从生态生育原野的边缘滚落的」这么说。

    「其他的质问也是那样的感觉吗」

    「是啊。不管怎么回答都是这样。『堕入秽歌之庭的她寄宿着魔笛的理由你有把握吗？』这样。我都想找人问呢」

    「亨。但是当然、他是你的青梅竹马这件事都知道了吧？」

    「那是坦白的回答了、是的」

    两年前榭尔提斯从秽歌之庭归还的时候、自己没有作为见习巫女而被上层部的人请去调查情况。但是到了处于巫女的立场、再加上和榭尔提斯的关系也被公开了

    上层部的人找我问话说不定这才是最大的理由

    寄宿魔笛的人和巫女是旧识这种事。

    对支撑冰洁镜界的巫女来说最危险的人物就在身边。就算不是上层部也会想要确认这个事实的。

    「呼母呼母。巫女那也是人啊、也会有青梅竹马和家人的。虽是这么说、如果这次的事情就是问题的话————」

    用小刀切着巧克力蛋糕的前端、梅玫儿好像在想什么那样将视线移到空中。

    「呐、那个怎么了呢？」

    「那个是」

    「你看、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吗。他许下的千年狮的约束。以异篇卿流出的情报会在意那方面的人也很多哦」

    “优米会作为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从幽幻种那保护你、而你也会作为优米的千年狮守护她。许下了这样的约束吧”

    「这也被问了。问、那些话是真的吗」

    「怎么回答的」

    「」

    这是比两小时的调查更加辛辣的质问。蹩脚的认同的话、大家就会有自己近一年没选千年狮的理由就是这个的印象。

    「说是、这是像小孩子那时的打招呼一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是从小孩子那时起的约束』这两种解释都可以的说法呢。为了暧昧而动了脑筋我能理解、不过真亏他们能接受呢？」

    「不、果然还是被问了几次。但我坚持了这个观点因为还有其他的质问所以就退让了」

    「打死不认呢。虽然是笨拙的方法但有时也又不错————」

    利兹。

    遮盖梅玫儿的声音、门铃响了。

    「失礼了、炼护士第十七位涅斯加路西亚打搅了。优米大人、可以进来吗」

    让人感到强固的岩石般沙哑的声音。涅斯加路西亚没有见过面的记忆、但在炼护士的名簿里有看过的她名字。

    「可以打开门哦。看来是本人没错了」

    「是梅玫儿的熟人吗？」

    「嘛见过几次的程度呢」

    意味深厚的苦笑着点头的巫女前辈。

    「请」

    「失礼了。嚯、梅玫儿大人也在一起啊」

    对着拿着茶杯的巫女恭敬的行了一礼、再次重新面向这边的炼护士

    有点恐怖的女性。

    作为女性跟男性晒的差不多的烂也是一样、但从有一处染红的前发那开始、全身都散发出威压感。

    「那么报告要件。关于对在天结宫流放的一连串的对话的对应、本日02时08分、有优米大人召集特命委员会的申请。关于直到优米大人的听取结束为止冻结起来的本申请————」

    「是的」

    「特来告知以优米大人的听取结束为基准、冻结解除了的事」

    为了防止榭尔提斯归还塔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就被逮捕的一策。关于他的魔笛就由巫女和见习巫女组成对策本部。以关于魔笛的专门家才有关、那也就能排除自上层部的无关人士

    太好了

    这样就能防止榭尔提斯受到天结宫的迫害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报告」

    「但是、委员会的召集无效化了」

    「哎？」

    在数秒内、简直就像陷入谜团一样的感觉。召集委员会的召集申请解除了。但是委员会却无效？

    「委员会无效。怎么可能」

    握住茶杯的梅玫儿的手发抖。

    「将本该由委员会处理的榭尔提斯、上层部先拘束了？」

    「真不愧是你。和你想的一样」

    明显是嘲笑的翘起来的炼护士的嘴唇。

    「在优米大人接受询问的两小时内、受到护法院和沁理局的命令由我来拘束『他』了。优米大人由于正接受询问所以不能对他进行调查。但是作为持有魔笛的他有必要尽早接受调查、在这里、护法院和沁理局的担当者提案组成别的检讨队、代替优米大人的委员会在冻结期间的调查任务」

    「我明白了。接下来就由委员会检讨他的对应策略」

    「这可办不了」

    「————兹！？」

    「和刚才报告的一样。委员会的召集无效了」

    卡哩手指戴上的戒指互相摩擦着。

    「跟塔法规定一样。一个调查对象如果有数个调查机关存在的场合、由接受对调查对象的检讨决议书决定的机关掌握主导权。关于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本检讨队伍已经完成了决议书的决定。作为天结宫的电子公文书也被刊载了、可以去确认」

    「怎么会！？」

    骗人、这时机也太好了吧。

    榭尔提斯刚回来就被拘束、连决议书的决定都做好了？而这些、全部都是在委员会的权限冻结的时候发生的。

    「以上、报告就结束了。如果方便就请让我退室吧」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双膝并着的样子的梅玫儿举起单手。

    「只是单纯的质问哦。请你马上回答就可以了」

    「什么呢」

    「呐、『挑文师』小姐。那个检讨队伍的东西、你不是也参加了吗？」

    ————挑文师。

    ————难道说那是那么、难道说这个人

    “伊丝塔在意的是、榭尔提斯君被上层部投以白眼的场合、会有和他们意见相投的炼护士会介入的场合啊”

    「和你想的一样。担任了调查顾问。对象是护士候补生、所以希望有作为护士的意见来参考」

    「是吗。那么可以了、我的质问完了」

    用什么事也没有那样的微笑回应。

    「优米大人也可以吗。没有什么事的情况、我就此退室了」

    「哎啊、哎那个」

    「可以了吗。那么——」

    「等等！有、有啊。请让我质问!」

    强行留住正要转身的涅斯加路西亚、优米从正面盯着她。

    「你说了把他拘束了吧」

    「是的。这是对于寄宿着魔笛的人必要的处置」

    「那个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呢」

    一直抱有怀疑了。榭尔提斯也是、不久就察觉到自己和异篇卿的对话被偷听还流传到天结宫才对啊

    回到塔的时候就会被拘束他的自由也是预测到的。

    尽管如此、知道会这样的他还回来。那是为了什么？很简单、在和异篇卿战斗之中、榭尔提斯有什么想要传达

    那是希望越早越好

    以防万一被偷听而不使用员章的通信机能这个可能性也很高。

    「什么都可以的、请说出他在那个场合的说过的话」

    「」

    「绝对有什么」

    「没有」

    只是一句、想要将这些全部遮断那样、炼护士摇头。

    「他什么也没有说。不、我也有问过有什么要传递给巫女大人的。但他一直沉默着」

    「骗人、怎么可能有——」

    间发也容不下的矛头、被谁拍了下肩膀。

    「好了好了结束。你退下可以了—。谢谢报告」

    「梅玫儿！？」

    「是这样啊、那么失礼了」

    优米说下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钢线使的炼护士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重新回到桌子对坐。

    「为什么啊梅玫儿。为什么将我的话」

    「因为就算再追问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

    没有使坏心眼、巫女前辈告诉她。

    「优米也懂得吧、上层部的目的已经表明了。一开始就打算将他拘束而行动。专门让私人雇佣的炼护士的她加入队伍、连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吧。他们的目的是——」

    「两年前的再现」

    「没错。被塔仇视的存在一度被流放的护士。以幽幻种突破结界的事件为契机再次回来。一直在等吧、再次能审问他的事件发生」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

    明明想守护浮游大陆这份心情是一样的。

    只是对持有魔笛的人的对应不同。就是这么小的歪曲、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冲突。

    「至少榭尔提斯他在我的调查中被抓住的话」

    「运气不好？」

    「因为、才两小时啊。在这两小时榭尔提斯就回来了什么的」

    「那是偶然。因果关系会反对哦——」

    「反对什么的」

    「也就是说、不是优米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他回来了。而是他回来后马上优米就受到调查、委员会也被冻结。这些事在两小时就完成了、所以你的调查才会在两小时就结束了哦」

    「兹！」

    「被摆了一道呢。雷欧不在春蕾也不安定。我要为了明天的声明发表而做准备。碧欧拉也为了支援冰洁镜界就已经是尽全力了。只剩一人的你也在设立委员会的中途。在那谁也没有余裕去庇护别人的状况亏他们设下了圈套啊」

    自嘲那样浮现着笑容的梅玫儿叹气。

    「那么、要怎么办」

    「要说要怎么办也」

    「在这样下去、他、又会被天结宫流放了哦」

    「我知道」

    在两年前那个情况都已经被天结宫处以流放处置了。这次更加多人知道了榭尔提斯的存在、不可能只会单纯的处以流放。

    「虽然巫女是不能被私情所困、但嘛、这次我也感到有点不安乐。是我决定让他前往第三机关的据点的嘛」

    和字面意思一样、这么宣告的梅玫儿表情也不是那么爽快。

    「就算不带私情就这么流放他也是很可惜的。作为护士的实力、对于幽幻种的知识、比起什么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与激化的异篇卿的冲突如果他不在那形势就太严峻了」

    「我也会想的。救助榭尔提斯的方法」

    在脸颊的内侧要紧牙关。

    为了巫女而回到塔里、为了巫女而前赴第三机关的据点、付出这样的代价得到的却是这样结果、这是绝对不能认同的。

    ————如果回应为天结宫尽力的护士的人是巫女的话。

    ————这次就轮到我来帮助你了。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二章 『绝望和希望的境界线』

    天结宫、屋外训练场。

    水喷雾————轰鸣的水声没有一秒间断、从头上射来的强烈日照碰到细小的水滴化作小小的彩虹。

    「呼母。这里也没有人气吗」

    从切开的悬崖那流下雄大的瀑布。

    即使在再现浮游大陆各种环境的训练场之中、从适度凉爽活动方便这个利点来看、这里也是自主训练的时候候补生喜欢聚集的少数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才应用平常心训练啊如果是平时的话就已经大骂一顿的了」

    嘴边吸着烟、尤美黛教官从崖上往下看。

    没有一丝皱着的西服和真红的领带打扮的高挑的女性。拿着前头分成九段的漆黑教鞭的指导员。

    「大家、都在房间里待机中吗」

    在屋外训练场各处徘徊了一个小时。热砂坏境、草原环境不管哪里都看不到候补生的影子。

    「」

    看着罗列着候补生名字的厚重名簿、在接近最后面、看到名字被涂灰的候补生的时候手就停下来了。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从秽歌之庭生还的代价失去了沁力寄宿了魔笛。虽然是很难让人相信的话呢」

    一连串的对话放送出来的时候、多数的候补生还在屋外训练场训练中。

    如果是人少的时间反应可能会不同结果、还传出了榭尔提斯使用的武器也附上了魔笛的流言、从昨天到今早跑到净化中心的候补生就没停过。

    现在也是那样。

    他训练使用过的环境也有魔笛残留。这个流言连护士的统辖机关的护法院都出动了、也提出了让见习巫女来净化全部环境的话题都提出来了。

    「————这个骚动还要持续一阵子。你露出这幅表情呢」

    「谁知道呢」

    混杂着瀑布的轰鸣、尤美黛教官苦笑着说。

    回过头来看到的是熟悉身姿的护士候补生。留长着黑发的帅哥风的脸型、腰和大腿的袋里各自收纳着大型**的双枪士。

    「今天没有训练的预定哦、纳许」

    「所以是自主训练哦。这样的时候就好、不用被周围的人、看到我挥洒汗水的样子」

    柔顺的神态用着无畏的眼光看着同居的候补生。

    纳许·G·恩多芬————上千人候补生之中也被看做是确实能升上正护士的男人之一。基础的战斗力就不用说、洞察力和考察力比谁都强有上进心的青年

    这么大量的汗

    躲着我、看来已经做了相当的自主训练了。

    「你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队长都在挥洒汗水哦、我们怎么可能不在呢」

    这个回复并不是他回答的。

    在轰鸣的瀑布正下方、是从另一入口进来的四位候补生————其中一人、抱着施加了沁力的竖琴的女性候补生。

    “我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曾经受到了黄金的强袭而负伤、在决定到统政厅的护卫部队的最终选考中败给了莫妮卡部队的他们

    这群家伙的有点就在这里了。

    永不言弃的上进心让他们在水面下接受支撑被瀑布打击的痛苦修行。比谁都想要跳得更高、也理解到想要跳高首先要在低处努力的必要性。

    「在这个时期、这个骚动的高潮中训练？」

    故意掩饰应该给予候补生赏赞的微笑、尤美黛始终摆着一副教官的表情。

    「同僚的那位候补生的事件————不可能不知道吧？你们也是快点去22层接受净化比较好哦？」

    「谁知道呢。嘛、我们只是根据我们的判断来行动。仅此而已」

    「那么、你们的判断是」

    从正面与部队长的视线对撞。数秒数十秒之后、首先移开视线的是他那边。

    「大概、和教官想的一样哦」

    「嚯？」

    意味深长的耸肩的他。以候补生来说是有些嚣张的态度、但现在这却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虽是这么说、但他所属的部队、那里的状况让人在意啊。部队长是女性的是叫莫妮卡吧。她会怎样呢？」

    「就算平静下来了也不太好呢。随时内部崩坏也不奇怪」

    「嘛、这是当然的吧。在这次的事件中正正就处于漩涡的中心。同伴被当做幽幻种一样来怀疑不可能没事的」

    「不、反倒是因为别的因素啊—」

    「别的？」

    将烟草的烟头放入携带用的烟头容器、把新的一根咬住。可是前端却没有点火、尤美黛静静的倾听瀑布的声音。

    「是男人是理解不了的问题哦」

    第二节

    天结宫17层。

    从升降机降下来不远的通路一直到深处、都是并排着的个室。这怎么也是几乎全部候补生居住的宿舍啊。传闻仅仅这个楼层收容的人数就已经有近百人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到这里」

    咯兹兹

    就算表露的态度不好也有控制音量。17层是女性候补生的专用空间、要是发现男性候补生在徘徊马上就会有事情调查等着他。

    「真是麻烦啊」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来到这里呢？」

    知性氛围的少女的声音。通道转弯不远、看到熟脸的同僚站着的身姿、威尔露骨着皱眉。

    「早上好。明明早上的训练中止了还真是早啊」

    「」

    「啊、等等！为什么要转身。你不也是在意莫妮卡的样子才来的吗？」

    抓住仪礼衣后背的娇小少女。穿着研究者用的白衣外袍、头的眼部戴着巨大的机械帽。

    「你这家伙一个人去看她的情况就足够了」

    同样小声的回复华宫。虽这么说、她会来这件事已经预想到了。她和部队长在结成部队之前就已经是旧知了。部队长消沉的时候想到的事也是一样的。

    「那么、怎样了」

    「总的来说、这已经不是身体状况不好或是心情不好的问题了。该说是心神不定的状态还是什么、在门前喊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切」

    要是能面对面谈话情况可能就会有所不同、但在锁上锁的房间里呆着的话也就什么都做不了。

    “榭尔提斯、想起来了。身为天结宫的炼护士的你在三年前、作为保护快要滚落秽歌之庭的优米的代价、自己堕落了秽歌之庭啊”

    「感到惊讶也是能理解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打击是不是太大了啊」

    「不。和昨晚说的一样。对莫妮卡来说榭尔提斯可不是单单是部队同伴这就话就能了事的。崇拜的炼护士还以为三年前堕入秽歌之庭殉职的他却还活着、但是他却失去了沁力和幽幻种一样寄宿着魔笛」

    「一开始听这件事的话、我也是差不多的条件啊」

    「不。所以说————」

    华宫把正想要说的话吞下。

    对莫妮卡来说、大概「三年前的他」是初恋对象吧。和陌生人的情报听起来的重量是不一样的。

    「你这家伙是知道的吧」

    「是的。和昨晚在莫妮卡面前传达的一样。和玛哈战斗的时候、看到了他用魔笛中和了玛哈的沁力。也知道他和三年前行踪不明的炼护士是同一人物、榭尔提斯本人也承认了」

    「为什么没有说出来也不可行吗、这内容也太重要了」

    摆出不释然的面孔的威尔搔着头发。

    「但是啊、部队同伴知道而自己却不知道这个打击可是很大哦？」

    「是的。我有一部分的责任。昨天、说话的时候也做好被扇耳光的觉悟了」

    不、反倒是有这种力气做这些事说不定反而比较好。

    昨天的她完全就像在做梦那样、不管说什么也只有暧昧的回应简直就养被抽出了感情的人偶那样。

    「再问一句可以吗」

    「这么正式的提问还真是少见啊。什么呢？」

    「那家伙的魔笛实际上是怎样的」

    威尔捏着仪礼服的末端。

    「我和你也、还有其他的候补生也和那家伙一起训练了数个月吧。如果是和幽幻种的魔笛一的话、我们早就被感染全灭了吧」

    「我也明白这个判断。虽然也有长期潜伏期间的可能性、但我更推崇无害说。事实、两年前也是下达了同样的判断」

    看不出有影响人的作用。可是没有确实的证明所以不能放在巫女的身边。结果就永久流放到居住区。

    「究竟他的魔笛是什么呢。这个绝对性的真相、大概连榭尔提斯本人也不知道」

    「光是想都很麻烦啊」

    威尔挽着手将身体倾向墙壁。

    「该怎么办呢。我们」

    「是啊、你说的没错。不过」

    走到威尔的旁边。

    华宫、用一成不变的佛像脸从他的真下方窥看。

    「直到莫妮卡整理好心情为止、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呢」

    —————————————

    华宫的声音、一直有在听

    敲门声和门铃声也、知道一直在响。

    “莫妮卡、莫妮卡你在吧。能、说会话吗”

    可是不行啊。

    身体不对、是心这边怎么也没有反应。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抱着膝盖圆圆的躺在床上

    我。

    「在做什么啊」

    “我还是见习巫女的时候、有一位崇拜的护士少年。仅此而已”

    崇拜的炼护士还活着、居然还在同一个部队。在本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不对、这本身并不重要

    他还活着。这是比什么都要高兴的事。

    在秽歌之庭生还的代价失去了沁力。而且还跟幽幻种一样寄宿着魔笛。这又怎么了。能够换回生命不是很划算吗。不是在同一个部队吗、只要检讨再次取回沁力的方法不就好了吗

    没错。这就是就这样做就好。

    当然是有吃惊、但是但绝不会因为其他的候补生过于害怕魔笛而就把他从队里除去。

    但是————

    下一个瞬间、我听到了我绝不想听的事。

    “优米会作为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从幽幻种那保护你、而你也会作为优米的千年狮守护她。许下了这样的约束吧”

    根本没有可以插手的余地。双膝跪下、回神的时候就已经坐在地面了。

    「优米？」

    那个孩子？偏偏是我的后辈的那个孩子？

    和他许下那样的约定。

    “既然认识雷欧队长的话、你也是以千年狮为目标的吗？”

    “是呢”

    “那是、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吗”

    “因为有位约好了要保护她的巫女啊”

    最初和他组队前往浮游岛的时候。飞行艇坠机和雷欧队长分散、直到汇合为止的那一夜的对话。

    我还怀疑只是以努力的目标才说的。

    但是这是错的。

    那个时候、榭尔提斯是认真的说的。

    「为什么光会有这样的事呢」

    以为三年前就死了的思念的人还活着。但是他在很久以前就有着和他关系很好的女孩子。然后那个孩子是和自己很要好的后辈。

    比我什么的、和榭尔提斯的关系在更早之前就一直很深厚。

    净化魔笛的方法也一定、比起光是见习巫女就已经是全力的我、巫女的优米更加清楚才对。

    “你真的很为优米着想啊。虽然对你很重要的人还有其他人在、但始终只有她的特别的”

    虽然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但看来全部事情都知道。

    华宫也知道榭尔提斯堕入秽歌之庭的事情

    如果优米她。

    在我了解到我的心情的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说出那个孩子和榭尔提斯的关系的话、也不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吧

    又或者榭尔提斯他。

    在知道三年前所崇拜的炼护士的那个时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话、也不会以这种形式知道真相吧。

    「糟糕透了」

    优米和榭尔提斯都没有错。单方面喜欢他的是我。明明是这样、那这份感情被击溃的理由当成某人的错的却是自己。

    「不对明明是不对的我是！」

    在眼泪渗入视野之中、喉咙抽搐着说不出话。

    我只是不想以这样的形式知道真相而已。

    榭尔提斯或是优米或是华宫都可以的。

    只想面对面的把真实的事情告诉我。我就算是告诉我榭尔提斯堕入秽歌之庭、也不会告诉给谁听。取回沁力的方法也会一起想。

    只要是坦白说出来的话不管是怎样的形式也应该能笑着带过的。

    「我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不管怎么想、我都是在嫉妒优米。

    世界只有五人的巫女的她和平庸的候补生的自己比起来、根本没有一处能赢过优米。

    「拜托了。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呆着」

    什么也不想想。想要忘掉昨天听到的全部事情。

    好像要晕倒那样说着倒在床上。就这么闭上眼睛————

    『那个莫妮卡前辈现在、能和你聊会天吗』

    熟悉的声音用念话传过来的、正是这个时候。

    ———————————

    卡兹、兹——

    在冰冷坚硬的通路上响起的脚步声。在地板和墙壁刻上沁力的刻印仪礼的楼层、据说幽幻种只是通过就会受到微弱的伤害。

    天结宫199层。从了巫女的楼层和净化室之外、就如此全面的对整个楼层都施加魔笛对策的场所绝对是稀少的。

    『榭尔提斯、没事吧』

    「嗯是呢」

    以坐在硬邦邦的床上、榭尔提斯呆呆的点头了。

    ——————沁理局所有的楼层。

    相对于统率护士机关的护法院、沁理局是养成见习巫女和研究沁力的机关。

    传闻楼层所施加的刻印仪礼其实不是魔笛对策、而是见习巫女的修行造成的

    过去数百人、数千人的见习巫女在这楼层留下汗水和眼泪

    优米和莫妮卡也是、在见习巫女的时代大家都在这里修行。

    「意外啊」

    『什么呢？』

    「老实说、我还以为会受到更加非人的待遇的」

    天花板上只有照明灯、墙壁连窗户和帘幕都没有。唯一可是说得上是日常用具的、就只有自己坐着到的折叠式木床了。

    「这也一定是比较好的对待了」

    即使会在没有人看守的地下室被关进监狱也不奇怪。

    『谁知道呢。因为你看、没有家具的理由一定是那个啦。他们认为在房间里放置家具的话、担心会被榭尔提斯的魔笛所污染的』

    「这种程度在两年前就已经习惯了」

    『真是讨厌的耐性啊。比起这些脚怎样了』

    「还是一样」

    浮起紫色肿块左边的大腿。因为被怀疑魔笛污染的关系、医师也不敢接近被放置而造成的伤、但服用了镇痛剂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但相对的、当镇痛剂失去药效的时候就有拷问般的疼痛在等着他。

    『如果动的话毒液就会流遍全身。脚肿得动不了反而比较好。连被软禁的时间都很合时呢』

    「」

    没错。对这一副身子来说也是一个治愈疲劳的机会。单方面受到异篇卿的威胁是什么都解决不了的。空白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优米和春蕾的面前都不知道。

    「那个人、你认为可信吗？」

    『叫涅斯加路西亚的那个炼护士吗。当将榭尔提斯的传言要说、传给优米的时候我认为就已经不可能了。做好空白的事完全没有传达出去的觉悟比较好哦』

    机械水晶清楚地断言了。

    在哪里什么时候会记录对话都不知道的这个状况。

    『抓住我们的那个部队、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结论才行动的。毕竟是寄宿着连巫女都净化不了的魔笛的人在天结宫里啊、因为害怕会对巫女或是冰洁镜界造成影响而脑子热起来也是当然的。那么这次更有必要从天结宫里流放出去应该认为这次的逮捕是它的第一阶段比较好哦。当然这不过是最坏的预想而已』

    「不、我认为这是对的」

    摸着腰间的袋子叹气。

    收起剑身的双剑的剑柄和员章作为参考品被没收了。夺取了武器、也是去了与天结宫的通信手段。这种跟全裸无异的状态、唯一的希望是这个————

    「但不如说亏伊莉斯没事啊」

    为了以防万一不被听到声音而抑制住音量。

    『不、所以那个地位好像很高的人不是说了吗。给我将有可能被魔笛污染的物品极力的集中到一个地方。分散的话净化也会很麻烦。没收双剑那是因为、你拿着那个挣扎就会造成困惑啊』

    「一个地方结局就是本体那里？」

    『没错哦——哈、居然把我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当做肮脏物品对待。这是什么惩罚啊、过分过度我都想哭了』

    「你看来那么精神就比什么都好」

    既然机械水晶有余裕说玩笑的话、就可以认为也会有事态好转的机会吧。现在光这个就很可靠了。

    『啊——。会不会有出错让巫女大人来救我呢』

    机械水晶没有说出优米的名字、那是因为害怕对话会被人窃听

    救助、就算是有也要花上时间

    现在只要来这里就行了。

    如果说有什么奢望的话、优米或是春蕾、梅玫儿。只要有熟知异篇卿的威胁的巫女中的一人能来这里的话、也就应该能事前告诉她们空白袭击的事情了。

    「不、这太勉强了」

    不清楚春蕾因为雷欧不在的冲击变得怎样了。梅玫儿制御塔的混乱就已经手忙脚乱了。唯一能行动是优米、但现在她来这里和自己的关系就会被人怀疑。

    「艾利亚和优特我想很快就会被解放的、但雷欧那边就」

    『要想的事堆成山一样了呢。就算把雷欧交付给救出部队我还是有一件事很在意』

    机械水晶跟刚才比起来用着稍微有点难开口的口调继续说。

    『就是莫妮卡他们那边。再进一步说就是全体护士』

    「——————」

    『优米和雷欧那边虽然有对个人担心的必要、但也要考虑知道你的魔笛的事情的人。不管怎么说数量都是压倒性的。现在的他们对你是抱有怎样的印象呢』

    「谁知道呢想不出会有好印象呢」

    呆呆的看着没染色的墙壁。

    「华宫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你魔笛的事情、不告诉莫妮卡吗”

    “但是、迟早她也会察觉到事实的真相。那个时候、你做好由自己亲自传达的觉悟比较好哦”

    说、至少莫妮卡和威尔要自己来

    在那个场合不管说了什么也好、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吗。

    「莫妮卡、会生气吗」

    『我想会生气也会感到困惑。作为部队长有一半、另一半就是、作为崇拜三年前的炼护士的见习巫女。虽然这也有没办法的成分在里面』

    「是吗」

    事态恶化到这种程度、现部队就算解散也是有十二分的可能。说不定莫妮卡他们组部队的事情今后也不会有的。

    「得要向莫妮卡道歉」

    “很碍眼啊、在你周围徘徊的人全部都碍眼。我想把他们全部都排除得干干净净”

    到现在为止全部事都跟空白的计划一样。自己还有天结宫、浮游大陆全体都陷入了异篇卿的计谋之中。

    「——————」

    拳头打在地板上、抑制住焦急的情绪

    肯定会有扳回局面的机会。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是最佳状态就没有意义了。

    「稍微闭上眼睛休息吧。一小时后叫醒我」

    『好的。我想这就是对现在来说最好的选择吧』

    为了不压到肿起的左脚慎重的坐在床上、榭尔提斯慢慢闭上眼皮。

    第三节

    『那个莫妮卡前辈现在、能和你聊会天吗』

    ————说不出话了。

    虽然也有因为喉咙抽搐着说不出话、但在这之上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而说不出声

    干脆装睡吧

    至少只有今晚也好、这么做的话就会好过点吧。

    现在的自己没有对后辈客气的余裕。说不定会因为自己无心的语句伤害到那个孩子。心里的某处清醒的自己这么说。

    明明是这样————

    「太好了。我也有想说的话」

    回过神、嘴唇好像不是自己的东西那样已经擅自动起来了。

    「」

    『』

    互相都只说了开头的一句。因为过于紧张意识快飞走、莫妮卡从衣服上面用力的握住自己的两只手。

    『今天是想要和前辈道歉的』

    通过念话传来的后辈的声音、包含着平时没有的紧张、颤抖着。

    只论立场明明是她那边要更高的。一直都是这样、这个孩子除了应作为巫女挥舞的时候以外、真的就会变回不介意地位差的少女

    这一定是

    不管好坏、是最『像这个孩子的作风』的一面吧。

    『其实我是想着一定要亲自去前辈那里的但一直有监视的人跟着处于出不了房间的状态』

    顺着这个话题————

    「说要说的事、是在天结宫流传对话的那件事吗？」

    『是、是的』

    从床上起来、莫妮卡在幽暗的房间里深深的吐气。

    「你是知道的吗？」

    『哎』

    「我部队里的榭尔提斯他、堕入秽歌之庭寄宿了魔笛这件事。作为巫女的你是知道的吗？」

    『我知道』

    「我就不知道了」

    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握住床边的床单、但是却没有力气。

    「先问一件事、为了威尔和华宫也是要问的。他的魔笛那个可以认为对塔来说是安全的吗？没有危害吗？」

    『危害我想是没有的。两年前在集中检查中也发现不到有类似于危害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榭尔提斯的魔笛、虽然是魔笛但又不是魔笛。虽然与沁力相对、但好像不是幽幻种的那类』

    「————是吗」

    太好了。只有这个是从心底里这么认为的。

    对非常熟识幽幻种威胁的人来说无害的魔笛始终是不能相信的、但现在自己的身体也确实没有出现影响。

    如果他的魔笛对人体有影响的话、身为部队长的立场也不能放着不管、不得不建议威尔或是华宫去医务室接受检查。

    但是、它的反面————

    「我我也是清楚天结宫的状况的。虽然没有要把榭尔提斯的魔笛公开发表的意思。但是既然判断了魔笛是无害的话、希望至少能和在同一部队的我说一声」

    本是能协助的。

    尽自己所知的情报和人脉协助净化魔笛、然后即使对于现状这样不能预料的事情也能做好庇护他的准备才对的。

    「我没想到我是那么不值得信赖的」

    『！不是这样的！』

    优米像悲鸣那样回应。

    『只是想到只要跟一个人说清楚的话就会没有限度了。变成这样的情况上层部也不会乖乖的闭上嘴。就是怕这个对于瞒住前辈真的是认为很抱歉的、但也不是能和谁说的状况』

    「然后一直瞒着的结果不就是这个现状吗？」

    除了极少数外、榭尔提斯的过去和魔笛的事实谁也不知道。

    虽然谁也不说的封锁对天结宫来说是会带来一时性的安定、但带来了这次的事情谁也应付不了的结果。

    『那是』

    「对于这次的事情如果说我有不甘的话那就只有这个而已」

    不甘心。

    不是生气。也不是悲伤。只是不甘心得没办法。

    「为为、为为、什么」

    喉咙抽搐得声不成声。

    不知什么时候口中、已经满嘴都是眼泪的味道。

    『前辈———』

    「为什么！你也好榭尔提斯也好为什么都不说呢!这么重要的秘密、总有一天绝对、会让别人知道的不是吗！」

    不想以这种形式知道。

    想在现在这样无法可施之前就知道。

    「以这种形式只要不是这样的形式的话、我明明就能庇护那家伙了！也能协助你明明是可以这么做的」

    『但是前辈、我也———』

    「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啊！在我说我喜欢榭尔提斯的时候只要告诉我在那时你和榭尔提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那以上的关系的话——————兹！」

    声音变成绝叫般的悲鸣。

    「就不会是这样痛苦的」

    痛好痛。因为说太多话碳酸不足什么也想不了、莫妮卡再次倒在床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本事最喜欢的后辈回神过来已经在任性的抱怨了。

    『回去吧』

    对说不出话沉默的后辈、莫妮卡用枕头捂住脸悲伤地说。

    「我想一个人呆着」

    『————好的。这么晚了这是抱歉』

    念话消失、再次回到安静的房间。

    「啊哈、兹啊」

    好痛苦。把身体弯成く（*日语字）字形深呼吸了几次都想换不了气那样。

    「兹、哈」

    把枕头放到胸前抱紧。在没有一丝杂音的沉寂空间里、只有自己心脏的鼓动传过来。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明明没打算吵架的。那个孩子也是、认为不能这样下去才找我说话的。

    而将这、单方面的尽情地说着拒绝掉了。闭上红肿的眼皮————

    拜托了、醒来的时候告诉我这全部都是梦吧

    请回到和优米也很友好、他在部队里的日子吧。

    这样泡沫般的愿望最终、沉到了莫妮卡意识最深的梦底去了。

    ————————————

    沉睡的世界。

    从耐压玻璃制成的窗户看到的世界是黑色一片。平时不繁忙地闪烁着的夜空的星星也、今天在夜晚的黑暗中隐藏了身影

    不可思议的夜晚

    简直就像整个天空都睡着了。

    「明明是这么寂静的夜晚」

    把手放在被夜晚冷冻的窗栏、优米无神的看着塔外的世界。

    ————在如此安静的夜空之下、天结宫、被卷入了从所未有的混乱和冲突之中。

    “为什么！你也好榭尔提斯也好为什么都不说呢!”

    「前辈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啊」

    绝不是恶意隐瞒的。

    和她说的一样、他的魔笛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周围的人知道。所以才要选择阐明的对手、在慎重的寻在阐明的时机这也是事实

    不对

    不对。他的魔笛的事情只不过是契机。

    “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和榭尔提斯是青梅竹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那以上的关系的话——————兹！”

    我和她之间产生的真正的龟裂、一定是这一边。

    「会被前辈讨厌也是当然的吗」

    我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没想到莫妮卡前辈居然会对榭尔提斯抱有这样的感情、在听到之前连想都没想过

    我很怕。正因为是真的很重要的前辈才会怕

    以吵架分别的觉悟在那时全部说清楚的勇气、怎么也拿不出来。

    即使抱着这样下去不行的决心用念话连上、结局也只是以往火浇油的结果告终。

    「———不对、果然不行！没时间消沉了」

    两手啪啪的拍着脸颊。

    「现在也必须帮梅玫儿啊、也要激励春蕾！在大家都有麻烦的时候巫女消沉了也就没完没了啊。榭尔提斯也是现在——」

    「他的是不用在意也可以哦」

    这把声音。

    在窗边蹲下的自己的、背后那。

    「谁！」

    关下灯暗暗的客厅的中央那摇晃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哦呀、吓到你了吗。说起来我忘记了入室的时候要敲门啊」

    把黑帽子戴到眼那边的高挑美男。

    用金色纽扣增添色彩的漆黑西服和漆黑的革靴。与跟夜晚的黑暗同化的出场方式形成对照、那把男声美得太突出。

    “榭尔提斯、想起来了。身为天结宫的炼护士的你在三年前、作为保护快要滚落秽歌之庭的优米的代价、自己堕落了秽歌之庭啊”

    是那个时候的声音。

    一模一样。像真冬里的冰块的寒气那样让人的后背一瞬冻结。不可能忘记。

    这是流放出和榭尔提斯的对话到天结宫的本人的声音。

    「你就是空白？」

    「是啊。好久不见」

    黑帽子阴影下、他的朱唇微微浮现着笑容。

    「其实并没有来这里的意思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想看你了」

    「」

    在留在这个场面的异篇卿的面前、优米无言的后退。

    ————真的是什么人呢。

    知道自己和雷欧都不知道三年前的真相、能自由的启动米克瓦的绯眼、再加上到达这里突破了天结宫的警备？

    超越了可疑、像是在发噩梦了。

    「不过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呢」

    「兹！？」

    「都写在脸上了哦。写着、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哆嗦、哆哆嗦按着很好的音韵用手指戳着桌子的边缘的异篇卿。就算知道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意义、也不禁会凝视他的一举一动。

    「突破塔的警备这种事就像饭后运动一样。对我来说是『当然』的事哦。你不这么认为吗？」

    「为什么、向我求同同意呢」

    「呐、优米」

    保持不动的人影、向这边走来一步。

    「还不记得我吗？真的吗？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不要过来！」

    对着想要踏出第二步的空白、优米反射性的大叫

    再接近过来做出什么事就反应不过来了

    必须保护好自己。

    「这是警告。再接近过来的话」

    「接近的话？」

    「就用沁力术式迎击。别以为是巫女就只会沁力结界啊！」

    见习巫女的时代、作为最低限度的自卫手段所学习的术式有几个。当然没想过会有效。仅仅为了赶走他而作出的虚势的一策。

    「不用这么害怕也可以的」

    嘲笑般的叹息从异篇卿的嘴里泄出消失。

    「今天只是来看你哦。在榭尔提斯之后让人疼爱、和可恨。只是决定在最后来狠狠的欺负你而已」

    「你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意思？没有记忆？没关系、这也在最后告诉你吧。我和你之间的缘、即使不愿意也要让你知道」

    深深的弯下腰殷勤的应对。

    瞬间、从帽子的下面淡金色的头发露了出来————优米这么感觉的时候、空白的身影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

    「兹哈啊！」

    确认到气息消失的瞬间、全是脱力的跪下。

    「真的是什么人啊」

    明明应该没听说过。没见过面的。

    那个声音那个身姿、那个动作。只是在眼前就觉得怎么总有种遺和感。这是什么呢、那个异篇卿总觉得有点不同。不是恐怖或是可疑、是那种绝对性的与自己不能相容的异物感。

    ————而且、为什么在这个塔的这个时机？

    ————究竟是以什么目的入侵也不清楚。

    「榭尔提斯」

    好怕。怕得受不了。

    缺少千年狮竟会感到如此不安还是第一次。

    「拜托了、快点来吧」

    悲伤的声音这么说着、优米倒在床上。

    第二天。

    判明了巫女·春蕾不在、天结宫更加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

    消失的巫女。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有一样————

    留着她潦草的写着她在什么位置的字条。

第八卷 悲想共鸣 幕间 『扭曲的想法』

    浮游诸岛。

    离组成统政厅据点的巨大浮游岛坐飞空艇一个小时。有横跨直径数千米的到步行数十米的、密集着大小各异的浮游岛空域。

    在那之中的其中一个、被一部分人称为『设施岛』的岛屿。在这座岛地下深处有第三机关的据点。

    「啊—」

    埋在地下的据点响起妖艳的声音。

    「啊—好闲。太闲了。时间的流逝感觉到这么慢真是很久都没试过了」

    忍着磕欠在床上浑噩地再次入睡。忧郁的瞪着堆成小山的空酒瓶、娜塔拉夏（异篇卿第二位‘真红’。在统政厅担任秘书，实为间谍。）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火焰的红色。

    真红的波浪长发在灯光之下异样的闪耀着、从只穿着内衣的打扮窥看她的胸部的双丘现在也像要落下的样子。与之对照、从头到颈部的曲线、只是碰一下都感觉要断掉的奢华和妖艳。

    「天结宫和统政厅都没有动静。还以为会稍微鼓起勇气攻过来的、这样的话就没趣了阿尔玛迪大人（异篇卿第一位‘白银’。样貌和雷奥十分相似并同为大剑使。应该是雷奥失散的大哥、并失去了记忆、就是砍了雷奥的那个）也整天顾着训练、其他的家伙全都是不能正常对话的家伙。干脆出岛找笨蛋苏索(原文バカスソ）也————」

    哆嗦、哆哆嗦。

    有些可疑音韵敲门的声音。

    「伊格尼德？」

    「不愧是、猜中了。稍微失礼了」

    明明用电子锁锁上的们没有开门声就打开了。解锁的形迹也是、但也没有强硬的打开的感觉

    奇怪的特技

    嘛、不知道这家伙的来历也不是现在开始的。

    「早上好娜塔拉夏小姐。亏你知道敲门的是我啊」

    「在这种时间来我的房间的就只有你吧。比起这些、首先我要说的是————」

    往上看着悠游的走到床前的同僚。

    黑帽子和细身的黑西服、再加上黑靴。连这样没有任务的日子都穿着正式的衣服、我认为穿些更休闲的衣服也可以的。

    「我、和你看的一样是这样的打扮哦」

    「是的。几乎是全裸呢」

    连睡衣都脱掉只剩内衣。再加上因为睡汗全身湿透带着湿气、而这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色香。

    「该怎么说没什么想说的话吗。像『真美丽』『请务必以这个打扮让我拥抱』这类的话没有吗？」

    「很遗憾完全没有」

    帽子下面、浮现着微笑否定的本人。

    「因为娜塔拉夏小姐、不是除了阿尔玛迪先生之外都没兴趣吗？」

    「当然。但是被这么说也不坏」

    「我喜欢你这方面哦。自称成熟的女性又有些孩子气的一面我认为很不错哦。可是差不多、该换一副打扮了吧？」

    「因为没有必要换衣啊。阿尔玛迪大人在训练中、双胞胎因为别的事外出、贝尔多玛（异篇卿第四位‘钝色’）也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真还真是遗憾、换一身打扮心情也会不同的啊」

    说到这里、空白好像在考虑什么那样抬头看着虚空。

    「那么。双胞胎的别的事情是？」

    「不知道。『有种奇怪的感觉哦？』『嗯、空气异样的骚动着呢』。『稍微去看看吧』、『嗯、还是去看看比较好』————这么说着就出去了。地点是、那个你看、在那边的桌子有写下便条哦」

    「呼姆稍微有点距离的浮游岛呢。那两人外出真是少见」

    空白看着纸条的末端。

    「黄金先生呢？没有提到黄金先生的名字啊、跟着双胞胎了吗」

    「玛哈？啊、那家伙的话在统政厅哦」

    娜塔拉夏忍住第二次的磕欠、用手梳着带有睡癖的头发。

    「那家伙的出身是那座岛。说去诊疗的医生那了」

    「啊是啊。黄金先生是定期检查啊」

    「没错。说是药用光了辛苦的受不了所以去一趟。那家伙怕生也不怎么出去呢」

    「黄金先生是纤细和腼腆啊、和谁不同」

    「你想吵架吗？」

    「不是啊、开个玩笑啊。比起这些娜塔拉夏小姐、刚才我说换衣服其实是有理由的。我带来了想要介绍给你的人哦」

    「哈？」

    「已经在这个据点了哦、她」

    想让我见面的人？

    在这里据点？带来了第三机关以外的人来？

    ————在做什么擅自的事。

    伊格尼德、不是正式的异篇卿。进入这个组织只有一年、赋予这个男人的阶位不过是异篇卿辅佐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呢」

    「哦哦好可怕。嘛嘛、别这么看我嘛。摆出这种眼神的话难得的贵客会害怕的啊。她也是和黄金先生一样程度腼腆怕生的有名的人啊」

    「有名的人？」

    「是啊。现在在我的房间里睡着了。安眠药稍微强过头了」

    耸肩的黑衣。

    然后。

    「我把天结宫的巫女、诱拐了一位回来了」

    伊格尼德、在嘴角浮现着不变的微笑这么说。

    第二节

    向浮游大陆北六千千米。

    乘音速飞行的飞空艇要五小时、低速的游览船要花十小时的距离的前方、在现在所知中最大的浮游岛在云间漂浮。

    ————统政厅。

    是统御法和政的机关名、同时也是这座岛的名字。在周围的浮游岛采集的矿石和果物是浮游大陆所找不到的种类也很多、传闻从浮游大陆来的观光客一天都不会断绝。

    在那个岛的都心部、中央区域入口的凯旋门那————

    「呼姆。看来没有异状啊」

    一眼看过去会怀疑自己眼睛的巨汉、在门的一边仁王般的站着。

    小孩子看了吓哭他们的严肃表情和竖起来的短发、比起其他、这轻易就大出成年男性几段的身高和肌肉隆起的体格、印象上更男子汉。即使是特别订制的灰色巡逻外套也、被挽着手的男性的上腕肌肉从内侧压得现在也快要裂开。

    「久违的来到地上真是好啊。这个活气」

    眺望远方的大通道上来往的人群点头的大块男。

    和他说的一样通道两边都并排着狭小的路店、在道路上行走的观光客他们的欢悦声在这里也能听到。

    「但是、就算世间太平也不能掉以轻心。可不知道那些家伙什么时候会攻过来呢」

    嘴角拉成一条直线的大块男。

    在太阳日照下像瀑布般留着汗、也没有打算在躲到阴处只是像仁王一样纹丝不动。如其说那个像雕像一样的身姿在是忍着炎热、不如说是一种直接感觉不到热的氛围。

    ————吡哆。

    他的粗大的脖子上传来冰凉的感触。

    「姆」

    「有破绽。这么说了会生气吗？」

    把冰凉的玻璃瓶伸到脖子的她开心的笑了。

    盖头的帽子和薄料的半袖和迷你短裙。挂着小巧可爱的包包的娇小女性。

    「黑猫吗」

    「不愧是、一眼就看穿了」

    拿起帽子的边缘的女性动作。

    「真是开玩笑泽道尔大人、偶然看到你的身影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没想到居然会来到地上」

    「恩姆、久违的休假嘛。那个地方的守卫就交给第七了」

    用着意外的表情向上看的女性。朝着她大大的点头、『第一』的泽道尔依然被玻璃瓶戳着往旁边向下看。

    「这是慰问品的碳酸水。看到你流了这么多汗」

    「感谢、刚好喉咙有点干」

    只用大拇指就开了瓶盖、就这么将玻璃瓶移到嘴里。

    「看上去和平时的打扮不同啊」

    「指这件吗？我也是做完大任务休息啊。穿着平时的黑西服的话会损了玩的心情啊。话说西服烧掉了」

    迷你短裙打扮的黑猫转了一圈。

    「————这是玩笑、现在开始就是谍报活动了。想到穿西服就太显眼了所以就换了服装。觉得怎么样啊？」

    「恩姆、在我看来」

    「是的」

    「是对防御力感到不安的服装」

    「多谢你的忠告」

    不知为何她失落的拉下肩。

    「说起来看不到第九的身影啊」

    「修伊克大人在统政厅哦。之前的拿着和天结宫远征时第三机关的情报、现在正在整理中。所以这次就只有我一个人出阵」

    近到快要贴住身体、黑猫努力的踮起脚伸前小声的回答。

    「第三机关吗。亏他能平安回来」

    「多少有点异篇卿的情报这个事实可是很重要啊。修伊克大人那的事前情报也有帮助啊」

    「这些事有听说过。下次、下次去的时候我和第七也会同行吧不过耽误你的时间了啊。既然是任务不赶时间吗？」

    「没关系。反正距离飞空艇出发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稍微失礼了」

    她被不断照下的日光晒得眯着眼、慢慢走到泽道尔的身后。

    「躲到在泽道尔大人身后就最好了。日光太耀眼了」

    「不过飞空艇？要出远门啊」

    「是浮游大陆」

    黑猫的一句话、让泽道尔的巨大身体震了一瞬。

    「浮游大陆的第二居住区。在中午是人口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商业和交流的中心地。穿黑西服不就太突出了吗」

    「任务并不是谍报吗？」

    以泽道尔所知、第一或黑猫的主要活动场所几乎都是被管理住隐秘情报的公家机关。而这次居然是庶民聚集的居住区？

    「这次赋予给我的任务、是从大众那收集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这位少年的情报」

    「——————」

    「是泽道尔大人也熟悉的他。作为护卫参加统政厅、这次在我们的合同计划中也加入了本队成员的少年。他和异篇卿的对话我也是回到这里才听到的」

    “榭尔提斯、想起来了。身为天结宫的炼护士的你在三年前、作为保护快要滚落秽歌之庭的优米的代价、自己堕落了秽歌之庭啊”

    「统政厅里也传出了将他视为不安因素的声音。携带着魔笛的人在这个岛走动的事情。说、是不是不知不觉中这片大地也被魔笛污染了」

    「」

    「再者详细情形全部都是迷。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认、我们收到了天结宫的上层部命令了逮捕他的情报。估计动摇在浮游大陆的居住区也在拓宽中。要去确认这些事」

    「打算和那家伙接触吗？」

    「是说榭尔提斯吗。是呢现在很困难吧。对天结宫来说也应该专注于收拾这次的混乱才对的。统政厅去了也只会惹起麻烦而已」

    「是会这样吧」

    稍微闭上瞑目沉思。

    「有什么事就向我报告一声吧。我辈、对这件事也有想法」

    「是的。那么、也请泽道尔大人好好休息」

    目送着再次戴深帽子走出去的她————

    「那么、不能怠慢警备啊」

    重新、泽道尔在凯旋门的旁边巡逻

    正是因为是难得的休假、负责平时不能警备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黄金和空白、再加上从第九那听来的剩下的异篇卿的容貌也大体记住了。这样异篇卿再次出现的时候就逃不出自己的金睛火眼了。

    「呼姆、那群人能躲过我双眼的方法已经没————嗯？」

    四处扫视的泽道尔的视线、停在了大通道的一端。

    「那个女孩是?」

    那是雪一般的女性。

    比起纯白的雪更透丽的白发留到腰间、她的肌肤也想白磁那样不、说是病态性的白更加贴切。身上穿着的纯白连衣裙也不是便宜货、但穿在她身上就只像病人的入院服

    这是什么。那个虚弱的身姿。

    用手扶住沿着大通道的加屋的墙壁、把身子都靠在那走的她。走了几步就休息一会、走了几步就休息一会。有时还把身子弯成く字形那是在咳嗽吧。

    「病人吗。可是为什么旁边的人都不帮一下呢」

    观光客沉浸于店面、而卖的人眼中也只有这些人。谁也不会去看通道旁边并列的家屋的角落。

    「真没办法」

    把警备和她放在天平上、在势均力敌的最后、泽道尔解开挽住的手往大通道跑去。

    横穿大通道、无视所有路店跑前去。

    「在那边的女孩」

    「」

    「就是你、在那里的嗯、不知什么名字的雪白虚弱的女孩」

    「兹」

    扶住墙虚弱的转过身的她。

    和从瘦弱的背影得到想象的一样、是奢华的脸型、不知是不是很痛苦、向上看的双眼被眼泪润湿。五官端正和美丽的长相更加强调了她的梦幻感。

    「那边的女孩。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啊。需要看医生吗？」

    「兹啊」

    她呼吸困难的转过身。深呼吸调整过呼吸后、还以为终于都能把视线移向这边、看来一眼这边后她瞪大眼睛。

    「~~~~~~~~~~~~~~~~~~兹！？」

    「嗯？」

    「呜兹库兹！」

    颤抖着将手从墙壁那拿开、用自己的双腿支撑自己的体重的女性。那个表情、简直就像跟数十年的仇敌对峙那样严肃强硬。

    「不不要过来」

    「等等女孩。我辈没打算加害于你。只是你的样子明显不对劲啊」

    「骗人」

    从脸颊那落下痛苦的脂汗。脸色失去血气变得暗青。虽然她用自己的脚站起来、不过这明显是突然摆出的虚势

    看来被警戒了啊

    但是也不能放着不管。

    自己的容貌和身高好像是会给被人带来威压感。这是从同僚的第九或第七、黑猫那听了不知多少遍、也有自觉。

    「冷静下来比较好。重新说一遍、我辈绝不是会加害于你的人。是想为你带路」

    「骗人因为你是————」

    瞬间。噗塔、像断了线那样她双膝跪下。

    「————————」

    「不好」

    她的姿势崩解。在倒在坚硬的地面前一刻、泽道尔勉强抱起她的身体。

    「喂、喂女孩！？晕倒了吗。这下事态不能犹豫啊」

    把她抱到胸前这么高、泽道尔再次跑起来。

    ———————————

    「」

    「醒了吗」

    她以躺在床上的姿势只动脖子。从正面靠着墙壁向下看到她这个样子、泽道尔安心的吐了口气。

    「这里我专诊医生的」

    「你很幸运啊。把你运过来给医生诊断的时候、正正就是你的保健医生啊。你看、就在那」

    用视线指示前方的桌子上放着水和纸袋。

    「是你的常备药吧？我辈不知道情况、但医师一看到你的脸马上就开了这些药」

    「」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里的医生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受到他的照顾」

    「是这样啊」

    第一次成立正常的对话。这么说也就是、即使是些许、她的戒心也没刚才那么重了。

    「总之现在稍微休息比较好。那么、我辈就此离开了」

    「啊等」

    「嗯？」

    向走出房间的时候被叫住、回过头。

    「」

    无言、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她用着湿润的眼瞳往上看。

    「我的事情不记得了、吗」

    「你的事情？恩姆、是认错人了吧。我辈出于某种原因、是很少在出现在人的面前的」

    「我知道知道、才问的」

    「恩？」

    往下看抬着头的她。

    「抱歉、果然还是认错人吧」

    「那就无所谓。知道了就不会这么温柔的对待了」

    「尽道义了」

    在用寂寞的眼神避开的她的面前、泽道尔握紧自己的拳头。

    「舍弃弱者算什么道理。我辈、此生一次也没有背弃过自己的道理」

    「但是」

    相对的她、用卷着的被子掩住嘴。

    「我是、被人讨厌的人会对我伸出援手什么的」

    「弱者无分善恶」

    依旧背对着、泽道尔只用横脸这么回答她。

    「铭记在心吧。这个世界由千人千种的义构成、故而没有绝对的善恶。————但、确实存在着超越了各种主观的绝对的强者和绝对的弱者。那么强者而诞生的人就有义务保护弱者？不被善恶这样的主观思想囚困去拯救弱者。这才是真正的义啊」

    「」

    「话就到此为止。那么————」

    「等等！」

    用尽全力喊出最大的音量叫停他。然后有些踌躇、她有些害羞的继续说。

    「帮了我真是非常感谢」

    「嗯、会道谢真是感慨啊」

    「那、那个所以说、我也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总有一天会回报你的。一、一定这种事情的话会许可的」

    她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

    「约、约好了」

    「那倒无所谓但是你的脸很红啊。果然是出热了吗？」

    「这、这是不是的！」

    发出小小的悲鸣、终于连头都用被子卷住藏起来了。

    第三节

    「呐伊格尼德、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啊」

    用深沉的声音这么说、娜塔拉夏慢慢挺起上半身。

    「再说一次可以吗。我好像听到你说你诱拐了巫女啊」

    「是啊、刚好天结宫的警戒变薄了」

    「是谁的命令呢」

    「我的独断。她————春蕾留在塔里会妨碍到我的目的啊」

    「是吗、你的独断呢亨」

    娜塔拉夏穿着的内衣冒出薄薄的烟。她的周围产生灰尘那么大的火花、房间的气温也徐徐上升。

    「什么时候你、变得伟大到允许做出这种行为的呢」

    「哦呀、有什么问题吗？」

    「太早了」

    吉噜握住从手掌里生成的火焰。

    「应该还没到抢夺巫女的阶段的。而且、即使要实行也要等双胞胎完成『重界』才是时机啊。现在诱拐巫女毫无利益。反倒会有担心天结宫奋起夺回巫女的麻烦」

    天结宫剩余的千年狮和炼护士五十人。一次性攻过来即使是第三机关也很难应付吧。疲惫的时候轮到统政厅的选拔队变成这样就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了。

    「那连问题都算不上」

    相反、漆黑的异篇卿柔和的笑脸一点也没有崩解。这种程度的责问早就预想到、就是这种口调。

    「强硬的夺回春蕾、这才是会危害她的人身安全这点天结宫也是十分清楚的。只要不做什么蠢事巫女的安全就得到保证、这要这么牵制天结宫就动不了。别说这个、连今后的刺客也能抑制住」

    「怎么才能证明巫女的安全？」

    「春蕾有念话。只要许可她定期的用念话和塔的巫女通话就行了。无论、想要行使多余的念话双胞胎的结界就能感知到」

    「嚯」

    在丰满的胸部下面挽着手、娜塔拉夏感叹的小小的叹气

    有一定道理

    原来如此、并不是单纯的无计划诱拐呢。

    「最有一问」

    「什么呢？」

    「刚才你说了目的什么的吧。说起来你的目的是什么呢？重界计划不会是你的最终目的吧」

    本来连伊格尼德这个名字都不是本命。

    一年前突然出现就任异篇卿的异例的存在。他的真容和目的连异篇卿都没说过。无视这些能允许他现在的身份、那是因为这个男人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复数特性

    警戒心和反抗心的结块、至今为止对谁都没亲昵过的双胞胎最先敞开心扉的就是伊格尼德

    对于秽歌之庭和幽幻种也很博识。没想到连天结宫的内部情况也这么精通

    而且、有着自由来往远隔地方的迷之能力。

    「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哦呀、真少见。我还以为不会对异篇卿提出私人的质问是默认的共识啊」

    「是啊、所以你不回答也可以啊」

    「嗯~~~~是呢。既然不是别人而是娜塔拉夏的希望的话」

    装出思考的动作把帽檐稍微提起的空白。在天花板的光、绿光之下的头发可以看到有些淡金色的光辉。

    「但是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对榭尔提斯是一心一意的、总之想要不断欺负他。想要疯狂的爱着他」

    「那是、和刚才诱拐巫女的是没有关联的吧」

    「表里是一样的。想回到离他最近的场所去。这份感情的背面、那就是对独占现在最近的场所的对手的复仇哦。而这个复仇、其实只有那个春蕾是不管怎样做都会暴露给她知的」

    「哈？」

    ————真不像他啊。

    从平时可以说是温厚的化身的这个男人那说出「复仇」这个词。而这会暴露给第三者知什么的、看到了平时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弱气。

    「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嘛、算了」

    从装着弹簧的床上飞起。就这样裸足的走到衣柜、从整理成一列的衣服之中选了红系统的连衣裙。

    「哦呀、要换衣服吗？」

    「这接下来可是和巫女大人直接对面的机会啊。还有、我也要向阿尔玛迪大人汇报情况啊」

    「帮大————哆、稍微失礼一会。有通信」

    「双胞胎？」

    「不、这是黄金小姐的。那个什么哈？」

    伊格尼德的声音走调。平时就认为以男声来说有点高音了、但走调的这把声音简直就和女声差不多【注意是女声】。

    「啊拉可爱的声音」

    「嗯哼、失礼了。因为收到有点意外的联络。看来黄金小姐来去了统政厅呢」

    「为什么？」

    「那那个、说『统政厅的泽道尔大人、真是非常温柔聪明的男性啊』」

    「等等。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把手指放到自己的下颚、娜塔拉夏稍微无言的思考着。

    「那那个、泽道尔就是那个『天之车』的？那个大块的闷热的好像不懂变通的那个」

    「大概是那个人。说『像是真夏的夜晚的寝物语（男女同床睡觉说的话、也就是甜蜜话）那样、连自己的罪业都忘掉的美妙的一段时光啊这份胸口的高鸣是什么呢』。玛哈小姐在干什么呢」

    双方都抱头沉默。

    「玛哈、终于病上头了啊」

    「是太勤奋了吧、真可怜」

    深深的、深深的沉默之后。

    「那么！该化妆了、得要跟可爱的巫女大人打招呼啊」

    「我也在意双胞胎的事、稍微调查一下」

    异篇卿两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再次回到自己的职务。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三章 『离塔最远的地方』

    第一节

    那是刚好在二十四小时之前————

    榭尔提斯和艾莉亚一起归还塔那天的深夜。

    「雷奥」

    穿着布织法衣的黑发少女、死死瞪着窗外。

    比起十六岁的实际年龄看上起还要年幼两三岁的童颜鹤奢华的身体。她的黑瞳含着大粒泪珠、被沾湿了、这让本来就很内向的印象更加浓厚了。

    「在那里呢」

    塔的287层里巫女所有的私室。

    即使翻开铺在地上的绒毯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就算呼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因为椅子不安定、所以就直接盘坐在地板上的他身影那里也没有。

    「拜托了请」

    和异篇卿战斗负伤掉落瀑布的他。早已派遣了数队救助队前去找他但还没有报告。

    「请安无事的回来」

    自己也有用远视来探索坠落地、但他掉落地方的流域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不管花了多少时间都找不到。

    「痛!」

    疼痛涌上头部。这是长时间使用沁力术式的疲劳症状。在成为巫女之前、这是在见习巫女时代谁都会经验过的疼痛

    力量、使用过度了

    也有被梅玫儿说过不要再继续。

    本来维持冰洁镜界三天就已经是极限了、几乎没怎么休息就跑去参加统政厅的合同计划。身体会撑不住这件事不用别人说自己也是最清楚的。

    「兹哈啊」

    坐在靠近墙边的椅子、用手臂夹着窗栏还是要滑下来。

    身体使不上劲。不依靠着什么现在马上就要倒下。有这样的感觉。

    「雷奥没的事吧没的事吧」

    不知说了多少遍。就算没有回答的人、不这么做就会承受不住不安。

    「没事的吧」

    头像要裂开那么痛。痛得受不了。不管喝了多么强力的镇痛剂也抑制不了这个疼痛。即使满脸泪水也要咬紧牙关忍住———

    ——————————兹兹兹兹！

    马上、春蕾全身微微颤抖。

    「找找到了雷奥！？雷奥、雷奥！」

    郁苍地生长的茂密树林的深处————瀑布下面激流的岸边、背靠在离那数米远距离的大树、有个无力地垂着头、全身湿透的男人的身影。

    「雷奥！」

    还活着？不、不清楚。虽然坐着但文丝不动

    想相信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快快快点」

    早一秒也好得尽快告诉在哪里的救助班。

    远视找到的地点清晰地记住。用抖动的手拿起笔、在地图上找出远视看到的地点

    冷静点。在这里把坐标弄错了全部的努力就白费了

    不做错。这不是运势的基本吗、要冷静、要冷静。

    把地图上的方位和坐标精准到毫米单位、将手里拿着的纸条上的数值就这么用念话传给在现地的见习巫女。

    「兹兹！」

    完成了————看到手里拿着的纸条安心下来的时候、两肩感觉承担着无法承受的重量那样、春蕾就这么倒在地上

    不行了已经、身体再继续下去就

    意识就这么要中断————

    「辛苦了、春蕾」

    哎？

    听到声音。在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

    「真是辛苦的工作啊。嘛不过、我也是认为雷奥会没事的哦。他怎么可能因为那种程度就倒下呢」

    「————谁！？」

    在旁边的窗栏、有个就像要模仿自己那样把肩靠在那看着这边的高挑的身影。

    黑帽子和黑西服再加上黑靴。全身黑色打扮、那个异篇卿像要与夜晚同化那样站着

    这把声音

    是异篇卿和榭尔提斯说话的那个。

    「那么平安的来到这里了。但会这样雷奥不在这里的因素也很大。我要达成我的目的也简单多了」

    「不要」

    「啊、不用那么害怕春蕾。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出粗鲁的举动呢」

    「哎？」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是敌人。这应该是不会错的、但这个异篇卿的说法简直就像对待熟人或朋友的态度不是吗。

    「大概、和你想的一样哦。你看————」

    伊格尼德向前走一步。

    从窗玻璃那边塔的外部照明光射进来、在照出站在窗户正面的异篇卿的瞬间。

    「嘶！？」

    春蕾瞬间忘记了呼吸、张开着眼睛僵住了。

    看到了。

    脸被帽子遮住了、体型也被西服覆盖藏住、但确实看到了。就算衣服和脸被遮住、但只有『沁力的形状』是蒙混不过的。

    「从幼儿期开始就受到父母的虐待的少女。过度的对人恐惧症认为就是这个原因。过着终日要看人脸色怀疑人的日子。但讽刺的是、后天性的开花了极其稀有的沁力术式」

    空白微微提起了帽檐。

    一步、再接近一步。必须逃走虽这么想着、但春蕾倒在地上想动都动不了。

    透过眼前的异篇卿的胸口看到的东西、那就是————

    「人的心之象、将人的沁力的形状具现化的『世界图绘』。当时你以那个力量、找到了还是炼护士的雷奥、人的沁力的形状是固有而独一无二的。仅有一个是不可能重复的。然后、这也是对我来说比起什么都要来的不方便的能力」

    「骗人」

    从干渴的喉咙说出零散的台词、这是春蕾最坦白真心的表现。

    看到了。

    伊格尼德胸前高度的位置、映射出半透明的沁力形状的图像。那个形状是————

    「哎怎怎么会」

    确实看到了『形状』。但这不能置信。

    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这不就空白的真正身份是?

    「为什么」

    「没有想错哦。你所看到的『沁力的形状』就是我的真正身份。所以我才回来。偏偏看破我的真颜的是春蕾就是你哦」

    异篇卿将手伸向这边。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

    「等全部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所以春蕾、能暂时来我们的据点吗。没什么的、我会保证你会过上没有不自由的生活的」

    依旧藏着真颜的伊格尼德嘴角高兴地提起。————春蕾的意识深深的沉下去了。

    第二节

    天结宫22层、塔内医院。

    「辛苦了艾莉亚小姐。已经可以穿上衣服了」

    「哈、哈伊（是、是的）啊——真冷啊」

    被穿着白色法衣的见习巫女拍了拍后背、艾莉亚在那里小小的跳起来。

    毕竟是脱（河蟹）光衣服的全（河蟹）裸啊。以只卷着一枚薄薄的毛巾接受了几小时的精密检查。

    「哈丘！呜、为什么要做这么冷的事啊」

    「请忍耐一下。衣服后是身体有可能附着『他』的魔笛啊、确认衣服和身体有没有附着魔笛是命令」

    「所以不是说了吗、榭尔提斯的魔笛是没问题的」

    鼓着脸走到更衣室。自己爱用的工作服还专门放入塑料袋、连『净化完毕』的纸条都贴上了。

    「啊、不过真是不错的味道啊。帮我洗干净了」

    穿过袖子的时候就味道一阵清凉的香味。因为平时只有机油的香味所以有种新鲜感。

    「艾莉姐————！艾莉姐也结束了吗？」

    愉快地跑过来的黑发幼女。这边看来已经穿好天蓝色的连衣裙做好回家的准备了。

    「哦—优特。优特结束了啊。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无罪释放了呢」

    「无罪？」

    「就是回去的意思、那么、稍微等一下。现在要确认行李」

    打开指定的柜子里面有自己的包包。包里面的东西位置变动了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也被净化、之后还进行了魔笛的残留检查吧。

    「点心和果汁和通信机好了、看来全部都在！那么接下来就是离开楼层了」

    「哦——！」

    牵着优特的手去到22层的第三服务台。

    「哆、这里貌似可以。呐在吗。我们是指定号码0987-4G的艾莉亚和指定号码0986-9K的优特」

    「是的、艾莉亚小姐和优特小姐吧。接受魔笛的检查辛苦了。经过精密的检查得出了魔笛反应值为0的结果」

    以笑颜触碰电子端末看着画面的少女。操作电子端末的检索很熟练、但她穿着的不是白衣而是黄色的法衣。

    「呐呐、你不是医生而是见习巫女吧？」

    「是的。这个第三服务台是由见习巫女交替管理的。魔笛的诊疗和结果通知这类事情、比起医生我们见习巫女要更能确实的判断出症状」

    「原来如此、明白了」

    拿到打出来的结果通知。像要看出个洞来一直望着、艾莉亚无言的将纸张放进包里————在包里紧紧握住

    我和优特全部项目都是正常值

    要暗地里做了如此多小动作榭尔提斯都还只是被抓住而已吗？那么这是为了什么而做的检查啊。

    「我说啊、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可以回去吗」

    「是的。走过这2号通道向左转就有中央升降机了。那是即使是一般人也能使用的升降机、从那里就能下到地面了」

    「这边呢？」

    艾莉亚用手指着分叉通道的右边。

    左边的通道什么也没有、而右边的通道居然有排列着几排貌似护士的人在待机着、所以有些在意。

    「那是接下来和艾莉亚小姐一样接受诊断的人哦。按着号码在等呢」

    「骗人！？哎、因为这么多人」

    「有点忙呢」

    见习巫女只有一瞬浮现出苦笑、不过很快就藏住了。

    「是候补生的人。以为长时间和『他』同样参加了训练、果然还是害怕被魔笛感染所以提出净化申请」

    「是吗。优特走吧」

    拉细眼角来回观望他们、艾莉亚再次牵着优特的手走去。快步通过了人影稀少的2号通道。

    「」

    「艾莉姐、在生气吗？」

    「不知道。但是我、也许不喜欢这样的事」

    如果让她说明「这样的」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吧。这是莫然的、讨厌现在这样孕育着不安稳和紧张感的空气。像胸口被压住。明明想吸一些更平稳、欢乐这种氛围的空气的。

    「嘛、连我都消沉了也没什么用！好了、那么就赶快出发吧。和找谁大闹一番吧！」

    「哦—！可是榭尔哥不在哦？」

    「就是啊。大概检查有没有一段时间都不会结束的」

    由见习巫女全面的检测魔笛残留值。甚至连没有期望过的净化术式都要沐浴整整一天以上。连自己都要这样了、那么被当做元凶对待的榭尔提斯就不用指望今天就能解放了

    我也不喜欢只留下榭尔提斯而自己就拍拍屁股就走人。

    「嗯—。那么优特来这里」

    走过中央升降机、目标是只有塔的职员可以启动的高速升降机。使用从以前在纱砂那拿到的员章的话几乎就可以一口气到达最上层。

    「去优米姐那里？」

    「没错。只要报告了和榭尔提斯见面这件事大概就可以稍微安心点吧？优米好像一直在担心」

    读取完员章的电子认证钥匙、按下表示楼层号码『260』的按钮。在那之上的楼层就要换乘260层里的专用升降机了。

    伊悠兹————发出与空气摩擦的声音上升的升降机。呆呆地看着流水般切换的楼层显示、发出轻微声音升降机就停止了。

    「抵—达！」

    「好、快点换乘吧。这里是护士的楼层啊、纱砂也有说过要不那么显眼迅速移动呢」

    干部用会议室

    那个、我记得好像是炼护士和千年狮的人说重要的事情时使用的楼层。

    以前虽然来过几次、但印象中这里是楼层宽阔却没什么炼护士的安静的阶层。

    「我记得是这样的啊、啊咧？难道弄错阶层了吗？」

    从升降机下来后马上、那边的十字路口方向就很吵。这么想着穿着仪礼衣的回事就在向着通道的左边向右边跑个不停。而且还不止一两次。谁都在说着什么、连貌似队长级别的人怒鸣的身姿都有。

    「怎、怎么了哎、发生什么事了？」

    连是一般人的自己都能感受到炼护士的焦急。这个楼层应该不是大家都慌张奔走的楼层才对啊。

    「——————艾莉姐、稍微静一静」

    「嗯？」

    听了可爱的声音回头、在那里的是闭着眼睛像看着天空那样看着天花板的优特的身姿。

    「真麻烦」

    「哈？」

    「优特姐！优特呢、听到那边的人说什么哦」

    「哦、哦哦！？做得好！那么、为什么那些人怎么吵呢」

    「那个、那个那个」

    优特嗯嗯的多次小小的点头。

    「巫女大人呢、好像不见了」

    「什么？这又是为什么」

    「哆」

    优特依旧是一脸天真的表情马上这么说。

    「说是巫女大人、被坏人拐走了」

    ———————————

    天结宫199层。

    『呐呐榭尔提斯、身体怎样了』

    「糟透了就还没到不过又起来的话可能就要受难了」

    以睡在简易床的姿势回答、榭尔提斯慢慢伸出右手。捡起倒在床上的饮料瓶、打开盖子移到嘴上

    能知道全身都带着热。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这种状态就算没被监禁也做不了什么的』

    「嗯」

    这是从出血的伤口出现炎症的弊害。能让人发抖的寒气和头痛袭来、在数小时之前连回复伊莉斯都做不到。

    『你承认了呢。大概有几次都失去意识了哦』

    「哎、骗人。有那么糟吗？」

    『跟那些比起来现在是恢复了。这样的话即使是长时间的讯问也能撑住了』

    「不吉利」

    『是这样吗？』

    相对的机械水晶依旧不改轻浮的口调。

    『但是我、已经有觉悟了哦？在这里被软禁已经整整两天了。我想接下来不是讯问、就是继续接受见习巫女的魔笛检诊吧』

    「说的是呢」

    是在等着自己从重伤中回复吗？不、要是这样就不需要医师的定期诊断了。

    ————总之只有浪费时间这件事是一定要避开的。

    「下次、等有谁来就问下吧」

    『这比较聪明吧。既然身体已经在恢复期了、那么下一步就该考虑怎么积极行动了。春蕾被盯上这件事也还没有解决』

    果兹兹果兹。

    硬邦邦的地板传来被高跟鞋的敲打的声音。

    『啊拉一说就到。有脚步声传来哦。说不定是找我们有事呢』

    「不论是检查还是讯问、稍微能推动一下事态的发展就好了」

    可是高跟鞋真是少见。沁理局最多的就是见习巫女还有事务员。见习巫女基本是穿根很低靴、而事务员以防非常时候紧急动员要奔跑、所以是以运动鞋为基准的。

    果兹。在门的前面脚步声停住了。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有任务」

    「我知道了、是检查吧」

    「是任务」

    「是吗、事情听取啊」

    「不听人说话的部下要处以极刑」

    机械门被打开、点着火的烟草像箭一样笔直地飞过来。

    「呜、危险！？怎、怎么了！？敌人吗！？」

    「不是说了有任务吗你这白痴。连教官的话都不听了吗？」

    「啊、是的教官。失礼——————啊咧」

    仔细看进入监禁室的人物、榭尔提斯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有一丝皱褶的西服和真红的领带、还有硬质的高跟鞋打扮的高挑女性。嘴上衔着冒烟的烟草、她的左手拿着眼熟的鞭子。

    「尤美黛教官？」

    「你那么精神就好。因为我听闻你是在濒死状态被监禁的呢」

    这种高压的说法、不知为何现在觉得很怀念。

    「可是这真是珍奇的房间啊。我进入这样的房间还是第一次呢」

    「啊那个、教官？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着环视这个房间的教官畏惧的问。

    「消磨时间啊」

    「啊、不过刚才说了任务啊」

    「有在听就好。就是这样」

    尤美黛教官衔着烟草就这么手巧的继续说下去。

    「单刀直入的说。包含你在内给予了莫妮卡部队四人巡逻任务。从明天起七天的时间向往浮游大陆的偏僻之地」

    任务

    并不是听错了。

    「地点是？虽说是巡逻任务但地点是哪里」

    「弗鲁索的棘森」

    「兹！请等等。那里、不是在生态生育野的地方吗！？」

    「啊啊。吐出的气息会直接冻结的极寒之地。强烈的吹雪和大规模的雪崩是以就算是正护士也不会自己提出志愿的绝境而有名」

    弗鲁索的棘森。

    即便是熟练的炼护士听了这个名字也会竖起鸡皮的极寒之地。要以比起凶恶的肉食害兽还要可怕的气候为对手、不得不以随时冻死为邻持续巡逻。

    『呜哇就算是这样也很有阴谋的感觉啊』

    「别说是阴谋直接就是恶意啊」

    她直接这么说。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我不理你有没有自觉、但你被上层部的人盯上了。作为打乱天结宫的秩序的最大异物呢」

    「我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

    「很好。那么、啊。他们、他们只想软禁你而没有打算审问。总之首先拘束你就是第一任务、而完成了的现在、之后不管花多少时间都可以也是当然的判断」

    「那么、关于刚才巡逻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吗。

    突然看懂了上层部的人在想什么了。

    『啊——原来如此。逮捕了榭尔提斯之后、就是要制造从塔里除籍的材料了』

    「没错。姑且名目上、是『关于怀疑持有魔笛的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在开始审问之前放置到塔外就能避免无谓的混乱』啊。实际上、他们的目的是想你在巡逻中出错吧」

    实际使用了魔笛。在巡逻途中出现失误让部队陷入全灭的危机。又或者露出什么可疑的言行。

    ————这些全部、上层部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就是要增强把你从塔里除籍的理由。和魔笛的事件合在一起、要是在巡逻中出错、就可以把状况恶化」

    「所以就故意选出弗鲁索的棘森这样的绝境」

    「很易懂吧？也说明上层部的是多么将你视为危险的存在」

    滋。尤美黛教官用手指将烟草前的火弄熄。

    「可是同时、对你来说这七天也是你唯一最后的机会」

    教官说的没错

    比起监禁在这里、出到塔外说不定就能和外部联系了

    也有不得不传递给优米和春蕾的事。

    「去到生态生育野这么远、也就不能直接监视吧。不过可能就要做好用见习巫女用远视来监视的觉悟」

    「但是、这样的绝境————」

    「这样的台词、身为炼护士的你来说未免欠缺点说服力吧」

    隐藏自己的事并没有意义。

    自己三年前是炼护士这件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即使知道是上层部的陷阱也要去

    出去塔外面。除此之外没有与优米和春蕾联络的方法。

    「我知道了。反正都是强制任务拒绝不了的、但就算我一个人没问题、让候补生到生态生育野实在是太勉强了。要去的话就我一人————」

    「我说过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哎」

    「你的部队、不久就会崩溃哦？」

    崩溃？

    「莫妮卡的情况相当棘手啊。对周围的人来说实在很有压力。你这次的事、瞒着莫妮卡吧？」

    「————」

    没错。回想起来对于莫妮卡、比起谁都要瞒得更多。

    不论是秽歌之庭的事还是魔笛的事。她崇拜的炼护士的真正身份也、自己和优米的关系也全部没有说。

    「今天早上、直到我手头上有这件事为止莫妮卡都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哦。华宫和威尔来过几次都没有回应」

    『亏你能和那个状态的莫妮卡说上话啊』

    「把门踢开了。多亏这样警报都响起来很麻烦啊」

    『啊、果然？』

    「真是很糟的样子啊。哭的红肿的脸蹲在房间的角落。像小孩一样圆圆的坐着」

    「这样的状态」

    「这次的事也是一开始就被那家伙拒绝了。说是、现在不想和你见面、见了、感情一定会暴走的」

    「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有这样的觉悟。但是以那种状态去生态生育野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现在不去想什么时候去？」

    用自己的拳头捏烂点着火的烟草、教官用深沉的声音继续说。

    「等到莫妮卡整理好心情？不可能整理得到的。房间乱了的话收拾就好了。但是失去的东西、是不管怎么在那个房间找都找不到的。为了找不存在的东西而筋疲力尽、迟早就会对什么都感到痛苦。那就是现在的莫妮卡你的部队的现状」

    「」

    「只能去找啊。失去的东西靠对话是回不来的、只有去失去的地方寻找才行啊」

    既然部队正渐渐崩坏、失去的东西又、护士只能寻找作为回事存在下去的战场

    多么进退两难。

    接受巡逻任务的话、就等于从自己这边顺了上层部的邀请。

    可是同时、不接受这个任务的话、和莫妮卡他们说话的机会就说不定不会再来。

    「害怕了吗？」

    「教官你」

    俯视这边的上司。她锐利的视线、笔直地看着榭尔提斯。

    「为什么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嗯？」

    「因为、单纯传达了任务以教官的职务来说就已经很充足了。明明是这种状况却还去到莫妮卡那里为什么要这么」

    本来来到监禁寄宿着魔笛的自己的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思议了。其他人可是害怕被魔笛污染谁都不敢接近自己的。

    「需要理由吗？」

    衔着烟草巧妙的动着嘴的教官。

    「是呢、硬要说的话以我知道的情报和经验推测的结果、首先第一点、接近你和直接受到魔笛的污染是没关联的」

    『我认为是贵重的意见』

    「那么就跟平时一样、至少要为激起部下的部队起个头。我的想法就到这个程度而已要再举一例的话就是对你的奖励」

    「奖励？」

    自己有建了什么功绩吗。光是制造塔混乱的原因、自己也有这个作出原因的自责。

    「我虽然不太了解你的事、但确实知道一件事。『作为保护滚落秽歌之庭的代价、你坠落了秽歌之庭』————这件事、是你自己奋不顾身的救了巫女大人的吧。简直是护士的模范、实践了它的真髓」

    「」

    「那么就没什么好害羞的、堂堂正正的炫耀这个名誉就好了」

    是吗、我连这种想法都没想过。

    没有救了优米坠落秽歌之庭这部分的记忆、而且、救优米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挺起胸膛」

    肩上有被什么碰到的感觉。不知何时伸过来的教官的手、抓到自己的肩痛的程度都不放手。

    「挺起胸膛、然后成为莫妮卡的力量吧」

    「——————」

    「最初可能会被无心的话攻击、但那家伙也是、没有强到没有了你还能在战斗中活下去」

    教官用另一只手往空中抛了什么。

    「这是————」

    在空中飞舞的双剑柄。

    被抓住的时候没收的自己的双剑、教官专门拿到这里

    『身体、其实别说健全连走动都不太好的』

    「不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了」

    苦笑的回答伊莉斯、站起来。各自将教官抛过来的双剑用双手拿住、榭尔提斯大步的踏出去。

    ————走吧。

    生态生育野。向着浮游大陆最为严酷的坏境的大地。

    「一定、会回来的」

    在同时。

    救出生死不明的千年狮雷奥的报告传到天结宫、就是在那数分钟后的事。

    第三节

    「梅玫儿！梅玫儿在哪！？雷奥他雷奥他得救了是真的吗！」

    「冷静点拉优米。不用这么大声抛过来我也听到啦」

    「没关系、这有这次不能冷静啊」

    天结宫288层。

    在设置了巫女第二位和她的专属护卫的私室的楼层、优米朝着梅玫儿全力跑过去。

    「优米我一直为了这次的事情奔走啊。你这么大声很烦啊」

    在桌子上的是梅玫儿睡不好的身姿。

    高度两千米。比起地面要更接近天空的地方里的楼层深处设有采集阳光的阳台。被透明的强化玻璃包围的空间、是以就算在真冬里也能享受日光浴的趣向建造的。

    「啊啊真暖。被治愈了」

    「别说这些话了！我听说了受到报告的是梅玫儿了哦、别在这里享受阳光浴快告诉我吧！」

    「嗯。那个呢——、首先是生还了。这和你听的一样。找到他花这么多的时间那是因为、他倒在了比预想要在河的更上游的岸边」

    「上游？不是下游吗？」

    很晚才发现的例子大多数是、被冲走的人比预想之中冲得还要下。

    「那是因为雷奥他居然、自力游上了掉落的瀑布不远的岸边哦。听专门家说那是连鱼都游不上的等级的激流啊。听发现者说、他的伤口还用上酒精消毒了、在做好防范野兽的点着枯叶的对策后、才用尽力气倒下了。员章由于冲击破损了所以联络不上」

    「好假啊」

    有种重新了解千年狮潜在力量的感觉。从左肩砍到胸部和腹部一直到右腹为止、可是被那把大剑切裂的啊。

    「可是太好了。有这么精神的话回复也很快呢！」

    「回复啊」

    「梅玫儿？这、这个沉默是怎么回事。不、不要开玩笑啦！」

    「确实是被就回来了。但是他已连拿剑都————」

    「怎么会。骗、骗人的吧！」

    「当然是骗人的啊。雷奥已经恢复意识噗！？等、等等优米、突然就用拳头打过来不过太过分了吗！？」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朝着捂着脸颊后退的巫女前辈、优米浮现着凶恶的笑容靠近。当然是以握紧双拳的姿势。

    「梅玫儿。在这样的场合说谎、就算是我也要生气哦？」

    「我、我知道了。让我们认真的谈话吧」

    她故意咳了一声。

    「总之、我可以开玩笑的程度、雷奥很平安哦。现在就在专属医的指示诊疗伤口和消毒中。好像直接就进行了缝合手术。虽然还不能断言、但应该不用担心有后遗症」

    「放心了」

    不禁按住胸口安心地叹息。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可是太过没事也很辛苦啊」

    梅玫儿以伏在桌子上的姿势把脸盖住。

    「雷奥呢、在搬回塔的途中好像醒了。就在那里像部下确认情况的他的第一声听说是『把状况』、第二声是『抱歉』」

    「那么连春蕾的事也」

    春蕾被拐走的那晚。代替不在的她、只留下一张小小的纸条。而那不是别的就是记下自己的遇难的场所、他究竟是以什么表情听这个报告的呢。那个答案一定浓缩了数千倍『抱歉』在里面。

    「我、在那天的夜里看到了异篇卿————」

    「这我已经听过了。塔的内部、还有侵入到上层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输了。只有巫女一人是做不了什么的。倒不如认真地认为没有连你都被拐走就很好了」

    但是、如果自己有千年狮的话

    说不定就能在那晚击退侵入的空白了。

    「那么、雷奥知道多少关于春蕾的事」

    「搬到塔的医院不久、我把我知道的事毫无保留的说给他听了。不见了春蕾的房间里异篇卿留下了纸条的事也是呢」

    『给敬爱的天结宫的各位、大家好。

    那么赶紧对可爱的巫女大人的事进行说明吧。我们约束以下三件事。

    第一。我们保证春蕾大人精神方面和肉体方面两方面的安全。

    第二。只要你们不对我们作出侵入、报复等其他一切行动、一年后我们就会将春雷大人无伤的归还。

    第三。一周一次、会让春蕾大人自己用念话进行无事报告。

    要么就是同意这些条件发誓对我们不作出任何报复·妨碍活动。要么就是牺牲春蕾大人的安全和我们对抗。

    以上、希望你们的认真考虑作出贤明的判断。』

    「想做什么呢」

    「真是头痛的问题。一年就解放这太绝妙了。不是十年或是二十年后、而只是一年。这样春蕾就会回来的话、让人有这样想法啊但是」

    梅玫儿嘴弯成へ字叹气。

    没错。空白的传言包含着重大的意义。对异篇卿来说只要牵制天结宫一年就行。也就是说、如果塔决定静观其变的场合、只需一年异篇卿他们的目的就可以实现。

    「一年后会发生什么决定性事件吧。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们是把幽幻种活捉到水槽中研究的家伙啊、不能说笑就算了啊。这样就不能放任他们不管、但对他们出手的话春蕾就」

    「雷奥呢？」

    「还没有回话。刚说完春蕾的事、好像用尽力气晕过去了。不管怎样结论都会推迟的吧。也想听听雷奥的意见」

    从清空了的桌子上看玻璃的巫女前辈。忧郁的看着玻璃下结着的冰、她用右手撑着脸颊。

    「总之、为了将来之时认真导出选项吧」

    「铭记在心」

    将春蕾的事暂时从脑里剔去、现在最优先的是怎样收拾塔的混乱环境。幸好雷奥回来、解决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悬念

    我剩下的最大的悬念是

    榭尔提斯今后的处置、还有和莫妮卡前辈的对决。

    「优米、『他』的事情交给你没问题吗？」

    「是、是的总之先传达了想将榭尔提斯的事情全权交给巫女处理、但上层部没有回应。我想再催催他们」

    「是呢。待会会让碧欧拉来帮你的。她也很想帮忙啊、说不定独自准备了什么手段啊」

    「是——」

    是的、优米向这么点头的时候、从背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优米姐~~~~~」

    「哦——、在这在这！喂—优米、精神还好吧！？稍微借一点时间可以吗？」

    牵着黑发幼女的手穿着工作服打扮的女孩子。

    「啊、艾莉亚！还有优特！」

    「咿呀真是很糟啊。和榭尔提斯一起来到天结宫、但就在快到的时候遇到恐怖的姐姐被抓住了。那个、那个——」

    「叫涅斯加路西亚的人？」

    「哦哦、就是这个。这个人！但是春蕾被抓走了是真的吗！？刚才下面楼层的护士们都在吵」

    「真的哦。只是、希望不要对下面楼层的人说。这是在260层以上的楼层限定的情报、没有对居住区的人说」

    梅玫儿以把手放在脸颊的姿势耸肩。

    「好—的是吗、是真的吗。榭尔提斯带着被抓的觉悟来也是为了通报这件事的。但是优米没事就好了」

    「等等艾莉亚」

    紧紧地抓住她垂下的肩膀。

    「榭尔提斯、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吗。为了我和春蕾?」

    「嗯、嗯。这件事也没听说吗？榭尔提斯都拜托了几次了啊。向那个叫涅斯加路西亚的人、加强优米和春蕾的警备」

    「」

    “他什么也没有说。不、我也有问过有什么要传递给巫女大人的。但他一直沉默着”

    「是吗。谢谢你艾莉亚」

    微微的、优米咬住下唇

    不能原谅

    果然果然榭尔提斯不是有想要传达的事吗。

    「艾莉亚——」

    「嗯、嗯。什么？」

    依旧抓住朋友的肩膀、优米从正面看着她的眼睛。

    「拜托了、详细的说那时的事给我听。我想要救榭尔提斯！」

    ——————————————

    天结宫21层。

    从升降机出来后的那里、是有着无数会议室的楼层。巨大的区域全部按少人数用划分了、成为了候补生集合用的楼层。

    「是弗鲁索的棘森哦、目的地」

    「是那个如果深呼吸就连肺里面都会冻结的极寒地带吧。这可不是开玩笑啊、是谁选了这个拷问般的地方的啊」

    看了送到员章的电子书信一眼、威尔坐在顺手的折叠椅子上重重的摇头。

    「防寒衣和防寒面罩、还有暴风雪时的护目镜也会配置给我们」

    「真的饶了我吧」

    「就算我对说我也很困扰。目的地已经由护法院决定的。只是拷问这个表现、说不定是对的哦」

    「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巡逻是想等『他』投降。不、这里说等露出尾巴的说法更贴切点」

    在转过头来的威尔的正后面、对着他背后的华宫继续说。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认为是判断『他』的魔笛是危险的材料不足。而这些材料、只是监禁是收集不到的。所以就在生态生育野里」

    严酷的环境把榭尔提斯逼到绝路时、寄宿在他身体的魔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表露呢。魔笛会暴走、还是会有别的反应呢。

    「毕竟整个浮游大陆都因为榭尔提斯一人的存在而陷入混乱状态啊。塔的干部们想要流放他也是当然的」

    威尔不满的挽着手。他旁边的折叠椅子被折开、华宫坐到他的旁边。

    「那么、有什么想问我的？」

    「哦呀。真亏你知道我有事想问你呢」

    「和猫一样吧。你这家伙接近来的时候就是在打什么主意的时候」

    要问的话就快点问——————对着用斜眼麻烦的催促的同僚、华宫把脸靠的更近了。

    「从刚才开始就在连喊不愿去生态生育野吧」

    「这是当然啦」

    「但是、不是讨厌和『他』一起去吧」

    从尤美黛教官那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刚好是正午。

    被怀疑持有魔笛而调查中的榭尔提斯一时性得到解放。下达了带着他一起去生态生育野巡逻————

    「我们名目上、是监视魔笛持有者的『他』在任务中会不会逃跑的监视者啊」

    「」

    「实际你是怎样呢？」

    「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不太懂、但那家伙的魔笛是安全的吧。那么就和平时的任务一样」

    这么回答的他的视线、望向在墙边无言的蹲下的少女那。

    「就是这么回事吧大将」

    「从优米那听来的就是这样。我也是如果没有那个确证的话就不会接这个任务的吧」

    软弱的握着仪礼服的队长。这样的身姿让人确实感受到不安、不过跟昨天回话都没有的状态比起来还算说话有力吧

    比起三流的说服、不如强制性赋予任务尽全力重新振作

    状况不坏。在这范围还在尤美黛教官的策略之内。

    「虽然勉强也可以、但以教官的话今天就只剩半天准备、然后明天就出发了。莫妮卡你也要准备吧。我去申请借输送车」

    「不、也不是费那么大劲的事。我会干完的、华宫和威尔就拜托你们去检查共同装备。通信机和医疗箱那方面」

    「是吗？那么就这么做吧」

    对于这边的反应也不错。部队长的判断能力衰弱的状态进入生态生育野的话就是最坏的展开了、但看来这些都会以杞忧告终。

    「不愧是、在巫女时代有锻炼过毅力啊」

    「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是这边的事」

    摇手回应以一副认真表情这么问的她、华宫、呼、的吐一口气

    莫妮卡一人的话还在没有问题的等级

    接下来就是和榭尔提斯见面是、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了。

    对于榭尔提斯还抱有不满的莫妮卡。她和榭尔提斯再会的时候会怎样、只有这件事华宫没有自信能预测。

    ——自己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几时呢。

    ——即使在这个任务汇合的场面、莫妮卡也是一次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会变成严峻的巡逻啊」

    在脑内想象将要在任务中发生的不安、华宫幽情地耸肩。

    然后、在流动着冷空气的房间里。

    「别说什么严不严峻了、有更加需要首先收拾的东西不是掉得满地都是吗」

    听见威尔这么说的人一个都没有。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四章 『悲想叫鸣』

    第一节

    清晨五点。

    这是在天结宫广大的领地里、起朝雾的时刻。

    『呀嚯、久违的日光啊！是太阳哦！』

    「喂伊莉斯、安静点啦。太吵的话会被人发现的哦」

    用手按住胸前闪烁多次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急忙躲到仓库的里

    在这种时候被人发现那全部事情就泡汤了。

    到生态生育野的出发之日。

    听说集合地点是屋外训练场前面的车库。

    「好了、没有别人」

    『越来越像犯罪者了呢』

    向着以白色的墙壁和巨大的百叶窗为特点的建筑物、在小道上小跑前去。

    和黄金战斗的时候是从这里借了高机动车辆的、但这次是要借多人用的运输车。

    「哦、集合地点是这边的背面」

    『离集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哦。说不定谁都不在』

    沿着车库的百叶窗迂回到墙里的后门。转过角后马上。

    「好迟」

    把机械帽戴到眼部的华宫在那里站着。

    「真早啊」

    「是你太迟了。比起我威尔要早十五分钟来到、莫妮卡要更早个一小时啊」

    这么告知的她的背后是无表情的青年、离他稍远的地方站着一位樱色头发的少女。

    「哟」

    「啊早、早上好威尔」

    因为太过唐突所以没能马上打招呼。自己也想了最想要说的话、现在却要把准备好的话全部想过了。

    「」

    部队长独自一人无言的看着这里。确实是看着这边的、但她的眼瞳到了可怕的程度读不出感情。

    「哎、那个、莫妮卡、那个」

    「都到齐了呢。尤美黛教官还在车库里等着、我们快走吧」

    「啊！等等————」

    比起伸出去的手她更快的转身了

    莫妮卡。

    奢华娇小的、但是有坚强印象的莫妮卡的后背。而现在变下的、而且像被冻得发抖的背影是

    在哭吗？

    简直就是直接反映莫妮卡心底感情的镜子。

    ——————————————

    第3000型装甲车。搭乘人数为十一人、最大出力是千二百马力、完全排除了四轮驱动采取浮游滑走式、即使是未铺路的偏僻地区也能安定行走的输送车

    感觉像在冰上滑行

    真的感觉不到震动。

    「这可是安装了最新的机体制御装置的使用车哦」

    开口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华宫。浅坐在前方操纵席旁边区分出来的坐席上、她死死盯住这边。

    「今天很静呢」

    「哎？啊、不、不是」

    『因为和异篇卿战斗受了伤啊。这伤还没好啊』

    有机械水晶的援护感到如此感激还是头一次。

    ————空气好沉重。

    坐上运输车已经有两小时了、知道华宫开口之前、那还算没有一人说话、连深呼吸都做不到的沉重啊

    但是必须要说。

    部队同伴的这三人是必须首先传达的。

    「我说、那个」

    同伴没有回应。但即使这样华宫还是点了头、威尔看上去稍微有点抬头。

    「抱歉、因为我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在被静寂支配了的这个场面、只有榭尔提斯一人在这里深深的低头。

    「和你们知道的一样、空白所说的是真的我是炼护士阶级的事、还有坠落秽歌之庭的事都和你们听的一样」

    「那已经由我传达了」

    华宫脱下巨大的机械帽。

    「你是异篇卿的对话流放到塔的时候、我作出了在这样隐瞒下去只会产生反效果的判断。特别是关于你的魔笛的事情呢」

    「是吗。但是、那就——」

    先不管知道自己魔笛的事情的华宫。莫妮卡还有威尔、就是在理解了自己寄宿着魔笛还选择了一起进行任务吧。

    「谢谢」

    「太晚—啦」

    坐在华宫的左边、一如既往一副佛像表情的威尔大着腿。

    「不管理由是什么、你这家伙—为部队添了麻烦、那么第一个来道歉才是道理。既然是男人的话在吞吞吐吐说借口之前就给我低下头。就这么连道歉都没有的话就想对你做点什么了、不过嘛、这次就算你勉勉强强赶上了吧」

    「哈—？」

    『真不坦白啊。真可爱』

    「什！？你、你们这群家伙家伙在笑什么啊！？」

    『嘛嘛。关于这件事呢、也正式的打完和好的招呼了、去确认这次的巡逻不是更好吗？大概是至今所没有绝境哦』

    「就是这个」

    在车的一边、只有一人坐在边边的位置的少女开口。

    「莫妮卡、别做的这么远来来这里吧？」

    「这里就好」

    对招手的华宫、部队长摇头。

    「很遗憾我、在见习巫女的时代没有去过弗鲁索的棘森所以比起笨拙的去调查、就只想到防寒对策」

    「那样就没关系哦。总之在哪里把寒冷当做最大的敌人就行了。虽然也有雪崩和吹雪、但果然说到根源是寒冷呢」

    大意深呼吸的话肺里面的空气就会冻结。在极寒之地体力的消耗也很大、冷过头连睡都睡不着、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嘿。也就是有巡逻过的经验呢」

    「在成为炼护士的时期里有去过一次」

    对反问的华宫、榭尔提斯用混杂着自嘲的笑容回答。

    「呼姆、只是知道对策就已经很好了。呐莫妮卡？」

    「啊啊。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点头、再次独自一人呆在车体的一角的部队长。就此就死都不开口沉默着、想一尊铜像动也不动

    莫妮卡

    现在也、没有对上一眼。

    斜眼看着身为部队长的少女、但不久、抚摸背部的寒气增强了。

    『突然变冷了呢』

    「还差很远呢、弗鲁索的棘森可不止这么冷啊」

    白色的吐息。

    抓紧单薄的仪礼衣、榭尔提斯微微颤抖。

    ————————————

    天结宫22层、塔内医院。

    看护医生抱着山一样高的诊疗记录在通路上跑。这时又从窗户看到轮到年老的医师摆出困惑的表情在走————

    「」

    以仰视睡在床上的体势、雷奥微微睁开单眼。

    ————吡奇。

    只是稍微呼吸、左肩到右腹就传来阵阵剧痛。

    「库」

    想深呼吸那时。

    伤口被用了几重绷带抱住、那下面也同样用了几张消毒用纱布贴着、再下面————从数小时前就缝好的伤口那、现在已经有血渗出来了。

    “异篇卿第一位、『白银』的阿尔玛迪。以我的剑接受挑战”

    我

    输了。

    大剑被击碎、被推入生与死的交界线、再加上连巫女都被夺走了。

    「春蕾抱歉、我————」

    没有办法压制这沸腾上来的感情、以要削掉牙齿的力度咬紧牙关。并不是燃起来的而是冰冷的激情那毫无虚假就是对于自己的愤怒感情。

    「我」

    ————噶奇。

    呼、的、明明被电子锁锁上的门没有前兆的就打开了。

    「啊拉」

    「碧欧拉？」

    「对不起雷奥先生、我没想到你已经回复意思了」

    碧欧拉?诺瓦————穿着贯头风衣的法衣的巫女。

    和春蕾没太大差别的身高和奢华的体型。从远处看会误以为是小孩的容貌、但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巫女第三位。也是千年狮荷恩的姐姐。

    「碧欧拉、我」

    「啊啊、请不要勉强说话。请轻松点、我单方面说完话就会回去的」

    拿着折叠椅子移动的巫女。默默地守候着她做这件事、她坐到了刚好是自己脸的正旁边。

    「首先是呢、你没事真的放心了。梅玫儿小姐貌似来过一次呢、优米小姐也好像和朋友们说完话后回来哦。就是这样、而我就将这」

    「？」

    她拿起自己的手放了什么进去让自己握紧。手掌里传来小小的凉凉的感觉、而且有点硬质的

    「这是紫水晶的原石、施加了快点好起来的咒术哦」

    碧欧拉满脸微笑。不顾对手把自己喜欢的石头交给他。虽然很清楚这是她的兴趣、但对石头或是宝石没什么兴趣的自己就是有点难应付的兴趣。

    「我也给了荷恩一样的东西。刚才去探望那孩子、那孩子的治疗也和顺利。安心了」

    安心了。即使知道碧欧拉的话是和字面上一样充满心意、雷奥还是对这件事点头感到苦痛。

    安心了。太好了。没事啊。放心了

    对于我

    对于我、真的有资格接受这些话吗。

    「在想春蕾小姐的事吧？」

    文雅的、碧欧拉静静地笑了。

    「啊拉、这次是在想为什么知道吧？雷奥先生、在千年狮里面是最容易把感情露出脸的。只是看着你的眼睛就足够用来谈话了」

    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着的巫女。

    ————不愧是、确实是那个荷恩唯一抬不起头的对手呢。

    身高完全和春蕾差不多、可爱的爱娇的面容也是就算说是十多岁也会相信吧。明明是这样、与之对照的文静坐姿和口调简直、给人一种类似拥抱的安心感。

    「春蕾小姐、好像一直都在祈祷雷奥先生没事哦」

    没错、这也从梅玫儿那听说了。

    自己也是出于疲劳状态的、但还是用远视将河流从头到尾的找把我的位置说给见习巫女听后、就被带走了。

    「关于春蕾被诱拐这件事。塔的上层也在烦恼这件事的对应、所以回答保留中呢。因为有这件事所以结论暂时延迟的话题也是梅玫儿小姐说的。延迟就是雷奥先生、等你的伤势好了哦」

    那是

    把结论交给我的意思吗？

    「但是不能等太久。所以虽然是残酷的请求、但请你今早康复吧。直到自己能用自己的脚站起来、用自己的嘴说话」

    没有时间。

    不论是自己、还是春蕾。

    「呆久了你也你能休息吧、我就此失礼了再、有时间的话我会来探望你的」

    站起来、没等这边回话就转过身的碧欧拉。

    「那么再见」

    「」

    目送离去的娇小背影、雷奥缓缓地看着房间的天花板

    春蕾。再一会、再忍耐一会儿吧

    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要更加强才行」

    幽情地这么宣言、房间里的大气变得沁凉了。

    第二节

    弗鲁索的棘森。

    被发出苍蓝光辉的吹雪和雪白的雪所覆盖、即使是广阔的浮游大陆里也是屈指可数的极寒地带。

    「等、等等、等等。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出去车外一步的威尔嘴唇已经变紫之后就回来了。想试试究竟有冷而穿着平时的仪礼衣出去就是这个结果。

    「超冷哎！？话说这是什么、不是；连皮肤都冻伤了吗！」

    「所以不是了说了很冷吗。弗鲁索的『棘』森这个名字可不是用来吓人的啊」

    这么回答的华宫这边、穿着厚厚的耐寒仪礼衣、以防万一还卷着围巾。

    「不是森林有棘的意思。而是因为全身会像被针刺一样痛的极寒地狱所以才叫『棘』森啊」

    「可恶。你倒是早点说啊」

    「在说的时候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谁啊？」

    莫妮卡这边也戴上防寒手套。从腰边拔出十字棍、从手套那确实传来握住的感觉。

    「嗯、比起想要中要便于活动。不愧是华宫推荐的防寒手套啊」

    「使用吸收了湿气就会发热的纤维编成的话说回来莫妮卡、我昨天交给你的的那个也有穿上吗？那个也很暖哦」

    「那个？」

    「你想想、就是和手套一起交给你的毛丝的保暖胖（次）呜」

    「笨、笨蛋笨蛋笨蛋！别、别说啊华宫、那不许说！这是部队长命令！」

    莫妮卡大慌张的塞住华宫的嘴。

    「真是的、在干什么啊。昨天明明那么高兴的收下的」

    「不、不怎么！额哼、那么就走吧」

    莫妮卡背着大型背囊。

    「啊、等等莫妮卡！那个放了通信机所以是最重的。那个就有我拿莫妮卡就那这——」

    「目的地是据点小屋、被大意哦」

    「啊」

    伸出来的手什么也抓不到。

    对这边的声音连头也不回、莫妮卡就走了。她的背上就被着最重的背囊

    莫妮卡、听不见吗

    我明明是发出了和平时一样的声量啊。

    『榭尔提斯、走吧』

    「嗯」

    被机械水晶催促自己也背上行李、追着第三名的华宫的背后。从坐席后部的门那跨出了一步。

    ————吐息、直接在空中变成了蓝色的冰粒。

    呼呼呼

    触碰脸颊的旋风夹杂着雪片。可以说是小型吹雪的白风就在眼前吹过、而那一刻全身的温度都被夺走而竖起鸡皮。

    「痛！」

    反射性的说出这句话

    在炼护士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冷到死的程度才对啊

    真的是、完全超越了人类可以居住的寒冷界限的地方。

    微微结冰的广阔灰色大地。

    天空明明没有云却有点暗淡、天空之下不管到哪都是针叶树木稀疏生长的平原的风景。类似生物的影子一个也不见。

    『雪狼和冰鸟、在这个平原可以看到的害兽只有这两种。不是盯上人而是会以人拿着的食物为目标袭击过来的。请注意』

    「我记得雪狼是集群行动的吧？」

    突然地、向前走的华宫把头转过旁边。

    『正确。好像以雌性的个体为领队雄性的个体跟从的狩猎形态哦。最大有近十匹的群体』

    「被袭击了就麻烦了呢。我会留意周围的」

    少女只是说了这些就继续走了。她的步调、并想不出被这个极寒之地冻僵的轻巧——

    「啊咧、华宫你不冷吗？」

    「你真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呢。怎么可能不冷呢」

    戴着机械帽的华宫再次转过来。

    「因为」

    「和你比起来稍微有些耐寒性。仅此而已」

    溯——脱下了厚重的机械帽。

    稍微有点不安定的浓绿色的头发和可伶的面容。还有比起什么更有印象的、尼尔之民的特征的尖尖的耳朵

    「呐？知道了吧？」

    华宫指着自己被暖和的毛包住的自己的耳朵微笑。

    『啊——是啊。尼尔之民本来就出生在寒冷的地方啊。这耳朵也是为了这吹雪之中也能听清声音而进化得来的、也就习惯了寒冷吗』

    「嘿。呐、华宫稍微摸一下你的耳朵可以吗？啊、真的很暖啊」

    「等、啊、啊哈哈、住、住手！痒、很痒啊！」

    微微动着耳朵的华宫飞退下去。

    「哈、无谓的使用了体力。说话本题。我、听说弗鲁索的棘森是一片暴雪地带哦？但是你看、强风虽然带有雪但地面基本上没有积雪啊」

    「再走一段路、就算你不愿意也会看到的」

    对着不可思议的看着脚下的华宫、榭尔提斯用手指着笔直的前进方向。和地面上只结着薄冰的这里不同、那边可是真正的雪之世界。

    「从那里进入森林、那之后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静寂的幕帘再次降下。

    时常警戒着没有宽大道路的平原前进。部队的前锋是莫妮卡然后第二位是威尔、第三是华宫最后是榭尔提斯这样的顺序。这个队列虽然是平时的训练中也是典型的队列、但————

    莫妮卡、有时脚步站不稳

    从后面看肩膀上下摆动的幅度也很大。

    还有第一次去生态生育野的紧张感、再加上只是呆着就会消耗体力的极寒地带。而且、这还只是进入弗鲁索的棘森之前的平原。进入森林后还有更加严峻的巡逻在等着。

    「在进森林之前先休息吧」

    在被雪覆盖的针叶树林前、莫妮卡停住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

    「比起想象中要呼吸困难呢」

    莫妮卡几乎是以丢的气势把背囊放在地面。就这样靠在了离她最近的针叶树。

    「莫妮卡、尽可能避免在树木的正下方。你看上面、树上积累了相当的雪了。如果掉下来了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真的起不来了啊」

    「是、是吗。我知道了华宫」

    部队长慌张的起来从大树那里离开。

    「可是光是冷就会消耗卡路里呢。明明没有走多少路就使用了这么多体力、马上就肚子饿了」

    刚好坐在岩场的华宫叹气。虽然有在喝着加入砂糖的茶、但还是觉得不够。

    「哦呀」

    哆——斜眼捕抓到坐在旁边的威尔、华宫的眼一下子就张开了。

    「威、威尔那、那个你在吃的那个是什么」

    「啊？看了就知道吧、行动食的巧克力和棉花糖啊。肚子饿了的话想动也动不了啊」

    「」

    「那是什么？你那眼神？」

    「那、那个呢如果不介意我也想要一个啊——什么的」

    45°角向上看视线、扭扭捏捏害羞着的华宫这么乞求。

    但————

    「拒绝。我只准备了去雪山巡逻所需的量」

    「~~~~~~~~~~~~~~~~~~~~嗯、你、你说什么！我、我都这么可爱的拜托你了！？」

    「哈、小屁孩！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廉价的请求就答应呢」

    「库。这份屈辱原来如此、你是无论如何都没打算把点心给我吧」

    「当然啦」

    连有余裕的笑容都浮起、威尔一笑置之。但、对此华宫却浮现着无畏的笑容在自己的背囊里找东西。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的话我也用我的新技术来夺取吧」

    「嚯、尽全力吗？」

    「哼、你在之后后悔也没用的哦————那么、看这个吧！」

    华宫将拿出来的那个高高举起。

    「你白痴啊。头巾和那是什么、那个兽耳？」

    「呼呼、把这个戴在头上就能变身成为小猫的优点。你被可爱的小猫要求巧克力的话、就算是你也不得不动摇」

    少女迅速的将头巾的要点将那个戴在头上。

    「不过这么说、最初也只是打算作为冬山的防寒道具而已。连耳朵都盖住的可爱性。怎么样？合适吗？」

    『啊拉真可爱。华宫又小脸又童颜、眼睛也很大真的像是小猫呢』

    「————好像就是这样哦。那么你会怎么办呢威尔」

    「哈！真无聊。就算戴着这样的装扮我的心是————」

    「喵？」

    「~~~~~~~~呜呜库呜呜呜！？」

    对华宫说出的字面意思一样的猫的叫声、威尔的马上就改变脸色了。

    「呼呼、果然效果拔群啊」

    「库！？可恶啊只是模仿猫的外貌和声音而已兹！」

    「快快、你的可爱的小猫肚子饿了哦。把那个巧克力和棉花糖交给我喵」

    刚才的45°角向上看去哪里了呢、戴着猫儿头巾的华宫以凶恶的眼神迫近威尔。

    「你、你这混蛋真卑鄙啊话说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有着相似的耳朵吧」

    「喵？」

    「~~~~~~~~~~~~呜呜呜！」

    从远处温和的守望他们的样子————

    「感觉连紧张感都忘记了」

    把饮料瓶移到口里、榭尔提斯垂下肩。

    『是吗？轻轻松松不是很好吗』

    「是这样吗」

    嘛、既然这么精神的话也就不会在途中用尽力气吧。

    「喂。说回来」

    被夺走巧克力和棉花糖摆出佛像脸的威尔走过来。他的手里握住大张的印刷的纸地图。

    「路线真的和这边的相应的吧」

    『是是！我有好好的确认了、所以没问题的。因为眼前的森林就是弗鲁索的棘森、所以只要按着开拓了的道路走就能到达小屋了』

    「切。也就是说要直接突进雪道吗」

    紧紧握住纸的地图、威尔叹气。

    「平原就先不说森林里的是兽道吧。人类进去真的没事吧」

    「关于这点。我也有些在意所以调查了、看来弗鲁索的棘森的生态系是和平原不同的」

    呼唤浮在空中的机械珠、华宫接着。

    「共同的只有雪狼一种。其他的是散播有害孢子的冰茸、身高达四米的北极棕熊最为凶猛而被人知晓。特别是北极棕熊会袭击所见所有猎物」

    「好烦」

    「再者、这是在弗鲁索的棘森里也很少被发现的事例————」

    说到这里的华宫突然闭上嘴了。

    「喂怎么了、别卖关子了」

    「就是这家伙」

    华宫触碰机械珠、它的表面投影出立体影像。

    『这是————』

    「兹！」

    拥有蓝色鳞片的巨大的龙。但是双翼退化了、相对的从身体长出了巨木般重量感的四足。

    它最大的特征是、有三条蛇组成的头部。

    「与暴风雪一同出现在地上、与暴风雪一同消失的幻兽『水龙』它的脱皮最初被发现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弗鲁索的棘森」

    「从教官那没有听到这样的警告啊」

    一副呆然的表情莫妮卡这么说。而这个相反、华宫以和刚才不同以冷静的样子点头。

    「是啊。因为发现的就只有脱皮而已。几乎是完整的脱皮它的大小、好像全长约十米。而这些全部、别说是本尊、就连足迹和脱皮都没有报告」

    「去了哪里呢」

    「谁知道。但是实际真的去了哪里呢」

    华宫用饶有意义的口调重新说一遍。

    「榭尔提斯、你那时候呢？有什么特别值得警戒的呢」

    「那时是怎样呢。没有留下什么记忆啊」

    如果有水龙的情报应该是会留下印象啊、但是没有。也就是说恐怕、炼护士巡逻的时候没有水龙的情报吧。

    「我们那时是收到了幽幻种的逃到这里的联络、因此结成了讨伐部队、所以应该有比起水龙什么的有更加值得介意的敌人」

    「呼姆。也就是、要注意更加现实的对手吗。比起水龙是北极棕熊、比起北极棕熊要更加警戒幽幻种吗。莫妮卡、请作为部队长判断」

    「就按这条路线吧。熟悉的对手的话我设立战略也比较容易」

    部队长点头。刚说完休息结束就将背囊背起————中途、她那苗条的身体大大的倾斜了。

    「莫妮卡！？」

    比起榭尔提斯伸手要更快、在他旁边的威尔扶住她的身子。

    「哆」

    「抱、抱歉」

    「真是的。喂、把那个背囊拿来」

    「哎？」

    「才刚休息完你就已经气喘了吧。那个行李是放了通信机的最重的那个、所以拿来、和我的交换」

    在少女想说什么之前、威尔单方面的把背囊拿下。相对的把自己背着的行李拿下无言的塞给她。

    「拿好了大将。还有什么要求吗？」

    「不、没有。没问题。给你添麻烦了」

    背上威尔的背囊、少女一下子就用着变得有余裕的脚步开始走。

    「啊、威尔！」

    「嗯？」

    拍了拍想继续走的青年的后背。

    「谢谢。我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别这样」

    回过头来会发的同伴的语句。不能想象那会是平时的威尔、充满微妙的安静而紧张感。

    「和这个森林是一样的」

    「哎？」

    「就是说被冻结了。想冬眠一样藏着不出来」

    对着坦白的这么说的威尔的背后。

    对这句话不知该如何回答榭尔提斯无言的重新背起背囊。

    ————————————

    素、素素

    背后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

    『是从树上落雪了呢。跟刚才华宫说的一样针叶树林的下方很危险呢』

    「因为有相当的重量啊」

    唦库。在传出踏雪生的树海里、榭尔提斯叹气。地图上的道路被雪埋住完全消失了。将标高图和周围地图合起来看、勉强找到了开拓的地方正在强行行军。

    当然、在树林密集的地方的正下方有时要小心躲避。

    「最坏、就是遇到落雪的时候能多快来救助呢」

    四人一列。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平时是两米为间隔的、现在拉到三米为间隔的队列

    这个距离的话也不会全部人都同时遇上落雪吧

    接下来就是、希望这能杞忧告终。

    先头和最后尾实际上拉开了有近十米的距离、难以识别莫妮卡的样子就是困难之处。不知何时会与大型肉食兽的兽道的先头、而且顶着带雪的风步行前进可不是说笑啊。

    「果然这个、很吃力啊」

    华宫背着背囊后背弯成く字形。

    「因为本来就是派遣正护士和炼护士的选拔部队的地方啊」

    「我认为、今天还是候补生正是太好了、还是第一次呜哈兹明明应该习惯了走雪道才是啊」

    困住脚的积雪、然后是不允许深呼吸的极寒的空气。酸素提供不上脑就过酷使用身体的苦行。就连对寒冷有耐性的华宫都觉得严峻、那么莫妮卡和威尔绝对会是更加辛苦了。

    「华宫、向莫妮卡传达就在这稍微休息」

    「请务必让我传达」

    华宫提升步调的速度追上威尔。从华宫那收到传言的威尔也同样走到莫妮卡的旁边说了什么————

    「——————」

    莫妮卡无言的举起手、然后指着自己的前方。

    『说是、了解了』

    「既然指示了前方、也就是稍微再走前一点就休息吧。没事吧华宫？」

    「总总算」

    重新整理滑到落肩的背囊、华宫稍微加快脚步。

    细心地注意通过会掉下雪的针叶树林的密生地带、在那前面、看到有上空直接照下的空旷地方的时候。

    「伊！？」

    走在前面的莫妮卡发出悲鸣全身僵住了。

    ————刚才的悲鸣、不寻常啊。

    「莫妮卡！？怎么了！？」

    把背囊扔在地上、双手握紧双剑跑过去。

    「库！」

    莫妮卡慢慢后退。和这样的她交换跃到队列的最前线————

    「这是！？」

    榭尔提斯他、痛苦地从内侧咬着牙齿。

    这是在雪的森林穿梭、超巨型的「什么」暴走过的痕迹。

    巨大的针叶树林像火柴一样轻易倒下了、地面的雪被翻起来露出了茶色的地面。

    但比起这些事、现在眼里就只有巨大的什么经过后的痕迹。

    「树木和地面、都有种被四处破坏了的感觉呢。你看那个、树的上半部像被吃掉了那样没有了」

    「不会是魔笛、吧」

    前方数百米内的地上的雪都消失了、在这下面都是露出地表的状态。伴随着高热的魔笛确实可以使雪大量消失、但————

    「不是」

    走到露出地表的地点、在可所以形容是大地的伤痕的下陷部分、榭尔提斯用自己的手指触碰

    不是魔笛。这是更加粗暴杂乱的感觉

    那边倒下的树木也是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受到了魔笛特有的腐蚀作用。

    『看来不是幽幻种呢』

    「我也是这么想。是更加粗暴强硬的、巨大的什么。而且这些还是最近的」

    树木的皮肤上的伤痕还是很新。大概连一个月、一周前的事都不是吧。有种数天前、最糟还是数小时前的氛围。

    「我想该不会是之前的幻兽」

    对于华宫的咕哝的回答是沉默。谁都有在一瞬间这么想过、但将这个说出口还是有点踌躇。

    「那么、该怎么办呢大将。是要在这里休闲的休息吗」

    「因为太过惊讶连疲劳都忘记了」

    朝着威尔莫妮卡耸肩苦笑。

    「我估计还有两小时就到据点了。慢慢来也行、走到那吧。拍下这里的照片传给司令部等待教官们的判断吧」

    「没有异议」

    华宫举起手、榭尔提斯和威尔对望后也点头。

    「就这么定了。那么走吧」

    这么说完莫妮卡马上就转过背。但是、这态度换得太快反而有些不自然

    莫妮卡？

    刚才、脸色好像很坏啊。

    「伊莉斯、你帮我留意莫妮卡的样子。我也会注意的」

    『呼姆?』

    「大概相当勉强着自己吧」

    压下回荡在胸口的恶寒、榭尔提斯追着前面的三人。

    终于、纯白的雪原到了染上夕阳色的时刻————

    『呜哇、好显眼的建筑物！』

    在涂上荧光橙的三层建筑的圆柱形建筑物面前、机械水晶最早发出欢呼。

    「因为在被雪覆盖的针叶树林了视界是很差的。这和等雪山的人穿橙色衣服的原理是一样的」

    「总之先进去吧。应该也有我们之前的巡逻班留下的资料的」

    用员章解开入口的门的锁。

    打开的门就自动点着灯了。而且还传来通路里面空调的声音。

    「这里就是集合的场所吗？」

    走过通路就有宽广的房间。

    这大概就是这座建筑物的主要楼层吧。中心是一个客厅、还有埋在墙壁的巨大画面、折叠式的椅子也有摆在房间的一角。

    「恩、灯光和暖房、是挺不错、但没有电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应该是蓄电池吧。还有、大概建筑物的顶部有装太阳电池。而且活用自来风的风力发电也应该作为存储能量吧」

    看了设置在入口的电力计、华宫马上回答。

    「电池剩余量也几乎是全满的呢。太好了、虽然不能浪费电源、但用电磁调理器作温暖的饭这种程度的余裕似乎还有。呐？看来能做饭哦？」

    「你这家伙——、别再这时机拉我的袖子啊」

    以背着背囊的样子威尔挽起手。

    「喂大将、是休息还是报告还是巡逻你倒是说清楚啊」

    「」

    「嗯？喂没事吧。别发呆啊」

    「啊啊啊。那么你们三人就先休息吧。我去四处看看建筑物的内部」

    把防寒用具和手套放在桌子上、轻装打扮的莫妮卡走向楼梯。

    「等等莫妮卡」

    对着她的后背、榭尔提斯今天究竟是第几次叫她的呢。

    「什么？」

    樱色头发的少女没有回头。

    「如果是要巡视这里的话就交给我吧。莫妮卡你从刚才起脸色就不太好啊、就算稍微也好一起休息吧」

    「这是部队长的工作啊」

    「但是」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谢谢、没有问题的」

    「是吗」

    伸出的手像分开了空气、有种这样的感觉。

    在这里莫妮卡倔强的『这是队长命令』『没有被你说三道四的理由』这样说的话可能会有觉悟舌战来反驳。但是与这样的觉悟相反、而且还说了『谢谢』、这样想反驳也做不到了

    但是、是吗

    莫妮卡从见习巫女的时代起这部分就很聪明呢。

    “莫妮卡前辈！？是莫妮卡前辈吧！是、是我啊！碧雅啊”

    “碧雅……碧雅娜利斯·希莉？”

    “哇哇，真的是莫妮卡前辈！真不敢相信，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不只是优米、为了讨伐S向量第八类和荷恩一起去大盐湖的时候、记得在那里也有和她关系很好的后辈。聪慧到就连同是竞争对手的见习巫女都能打开心扉、还有做出纤细的照顾就是这位名为莫妮卡的少女

    和我一起组成两人队的也是莫妮卡呢

    能简单读懂我在想什么也是当然吧。

    「让她自己喜欢的去做吧」

    随风消逝般威尔小声的说。

    「说了自己想做了。我们这边强硬的阻止也只会吵架罢了」

    「但是」

    「话说、这么想活动身子的话就过来帮忙准备晚饭啊。走啦」

    不等回答威尔就朝着和莫妮卡相反的方向走。

    「莫妮卡的身体状况确实让人不安呢」

    「华宫」

    「是是、我知道」

    拿上机械珠、华宫追上莫妮卡。

    『会怎样呢。稍微身体状况不良的话吃了饭睡足就很回复的』

    「疲劳容易在晚上一口气表现出来啊」

    就连无意识的咬住嘴唇这件事也察觉不到、榭尔提斯目送着远去的华宫的背影。

    第三节

    放在冷冻箱里的新鲜鲑鱼奶油浓汤。

    海藻和蘑菇制成的色彩鲜艳的健康沙拉、还用上了生姜调料。

    烤成黄金色的厚切方包配上牛油、想加蜜糖也行。

    甜品还有大量使用干果的巧克力蛋糕外加鲜奶油。

    「这是什么」

    在铺满桌子的豪华菜单面前、榭尔提斯不禁叹气

    「这真的是用小屋的储备做出来的吗？」

    「你不也帮忙了吗」

    「怎么可能、我最多只是帮忙切菜而已」

    原本就有的低筋面粉和紧急食粮的巧克力做成的巧克力蛋糕。干果也是本来打算就这么吃的、大概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成为蛋糕的材料的。沙拉的调料也是储备本来就有的、但却是使用了在这个寒冷中有暖身效果的生姜从一开始自己新手制作的自信作品。

    「榭尔提斯我肚子饿过头胃痛了」

    华宫早已握着刀叉趴在桌上了。

    「话说、关键的大将到哪了」

    围裙打扮的威尔皱起脸。

    「真慢啊」

    在结束了给天结宫的定期报告后、说了想在做好晚饭之前的时间都整理剩下的记录而留下之后就没有了音信。

    「我、我快连盘子都吃掉了。莫妮卡快点」

    「那么、我去看看吧」

    在这个时刻、从连接着二楼的楼梯那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抱歉来迟了」

    莫妮卡低下头。虽然穿着的是和刚才不变的仪礼衣、但在榭尔提斯的眼里这件仪礼衣就有些不自然的细微褶皱

    就算站起坐下也不会有这种褶皱才对的

    如果不是睡觉时压住的话。

    是睡了一会吗？那样的话通常会换上运动衫啊、累到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吗？

    「终于来了吗。太慢啦。饭都快凉了」

    「」

    「喂？怎么了、快点坐到位置上啊」

    「抱歉那个、没有食欲。我之后会吃的、希望能把我那份放到冰箱里面」

    莫妮卡的前发还是垂着。明明不可能直立的站着的、她的两脚都在微微颤抖——

    「喂大将？终于真的脸色坏起来了」

    「稍微、有点冷而已我刚才已经吃了感冒药了稍微睡一会我想就会治好了」

    好像说一句话都很辛苦那样、表情也辛苦的歪曲了。

    「华宫抱歉、但、到了夜晚的值班那时就叫醒我」

    她慢慢转过身。膝盖还在上下抖动、大大的弯曲了的后背就是难以呼吸的症状吧。怎么也不认为她能爬上楼梯。

    「莫妮卡、我送你吧。你上楼梯很危险啊」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骗人！不行啊、虽然不算很严重但你身体状态还是不怎么好。脸色都变青了、从楼梯掉下了就危险了」

    「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

    「我说了没事！」

    大喊让小屋都震动了。

    明明虚弱到声音都在发抖、声音听起来快哭了那样、明明不可能怒号的。这样的声音却在大喊。

    「啊」

    少女想要回过神来那样摇头。

    「抱、抱歉但是真的不用了。请不要管我」

    抓住楼梯的扶手爬上去。对着这个身姿谁也没有出声、莫妮卡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二楼的个人房间。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弗鲁索的棘森里吹拂的狂风、用着类似野兽的雄叫啼鸣。

    『榭尔提斯』

    在幽暗的房间里传来机械水晶的声音。

    『起来榭尔提斯、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分。距离换班的两点只剩十分钟了』

    「嗯」

    以卷着厚厚的毛巾的姿势起身、跳下床来伸展身子。

    『看样子是完全没睡过啊』

    「嘛、是呢」

    把在黑暗中闪烁的机械水晶戴在脖子上、榭尔提斯吐了口气。

    ————白色浑浊的呼吸。

    即便是在空调完全启动的小屋里寒气也是没有离去。在这深夜、外面究竟有多冷光是想象就觉得恐怖。

    『拿上防寒服比较好哦』

    「没有忘记」

    将供给的围巾卷在脖子上、将带上手套的手伸入口袋走出房间。在被染成漆黑的通路、靠着暗淡的紧急照明灯的光亮而标记前进。

    唦啊啊啊

    「外面、风很强呢」

    『相当强的吹雪啊。在明天巡逻之前有必要清理小屋的积雪呢』

    「风不会吹破窗户的玻璃就好」

    以前作为炼护士被派遣到这里的时候、有过寒风从破了的玻璃那吹进来、要冻死的记忆。

    「华宫、窗的玻璃没破吧？」

    「破了的话我现在已经在求救了」

    一楼、主楼层。

    在这里的中央用外套抱住身子的少女回头。嘴唇已经发紫。双手握着的大马克杯也是、现在已经完全冷掉看不到有一丝热气。

    「呼、终于都换班了」

    「辛苦了」

    抓住华宫旁边的椅子、榭尔提斯坐在那。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什么特别呢。虽然有几次把风声误听成野兽的叫声站起来了但实际没有发现害兽。接下来的就是和寒冷的战斗了。建议你准备好热牛奶或是热茶」

    「嗯、为了驱散睡意就泡些茶吧」

    生态生育野的巡逻、它最为艰难的时间带就是深夜。虽是大多数队员睡着的时间、但随时会出现害兽或是幽幻种也说不定。在那时能否迅速准确的对应就决定了部队的命运。

    「那么就是到六点为止吧。华宫也去休息吧」

    「那么就承蒙贵言」

    把机械帽脱下抱在侧腹从旁边通过————

    「真的好吗」

    站在旁边的少女停下脚。

    「总觉得」

    「这接下来的四小时、全部交给你真的好吗。我认为应该将莫妮卡那份的两小时、由我们三人平分啊」

    「————不」

    对着朝上看这边的华宫以微笑回应。

    「我的话你看、之前也有来过所以习惯了这么说的话你会信吗？」

    「完全不会」

    少女一脸认真的摇头。

    「你对于莫妮卡、是呢、就算不是抱有罪恶感而是接近义务这件事、谁都知道哦」

    「」

    「夜晚十点到早上六点的这八小时。平均分成四人份应该是每人两小时的、代替身体不好的莫妮卡你毛遂自荐要监守四小时、结果不就是这个理由吗？」

    「我认为也有这个原因」

    把肩部到肘部都撑在桌子上、用朦胧的实现看着天花板。

    「莫妮卡、一直都身体不好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也有从尤美黛教官那听说了、她、一直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哦」

    无计可施————刚这么说完华宫就耸了耸肩。

    「精神性的衰弱这点的头绪是有的。好像一直因为你的事而得了不眠症、这次的病也是、原因恐怕是在那种状态遭遇寒气吧。只不过这只是预测、你不必在意哦」

    「嗯」

    「哦呀真意外。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加迟钝口结的」

    「比起介意、只是会去想但不想得太多而已。当然也有想要和莫妮卡说话、但在那之前我先崩溃了就没意义了」

    是这样吧伊格尼德

    这就是、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在这被重压击溃的话、这才是中了空白的计策吧。这样想把我解放在天结宫奋斗的优米和艾莉亚的努力也泡汤了。

    「也是呢。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打圆场了」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啊、已经足够添麻烦了啊」

    「算我借给你的。哪天请我吃饭就足够了」

    拿着机械珠的华宫转身。看了一会发出小小的脚步声走上二楼的她————榭尔提斯一个待在静寂的空间

    会去想但不想太多。

    『在想春蕾的事吗？』

    「嗯虽然在想不过在想别的事」

    “情报混乱了呢”

    在这个任务开始之前、把春蕾和优米的事托付给尤美黛教官的时候发生的事。罕见地她露出了苦涩扭曲表情这么说。

    ————春蕾大人她、不久后被就是你们说的异篇卿抓了。

    同时的、也告诉了身负重伤的雷奥被救出的事。

    “从你那得到情报的涅斯加路西亚我这边回去问她的。你只要集中精力于巡逻任务就可以了别忘了。这个任务是为了制造将你从这座塔流放出去的借口而存在的。千万别给我出什么差错啊”

    如果春蕾被抓住、那么就是之前那座浮游岛吧

    明知危险还要前去救援、还是。

    『暂时观察情况呢。毕竟是加上了千年狮布阵还攻不下的要塞啊。即便是梅玫儿要得出结论还是需要时间的吧』

    「————也是呢」

    就算决定了怎么处置春蕾的事、被上层部的人拘束了的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总之现在就按尤美黛教官说的做、确实的完成这个任务。在接近拷问的监视、不管是万分之一还是亿分之一、决不能放跑逆转的可能性

    而且、尤美黛教官也说了。这个任务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能否支持快崩溃的莫妮卡、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静寂。

    流动着冷空气的无音的世界里、用手握住冒热气的杯子集中精神。为了能够感受到害兽接近的气息、或是幽幻种特有的恶寒的预兆

    哆嗯、哆哆嗯。

    楼梯那传来谁下楼的脚步声。

    「华宫？忘了东西吗？」

    从椅子那站起来转身望向的那里、站着穿着睡衣的樱色的————

    「莫妮卡」

    「啊」

    把平时绑成马尾的后发散开的少女。发热而红润的粉红脸颊、还有没有感到寒冷看到她那发抖的肩膀就一目了然了。

    「啊不、不我来喝水、而已」

    「————那样的话和这个」

    抱着被拒绝的觉悟榭尔提斯指着装了热水的瓶子。虽然比刚倒下去的时候要冷、但还是留有些许热气的。

    「直接倒的水的话就太冷了。开水要更暖和身子也比较好入口」

    「我知道了」

    出乎意外的听话、用晃动的脚莫妮卡接近。用手拿起桌子上的瓶子倒开水、然后一口气喝光。

    「要把整个瓶子拿走吗？」

    「再喝一杯而已、只拿拿到房间的分量就够了」

    这么说着再次伸手拿起瓶子的瞬间、她意外的崩落了姿势。

    「啊——」

    「莫妮卡！」

    要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了。比起头脑这么认识还要快、榭尔提斯从正面抱住莫妮卡。

    「」

    「哆、没事吧？」

    但是、低头的她没有回应。

    「对优米也、是这么温柔的对待的吗？」

    「————莫妮卡？」

    「就是应为你你、太温柔了才！」

    强行甩下抱住自己的手腕、少女如仁王般站立。她那大大的双眸、被眼泪沾湿散发如同宝石一样的光辉。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

    「我我、真的是想成为你的力量啊。尽管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少女的呜咽无法停止。

    溢涌而出的眼泪流过脸颊掉落、即使与滴落地板的水同化了、也能知道里面包含的悲想的呐喊。

    「秽歌之庭的事也好魔笛的事也好、跟我说的话我就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啊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明明是同一个部队的同伴即使是同一个部队的同伴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慢慢变弱了、而且变得嘶哑的声音。

    「我我不想以这种形式知道你的秘密」

    以苦笑般的表情。

    「从你的口中说出、也从优米那告诉我你们的关系的话也不会变成这么悲惨的心情了即使那些日子会很痛苦、但也不会抱有遗憾」

    「」

    「不对、只是那样的话大概会变得讨厌你而告终吧。但是无论是你还是优米、我、真的好喜欢啊」

    莫妮卡用手指擦擦涌溢的眼泪。

    「不可能变得讨厌啊。现在也是、今后一直也是。所以才会、更加辛苦明明真么喜欢你和优米、但我却没被这两人信赖、我是不是今后也一直被排除在外呢」

    「那是也是呢、我一直都想道歉的」

    想要将永远、永远的静寂斩断那样榭尔提斯抬起头。

    「对莫妮卡、还有威尔也是什么也没说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事、莫妮卡会有悲伤的感情我认为也是当然的」

    「————」

    「那么、我能对莫妮卡说的秘密已经没有了。因为坠落秽歌之庭的事和魔笛的事、还有优米的事全部都被伊格尼德说了和莫妮卡说的一样、我能自己说出来的秘密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是吗」

    少女咬紧嘴唇。

    「不、我是知道的。能对我说的秘密什么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合适的留下呢我是知道的」

    骗人、能阐明的秘密已经没有了。能用口说的秘密全部被伊格尼德夺走了。所以————

    「手、借我」

    「哎?」

    「握手。莫妮卡、稍微试试和我握手」

    牵起看傻了的她的手、轻轻用力握住。

    「什！？等、等等！？突、突然做什么」

    「如果认为会感染到我的魔笛的话之后净化或是什么的都去做吧。但只有这个希望你能确认。我和莫妮卡能触碰吧」

    「所以说什么啊！这样突然握住女孩子的手什么的、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啊！」

    本来就发热的脸更加变红了的莫妮卡慌张了。但是、嘴上是这么说、她不仅没有松开握住的手还自己去握住了————

    「传达了哦」

    「哎？」

    「我和优米最后的秘密。我被天结宫的上层人员所敌视的最大的理由」

    将握紧的手轻轻放开、榭尔提斯忧愁的微苦笑着这么说。

    「刚才莫妮卡、问了我是不是对优米也是这么温柔的吧」

    「那、那该说是一时的反射还是」

    「没有这么做哦。现在的我无法为优米做任何事。连像这样握手也做不到、像刚才莫妮卡倒下的时候那样接住她也做不到」

    「为什么」

    理解不能————以惊讶的表情提起眼的莫妮卡这么说。

    「不可思议？」

    「但是、你和优米是在很久以前就关系很好的异篇卿也这么说了。和我见面之前不就和恋人一样的才对吗？」

    「嗯、是十年的青梅竹马了」

    「那么————」

    『莫妮卡、你也该察觉到了。你的话应该知道吧』

    水晶像火一样亮、沉默着的机械水晶用温和的口调这么说。像是母亲教导孩子的时候那样文静的声音。

    『魔笛和沁力会排斥。在这之中、过强的沁力和魔笛接触时产生的罕见现象、就算没亲眼见过也有听说过吧』

    「那是指艾尔贝特共鸣吗？那是真的很稀有的现象、那是假定了在现实中不会出现所以没有学。教科书也只有末尾部分有作为参考写着」

    她的话渐渐消失、相对照的少女的眼睛因为太过惊愕而睁开。

    「难道说、你」

    「————」

    「真的吗？难道说那个、偏偏发生在你和优米之间？」

    「这样、我和优米能告诉你的秘密就真的没有了」

    和莫妮卡之间选择了沉默、榭尔提斯大大的吐气。

    「虽然这不能成为相信莫妮卡的事的直接证明但传达了哦。两年前我从天结宫那流放的最大理由」

    艾尔贝特共鸣。

    越是近就拒绝得越强烈的世界之理。只有这个是从两年前就毫无改变的现在也、因为这个理由随时被天结宫流放也不奇怪。

    「我和优米、多次想要阐明一切的。并没有意思轻视莫妮卡和威尔、只有这个希望你能相信」

    「」

    少女沉默着一言不发。

    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死死盯着互相的手触碰过的部分。

    「我是没有看过艾尔贝特共鸣。和刚才说的一样只是将教科书的末尾部分写着的东西作为知识知道而已、但」

    「嗯」

    「只有这个现象、写着不管是多么强力的人或是幽幻种都抵抗不了。会被火花四散的拒绝反应烧伤、对人还是对幽幻种都是危险的现象」

    「是啊」

    「痛、吗」

    「很痛哦。但比起这些更感到辛苦」

    「有认真的抵抗过吗？尽管如此、连你和舞女都抵抗不了吗？」

    无言。

    榭尔提斯只是点了一次头。

    「是吗」

    眼瞳深处动摇的感情漂荡着、莫妮卡朝上看的是暗淡的天花板。

    「我暂呜」

    同时、她的身体崩解成摇晃的姿势。

    「莫妮卡！？」

    「呜」

    没有回应。晃动着樱色的头发曲膝、就那样慢慢坐在硬邦邦的地板。

    「莫妮卡、听到吗、莫妮卡！？」

    接住的少女的身体柔软的让人吃惊、而且轻巧。

    『汗量也很异常呢。绷紧的紧张的丝线切断了、因为极度衰弱所以晕倒了。急速将她搬到她的寝室』

    「我知道」

    抱起闭着眼浅浅的呼吸的莫妮卡、榭尔提斯跑上小屋的二楼。

    ————这是抱着莫妮卡的少年跑上楼梯之后的事。

    「」

    一楼、在与主楼层相通的通道阴处、有一个压抑着呼吸挽着手的人影。稍微从楼下向上看着二楼的情况、最后走向通路里面。

    「真看不下去」

    混杂在吐息的感情是愤怒、还是————

    「不管是那个家伙都是这样可恶、别让我费工夫啊」

    不高兴的表情这么说、威尔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终章 『少女的选择』

    第一节

    早上五点。

    过了预定的集合时间、部队长还没有出现在主楼层————

    「莫妮卡、完全衰弱了呢」

    用有些颤抖的脚步走下楼梯、华宫用两手摆出大交叉。

    「体温38.8度。症状是发冷和头痛、还有头晕这些只要感冒药有效的话多少都会好转的、但今天的巡逻就是绝望性的」

    「别说今天不是连明天都是吗」

    说话的是摆着佛像脸脱下外出用的仪礼衣的威尔。

    弗鲁索的棘森。在早上四点的阶段、外面的气温测出了零下23.7度。中午出了太阳温度大概会上升、但如果是吹雪气温则会更加下降。

    「呐榭尔提斯？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跟司令部联络吗？」

    「真困惑呢。真的紧急的时候会喊救助班过来的吧、但在那以外就算联络了也不会出什么指示的」

    现场的巡逻班向司令部请求指示也没什么意义。以现场的事情现场的队员们最清楚的理由、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由自己作出决定已经成为了铁则。

    「该要讨论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是要不要叫救助班呢」

    这边华宫也是脱着外出用的防寒用具。

    「要叫救助班确实是可以的。但之后关于申请理由会被相当烦人的质问吧。而且这次会判定莫妮卡身体管理不足的可能性很高。对于莫妮卡接受正护士的考试、这会成为相当的负因素呢」

    「关键的大将说什么了」

    「她说明天就能恢复」

    「那么今天先看看情况吧。又不是患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没必要为了衰弱了这个理由就这么着急」

    脱下上衣的威尔摆出不高兴的脸拉高手臂上的袖子。

    「哦呀、拉高袖子不冷吗？」

    「没办法啊。那个病人从昨天起就什么都没吃吧、不做些粥勉强也要让她吃下去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康复啊」

    「哼——嗯真温柔啊？」

    「消磨时间而已。总不能让我们全部都出去吧」

    威尔大步走向厨房。现在宽广的主楼层只剩下两人、榭尔提斯和华宫对视。

    「莫妮卡的事情、跟司令部联络了吧？」

    「是啊。尤美黛教官外出所以和别的教官通话了、但果然是自己想办法。只是要是弗鲁索的雪山起暴风雪的话救助就会延迟、所以申请的时候要考虑到延迟的情况才提出申请」

    「那边的方面呢？那个、在途中看到的大型足迹」

    「那个昨天由莫妮卡联络了。那个、那个时候是尤美黛教官接的。东部的弗鲁索的棘森每年有一次同样的联络。但是有九成、在判明了出现地表破坏或是大规模的雪崩的时候作出了追加报告」

    雪崩？

    是说那个是自然现象吗？

    曾经发现过一次的水龙的脱皮。那以后、弗鲁索的棘森里就再也没有发现脱皮之类的东西。

    「你说了九成吧、那么剩下的那一成呢？」

    「原因不明而没有追加报告。只是说了、你的部队里有榭说错了、优秀的特功要员在、所以如果遇到什么不测的事态就让那家伙做好觉悟去特功吧、这样」

    「那是什么、好过分！？」

    「也就是和平时一样的回答呢。你们自己想办法」

    不知华宫是不是想说投降、她把两手举起。

    「那么、该怎么办？我们也去帮威尔的忙吗？」

    「」

    稍微思索了一会————正确的说是作出迷惑的样子之后、榭尔提斯将厚厚的围巾卷在脖子上。

    「我稍微到外面看看。华宫就待在这里吧」

    「想要一个人巡逻吗」

    「不过是围绕小屋附近一周而已。方正不消掉门前周围的学、今晚也吹暴风雪的话连门都会看不了的」

    不只是幽幻种和水龙。雪狼和北极棕熊会来袭击小屋的可能性也不是零。然后究竟小屋的附近有没有留下害兽的足迹。就算不能巡逻森林、最低限度的环视也是必要的。

    「我知道了但是不要忘了员章。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就要报告」

    「我会守约的。走吧伊莉斯」

    『哎~~~机械不擅长雪这一类多水分的东西啊』

    「别抱怨了」

    拿起缓慢发光的机械水晶、榭尔提斯重新用脖子上的围巾将她包上了几层。

    灰色和浑浊的太阳光。

    现在也有像要下雪一样的乌云过顶。连照到地上的太阳光都染成灰色、弗鲁索的棘森化作灰色的世界。

    唦库

    踏出一步的脚、陷入了深到膝盖的新雪之中。

    「呜！深到这个地步果然」

    就连把陷进去的脚拉出来都是一大工作。雪困住脚、在这么下去别说跳跃了、连走都很困难啊。

    『是昨晚的暴风雪积起的新雪呢。看上去是纯白美丽的、但在这么积下去就棘手了』

    「终于需要认真的去铲雪呢。但、在那之前稍微走走吧」

    从宽阔的地方一变、走向白雪积着冻结的大树丛生的森林。

    『你想要走到哪里去啊？』

    「不、真的只是稍微而已。只是想要确认小屋附近有没有足迹而已」

    地表的雪柔软到连足迹都很容易留下。然后当然、这些足迹在下一次降雪的时候会藏的不留痕迹。只能趁现在巡逻。

    『呐呐、发现了小小的足迹。那个是？』

    「那个纵长的形状是兔子。狼的会更加大、棕熊这类的一看就知道了」

    在杂乱林立的针叶树林的间隙里行走、到了一定区间就会拍摄雪面的情况记录下来

    虽然走的距离很短、但只要认真的记录下来就被认同是巡逻才对的

    如果被认同是巡逻那么这次的任务就会被当做成功吗。

    『榭尔提斯、任务失败的减分会很严重吗？我、虽然有去确认但没有这种条项啊』

    「正护士考试的时候不是要提交经历吗。那一栏的任务一览的地方会写上的」

    一边按着携带用的摄影机械的按钮。

    「传闻任务失败会拉后腿、但却挺有可信度。如果是猛烈的坏天气导致巡逻延误的话就基本不会有负要素。但是如果是候补生自己制造了失败的理由、那么减分负因素就很大」

    跟华宫说的一样、这次莫妮卡的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已经很清楚了。自己管理身体不足为原因导致部队的任务失败————这样会大大影响部队长的信赖层面是显而易见的。

    『啊——、是吗。莫妮卡的话很有可能会在报告书上这么写呢。不好的是身体不适的自己、其余的三名队员完全做足了自己的工作。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庇护大家而这么写报告书的啊』

    「嗯。所以才这样啊」

    代替倒下的部队长重新建立队员计划、在实行可能的范围内巡逻的话判定也会倾向正面。

    『不愧是、这些地方就毫无缺漏呢』

    「希望你能说转速快呢」

    “是无论是你还是优米、我、真的好喜欢啊”

    “不可能变得讨厌啊。现在也是、今后一直也是。所以才会、更加辛苦”

    「」

    『怎么了？』

    「不、刚好发现兔子的足迹而已」

    对感到奇怪而这么问的机械水晶摇头、榭尔提斯再次开始探索。

    无音的银色世界。

    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之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虫的声音、鸟的声音、小动物的声音都听不到。过于安静都快要失神了。

    『好静啊』

    这么说的机械水晶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怀念的东西。

    『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出声的话、那个声音能传到哪里呢』

    「这不是伊莉斯擅长的演算领域吗」

    『真是的、我这是诗意性的意义说的』

    不知是不是在拗气、机械水晶失去光度变暗了。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

    离探索开始已经有两小时了。在前方的雪原上突然发现了什么人的足迹。

    「足迹啊、但是这个」

    『是榭尔提斯的足迹呢。看来已经走了一周了』

    绕着据点的小屋周围走了一周。时间虽短、但也确实是足以认为是正式巡逻的劳动时间。

    「热。即使这么冷活动了也会热呢」

    明明手或脸的表面像冰一样这么冷、但内侧的身体却带着热量。用手擦掉额头的汗、稍微放松卷在脖子上的围巾————瞬间、脖子被什么冷的东西碰到。

    「嗯？」

    『哦呀』

    额头、鼻子的前端、头上降下的白色结晶依次接触到之后就消失了。

    「雪？」

    「是雪呢。明明还只是早上十点就降下来了」

    简直像花瓣一样在空中飞舞、变得大块降下来的白之结晶们。一个、又一个降到肩膀或是手腕、脖子消失。

    『看来今天的巡逻就到这里呢。回去吧、华宫他们也差不多开始担心了』

    「也是呢」

    头上像漩涡一样增厚的乌云。面对突然从旁边吹起的强风、急忙重新卷起围巾。

    ————今天的天气也很糟呢。

    将这种预感放在心里、榭尔提斯走回小屋去。

    第二节

    啪叽、叽啪叽

    「来了！顺利做到了、成功地点着火了！」

    弹飞的火花。华宫用手指着真红地燃烧起来的火焰欢呼雀跃着。

    『嘿~~、这就是暖炉啊。我、只从画像资料那里看过这种暖房装备所以觉得很新鲜啊』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呢。之前来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说回来这个暖房、是真的啊。我还以为这只是房间里的装饰之类的呢」

    房间的一角有设置着用多个耐热炼瓦组合而成的小型炉、和延伸到小屋屋顶的烟囱相连。接下来就是给柴薪点火而已。

    「要超时没问题、但这个真的有必要吗」

    在厨房那里、正准备晚餐的威尔这么咕哝。

    「有空调不是足够了吗？」

    「暖炉是后备的、万一电气使用不了的时候用的」

    抱着后备的柴薪华宫回头。

    「蓄电池的残余量还很充足。但是、就算是这样也应该考虑屋外的配线器被雪冻坏了的可能性比较好。不必依靠电气的暖房手段也是必须的」

    「嘛算了。比起这个该吃饭了、快点坐到位置上」

    桌子上准备的饭有三人份。

    「华宫、莫妮卡她果然还是起不来吗？」

    「关于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去她房间的时候已经恢复到可以坐着对话了。不过、还是得要小心所以晚饭就准备粥了」

    汲取对胃没有负担的料理、接下来就这剩下让身体回复了。考虑到今天早上还为了高热而烦恼、现在可以说是恢复得相当不错了。

    「威尔、关于那些粥」

    「在今天早上就做了一大锅拿到二楼的寝室了。肚子饿了起来想吃就吃得了吧。接下来就是吃药睡觉就能治好」

    「是吗、是这样就好了」

    「问题是在那之后吗」

    这最后一句。

    像是独言独语那样小声的绞出、威尔说了什么——

    但榭尔提斯就只是听到这种程度。

    「嗯、刚才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啦、快点吃。收拾就由你们自己去做啊」

    他无感情这么说。

    挽着手的姿势转身、无言的挨近墙壁。这个身姿、简直就像深深思索什么似的。

    ——————————

    夜风在哭。

    以为是吹进缝隙的风那样高亢的声音、又转为野兽声那样的重低音。倾耳倾听音调和声调都分不清的那个声音的时候不知何时、强风化作了散播冰雪的暴风雪。

    「好厉害的声音啊」

    看着附在窗上的冰雪的碎片、莫妮卡这么咕哝。

    ————我、究竟睡了多久？

    早上六点华宫来探望我的情况这件事还记得。之后到了中午、果然还是华宫拿了一大锅粥作为我的午饭接着吃了一些后强烈的睡意就向我袭来、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了。

    「」

    我想已经退热了。也几乎没有发冷了、让状态失常的头晕和头痛也完全消失了。

    ————整整一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从床上起来、一步一步、边确认自己的状态边走向桌子。

    『这是威尔自信作品的粥哦。请到了早上一滴不剩的吃光』

    锅的小面压着华宫留下的字条。

    「什么啊、这么多怎么可能吃完呢」

    小锅有三分、看到这里放下的三种类的粥不禁苦笑。

    只加了盐调味的白粥、加了鸡蛋的黄色的粥、还有煮了野菜的绿色的粥。光是粥就有三种、但这里还有盐和七味辣椒、柚子胡椒作为调味料放着、实在是惊讶。

    「————心怀感谢的收下了」

    从昨天开始就几乎只补给了水分所以现在是空腹。热也退下了、接下来就是吃饭睡眠回复体力。

    白粥。

    分出一半的粥、再用勺子半勺半勺的运到口中。

    「好吃」

    率直的、而且自然的用嘴唇说出了这句话。

    不知是否因为只用了盐来调味、所以吃到的米也传来甘甜的味道。盐味不重不轻的纤细调味、是放了对肠胃很好的盐梅吧。

    「这个、很好吃呢」

    鸡蛋粥加了些许鱼高汤。野菜粥则漂荡着香草的香味十分清香。三种类的粥不管哪个都是不同味道、因为是从不同趣向出发做出来的所以不会吃厌。

    「料理、能做这么多的话也应该乐在其中吧」

    虽然人是很有意外性的生物、但自己是完全做不出料理的女生。在该练习料理的年龄之前就已经是见习巫女了、吃饭都是利用塔里的食堂。在成为候补生之后也没有改变。

    ————我做得出来的料理有什么呢。

    首先、完全没有记住料理的菜谱就是一个问题。

    「煎蛋或是煮蛋是啊、也可以温包装的咖喱啊」

    「你白痴啊、那根本不算是料理」

    「兹！？」

    回头发现门开了、威尔一副受不了的脸在那边俯视自己。

    「威、威尔！？你、你女孩子的房间怎么擅自就、进、进呜！」

    「啊？敲了几次门都门回应的是你吧。我还以为你晕倒了才进来就看到你这幅德行」

    说起来。刚才确实好像有敲门声、还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那样。

    「还、还不行！转向那边！直到我穿好上衣之前都待在那！」

    「谁会因为看了你这家伙的贫乏的体型的睡衣打扮就高兴啊」

    「吵死了！总、总之转向那边。这是队长命令！」

    大慌张的从壁橱那拿出仪礼衣、睡衣上用毛衣盖住。无比奇异的穿上几层衣服、但这比看到睡衣打扮要好上千百倍。

    「好、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什么嘛、能这么吵不就没事了吗」

    转过头来的威尔还是一副受不了的脸。

    「看来有吃饭啊」

    他掀起锅盖看了看里面。

    「吃了。谢谢、做了这么多」

    「只是类似消磨时间而已。反正大将倒下了我们也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

    扫了一眼房间的角落那放着的椅子、但他也没有坐下去而是重整站姿。

    ————不坐吗？

    意外啊。明明平时一有空椅就第一个坐下去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着沉默的看着这边的威尔、莫妮卡惶恐的这么问。

    不可能在这样的深夜来探病。就算是探病、直到中午之前都是华宫作为代表进来这个房间的啊。

    「威————」

    「你这家伙啊、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静谧。完全想象不到是平时的那个男人、莫妮卡在某种意义上感觉到寒气用沉静的声音对他说。

    「等等、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今天啊。那个混蛋、在我做粥的时候一个人在据点附近巡逻啊。因为就这样回去的话某人的成绩会有负因素、升级就很困难啊。在那寒冷的天气里独自一人呢」

    平淡的、甚至认为是绅士般的文静冷静的口调。

    「昨天的夜晚也是在夜晚里、接下了某人空缺的看守啊。就是那时啊、你在夜晚下楼大吵失神倒下的那个时候啊」

    他这句话。

    让昨天的经过、全部在一瞬涌上头部。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我、真的是想成为你的力量啊。尽管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看到了吗？」

    被看到了？

    昨晚、对着榭尔提斯哭泣崩溃的我的那个身姿被————

    「不是很不像你吗」

    「兹！你、知道我的什么啊！」

    ————回过神、莫妮卡已经发出了喊哑喉咙般的呐喊。

    不像你。这句话简直、像要全盘否定至今为止的自己那样、实在忍不住大喊。

    「才不知道啊」

    「那么————」

    「那、你又知道那个混蛋的什么」

    「呜！？」

    快泻出的呐喊冻结在喉咙那。

    「你所认识的那个混蛋、是没有任何理由就对部队隐瞒事情的人吗？不是吧、那个单细胞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么聪明的动作呢」

    「」

    「是因为有真的说不出口的理由吧。事实、看啊现在这个状况、只是有坠落秽歌之庭像幽幻种那样被魔笛依凭了的人在、整个浮游大陆就已经吵起来了吧。也听说过见习巫女她们的抱怨头脑不行的候补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到净化室、导致真的有必要净化的愚者的治疗都做不了这件事吧」

    「我知道」

    候补生究竟处于怎样的状态、没有可能威尔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

    明明巫女还没有做出正式的发表、被传闻迷惑的人就煽动自己周围的人导致混乱更加恶化了。

    「华宫说了啊。那个对话本身就是异篇卿的陷阱。不管那个家伙都这么轻易就动摇了、那么谁去保护掉入陷阱的那个混蛋啊？」

    「那是」

    「就是你啊大将。你这家伙、在和那个家伙最近的位置看着他的人都不去保护他那么还有谁会去保护他啊」

    最近。

    「最近的是————」

    不是我而是优米啊。明明想这么说、喉咙却抽搐着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现在的我无法为优米做任何事”

    牵起我的手的时候榭尔提斯这么说了

    那么寂寞的表情说起来、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也说不定。

    艾尔贝特共鸣。

    沁力和魔笛————被绝对之理拒绝、世界上最近有最遥远的牺牲者们。

    「说回来你这家伙无谓的顽固啊。什么『我的部队』啊、一边把我和华宫拉进部队、有什么事的时候连一个队员都不去保护。就这么不相信同伴吗、这家伙啊」

    一步。直立不动的男人只踏出了一步。

    「我不说第三遍了。听好了？你这家伙啊、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明明只是一步

    为什么就这么。

    「是你这家伙组成的部队吧。你这家伙期待的部队吧」

    为什么威尔的位置会这么近？

    为什么威尔的声音感觉会从高处响起呢？

    「是你这个家伙和那个混蛋开始的部队吧、那为什么不相信他到最后呢、你这臭小孩！」

    威尔的怒号、化作音之海啸响彻整个房间。

    「因为隐瞒了事情？对自己隐藏秘密？真无聊、那么就这么做吗、什么事都会死老实的说出来的人就无条件的邀请进队吗？」

    「那、那是」

    「不是这样的吧。你和那个混蛋组队、是因为看上了认为秘密什么的都无所谓的别的什么地方吧！」

    “是崇拜吧、希望总有一天能像那个双剑使的他一样。该是时候察觉到了吧。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啊！”

    「我、我是」

    崇拜啊。

    喜欢或是讨厌、忽略这些想法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而焦急。从不是恋爱的年纪的时候开始、就作为尊敬的人而这么看他。

    “莫妮卡、不是说了吗。有崇拜的护士在。虽然是坠入秽歌之庭殉职的少年、但自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巫女的最终试验失败那时的事。即便积累的东西全部崩解变成雪白的那时也有一样、只有想成为护士追上他这一梦想没有褪色留下来

    只有这个梦想在支撑我。

    牵起掉入绝望深渊的自己的手、让自己重新振作了。

    「那家伙现在怎么了？抛弃你去了别的部队了吗？背叛了离开天结宫了吗？没有吧。自己奋勇连倒下的你的那份也一起守夜、这不是听别人说而是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吧！」

    「」

    「不相信那家伙要相信谁？就因为那家伙中了陷阱、就要装作没有看到吗？不是这样的吧、不是的啊！从同样的视线那保护你的队员那是、————部队长、你不得不做的工作啊！」

    与喜欢他或是讨厌他这样的事没关系。

    因为是自己的部队的队员、这是作为部队长的自己的职务。

    「我的、义务」

    「同时也是权利。听好了、这是只属于你这家伙的义务和权利接下来就随你便了」

    搔搔后脑勺、然后他就转身。

    「可恶真麻烦、所以我才讨厌保护小孩啊」

    「威、威尔、等等！等————」

    从椅子那站起来伸手

    脚在颤抖无法动弹。即使这样也要将身子伸前将手伸到极限、她的手指一瞬摸到了他的后背——

    连回话也没有、他的后背在门的那边消失了。

    「啊呜」

    因为前伸导致失去平衡、莫妮卡就这样双膝着地。坚硬的感触、忍着跌伤双膝的痛楚————

    「那样的事」

    在没有任何人听见的房间里、莫妮卡用呜咽的声音这么说。

    「我、该怎么做啊」

    第三节

    EnSeetreincornisclar

    (梦见起始之歌)

    velharpririselmeibediws,Ukwkistinnylefhypnetesmeli

    (它在强烈的悲伤中带来约定沉睡与拥抱的故事)

    Wcphenor-iselnoieleniskamyu,nefitUhzyulis——

    (心的记忆写下你的名字就算会消失——)

    Rissiasophia,Deelmeinett,yehlevalensterasturyKyel-fes

    (祈求所有的歌是结合许多恩惠祈祷的那一天吗)

    「这是什么歌？」

    对背后传来的声音、优米反射性的停住口了。

    「啊咧、不唱了吗」

    「不知道后续了。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在重复同样的歌词而已」

    对着擦着眼的艾莉亚用微笑回话。

    「优特酱已经睡着了吗？」

    「熟睡了啊。优米的床既柔软又舒服所以很高兴呢。我也很好睡、然后醒了才『啊咧、优米不在啊？』」

    这么说的艾莉亚穿着绿色的睡衣、小腹那边还抱着自己的枕头。

    「嗯—、优米不累吗？」

    「已经、睡醒了啊」

    靠近强化玻璃的窗户。脱掉平时的法衣、现在穿着连衣型的单薄的睡衣所以皮肤稍微有点冷。虽然有想再套件上衣、因为再过一会儿就要睡觉所以一直穿着薄衣。

    「呼姆姆。那么我也努力起床吧」

    「哎」

    「不是吗——、难得来朋友家过夜啊。只有我在睡觉不是很浪费吗」

    艾莉亚一边紧紧将枕头抱在胸前、自己也把椅子拉到窗边坐下。

    「哦——、好厉害的眺望景色啊。早上就很耀眼晚上就变得漆黑了？」

    「因为这里是塔的最上方啊。地上的光线几乎传不过来」

    艾莉亚把手贴在窗玻璃眺望外面的景色。看着这样的她的横颜、优米吞了口气。

    「那、那个啊？向艾莉亚问点奇怪的事也可以吗？」

    「嗯。什么呢？」

    「榭尔提斯的事、艾莉亚是怎么想的呢」

    哆叽、因紧张而高鸣的心跳声。

    是因为紧张到连握住的拳头都出汗的关系吗、一秒一秒都像一分一小时那么长

    连莫妮卡前辈都是实例啊

    那么一直和榭尔提斯在居住区打工的艾莉亚也。

    现在也是要参与天结宫这里的工作的、不可能没有好感。

    「那是指、我喜欢榭尔提斯的意思吗？」

    「哎？不、那个这个、即使不那么直接也」

    「啊哈哈、优米真可爱！」

    将枕头放在腹部抱住、身体折成く字形、艾莉亚大声笑起来。

    「没—问题啦。在我的心中、榭尔提斯只是在一起玩会很开心的朋友而已。不是优米那种喜欢到忍不住的感觉啦」

    「呜！忍、忍不住！？」

    「不是吗？」

    「那是那个、该说是不能用语言纤细的形容出来的关系这个」

    不禁将视线移开。问道是不是最喜欢、肯定就太害羞了、但要否定又绝对不要。

    「啊—真有趣。多亏这样全醒了」

    摇身一变安静的坐好、好奇心开眼的艾莉亚兴致勃勃的顺着这个话题。

    「没问题没问题。想优米这样可爱的好孩子、即使亿分之一或是兆分之一我迷上了榭尔提斯也不是对手啊」

    「没、没有这样的事！艾莉亚也很可爱啊、我可以保证！」

    虽然艾莉亚平时不化妆头发也很柔顺、但今天、看到从房间的浴室洗完澡出来心动了这件事是秘密。

    ————艾莉亚、只是梳梳头发就这么可爱了。

    ————如果艾莉亚留长发、然后化上妆打扮得更美丽的话。

    说不定就没有能与之对抗的女孩子了。就连优米也想举白旗、洗完澡后梳了头发的艾莉亚是拔群性的可爱啊。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

    「察觉到了？」

    「因为啊—、根本没有想过优米会问这种事啊。难道是被谁抢先了？」

    「比起说抢先是我没有说清楚才不好的」

    有艾莉亚在真是太好了、如此强烈的认为还是第一次。

    ————非常好说话。

    如果是天结宫的熟人的话、就会担心出什么事连悄悄话都泄露出天结宫而感到不安。因为因为是居住区的朋友、这样的私人的对话也会帮自己保密而感到安心

    最初只是在想榭尔提斯的事。

    前辈的事是打算之后才考虑的。首先是将拘束了的榭尔提斯解放、同时也打算平复塔内的混乱的

    但是、我也是处于半被监视的状态不能随意下楼

    最重要的、塔的情况和榭尔提斯的现状的情报无法获得。

    少数的情报源的炼护士首席也作为千年狮代理而动不了。这样的时候、闪现在自己的脑里的、果然还是莫妮卡的脸

    莫妮卡前辈、是不是知道榭尔提斯在做什么呢。

    并不是抱着想和前辈和好来获取他的情报这样私欲的想法。只是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拿自己和前辈比。

    自己和榭尔提斯。

    前辈和榭尔提斯。

    这么比较的时候、处于更近位置的会是那边呢。

    「」

    「优米、和那个人吵架了吗？」

    对用委婉的口调这么问的艾莉亚、优米不可能保持沉默。

    「那个人、将在意榭尔提斯的事向我坦白了。但我却虽然也有吃惊、但要是我说了和榭尔提斯之间的关系的话、和那个人的关系是不是会变差所以很害怕」

    「没有说出口啊」

    「我有在后悔」

    是应该说的。即便双方因此而吵架也要说、如果那时我有鼓起勇气说的话前辈也不会受这么受伤了。

    「所、所以呢！如果艾莉亚对榭尔提斯有什么想法、这次我也一定会老实坦白自己的事的」

    「嚯嚯。原来如此、所以才会问刚才的问题啊」

    「嗯」

    「哈—优米也很辛苦呢。我可当不了巫女大人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头都快要爆炸了」

    艾莉亚以很大势头反着背靠住椅子。

    「但是被知道了啊、那个人也」

    「？」

    「你看、在天结宫里那个异篇卿的人不是流出了对话吗。那个时候优米和榭尔提斯的情报不也有吗？那么刚才在意榭尔提斯的人也、当然知道优米隐瞒的事不是吗？」

    「哎啊啊、是啊。所以才想要道歉啊」

    我没有向莫妮卡前辈坦白这件事、决定了为那时候的自己没有勇气这点而面对面道歉。

    不这么做、我和莫妮卡前辈的关系就会一直僵化消灭。与其以这样最坏的形式结束不如、即使会产生决定性的龟裂、也要将所有事情向她坦白纠正这段扭曲的关系之后才结束

    莫妮卡前辈。

    前辈你、果然、是我重要的前辈。

    「所以——」

    第四节

    「呜啊啊、果然没有围巾不行啊。好冷啊！」

    吐着白色气息华宫回来了。

    「榭尔提斯、我说榭尔提斯！快快、快点！快点将奶茶！」

    「是是。非常烫的所以小心不要烫伤舌头啊」

    让催促的华宫冷静下来、榭尔提斯用手指着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的杯子加了蜂蜜和茶叶、然后还有牛奶的甜味在漂荡。

    「啊——。被这个甜味治愈了。至高幸福的一时啊」

    「辛苦了、那么外面？」

    「已经放晴了。雪堆的让你讨厌、但昨天的暴风雪就像是骗人一样变得晴空万里了」

    两手抱着茶杯的华宫点头。

    「天空连一片云都没有。现在是早上九点所以我看看、按来回六小时的巡逻在下午三点过后回来的计划行动可以吗」

    「不坏啊」

    在房间的墙壁旁、坐在巨大通信机器面前的莫妮卡回过头。

    「刚才、和在弗鲁索的棘森的别区域巡逻的别部队联络了。那边黑丝炼护士一人正护士三人的部队、那边也打算过一会出发了。我们也不能输啊」

    这么说着的她的旁边、已经放着巨大的背囊。

    「虽然说晚了、但昨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莫妮卡摆出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扭捏地低头。

    「在被说之前先说清楚吧、身体方面虽还不到万全但也回复了七八成。今天稍微控制一下巡逻六小时就结束、明天就七小时、后天就八小时、打算逐步延长时间。虽然我认为巡逻有一周的时间所以不必着急、但你认为怎样呢榭尔提斯？」

    「」

    「不行吗？」

    『喂榭尔提斯、在问你啊』

    「————呜！啊、完、完全不会！我也认为这样较好！」

    听到机械水晶的声音、榭尔提斯慌张的摇头表示赞同

    吓我一跳

    莫妮卡会喊我的名字、是在这三天第一次吧。

    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而发呆了、就连关键的她的提问都忘了回答。

    「华宫呢？」

    「没问题哦、天气变坏的时候在临时应变」

    「威尔」

    「随你便、但是之后哭着抱怨我可不听啊」

    在沙发上躺着的威尔弹起身。看了这个样子莫妮卡将巨大通信机放进自己的背囊——

    「我说啊莫妮卡」

    「什么？」

    到了现在榭尔提斯才指着她背着的行李。

    「那个能由我拿吗。大概这个行李是最重的」

    员章也有简易的通信机能、但这里毕竟是远离天结宫的暴雪地带。为了在遇到暴风雪之类的情况下还能发送救难信号、就需要专门携带拥有强力独立回线的通信机一起巡逻。

    「莫妮卡你、那个、还有别的事要做啊。你看、只是搬运行李我也可能做到。比起这些事应该更————」

    「部队长就集中精神指挥命令？」

    「我想这样大概会比较好也要考虑身体的情况」

    十有八九会被拒绝。一想到这几天和莫妮卡的关系当然就是想都不用想就被拒绝、不过就算这么想也没关系。

    「抱歉。那就交给你了」

    部队长爽快答应得让别人步调乱套。

    「我那份的水和食物、还有防寒用具会自己拿的。剩下的共通装备就拜托了」

    ————莫妮卡？

    怎么了。就像昨天还感觉到的棘刺拔掉了那样、不可思议的印象。从口调开始、到行为举止的每一寸都很温柔。

    「啊说、说的是呢。那么我会把我那边的行李放进那个背囊的」

    莫妮卡只将最低限度的行李放到别的包里。从她那接下很有重量的背囊、这次轮到放自己行李到空余的收纳位置去。

    『哦——好像很重啊。该怎么形容呢、大得诱拐一个女孩子装在里面也行啊』

    「就没有一点正常点的比喻吗」

    背着由于内部的荷压变得像岩石一样硬的背囊、追上已经走到小屋入口的华宫和威尔。

    「可恶啊、不是一样这么冷吗」

    「昨天整体都在小屋里啊、突然出去就会觉得更加冷的」

    从小屋那踏出一步就浑身打颤的两人。

    「昨天外出了的榭尔提斯就先不管、莫妮卡你没事吧？」

    「我吗？」

    被华宫这么问、莫妮卡摸着自己的仪礼衣。

    「当然冷啊、但是仪礼衣的下面也穿着几件发热纤维的防寒衣呢」

    「嚯。那么当然也有穿上毛丝的胖————」

    「华宫、再说下去你知道的吧？」

    「是」

    被冰雪微笑的莫妮卡压倒、华宫稍微后退了一段距离。

    『出发吧』

    「出发了。队列和前天一样、我最前、第二是威尔、第三是华宫、最后是榭尔提斯。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特别是榭尔提斯他」

    轻声咳嗽的莫妮卡的眼睛、偷偷地看着这边。

    「不仅要连我那份行李也一起背着、还要有在最后尾确认部队的安全的任务。想必负担会很大」

    「啊啊、我这边没问题的、请不要在意」

    倒不如我这边才是需要在意的

    莫妮卡？

    绝不是形式上的话。很清楚这声音是真的担心这边的负担、甚至她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温和清澄。

    「是吗。那么走吧、目的地是东部的湖畔。那是以前有发现过幽幻种的地方、会在那里巡逻一周」

    背着小型背囊的莫妮卡开始走在雪道上。

    「啊—、可恶。好累好困都怪说了那么无谓的说教」

    「怎么了？明明昨天你是最早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的」

    「什么也没有啦」

    跟在擦了擦眼困的眼皮的威尔后面、华宫紧紧地跟着。

    「榭尔提斯、不走快点就丢下你了哦」

    「了解、现在就来」

    朝着渐渐变小的莫妮卡的背影、追了上去。

    ————————————

    唦库。

    脚尖陷入雪里、两脚就这么沉入深至膝盖的雪中。

    『呜哇、好像很冷啊。榭尔提斯真亏你没事啊。脚不会冰住吗』

    「这还能忍受、但不能自由活动这点就没办法了。华宫你怎样？」

    对着向前弯腰的少女的后背呼喊。就连榭尔提斯都深到膝盖、那么娇小的华宫就被雪埋到大腿附近的位置了。

    「很糟糕啊。不过、还有莫妮卡走在最前面」

    只有走在先头的莫妮卡的足迹是处于除去了雪的状态。看来是正确的按着这些足迹走、华宫的步调意外的流畅。

    「这样子最辛苦的就是先头的莫妮卡、但她没有背着那么多的行李也应该不会太辛苦。她的行李、榭尔提斯背着真是帮大忙了。顺便也帮我背行李就更加美妙了」

    「抱歉、这有点困难」

    重整陷入肩膀的背囊、用地抬起深陷入雪里的脚。

    『呐呐、榭尔提斯也跟着莫妮卡的足迹走不就好了吗』

    「我和莫妮卡的步幅不同所以很难啊」

    莫妮卡和华宫、两位少女的步幅始终不同。自己要是配合莫妮卡的步幅走那么自己的步调就会乱了。虽然最为代替、还有跟着威尔的足迹走这个方案、但大步前进的威尔的步幅也和自己的不同。

    『于是、最终只能走自己的步调被雪缠着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不管怎样回程的时候都会走同样的路。为了那时能更好走、现在铲掉一些雪也没损失。

    「剩下的就要看莫妮卡的身体状况了」

    从后面看她的步伐也很有力、速度也很稳定

    看来身体状况不错这点不是在撒谎。但现在只能祈祷她不会努力过头吧。

    「华宫、莫妮卡的事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我会制御她那喜欢过度努力的毛病的」

    华宫擦着额头上的汗。始终戴着机械帽会热啊、现在的她是露出特征性的长耳的素颜状态。

    ————哆。

    「嗯？」

    突然、踏雪的脚传来的感触发生了变化。

    雪很浅。

    深到能埋掉膝盖的积雪突然一变、走到高不过脚踝的地点。

    「离目的地的湖泊很近了。你看、看到了吧」

    华宫指着并排的针叶树的间隙。她指着的方向有邰艳光射过来、然后前方微微瞧见灰色的湖面。

    「榭尔提斯以前也有来过这里吗？」

    「不、来这湖还是第一次。以前来的时候是在巡逻别的区域」

    从前就由听说过即使在冬天的弗鲁索也有不冻湖、但实际来还是第一次。

    「这里吗」

    最先走出针叶树的森林的莫妮卡、在那里停住悠闲的看着这片湖。接着威尔、华宫也在那里停住————

    「意外啊、这湖很宽啊」

    占满视野的灰色湖面。

    眺望充斥着宁静的不冻湖的水平线、榭尔提斯用手擦着额头的汗。

    「雪也很少视野又不错。在这里休息吧」

    莫妮卡放下背后的背囊呼气。找到从地面凸起来的岩石、清扫表面上的雪之后坐下。

    『果然很静呢。明明是湖却听不见鸟声』

    「因为这么冷啊。华宫、那边呢？有鱼吗？」

    「完全没有。水太浑浊了连一米都看不清。这么浑浊的话也不觉得有鱼在」

    站在湖岸边、华宫用手拨了拨水面。因为实在是太浑浊了、就连从手那滴下的水滴看起来也像染成灰色。

    「但是你看榭尔提斯、莫妮卡也是。那个很有趣哦」

    「气泡？」

    华宫指着离岸边数米的湖面。

    啵果从湖的深处冒出无数的气泡。从小到大各种大小都有、但不管看多久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看来是地下的气体呢。虽然我在事前调查的时候就认为这不是会喷有毒气体的地域、但————机械珠」

    收到华宫的命令、漂浮的机械珠经过冒气泡的湖面之后就回来。

    『哦、难道说是大气检测软件吗？』

    「是非常简易的东西呼姆、氮和二氧化碳比较多但和大气的成分基本相同。不是吸了瞬间就会窒息的毒气」

    说完、华宫也在岸边的一边蹲下。

    「辛苦了。冷就容易消耗体力啊。明明还没到午饭时间就肚子饿了莫妮卡、随便问一下还有多久才吃午饭」

    「刚好一个小时呢。与预订一样、好好地探索湖这一带后再吃吧」

    「呜~~~没办法。喝着红茶忍耐吧」

    华宫一副消沉的表情喝着水筒的水叹气。

    『榭尔提斯不喝吗？』

    「哎？啊啊、是呢。就算很冷也出了些汗呢、得补充点水分啊」

    打开放在地上的背囊的口袋、在塞得满满的混乱的背包中寻找装了运动饮料的瓶子。

    「啊咧？真奇怪、我记得是放进去了的啊」

    明明食物、衣服、急救箱和通信机都在。就之后最后放进去的水壶找不到。

    『啊、你看。榭尔提斯你啊、将自己的行李塞到莫妮卡的背囊的时候吧。那时放东西的时候忘了放水壶了呢』

    「哎、真的？但我认为全部都放进去了啊」

    『但是只有那个时候吧。我也看到了你把水壶放进最初的背囊啊』

    「呜？那就是那样吧」

    那么水壶就是放在小屋里了。今天一整天的巡逻都不得不在补充不了水分的情况下度过吗。

    「嗯嘛一天算不了什么」

    「榭尔提斯」

    朝着喊声的方向回头————就在眼前、樱色的饮料瓶呈抛物线掉落下来。

    「哇！？」

    「这是我的后备。今天一天都用这个也没关系」

    白色的呼气漂浮、莫妮卡一直盯着这边。她的双眸看似微笑、又似哭泣。

    「可以吗？」

    「倒不如说你忘记了的话就早点说啊。饮料的后备还有」

    「是吗谢谢」

    樱色。往下看和她的头发一样颜色的瓶子稍微想了一会

    怎么了

    如果是以前、一定不会这么高兴的。

    自己的周围有部队的同伴在。这是多么被惠顾的事啊、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可能还是第一次。

    「」

    樱色秀发的少女依旧无言着丝毫不动。

    任微风吹拂自己的秀发、即便是碰到了眼睛也像是忘记了梳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边。

    「莫妮卡？」

    「兹榭尔提————」

    对榭尔提斯呼喊的这个名字、她的第一次开始说——

    卷着雪的强风、想要穿过两人之间那样卷起。

    「冷！？」

    「怎么了、突然变冷了」

    华宫和威尔抱住自己的肩膀发抖。他们两人的头和肩膀、都降下来软绵绵的白色的东西、堆积着。

    『吹雪？』

    「不、这是暴风雪啊！」

    像机关枪那样斜着猛烈降雪。不管怎么拨、雪附在仪礼衣上的速度要更快、量也更加异常。

    「真、真奇怪啊！这个异常气象是什么啊、直到刚才明明还没有一朵云啊！」

    「有话等会再说华宫。总之大家先背起行李、在这里可什么也做不了回到森林之中吹雪应该会变弱一些、在那里拉起帐篷避难吧！」

    在莫妮卡这么喊的时候吹雪变得原来越来越强

    怎么了这雪

    这么强的吹雪、之前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啊。

    白化。

    将世界覆盖成纯白的暴风雪夺走了视野、就连只分开数米的同伴都只是勉强看到。

    「莫妮卡、留意不要让大家分散！在这样的暴风雪就连谁是谁都————」

    这么说着、突然『某种存在』浮现在榭尔提斯的脑海里。

    暴风雪？

    这样异常的气候变化的方式

    果嘣。

    背后的湖面、夹杂着暴风雪的轰音响起小小的泡泡爆破的声音。

    「——————」

    平时的话就会听漏的吧。在被暴风雪的轰音干扰的前一瞬的气泡做出反应、对榭尔提斯来说偶然因素也很重。

    然后看到了。

    被染白的视野之中、从湖面吧浮起了『什么』的巨大身影。

    被看到了。

    从头到脚、全身的喷出冷汗。

    远远高出自己头顶的黑影。那简直、跟巨大的蛇将头部弯成镰刀状的身影十分酷似————

    难道说

    华宫说的幻兽。

    联想到的是、第一天在休息地点发现的大规模破坏的痕迹。什么在暴走那样、那个大地的伤痕的凶手。

    “与暴风雪一同出现在地上、与暴风雪一同消失的幻兽『水龙』它的脱皮最初被发现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弗鲁索的棘森”

    「莫妮卡、华宫、威尔、快从湖那里离开！」

    不知是不是对声音做出了反应、又或者单纯的只是同时行动。

    被吹雪的什么塞住口的榭尔提斯一大叫、浮起来的那个的头部就以极快的速度袭击过来、这正是同一瞬间发生的事。

    「啊？」

    「什么呢、在这个时候」

    两人慢慢回头。

    「————呜库！」

    就算跑也来不及了。遵循脑里传来的直觉直接将两人推开、勉强让他们逃到那个的攻击范围外。

    『榭尔提斯！』

    感觉着背后迫近的巨大质量、想把背囊拿下自己也朝正旁边回避————马上、右肩感觉到被扯住那样的重量、榭尔提斯的身体大大的倾斜

    这是。

    本应脱下的背囊的金属部分拉住仪礼衣而感到的重量、榭尔提斯的身体贴在地面。

    「库！？」

    平时的话即使是这样也能做出应对的。

    但夺走视野的暴风雪、让脚的机动性变差的积雪、再加上夺走体温的极寒之风、在这些最糟糕的状况重叠下的结果、连着仪礼衣一起将背囊脱下的动作变慢、而且这一动作也让回避行动产生漏洞。

    在那一瞬的漏洞、背后的那个马上就迫近。

    『榭——』

    机械水晶的警钟和双剑的构筑都来不及。

    水龙的头部已经接近到不能自力回避的距离、那刹那

    哆嗯。

    「哎？」

    肩膀被谁推了一把、榭尔提斯的身体飞到正旁边。在完全与白色一体化的世界深处、飘忽地看到的是樱色的————

    「太好了。赶得上」

    温和的微笑着的莫妮卡的横颜。

    那真的是、来到生态生育野之后她第一次露出的笑颜。光是那没有一片暗影的温柔的双眸就让榭尔提斯说不出话了

    下一瞬间。

    少女、被怪物的下颚撩开与吹雪一同在空中飞舞。

    ——————————

    啊咧、我在做什么呢。

    在快消失的意识深处、莫妮卡恍惚的看着远处。是天空还是雪、像树叶一样被吹飞在空中飞舞的自己是分不出来、但

    我记得保护了榭尔提斯

    但是、是为什么保护了他呢

    因为是部队的同伴吗？

    单纯的正义感？

    还是说有别的、特殊的理由呢？

    是怎样呢

    为什么我会保护他呢。

    不明白、想不起来。

    但是————

    「太好了。赶得上」

    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禁自然的笑了起来

    嘛、算了。

    浮上胸口的这份感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坏感觉。终于找到到自己安居之所的、那样的感觉。

    “你这家伙啊、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从远处传来的残响。

    这是何时由谁说的、因为意识快要消失而记不清。

    “是你这家伙组成的部队吧。你这家伙期待的部队吧”

    “是你这个家伙和那个混蛋开始的部队吧、那为什么不相信他到最后呢、你这臭小孩！”

    「是啊、一开始就知道了」

    一开始就知道了。很清楚。

    和我崇拜的「他」一模一样的双剑士、从他那选我作为二人一组的对手、不知为何也让我和雷奥师队长的远征同行

    想不出别的理由

    榭尔提斯、除了你我就别无可选了。

    “不相信那家伙要相信谁？就因为那家伙中了陷阱、就要装作没有看到吗？不是这样的吧、不是的啊！从同样的视线那保护你的队员那是、————部队长、你不得不做的工作啊！”

    “我的、义务”

    “同时也是权利。听好了、这是只属于你这家伙的义务和权利”

    既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

    现在、我保护他也是因为我想要保护他。这是其他人都没有、只属于我的权利啊。

    是我的选择、我决定的。

    「莫妮卡！莫妮卡！快醒醒！」

    回响着「他」的声音

    这把声音不安的声音是在担心我吗？

    太好了我保护他、了吧？

    那么、那么就好。

    只是这样我就满足了。

    ————————啊咧？那么我、在生气什么呢？

    总觉得、因为他的事而有着很难过的心情的感觉、但不了、那也算了。有种这样的感觉。

    valen=Ckistowle。

    （——祈祷，如梦似幻。）

    shel=Ceyenroo。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Kuele=Csiontis。

    （现实，超越法则。）

    phia=Cdeliselma。

    （思念，忘却一切。）

    ——————————————————————ole=Ckiseyennoe

    （梦，愿如同当日）

    使用了巫女言语的巫女术式。

    在微薄的意识之中、流放的事自己歌唱的开放序词。

    Rissiasophia,yupaSez=C=ciadies,r-warb,alsveldia。

    （绝不屈服，绝不动摇，绝不停息。）

    Rissiasophia,elmaciakiseyenbieqoIsiomiel。

    （愿一切如同当日。）

    祈祷，如梦似幻。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不好的回忆全部都远去忘却、再一次、全部都像那天一样和他

    总之、希望如此。

    第五节

    弗鲁索的棘森在鸣动。

    一步、又一步、从湖里游上来的那个只是行走就能让大地破碎陷没、产生地震。那就是拥有如此质量的怪物。

    「这家伙吗兹！」

    压下想冲到倒下不动的莫妮卡那的冲动、榭尔提斯和未曾见过的生物对峙。

    ————水龙。

    长着青鳞的巨大龙种。身为龙种但它的两翼却缩小退化、相对的从身体那长出四只巨木般粗大的四足。

    但比起其他、最特出的是像三条蛇那样分歧的头部。各自都能独立行动、总计六只眼球都向下看着这边

    好大

    虽然说发现的脱皮有十米长、但怎么看都还要大五成。

    「喂、别这么潇洒啊你这怪物」

    「威尔！」

    喊出和倒下的莫妮卡离得最近位置的男人的名字。

    「快把莫妮卡搬到森林去、华宫也一起去急救还有留意周围、与天结宫的联络放在之后也行！现在要尽早给莫妮卡止血和治疗！」

    接着代替外套的仪礼衣、把脖子上的围巾也脱掉。变回只穿着黑色上衣的通常轻装、从腰间的腰带那握紧双剑的剑柄。

    「哈、笨蛋！你在干吗啊、你也要一起」

    「全部人都逃走的话、这家伙就会追到森林去的」

    咕叱咕咕叱

    提起粗大的脚、水龙以它的巨大身躯迫近。

    看了第一天的森林破坏的痕迹、即使不愿意也会了解。整年几乎都将身体潜入不冻湖度日子的这个怪物恐怕很胆小、而且恐怕还执念很深

    不管在哪都一定会追上来

    直至歼灭妨碍自己睡觉的敌人为止。

    『————————————』

    幻兽的咆哮，

    海啸般的冲击波让湖面都产生了巨大的波纹、就连暴风雪都吹飞。这才是告示开战的警钟。

    「走吧。喂、跑啊」

    被抱起莫妮卡的威尔一瞪、华宫呆呆的点头。

    「很、很快就会回来的！在那之前可不要被吃掉啊！」

    「————不用担心」

    没有回头、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我可没打算输」

    踏着雪下的大地、榭尔提斯跑起来。

    迎击的是由三条蛇组成的水龙的头部。以缓慢的动作提起头弯成镰刀状————马上、那头用子弹般的势头袭击过来。

    『榭尔提斯、回避！』

    「兹！」

    在往旁边跳跃躲避左边的头的时候、那个头的后面又有两个头部张开血盆大口袭来。再次向右边跳跃、移动到突起的大岩石上。再以大岩石为跳台跳到空中。

    「果然」

    本体的躯干因为太过巨大行动很迟钝

    看来、蛇一样的头部攻击就像鞭一样快得恐怖啊。

    「伊莉斯！」

    『构筑双剑的刀身——————将一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周围依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龙种的体表长着的那层鳞片跟特殊装甲车差不多一样硬的啊。所以将破坏极限设定七倍强化到了十四倍了』

    从剑柄吧构筑了冰结晶的青色刀身、而这又因为携带着魔笛而变成紫色。

    「哈！」

    从足够的高度那将体重和腕力加在剑上、瞄准水龙的脖子根。三个头和躯干的连接点。是神经系统集中的要害。

    ————叽嗦滋滋滋！

    「痛~~！？」

    但、因为疼痛发出苦闷的声音的却是榭尔提斯。挥下的刀身敲到水龙的鳞片的瞬间、想要以上的冲击弹了回来

    只是一刀、手就已经麻掉没有知觉了

    就像这边的攻击全部被弹回来的感觉。

    由数十枚钢铁般坚固的鳞片组成的装甲、在这之下还有强韧的肌肉和厚厚的脂肪。机关枪就不用说了、最坏可能连装甲车的炮击都能防住。

    「什么幻兽啊兹、这个怪物」

    同样是龙种但与确认为群生的疾龙或地龙比起来少很多。是不是仅因为这个就被称为幻兽、到了真正对峙的时候就知道了。

    ————着三头的幻兽、是远远凌驾在那些龙之上的怪物。

    『真上方啊！』

    「库」

    咬紧牙关朝着旁边飞身扑去。由于麻痹还留下的关系两手不能做好受身、在积着雪的平原上滚了好几次。

    嗉嗯。

    然后马上、刚才自己还站着的大地消灭了。被水龙践踏地盘崩散、直接变黑下陷了

    动作快得恐怖的三只头、被践踏的时候就宣告结束的脚

    这样的家伙绝不可能靠体力战胜。

    『我建议将双剑的刀身强化』

    「不」

    和统政厅的第一和伊格尼德召唤出来的重装机兵一样的感觉。刀身不管再怎么长再怎么大、锐利也好、既然用的是双剑就没什么效果。

    「将刀身分解至零。重新设计成大剑的大小」

    『双手拿起的剑啊原来如此、不是用双剑连击而是瞄准一击必杀。明白了。那就将右剑再设计丢掉左剑————』

    「左剑也要」

    『哎？』

    「大剑两把、两手都使用一把应该能做点什么」

    『——————两把！？将设定为两手拿起的大剑设定为单手、各自作为双剑使用吗？这太乱来了』

    「在生态生育野有一次、试过和地龙交手。不是那样的话用双剑是赢不了龙种的」

    握紧只剩下剑柄的双剑。

    「不是说了吗、不在这里打到这家伙是不行的」

    即使要游上湖也要追击敌人的这份执念

    威尔他们也是、抱着莫妮卡应该跑不了多远。

    前方数百米。不、考虑到要回来这里应该在前方数十米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这对水龙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距离。

    『挥舞两把大剑的双剑士吗、真是的』

    「那、拜托了」

    微微点头、榭尔提斯朝着站在正面的水龙疾走。

    期望的大剑的规格什么都没说。刀身的长度到大剑的总重、全部都交给机械水晶负责调整。以自己单手的腕力能挥动的最大重量、在这之上将刀身构筑到极限的锐利度的最适解答交给她算。

    『为求最适解答的自动程序构筑、到演算结束还有五秒。之后设计还需五秒。倒数开始』

    「了解」

    ————拿着两把大剑机动力确实会下降。

    给予的空余时间是十秒。机械水晶构筑大剑大小的双剑的同时、必须得站在挥舞大剑的位置。

    『剩下九秒、八————』

    「呼」

    轻轻跳往岩石跳动、再以岩石为跳台三角跳向右边急降下。用要踢碎岩石的气势艰难的躲开左边的头。

    从岩石上跳下雪原、就按着那个势头在纯白的大地奔跑。

    『还剩七秒』

    要是正对面就会被三个头集中火力干掉。

    转向怪物身躯的左侧面。笨重的身躯要迫近自己而旋转、光是这个震动就让地表的雪吹飞、大地龟裂。

    『剩下六、五——————最适解答的演算结束。开始大剑的设计程序』

    还没行

    位置还很差。尽量在后面的位置。

    因为它的身体实在太大、不管怎么在大地上跑也走不到它的背后。就在这么移动的期间也、右边的头也张开着大嘴从头上——————

    『剩下四秒』

    机械水晶的倒数也接近结束、剩下的空余时间只有四秒。

    ——————不能再这么消耗时间了。

    再次踏着大地跳到空中。单手抓住岸边延长的大岩石的绝壁、以这为基点一口气爬到岩石的顶部躲开右头的牙。

    『剩下三秒』

    与机械水晶这么宣告的同时、榭尔提斯踢着岩石跳到更高的空中去。

    呼吁噢噢噢噢

    全身都感受到风的声音。

    达到能从空中乘着吹雪的高度。比起从湖那突起的大岩石还要高、比所有耸立在弗鲁索的棘森的针叶树高要高、攀升得比起眼前的怪物的三个头都要高————

    『还剩两秒』

    从会让意识远去的高度那、榭尔提斯与吹下的暴风雪一同瞄着水龙落下。

    “你周围重视的关系、帮你全部都破坏掉”

    「————伊格尼德」

    自己周围的人、那个异篇卿说要妨碍到底。全部都排除掉。排除之后还要将自己逼入孤独。

    「确实和你的计划一样啊、直到中途呢」

    通过空白的洗礼浮游大陆的全域都陷入了不安和混乱之中。不是别人就是被作为自己同伴的护士和见习巫女逮捕、由于上层部的意向自己受到了被软禁在塔的一间房里的处分。

    但是———

    “太好了。能赶上”

    那个少女的微笑包含了一切

    莫妮卡

    谢谢。没错、我认为和莫妮卡说的一样赶上了。

    感到不安的事情还什么都没解决。自己的魔笛的问题、塔的混乱、被诱拐的春蕾的安全。但是、这些事被元凶的空白洗礼全部洗刷后、留下的既不是绝望也不是孤独————

    「莫妮卡她、以莫妮卡的意思跨越了你的洗礼啊」

    虽然还是处于什么都没有解决的状态、但是、自己在这冰封大地找到的东西绝对会变为强大的力量。

    『还剩一秒』

    两手拿起剑柄、朝着水龙一直线下落。

    回响着机械水晶的最后宣告、最后留下的中央的头部朝着正上方抬头。

    以巨大口腔里闪耀的牙齿为目标、对准照准、将下落的体势改为迎击的体势。比大人还要大的巨大牙齿迫近身边————

    「伊莉斯！」

    『组成程序、展开。再构筑开始』

    在天空和地面都染成一片白色的世界里、闪耀着紫色光芒的两把巨大刀刃诞生了。

    构筑比自己的身高还要长的超重量刀身、握住剑柄的手感受到未曾有过的负荷和质量。

    咪唏

    由于加上了极度的负荷两肩和手腕发出笨重的声音。

    『榭尔提斯、左！』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喊来忍着手臂传来的激痛、全力挥起左手的大剑。

    水龙的牙齿和冰结晶的刀刃正面冲突————下一秒、与承受不住冲击被吹飞的左剑一起、发出高音的龙的牙齿也七零八落。

    幻兽的咆哮。

    夹杂着愤怒和悲伤的雄叫在弗鲁索的棘森里回响

    你看到了吗伊格尼德

    我绝对不会放弃。不管是回到塔里的事、还是千年狮的事。

    “是你自己奋不顾身的救了巫女大人的吧。

    那么就没什么好害羞的、堂堂正正的炫耀这个名誉就好了”

    有在背后推我一把的人在。

    就算用空白的恶意也粉碎不了的意志的连锁。这是名为严格的女性教我的。

    这才是将与真正的乐园相连的可能性教给了我。

    「我、没有打算丢下优米一人不管」

    高喊悲鸣的水龙的三个头。

    朝着那个头部与躯体连接的中心、榭尔提斯挥下剩下的右剑。

    第六节

    「」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铺在雪上的垫子上了。

    「啊、莫妮卡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意识回来的话就能先松一口气了」

    「这里是外面？」

    吹向面颊的冷风。能看到瞧着自己的脸色的华宫身后耸立着几棵盖着雪的针叶树林。

    「是啊、这里是和刚才那个不冻湖稍微离远了点的森林之中哦。因为你好像有点脑震荡、所以就为了不乱动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脑震荡」

    直到刚才为止还没有记忆

    我、晕过去多久了？

    「华宫、抱歉把发生什么事痛」

    起来的那一瞬、头像要分开那样疼痛从头脑传到背后。

    「莫妮卡、还不能走啊！你被水龙袭击后撞到背后的树了。全身都有伤还不清楚伤口究竟有多深呢」

    记起来了

    我、刚才在不冻湖被水龙的袭击受到了一击。

    「是啊榭尔提斯！榭尔提斯呢！？」

    「他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是怎么回事。眼前有华宫在、离远一点威尔挽着手站着然后我在这里。

    但为什么榭尔提斯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啊、不。我想不用担心哦。刚才和他联络了、也说了这个地方给他听、所以差不多————」

    「我？我的话在这里哦」

    唦库————与踏新雪的声音一起、从针叶树的后面一位很脸熟的少年突然露出脸。

    「啊、莫妮卡。你醒来真是太好了。刚才和华宫联络的时候你还处于脑震荡的状态所以很担心呢」

    「你、没事啊」

    「嗯、虽然有几次都很危险但就结果而言没————啊痛！」

    刚想要提起手臂、榭尔提斯却皱着脸按住左肩。

    『啊——啊、所以才说嘛。这左肩完全脱臼了。手腕也很痛吧』

    「啊—但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以累死了的表情苦笑

    太好了

    大家都没有事。

    「那个、莫妮卡？刚才是——」

    「没关系的」

    「哎？」

    对着磨磨蹭蹭地想说什么的榭尔提斯、莫妮卡慢慢地左右摇头。虽然倒下那时直到现在的记忆都忘了、但只有最重要的事还记得。

    「是我、保护你的吗？」

    「没、没错没错！所以全部都是我的错莫妮卡你————」

    「没关系的。我刚才不是也说了吗」

    没错、既然是我保护了他、那么那一定是我自己得出的答案吧

    我就算到了现在果然还是对榭尔提斯————。

    「榭尔提斯」

    「什么？」

    朝上看着听到声音回过来的他的脸。

    「对不起啊」

    深深的、莫妮卡深深的低下头。

    「哎」

    「我的对于将个人的感情想你发泄这件事有在深刻反省。这不是部队长该有的行为。就算被你讨厌了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

    「才、才没有这样的事啊！我也————」

    「但是」

    盯着慌张摇手的他的眼瞳。

    「虽然是这样的我、但如果、那个、可、可以、的话」

    吞吞吐吐吞吞吐吐的、声音子啊发抖说不出话

    脸红得像被烧伤那样。

    「那个、可以的话————」

    以通红的脸闭住嘴、莫妮卡扭扭捏捏的伸出右手。

    「能、能和我和好吗？不、不对！重新说过、请和我和好！就是这样！」

    「——————」

    他没有回话。

    也没有握住伸出来的手的气息

    果然在生气吗？

    我、光是在说那么过分的话呢。

    「榭————」

    「啊、终于肯看过这边来了」

    不禁抬头却看到榭尔提斯就在眼前。

    「好的握手。我一直在等莫妮卡看过来这里呢」

    「」

    他的手指碰到尽全力伸出来的手。

    ————应该携带者魔笛的手。

    那居然是这么温暖、我都不知道啊

    「好高兴、谢谢」

    莫妮卡用手指擦着流到脸颊的眼泪。

    掉落的泪水。

    被在弗鲁索吹拂的寒风夺走、不知何时变成了晶莹的冰之结晶的模样。

第八卷 悲想共鸣 Epilogue 『希望如此』

    这是宁静的夜晚。

    就连在塔的上部吹拂的强风也隐藏了自己的身姿、被厚厚的雨云覆盖的天空上繁星都不再闪烁、像入睡了一样、天空被染成漆黑————就是这样的夜晚。

    「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熄了灯的宽阔的客厅、优米把脸伏在桌上。

    深夜三点。

    人和动物、还有草和树木都入睡了的真夜。绝大多数的天结宫的楼层也熄灯了、就是亮着灯的楼层也没什么人吧。

    果兹

    终于、应该没有人的通路上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来了。

    悠慢地接近来的那个、优米很清楚既不是警备员也不是事务员、而且也不是巫女或是护士。

    哆嗦、哆哆嗦。

    设置在巫女房间的厚重的机械门传来敲门声。

    「是我。那个都这么晚了真是抱歉」

    「不、任性的向前辈提出要求的是我啊」

    打开门、那里站着一位绑着一束樱色马尾的少女。现在是脱了仪礼衣只穿着半袖的轻装————

    「前辈！？那个绷带、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现在的莫妮卡的身姿吓得屏住气。头和脖子、还有肩膀到手腕手包上了几层绷带、看上去实在太痛、还有太崭新了。

    「啊啊、这个啊」

    她抬起用绷带和石膏固定的左手。

    「只是点倒跌而擦伤而已。在生态生育野的途中有怪物出没但是以那个为对手能得救就已经很好了」

    「在生态生育野？」

    「嗯总之能先坐下吗、虽然是轻伤的一直站着伤口会发痛啊」

    「啊、是、是的！请使用那边的椅子！」

    谢谢————她微笑着坐下

    啊咧。

    从近处看着温文微笑的莫妮卡、优米的内心像陷入了迷宫的感觉。

    “为什么！你也好榭尔提斯也好为什么都不说呢！”

    数日前、通过念话对话基本是以吵架分别告终

    但是现在的前辈、总觉得好温柔啊。

    从之前的吵架中回复平静、变回了自己最喜欢的莫妮卡前辈。这样优米会觉得不可思议也是没有办法的

    还以为今天也是、一见面就会生气的。

    最坏、还作好了不再见面的觉悟的。但是实际上、今天来这里是她提案。

    “我想今晚过了一点以后会就回到天结宫。在这之后、能给我些谈话的时间吗。我有想和你说的事”

    从她那传来念话是两小时之前的事。

    之后就连忙收拾房间、老实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前辈那有话说

    是什么呢。虽然很想知道但有很害怕。

    但是、打从心底里做好了觉悟。不再隐瞒榭尔提斯和自己的关系、全部说出来、对至今为止都瞒着不说而道歉。即使因为这样加深了龟裂、这样是没办法的、将这样的决心藏在心里而来的。

    但是————

    「谢谢」

    卷着绷带的莫妮卡的微笑、将这样的觉悟全部的雾散了。

    「哎。那、那个？」

    「之前、我那么单方面的说了些无心之言就算被你说、不想再见面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是、在真么忙的时候还为我空出时间真是谢谢」

    说不出话

    前辈怎么这样、太随意了

    因为这、才是我该说的话啊。

    「关于这伤、和刚才说的一样是在生态生育野那弄伤的。虽然是部队一起去的、但因为我这个模样所以就先回来了我也打算明天治疗结束后就和部队汇合的、但这要看医生的诊断怎样了」

    她用手指按住包着肩部的绷带苦笑着。

    「在担心榭尔提斯吗？」

    「哎」

    「不用担心因为他一个人、以几乎无伤的状态就把水龙打倒了、他就是那么让人吃惊的家伙啊。就算他是原炼护士这也太离谱了吧」

    水龙？一个人？

    好在意、榭尔提斯究竟在生态生育野做什么啊。

    「在那个生态生育野的巡逻中我、和他吵架了啊。刚好就和你用念话对话时的感觉一样」

    「和榭尔提斯吗」

    「嗯。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我发了疯在乱喊而已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小孩子做的事啊」

    像很怀念那样口角有些松下来、微微有些害羞的她。优米不禁屏住气、她的双眸充满慈爱温柔。

    「艾尔贝特共鸣」

    「兹！？」

    这不是碰巧就出现的单词吧？而莫妮卡却知道。那么说、心里有把握的就只有一样。

    「榭尔提斯吗？」

    「嗯。你和榭尔提斯的事、他本人告诉我了。因为是类似我的任性勉强让他说的、所以如果介入到个人的部分我就在这里道歉但是我认为我能听到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莫妮卡用受伤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然后她、将头深深低到桌子边。

    「连带这些我今天是来向你道谢的真的、真的抱歉。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就说了那样的话。打从心底在反省」

    「前辈？」

    「我、很羡慕你和榭尔提斯的关系。就算那是坠落到秽歌之庭寄宿了魔笛这样辛苦的事情也好、我认为知道这件事就是关系亲密的证明」

    嗉、没有任何声音就站起来的樱色秀发的少女。

    微弱的月关照耀着的她的横颜澄澈得甚至让人有些发冷、那究竟有多么寂寞呢。

    「被这样的想法囚困的太深、连背负着那家伙的秘密的你的心情都没有理解到如果我处于你的立场一定会很难受吧。我连这样的事都没有察觉」

    「」

    「所以、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想要马上向你道歉。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困惑的事情也说不————」

    「不是的！」

    喊出心声、优米在这里全力大喊。

    「这样这样的事情才没有呢！莫妮卡前辈、不是果然理解到我的事了吗！」

    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向着他那边大步走去

    已经是极限了

    不可能再沉默下去了。

    「已经不行了。请适可而止吧」

    「优米？」

    「我不要啊。被前辈、随意想象饿哦烦人心情、最后居然还完全猜错」

    用尽全力握紧拳头。握得强到失去血色变成白色。

    迫近吃惊而睁开眼睛看的莫妮卡的面前、优米自己咬紧嘴唇

    已经不行了

    不能再忍了。

    「因为、因为我————兹！」

    说道后面却发不出声。但是至少、即使一点也好也要传递自己的感情。

    「优米？」

    「我、现在也很喜欢前辈哦？」

    使尽全力地、优米抱住眼前的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前辈、我才是一直瞒着前辈、我没有打算这么做的但是我是笨蛋啊就算拼命想也、怎么也想不到该怎么跟你说」

    「——————」

    「我才想要跟前辈道歉但是结果、给前辈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我不知道脸颊上流下泪水的理由。

    安心？紧张解除了？还是说因为能够再次对话而高兴呢？不对、答案是全部都有。一定有这些理由混杂在里面。

    所以眼泪才会收不住。

    「所以————呜」

    「已经可以了」

    突然、头上被什么摸着。

    「谢谢你优米。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莫妮卡卷着绷带的手、摸着自己的头。

    「让道歉和道谢都就此结束吧。不再做这些事、全部都恢复如初」

    「好」

    抱着莫妮卡的手突然脱力、优米慢慢的从桌子那后退。

    「——————————」

    互相都无言的对望。

    怎么办、找不出可以说的话。和眼泪一起心里的东西全部都流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那个」

    就没什么了吗、这么想着反射性说出的话是。

    「前辈你对榭尔提斯那个、果然」

    「——————」

    一直都文静的笑着的莫妮卡、奇妙的用着恶作剧的眼神看回去。

    「只有你我就老实的说吧。就算是现在、也和跟你坦白的时候一样」

    果然。

    「是吗、也是、呢。莫妮卡前辈又美丽有冷静————」

    「所以优米、大家都不准偷跑啊」

    「哈？」

    对于完全是预想之外的反应、呆呆的张开半张嘴了。但本人、用包着绷带的手直直的指着这边。

    「我知道你和榭尔提斯的关系很深。所以我也考虑了结果、决定了要堂堂正正的向你提出挑战书。从今以后就是情敌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等、等等前辈！？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没有什么怎么了。我不适合在暗地里做小动作偷跑这类事。对手是你就更不用说了」

    确、确实这是没错、但

    所以就是恋爱的竞争对手？

    「前辈、这在怎么说也太直接了」

    「我、我也很害羞啊！给我察觉到啊！」

    脸变得通红、莫妮卡眺望着远方。

    「所以我、就跟以前一样对待榭尔提斯、对你也是一样。在这之上会让榭尔提斯在意我而尽全力！你也要为了不让我抢走那家伙而全力死守啊！」

    「哎、不那个但是我和榭尔提斯是」

    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不是什么恋爱的————

    不、不要说。说了这样的事只会让情况混乱而已

    要做好觉悟啊、我。

    不能在这里低头啊。

    「~~~~~~~~~~~~~~~~~~~~~~呜！知、知道了前辈。我接受这个挑战！我也不会输的！」

    「啊哈哈。果然你很可爱啊」

    笑嘻嘻的、莫妮卡用手捂住嘴、肩膀不停在抖。

    然后。

    「虽然由我说也有点什么、但我想不用担心那家伙的。虽然塔的情况还没有改善、但榭尔提斯一定会回到天结宫的。我们、只要稍微帮一下忙就行了」

    「————————是」

    对于莫妮卡的微笑、优米握紧拳头

    是啊

    现在的莫妮卡前辈一定会这么说的。

    不用担心榭尔提斯。一定、会想那时一样回到塔里的。我和莫妮卡前辈、担任着稍微推他一把的角色。

    ——————所以等着啊榭尔提斯。

    为了能再次一起留在塔里、我和莫妮卡前辈会努力的。

    秘章『绯想共鸣—Kluele·Shout—』

    绯想共鸣—クルーエル·シャウト—

    啵叽嗯。

    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水滴声。不过是一滴水珠碰到坚硬的什么东西、弹响的音色。在无音的空间里沁凉滋润。

    在误以为是幽暗水底的空间里、最终响起的是诗歌。

    EnSestreincornisclar

    （梦见起始之歌）

    velharpririsnoielmeibediws，Ubwkistinnylefhypnetesmeli

    （它在强烈的悲伤中带来约定、沉睡与拥抱的故事）

    Ecphenor-iselnoieleniskamyu，nefitUbzyulis——

    （心的记忆、写下你的名字、就算会消失————）

    回响后、化作残响在秽歌之庭里传播的绯色的旋律。

    「」

    自己的力量的具现————哼着让幽幻种和魔笛还有秽歌之庭冻结的旋律、禁断水晶继续飘荡在黑色的世界。

    RissiaSophia，Deelmeinett，yehlevalensterasturyKyel-fes

    （祈求所有的歌、是结合许多恩惠祈祷的那一天吗？）

    RissiaSophia，Deelmeinett，Shelaelmei-l-phenodioturyKyel-fes

    （祈求所有的歌、是所有的孩子回顾步伐的那一天吗？）

    mehgetielishe，mehmutisevhe，AhwedelnoiEgunIlinsy

    （一份小小的爱、一次眨眼的旋律缓缓渗入空洞的世界）

    SeraclaryehleRioSera，vanbieclard-l-elephaSeclihit

    （因此、歌声接续我们、仅有那首歌、将是我永远的希望）

    已经咏唱了多久了呢。

    几千、几万、几亿回？

    「纱砂、你记得吗？」

    赋予自己分出来的力量、还教授作为第七天音律原型的这首诗歌的少女。一同咏唱千年的祈祷、一直守护着浮游大陆的她的话应该记得吧

    但是我

    已经没有时间了。

    AolDeOrbieClar，nemneSescolinhypne

    （啊啊，约定之歌啊、赐予我安详的睡眠）

    Ecpheno，SterisphenoyumyulisfelSecnuel，ende

    （你的名字、许多的名字将自我的旋律中消失，接着）

    「姐姐」

    闭上眼瞳持续咏唱的少女、摆出痛苦的表情。像在咳嗽那样把身子弯成く字形、喘气那样肩膀小小的抖动着。

    Sewyumr-vequsnoishadiliskaonlefsolitisxin

    （我将被孤独昏暗的牢狱束缚，接着）

    Sewelesisxeph-Ye-clarriaEeo，nefitelmeiphenodelisSeo

    （所有孩子们入睡的夜晚、我将独自继续歌唱）

    ElmasiaRisise—————————

    一瞬。不、连一瞬都不到的极短之时。

    但是确实是这个时候、在空间里回响的诗歌消失了。让秽歌之庭沉睡的旋律消失的那一刹那。

    「——————————呜！」

    呖斯伊伊、伊伊伊伊嘶嘶嘶嗦嘶嘶嘶嘶

    悲叹之共鸣。

    某种硬物、发出了像哭声一样的声音破散了。

    这是听到的人的心里像被挖空了那样痛苦的音色。在以人的听觉绝不可能听到的音域里奏响、海市蜃楼般虚空的声音。

    「啊兹库！」

    禁断水晶伸出塔的手、握住被黑水填满的空间。

    嘶嘶嗦嘶嘶嘶嘶

    音色沉静下来。

    渐渐变弱、最后沁入秽歌之庭之中消失。

    「三只虚像」

    自己的头上。

    从永远延伸下去的秽歌之庭的深处到极之遥远的距离、少女一直看着在那里漂浮的浮游大陆。

    「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剩余的力气」

    咬着嘴唇。

    「浮游大陆的孩子们对不起。但愿你们能没事」

    一边抬头看着、禁断水晶一边自我祈祷般的合着手。

    「你们还不知道的、秽歌之庭的真正悲想要浮上来了」

    第二节

    在远离浮游大陆的浮游岛上。

    第一个感觉到那个的气息的是、某对双胞胎姐弟。

    「呐诺艾西斯、有点怪哦？背后痒痒的呢」

    「嗯诺耶、总觉得有点怪呢。背后痒痒的而且怎么了、这个声音」

    呖斯伊伊、伊伊伊伊嘶嘶嘶嗦嘶嘶嘶嘶

    从自己脚下那听到的音色。不是从浮游岛的土壤那、是从更下方的地方传来的。

    「是从秽歌之庭吧传来的吧？」

    「嗯、是从秽歌之庭那传来的呢。像是冰破掉的声音」

    穿着苍蓝色衣服的少年和穿着碧色衣服的少女。

    像镜子找出来一样的脸和身高。亲密的牵着手、就这么走向浮游岛深处的那时。

    『诺耶、诺艾西斯。听到吗』

    两人的口袋里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

    「啊、是伊格尼德啊。听到了哦」

    「嗯、听到了。比起这个怎么了、好突然啊？」

    『刚才的声音、听到了吗』

    「嗯、听————」

    『不好。现在马上从那个浮游岛那里逃走。快点。现在、虽然只是一瞬但封锁秽歌之庭深部的结界反应消失了。很快「那个」就要浮上来了』

    「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那个是指幽幻种？确实刚才感觉到有奇怪的气息浮上来、但」

    「伊格尼德你怎么了？不像你啊。我们怎么会被幽幻种什么的————」

    是同时啊。

    和伊格尼德的通信受到什么干涉强制性的被切断、还没到达浮游岛的『那个』出现在双胞胎面前是同时的。

    armaSelah,mille-s-diaphenoriaSehecemaelepeqES

    ■、■………………■■■■、■…………、■、…………■

    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嗉哦、哦

    大气奏起悲鸣。

    被那个碰到的大地溶成果冻状、被那个的魔笛碰到的大树全白的枯萎了。

    「哎啊嘶嘶！？」

    话说不出话？

    在出现在眼前的存在面前、双胞胎都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悲鸣。

    一只需要抬头看才能看完的巨大的幽幻种。被深紫色的魔笛覆盖的雾状身体、一对真红的眼瞳向下看着这里

    这是多么

    这是多么让人不舒服的魔笛啊。

    而且还很强悍。远远超出自己能接受的恐惧、甚至快失神了。天结宫的见习巫女程度的人被这家伙的魔笛吸取的话就会晕倒、它就是这样的灾祸。

    ————过于恐怖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只是区区一只幽幻种。

    不这个这家伙真的是幽幻种吗？

    怎么了这个仅仅在眼前就感觉到杀意却又不是敌意充满压倒性的纯粹深不可测的恶意的波长。

    『——————』

    那个无言地接近

    这就是幽幻种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至今为止的对手又是什么呢？

    『——————』

    终于理解到伊格尼德的意思了

    赢不了

    人类的话不对、整个浮游大陆都是赢不了的。

    「呐、呐诺艾西斯刚才有三个反应吧？」

    「嗯、嗯诺耶。跟着家伙的反应一样的还有两个」

    呐伊格尼德？

    浮游大陆、今天、说不定就会被这三只打败。

    ————————————————

    在与那座岛更远的浮游岛上。

    「————————呜！？」

    一震、少女的身体转向背后。

    「啊啦怎么了巫女大人？摆出这样的姿势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少见的反应啊

    明明知道刚才为止都一直闭着嘴的。

    「呐春蕾大人？」

    向下看着蹲在房间一角的少女、娜塔拉夏张开她那蛊惑的嘴唇

    简直就像胆怯的小狗那样

    原来如此、难怪伊格尼德会这么轻松就抓到了。

    抓紧身穿的法衣的黑发少女。春蕾·碧亚·努克莱宁————以因为极度的对人恐惧症而很少出现在人前而有名的她、但实际只要见了面就会知道。

    「呐巫女大人？不用那么害怕的哦」

    「呜啊啊呜」

    「伊格尼德不也是说了吗。你是重要的客人所以要好好对待的啊。什么都————」

    「等等娜塔拉夏」

    在背后、至今都只是在后面眺望巫女的男人动了。

    「阿尔玛迪大人？」

    「情况不对」

    睁大着流出眼泪的眼睛的巫女。平时像黑曜石般闪耀的她的双眸、现在带着碧色的光芒

    「兹！」

    看来她眼瞳的颜色、娜塔拉夏也理解到白银这么说的深层意思了。

    ————碧、也就是领域系的沁力术式？

    ————远视？那么究竟在看什么呢？

    要是双胞胎在的话要强制性的探知也是可能的、但很不巧这两人都在之前就去了远方的浮游岛暂时回不来

    双胞胎不在的话巫女的远视就麻烦了。

    就算是威胁她也要让她停下来。平时的娜塔拉夏就会这么判断的吧。

    但是

    这是、什么

    这个巫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漏出喊声、抱住头————但眼睛却一直睁开着、她的视线像在看远方一样向上看没有动。

    「真不愧是代表巫女在领域系的才女啊。这么快就察觉到那个的气息了吗」

    没有声音就打开了门、出现的是被漆黑的衣装抱住全身的异篇卿第七位。

    「伊格尼德、刚才你去哪了」

    「有点私事但是被削弱了呢。比起这个阿尔玛迪先生和娜塔拉夏小姐、稍微有点麻烦事了。对双胞胎来说也是是非常深刻的状况啊」

    「麻烦事？」

    是怎么回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持余裕的这个男人居然说了深刻？而且、这不就简直是在用这是与春蕾这个异常的样子还有双胞胎都有关的说法吗。

    「伊格尼德、简洁的说就好。说说你那个事态吧」

    「那是————」

    「浮上、来了啊像是幽幻种那样的三只『什么』」

    不知何时站起来了。

    本应用着流出泪水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巫女、现在死死地看着这里。

    「虽然是幽幻种但又不是幽幻种是怪物」

    「怪物是？」

    对着这么问回来的异篇卿第一位、天结宫的巫女以悲伤的表情摇头。

    「简直就是秽歌之庭本身的要把浮游大陆还有这个岛、什么都污染掉的那样的三只」

第八卷 悲想共鸣 后记

    悲想共鸣。悲伤的音色在浮游大陆回响————

    选购了本书真是非常感谢、我是细音启。

    话说回来这虽然是制作秘话的事、但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关东在下雪的时候。因此、在现实中的寒冷、发抖中写下的就是这次的极寒之地域的话题。而在残暑酷热的时期发刊、我认为这发刊时机很有趣。

    ◆关于近况

    虽然偶尔会在博客上报告、但最近喝的都是饮料水或是碳酸水。没有加砂糖或是其他东西的纯粹的碳酸水。喝太多对身体不好所以一天只喝一瓶宝特瓶的量而已、喝下去会在喉咙里唦唦的响、很醒神。我发现意外的比咖啡还要有即效性、考试或是工作的人你们也试试？

    注意。呛到就还是算了。

    碳酸水进入支气管那是的苦楚、要远远超出自来水的痛苦。真的会透不过气。哎？那么就不要喝？嗯、呛到的时候真的会有不要再喝的念头。说不定是今年最恐怖的事。

    ◆插曲2

    到了第8卷『伊甸』已经突入第二章。虽然是面向后半战的第一卷、但你们认为如何呢。该说是迎来故事急展开以来久违的部队篇吧。这次是以榭尔提斯和另一人、护士少女为突出点写的。

    第二乐章开始就是总战力出场。

    保持着紧张感、但也让恋爱和战斗两方面都热闹起来、请大家默默守候榭尔提斯和优米他们。

    同时、与开始的第二乐章并行、「她们的故事」终于开幕了。

    主角当然是————

    ◆『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落魄的机神少女和佣兵科的少年~（假定标题）』

    该说是绝好时机吗。

    看了本作的人一定对这位机械少女有印象吧、但她和作为主人的少年的逡巡、还有转生为人类希望的机神的故事————

    作为全新的作品发表的『伊甸』一开始就渐渐的埋下伏笔、终于到了披露的时机了。自身、我认为我写下了至今为止的作品都没有试过的功夫和尝试都混合在一起的挑战作。

    虽然这是作为单独作品来看也会是内容有趣的『伊莉斯』、但我认为对一直都有读『伊甸』的各位来说是务必要读的故事。

    敬请、如果两边的作品都能与我走下去的话我就很幸福了。

    ◆关于今后的展开（预定）

    『伊甸（9月）』→『伊莉斯（12月）』→『伊甸（明年3月）』→我是打算按照这样的流程交替发刊的。能出吗、好想出啊。但是今后的展开还是流动性的、我想会在细音的博客或是富士见书房大人的告知联络大家的。

    ◆感谢

    新担当的S小姐、还有担当以及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

    助我一力写成『伊甸』还有『伊莉斯』实在是非常感谢。双系列、请大家在今后也多多支持。

    ◆预告『冰结镜界的伊甸9极限决战—阿玛莉莉丝·Chorus』（明年三月）

    突破结界的三只「秽歌之庭的虚像」们。

    在它们无法估算的强悍面前颤抖的天结宫。

    不战或是决战。这对谁来说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答案、但榭尔提斯始终贯彻一个信念。同时统政厅、还有异篇卿还在为了各自的目的行动

    人类和幽幻种、这场死斗将会开幕。

    ——————

    那么，我们在十二月的『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再会吧。

    二〇一一年七月下旬

    博客：http://sazane.exblog.jp/

    http://sazane.exblog.jp/

    细音启

第八卷 悲想共鸣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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